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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后-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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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葭靠在床榻旁,放心入睡,她才不管皇后是否会死,反正连昭媛说了,如果皇后死了,她马上把她弄到霞阳宫去伺候她,若是皇后没死,就让她想办法落了皇后的龙嗣,到时少不了她的好处。

笑颖优心重重的迷望着皇后,一手按住皇后的手,稍微假寐会儿,只要皇后一醒,手一动,她便会在第一时刻惊醒,确保龙嗣的安全。

兰草纤眠依色等小宫女,守在一旁伺候着,各个处于半梦半醒浅眠状态。

一道曼妙身影掠入凤暄宫,迅疾出手,点睡所有人,慢慢走到皇后的凤床前,凝视着病榻上憔悴的人儿,半晌,她出手封住她的穴道,拂开她的昏睡穴。

幽幽转醒,水灵灵迷蒙着眼着近在咫尺的熟悉脑庞,意识处于朦胧状态,凝聚片刻后,意识慢慢慢清醒,微微转动眼珠瞧了瞧周围陷入深眠的奴才。

曼妙身影用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满脸泪痕却怎么也遮掩不住,眼底布满血丝,显然这些日子她过得并不好。

“纤……纤眠……”水灵灵弱的叫她,开口才发现嗓子干的冒烟,火烧般疼痛难当。

纤眠忙去倒了杯水,扶起水灵灵孱弱的身子,找了个垫了垫在她身下,小心喂她水喝,

泪水不止,纤眠哭道:“宫主,您为何这般错待自己?”

她十岁就跟在宫主身边,是少主特意安排她伺候宫主的,当时的宫主还是个默默无名的小丫头,每天接受最残酷的训练,徘徊在生死边缘,每天身上受的伤她心里直发疼。

她知道,选拔宫主的训练十分艰苦,她更知道,宫主是当时接受选拔的人中年纪最小、个子最小的一个,若非有少主不时偷偷传授她高深武功,输真气给她,凭她一人之力,是怎么也不可能活着走出训练营的。

即便当时,她每天给遍体鳞伤、体无完肤的宫主上药、治伤,也没见她如此死气沉沉过,即便当时,她每天都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回房间,有时甚至是爬过房间的,她依旧努力的活着,努力的活下去,不似此刻的一心求死。

眼珠为转,水灵灵喃声道:“纤眠,杀了他!帮我杀了他!”方才喝水之时,她就发现了,纤眠封了她的穴道,怕她再次自残。

“宫主……这可是你的亲骨肉啊!”纤眠不懂,宫主一直很渴望家人,渴望家人的温暖,渴望家人的爱护,为何会如此痛恨自己尚未出生的孩子?

“我不要他!纤眠,他现在还什么都不是……求求你,久当我求你,帮我杀了他!杀了他,我就好好活着……”水灵灵肆无忌惮的哭泣着,哀求着,第一次在人前显示自己脆弱无助。

纤眠呆呆的望着水灵灵泪流满面的模样,她从来没见过这般脆弱无助的宫主,脆弱的如同一枚剥了外壳的蓖麻,徒留渺小脆弱的内在种子,被丢在野外贫地里,不知为何生存。

“为什么?宫主,你一直渴望有家人的啊!你怎么忍心杀死自己的亲骨肉啊?”纤眠无声号哭着。

她们都一样,自小失去父母,失去亲人,都明白没有亲人呵护的悲哀无助,都极度渴望家庭的温暖,怎么忍心杀死自己的亲骨肉呢?

“我,我不要……他是姓舒的外孙啊!我恨他!我恨他……我要他断子绝孙!我要他死无葬身之地!”水灵灵想狠狠摇头,想狠狠撞头,却丝毫动弹不得,只能咬紧牙关任泪水潸然而下,悲愤哀鸣着,如泣血孤雁,做最后一搏。

纤眠呆滞,她终于明白,这些日子以来,宫主嘴里嘶吼的,想杀的人,根本不是她自己的孩子,而是舒隆革,她的亲生父亲!

为什么?

纤眠对于水灵灵的过往一无所知,她只知道,以前每次她恶梦惊醒,总是哭着喊娘救命,哭着求爹爹的,器着喊疼喊冷喊饿,她无以猜测,是什么样的情景,使水灵灵那般淡然看待世界。

依稀记得,水灵灵是主上带回来的小女孩中年纪最小的一个,似乎才三四岁就被主上带了回来,编进了当时已经饱和的新一批宫主选拔人选中,成为第一百零一人。

新宫主选拔人选,是没有名字的,只有编号,每次选拔,主上都会选拔出一百个资最好的小女孩,年龄从六岁到十岁不等。而她的宫主,是第一百堆一个,大伙都叫她“多余儿。”

多余儿……

她的宫主,自小就是个多余儿!

跪下身子,纤眠泪水直流,嘴角却扬起一抹涩笑,开解道:“宫主,他不仅仅是舒相的外孙,更是你的孩子啊!你怎么忍心杀死他?再过六个月,再过六个月他就会来到这个世界,他会对你哭、对你笑,会喊你‘娘’,你真的忍心杀死他吗?”

水灵灵哑然。

她从没想这些。

她只听见有人说,舒相有了唯一的外孙,有后了,她的理智,完全燃烧殆尽。

想起她娘的死,想起她娘受过的苦,想起她当年被砸出家门时的场景,想起她被主上丢进宫主选拔人选中,丢进训练宫中,想起一次次筹备在生死边缘,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夺得宫主之位,为的,只是找到世间唯一疼她爱她怜她异她的娘,一进孝道。

目光下意识的凝视着尚且平坦的小腹,那里,孕育着她的孩子。

一个六月后就来到世间的孩子!

一个会对她哭,对她笑,喊她“娘”的孩子!

杀了他?

亲手杀了他?

她怎么忍心啊!

泪水,无声划过脸庞,苦涩之味萦绕心头,缓缓闭上眼睛,她不在言语。

纤眠的话,唤醒了她的母性!唤醒了她的理智!唤醒了她心底的柔软!

她茫然了……

她无措了……

她要想想,好好想想……

纤眠瞧她平静下来,呼吸不在紊乱,无声的将她身子放平,盖好棉被,悄悄退了出去……

她知道,她的宫主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思考……

她相信,她的宫主不是心狠手辣之人,她是那么仁慈,那么善良,那么心软……

第四十三章

清晨,第一缕和风吹醒沉睡的人们。

笑颖揉了揉脖子,她记得昨夜守在皇后身边伺候,什么时候睡着的,不记得了。

四处瞧了瞧,见大家安好无恙,微提起的心情悄悄放下。

纤眠端着紧脸盆进来伺候,准备为皇后梳洗。弄湿帕子,去为皇后擦脸。

“啊——”纤眠一声惊叫,丢了帕子,跌坐于地。

闻声赶来的太医奴才,赶紧去瞧皇后,生怕吓醒皇后,她又要杀了自己的孩子。

皇后醒着?

众人忍不住惊呼,以为自己昨夜没睡好,出现幻觉,揉了揉眼睛,再瞧皇后。

皇后醒着,睁着眼,呆呆的望着头顶的罗嶂,清水脸庞布满一道道交错泪痕。

瞧她的样子,仿佛早醒了,哭了一夜。

众人微颤着身子,一时不知该如何,纤眠第一个反映过来,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急道:”快瞧瞧皇后娘娘的孩子还在不在啊!”

皇后怎可能如此平静?

左右院判一听,赶忙为皇后悬丝诊脉,恋太妃每日都来探望皇后,交代了,若龙嗣出了差错,要他们下去见先皇请罪。

“怎么样了?皇后娘娘的孩子没了么?”玛嘉见左右院判脸色古怪,忍不住问道。

笑颖轻叱一声,责备的瞥了眼玛嘉,眼神说不出的犀利,吓了玛嘉一跳,下意识的想出口骂人,而左院判却在此时开口。

“皇后娘娘肚子里的孩子没事,娘……娘娘的心情似乎平复了很多?”黄得高左院判也不敢肯定,但从脉象上来看,已不似前些日子的混乱了。

“真的?”众人齐呼,有惊,有喜,有恼,有愤。

一时间,众人忙开了,小心翼翼伺候皇后起身,穿上衣服,品尝各色美食,恋太妃听到,赶紧过来瞧瞧。

各宫嫔妃也听到消息,赶过来瞧瞧,连昭媛来了,纪修容来了,殷婕即来了。

皇帝没有来!

自皇后清醒后,一言不发,似乎回到了被舒相掴了一耳光后的日子,一天到晚不说一句话,只是倚在太妃椅上,望着漫天彩霞,痴痴发呆,先前歇斯底里的疯狂消失无踪,仿佛那是旁人的错觉,她一直如此寂静般。

一连几天,皇后都沉默如金,吓的凤暄宫的奴才战战兢兢,经历过皇后歇斯底里的疯狂,稍微有些脑子的人都知道,皇后决不象看上去的那般好欺负。

对自己的孩子,对自己可以痛下杀手,心狠手辣,更何况他们这些贱命一条的奴才呢?

以往频频偷懒的奴才,此刻乖巧勤快的不象话,一天到晚忙碌着,只求别有闲下来的时候。

惟独玛嘉,依旧无所事事的在皇后面前晃来晃去,当着左右院判的面,不敢明着说什么,但说出的话依然夹枪带棒,浑然不将皇后放在眼里。

一天清晨,皇后才起身没多久,大内总管桂海宝便送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安胎药,说是皇帝特意命人熬的,给皇后娘娘安胎。

水灵灵默不做声注视着眼前黑糊糊的药汁,眼神冰冷。

在一旁伺候的黄得高眼神闪烁,童放悄悄朝她眨眨眼,赶紧低下头,不叫任何人发现他的小动作。

丹唇紧抿,水灵灵死死盯着小桂子讪笑的脸,黑糊糊的药汗,一股怒气从丹田缓缓升起。

放在身侧,藏在衣袖中的素手慢慢握成拳,身体里某个部分,悄悄膨胀,接近爆炸。

小桂子感觉到皇后身上散发出的寒意,悄悄打了个寒颤,心道:不愧为舒相的女儿,真不是个好欺的主!瞧她平日里一副与人和善的淡漠模样,谁知道她其实是个厉害的主呢?

小桂子敢打包标,他见过后宫嫔妃,性子嚣张跋扈,视人命如草芥的多的是,但没有一个能给他这如此心惊胆战的感觉。

她平静无波的水眸看着他,好象是要看进她心底最深处,好像一柄利剑,笔直刺入心窝,看的他想拔腿就逃。

但他不能。

皇上交代过,这安胎药一定要亲眼看着皇后喝下去,才可以回发复旨。

玛嘉嘴一撇,心底埋怨皇帝为何要送安胎药给皇后,他应该送打胎药才对嘛!

纤眠眼睛紧紧盯着快凑到皇后嘴唇的药汗,满怀希望皇后喝下去。

笑颖缩在袖子中的拳头关节发白,她比任何人都明白,这碗安胎药意味着什么。

她没想到,皇上这么狠,连自己的亲骨肉也不放过!

浓重的药味扑鼻而来,水灵灵忙端开玩作呕,片刻后,水眸恢复澄清,却不再去端药,问道:“小桂子,你说这药是皇上御赐的?”

“是!”小桂子赶紧答道,低垂着脑袋,不敢抬头与皇后对视。

“你说皇上吩咐了,一定要你亲眼看着本宫喝下去,是么?”水灵灵再问,觉若重水的声音,压迫着凤暄宫的空气,使所有人感到窒息。

“……是。”小桂子硬着头皮道,声音已微微发颤。

水灵灵冷哼一声,站起身子,目光犀利若饮血利剑:“皇上关怀之至,本宫受宠若惊。小桂子,端上药、纤眠,Qī。shū。ωǎng。你们随本宫去来仪宫叩谢天恩。”

贤妃柔若无骨的依偎在皇帝聍怀中,享受着他温柔的呵护,嘴角溢满甜美笑容,看的前来问候的嫔妃们心理又妒又恨。

前些日子,听到皇后有了三个多月身孕时,她的心委实大乱一把。

她很爱她的相公,那高高在上,拥有无妻妾的皇帝,爱到没有自我,爱的愿意为他去死,入宫多年的她,一直心甘情愿的与别的嫔妃分享着他,心中没有半点嫉妒。

然而,当她听到皇后有身孕时,却忍不住嫉妒。

嫉妒,淡若清水,却啃噬着她的心。

有另外一个女子,在她为皇帝生孩子的同时,也要为皇帝生孩子!

这个女子不是别人,是抢走了皇后之位、抢走可以名正言顺陪伴在他身旁的舒菲烟啊!

她知道不对!

她知道不该!

却控制不住,控制不住心头嫉妒如漫藤悄悄盘绕。

生性温婉的她,不知该怎么办,她不敢去争,不敢不抢,也不能去,只能躲在来仪宫里,治疗着自己受伤的心。

皇帝每日陪伴,温柔相待,没有去瞧过皇后一眼。

听到皇后日闹夜闹,她内疚了。

同样身为女子,同样有了身孕,她享受着皇帝精心呵护,奴才小心伺候,奴才簇拥,而皇后却什么也没有!

她劝皇帝去瞧瞧皇后,皇帝温柔的用吻封住她的唇,堵住她的话,否决她的劝说。

听到皇后终于不再闹了,她微微宽心。

她求皇帝去看皇后,皇帝不为所动,哭泣着,恳求着,至少送点东西去,让皇后知道,皇帝是关心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的。

经不住她内疚的泪水,皇帝松口了,小桂子送去一碗安胎药,希望皇后喝了安胎药能安心。

皇帝聍何尝不明白贤妃心之所思,不禁感叹: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不过,他终是要让她失望的!

他不可能让那个孩子来到这个世界的!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想,想为什么舒菲烟会那么痛恨那个孩子,想的头痛,最后,他得出一个结论: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

惟有如此,她才会恐惧那个孩子的到来,因为她害怕她的丑事被揭穿。

他忘不了,她并非处子进宫。

他忘不了,他只碰过她一次。

她……

她怎么可能一夜就有了他的孩子呢?

别的嫔妃多少次也没有,她怎么可能……

所以,那个孩子一定要她跟别的野男人有的孽种。

或许,他猜的不对。

但是,不管是不是,他都不容许他来到这个世界。

决不容许!

“皇上,皇后娘娘求见!”迎春匆匆来报,慌乱的脚步,显示了她的惊慌。

皇帝聍眉心一皱,沉声道:“不见。”

贤妃忙扯住皇帝的手,恳切的凝视着他:“皇上……”

“皇上,贤妃娘娘,皇后娘娘闯进来了!”伴夏惊慌失措的声音从外面进来,贤妃一抬头,就看见皇后目光森冷的盯着皇帝,孱孱的身子笔直伫立,如狂风暴雨中的常青松柏,任风再狂,也不能撼之分毫。

“臣妾参见皇上。”抢在皇帝发难前,水灵灵行礼道,锉锵有力的话语,如同从冰窑里蹦出的冰子,字字冻人。

皇帝聍脸色一沉,几欲张嘴,手被温暖小手包裹,回头瞧去,贤妃眼底含泪,无声恳求着他,心中一软,缓了缓眼色,拍拍她不安的小手。

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平身。皇后不在凤暄宫好生休养,到来仪宫做什么?笔直闯进来,难道舒相就是如此教女儿规矩的么?”皇帝聍明知皇后不在舒府长大,如此说分明是讽刺她出生卑微,没有教养。

水灵灵毫不动怒,说道:“桂公公送来皇上哈哈的安胎药,臣妆受宠若惊,匆匆赶来谢恩,若有失礼之处,还请皇上、贤妃、各位妹妹勿怪。”

贤妃一听这话,惊觉皇后进来,她竟没有行礼,赶紧挣离皇帝的怀抱,行礼道:“嫔妾参见皇后娘娘!”

别的见贤妃如此,也不甘不愿说:“嫔妾参见皇后娘娘。”声音稀稀疏疏,没有半点力道,似一个个没吃饱饭。

水灵灵置若罔闻,不让她们起来,冷冰冰的看着皇帝,将他残酷的嘴脸印刻入心。

皇帝聍黑眸微眯,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眼底却闪过欣赏,如此无所畏惧的女子,确实少见。

在朝堂上,即使是老奸巨滑的舒相也不敢如此犀利与他对视,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却有此等勇气!

皇帝聍低头凝视着挺着肚子,艰难跪着的贤妃,眼底是满满的心疼,伸手扶她起来:“贤妃身子骨不好,又有孕在身,自今日起,朕免你后宫跪拜。”

贤妃惶恐道:“皇上不可……”

“皇上说的是!”直接不论贤妃的话,水灵灵冷声道:“贤妃妹妹身子骨不好,又有孕在身,在临盆之前的后宫跪拜的确该免了。”不管后宫嫔妃比水灵灵大几岁,比她早进宫多少年,有多少得宠,就凭她皇后的身份,足够压在她们头上,做她们的“姐姐”。

“方才皇上恩赐了一碗安胎药,本宫想着贤妃,妹妹身子骨不好,特意送来给贤妃妹妹喝。玛嘉,把药端来。”顺着皇帝的话说,水灵灵的话说的滴水不漏。

玛嘉一听,赶紧从小桂子发抖的手里端过来安胎药,满脸讨好的送到贤妃面前,却蹩见皇帝满脸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狰狞,吓得手一抖,碗笔直落下。

水灵灵眼疾手快,接住药碗,亲自送到贤妃面前,一字一顿道:“妹妹,喝吧,这可是皇上特意赏赐的安胎药啊!你喝了,说不定小皇子刚下来就能说话,三岁读文,四岁习武呢!”

贤妃骇住,心惊胆战地望着皇后心底的悲哀,平和而狰狞的娇艳颜,不敢接过药碗,也不敢拒绝。

慢慢伸出手,颤抖着接过药碗,送到唇边。

“不准喝!”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响,皇帝聍挥手打翻药碗。

满地碎片,黑糊糊的药汗冒着白烟,哧哧作响。

巨毒!

所有人惊骇,纷纷倒退几步,贤妃吓她跌坐在地,幸好皇帝一直搂着她的腰,否则这一跌,龙嗣说不定就跌掉了。

“皇上,这可是您特意吩咐小桂子送给臣妾喝的安胎药,吩咐了小桂子一定要亲眼看着臣妾喝下去的,怎么如今亲手打翻了它呢?”水灵灵一脸镇定自若,仿佛早知道那碗不是安胎保命的药,而是送命的药。

任是傻子,也听的出皇后话里的意思,纷纷望着皇帝聍铁青的脸,眼神复杂。

贤妃痴痴凝视着那熟悉的温柔脸庞,伤心失望,泪水,潸然而下。

她明白皇后为何会闯进来仪宫!

她明白皇后突如其来的强硬态度是为何!

她不恨!

她真的不恨皇后!

同是母亲,怎么容的下有人伤害自己的孩子?

而且,要杀死自己孩子的人,还是自己孩子的父亲呢?

“皇上……”破碎的声音,如同她失望的心,她从不知道,自己所爱的男人是个刽子手,连自己孩子也不放过的刽子手。

皇帝聍不敢回首,不敢去瞧贤妃伤心失望的泪眼。

他没想到,他真的没想到。

他设想了很多种情况,不管舒菲烟是否喝下打胎药的情形,就连收拾善后的准备他都做好了,但他万万没料到,她居然会大摇大摆的将药送到来仪宫,当着他的面,当着众多嫔妃的面,逼贤妃喝下去。

当贤妃的唇离碗只有一寸距离时,他的心差点停止跳动,终于忍不住出手打翻了药碗。

其实,他完全可以不出手,任贤妃喝下打胎药,因为他只命人放了些许花红,对胎儿稳固的贤妃来说,这些分量够不成威胁,顶多阵痛会儿,但对有小产威胁的舒菲烟来说,却是致命的。

他忍不住!

他承受不住!

他忍不住看贤妃受苦!

他承受不住看自己的孩子遇到危险!

所以,他出手了,也中计了!

皇帝聍铁青着脸,额头青筋暴跳,阴鸷的瞪着跪在地上,不住发抖的小桂子,怒声道:“小桂子,你告诉腾,这是怎么回事?”

小桂子忙哭道:“皇上,奴才不知……”

“不知?”皇帝聍喝道,“药是你看着人熬的,是你送给皇后的,又是你亲手端到来仪宫的,你怎会不知?”

“奴才……”小桂子急声想辩解什么。

不容他辩解,皇帝聍抬脚狠狠一中央,踹在小桂子胸口,他吐出一大口血。

“狗奴才,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谋害皇后腹中龙嗣,皇后,你说该怎么处置?”皇帝聍将处置权交到皇后手上,他知道,若不如此,这件事难以暂时平息。

水灵灵眼神如冰,冷凝着皇帝道:“小桂子谋害龙嗣,其罪可诛,臣妾认为,应乱棍击毙,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皇帝聍冷声道:“皇后说的有理。来人,拖出去乱棍击毙!”

话音一落,两个虎背熊腰侍卫便把不住号叫的小桂子拖了出去。

“皇上饶命……皇后娘娘饶命啊……不是奴才……是皇,是皇上啊……”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狗奴才,死到临头,还要信口雌黄!皇上,您说是不?”水灵灵半眯着水眸,瞧着皇帝,眼底闪过鄙夷不悄,快似错觉。

皇帝聍手中搂着浑身冰冷的贤妃,注视着皇后,一字一顿道:“皇后说的是。”

“玛嘉,去外面瞧着,看打的是否严实。”水灵灵目光一瞥玛嘉,吩咐道。

玛嘉一怔,触及皇后眼底冰冷的杀气,心中一骇,逃似的跟着出去,远离风暴中心。

玛嘉才走出门,外面便传来小桂子惨绝人寰的惨叫声,吓得众人脸色发白,用力捂上耳朵。

小桂子方才说了什么,他们统统没有听见,一个字也没听见。

听见,就是死!

不多时,玛嘉惨白着脸,虚浮着脚步走进来,回话说小桂子咽气了。

水灵灵冷哼一声,拿出手绢,走上前去,擦拭着贤妃满脸泪水,柔声道:“吓倒妹妹了。都是姐姐不好,早知道,姐姐就不该念着妹妹身子骨不好,又有孕在身,将那碗药端来,早该在凤暄宫就把它喝了,也不会惊吓到妹妹了。”温柔娇音,如春风拂面,却凛冽塞过割面寒月。

贤妃的泪水似喷泉般,不停涌出,身子颤抖如深秋即将调零落叶,嗫嚅着唇,不知该说什么。

“嫔……嫔妾……”此时此刻,她终于意识到皇后的可怕。

皇后,比后宫所有嫔妃都要可怕的多。

杀人不眨眼!

“妹妹放心,不过是死个狗奴才罢了,不必害怕!妹妹,如今你即将身为人母,凡事应多为肚子里的孩子考虑考虑,若是再有这种狗奴才出现,可千万不能饶啊!”水灵灵声轻如羽,话沉如山,“要象姐姐样,不管是谁,只要敢伤害姐姐的孩子,姐姐定会杀光他全家老小!必会遇神杀神,见佛弑佛!”霸道的杀气,令所有人惊骇,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素手,伸到一旁红花盆栽上,掐碎一朵红花,汗液溢于手指,如血。

皇宫里,从来没有愚蠢之人。

不聪明的,早死了。

聪明若他们,会怎会不明白皇后话里说的人,是谁呢?

贤妃眼神一斜,瞧着皇后身后的皇帝,下意识的点点头。

她知道,皇后在警告她,若是皇帝伤害她的孩子,她必会杀了她跟她的孩子。

“妹妹果然乖巧听话,难怪皇上令如此可心!”见贤妃点头,水灵灵杀气收敛,眼底寒冰一枚,贮入几分暖意。

退开几步,她轻声道:“妹妹怀着孩子,以后每日请安就免了吧!至于其他妹妹们,哼!不知是这三个月来统统缺胳膊断腿了,还是个个有了孩子,连最起码的规矩都不知道了。若传扬出去,岂不是让四方蛮夷耻笑!”说首,冰冷似剑目光扫视四周,吓的所有人赶紧低头。

欠了欠身,水灵灵道:“时辰不早,臣妾该去向太妃娘娘请安了。臣妾告退。”

第44章

自皇后进宫后,除了那段时间,每日必到衍喜宫请安。

每次请安,无一例外的,是恋太妃唱独角戏,皇后一言不发地听着,而今天,却截然相反。

皇后似话匣子打开般,絮絮叨叨说个不停,清泉滑过心涧的声音,听在耳朵里无比舒爽,感受在心里,却寒风凛凛。

衍喜宫里的人,早在皇后到达衍喜宫前,便听说皇后去了来仪宫的事,一个个吓的脸色苍白,手脚哆嗦,此刻见皇后来了,并且一反常态的跟恋太妃话家常,能不吓死么?

恋太妃微笑着听皇后说话,却不知道自己嘴角的笑容有多僵硬,皇后看在眼里,明白在心,却装做什么也不知道,继续话着家常。

恋太妃笑的嘴角肌肉发酸,心中惶惶,她想不明白,皇后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入宫近三十年,她从未象此刻般手足无措。

皇后的来意看似明显,实则如雾里看花,完全看不透。

回想经过后宫添油加醋过皇后说的话,她难以分辨几分真几分假,一直性子温顺如绵羊的皇后,怎可能如此狂肆,竟敢当着众多嫔妃的面,跟皇帝叫板,威胁皇帝呢?

这也太胆大了!

即便是舒隆革那只老狐狸,也没这个胆量啊!

水灵灵云淡风轻的神情,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手抚着自己平坦的小腹,说道:“太妃娘娘,您说臣妾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后,会对臣妾哭,对臣妾笑,喊臣妾娘么?”

恋太妃一怔,着实看不出皇后的心思,下意识应承道:“当然啦!每个孩子,都会对着自己的母亲哭,对着自己的母亲笑,叫自己的母亲娘啦!不过,皇后肚子里的小皇子,可不能叫皇后‘娘’的!”

“为什么?”眼神一厉,水灵灵柔缓娇音顿时化作一把尚未开封宝刀,直抵恋太妃脖子,仿佛只要她说错一个字,或者说出一句令她不满的话,下一刻她就会人头落地,“他是臣妾的孩子,为什么不会叫臣妾‘娘’呢?”他不叫她娘,那他要叫谁娘呢?

贤妃吗?

听说皇帝会剥夺不受宠妃子的孩子给受宠妃子抚养,莫非皇帝想抢走她的孩子?

不可以!

如果皇帝敢这么做,她就杀了贤妃!

她夺走她唯一的亲人,夺走她的孩子,她就杀了他心头所爱,杀了贤妃的孩子,让他明白她心中的伤痛有多深!

恋太妃手一哆嗦,茶杯碎了一地,惶惶不安的注视着近在咫尺的皇后,凝视着她温顺脸庞上隐露山水的桀骜不逊。

水灵灵丝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想法;她知道太妃心中的顾虑,所以她要她清楚地意识到,孩子对她的重要性。

她,要敲山震虎。

宫女们忙收拾满地碎片,大气不敢出一声。

恋太妃本想借此转移话题,可是皇后犀利的眼神,隐藏的杀气,不容她转移,只得僵硬着身子,笑道:“因为你是皇后啊!皇后的孩子,当然要叫皇后‘母后’啦!‘娘’,是民间的叫法啊!”

皇后缓了缓脸色,微微收敛杀气,似乎对恋太妃的答案比较满意,却不是很满意。“臣妾不喜欢‘母后’,臣妾喜欢臣妾的孩子叫臣妾‘娘亲’,这样比较亲切!”似小孩子闹别扭时任性的话语,脸上展露小女儿的娇态,看得太妃一愣一愣。

皇后变脸的速度好快啊!

水灵灵又道:“臣妾喜欢孩子!喜欢孩子对着我哭,对着我笑,喊我‘娘亲’,太妃娘娘,你说臣妾的孩子,会喜欢臣妾么?”

“当然会了!”恋太妃笑意盈盈地顺着皇后的心思往下说,方才一下,让她不敢不顺着皇后的心思,冻人的寒意侵袭入心,霸道异常,令她无从抗拒。

“太妃娘娘,你会喜欢臣妾的孩子么?不管他是男孩还是女孩?”水灵灵问的轻柔,没有丝毫咄咄逼人的感觉。

恋太妃不敢直视皇后清澄如水的目光,含糊道:“哀家当然喜欢,皇后肚子里的可是皇家的子嗣啊,哀家的孙子,哀家怎么会不喜欢呢?”

恋太妃的话,是有前提的,前提是皇后肚子里的必须是皇家子嗣,是皇帝的孩子。

水灵灵忽视她的前提,说道:“太妃娘娘,身为人母,都会不惜一切地保护自己的孩子,是么?”

“……是。”隐约的,恋太妃感觉出皇后接下来要说的话是什么。

“如果有人伤害了臣妾的孩子,或者想害死臣妾的孩子,太妃娘娘会帮臣妾保护孩子么?”恋太妃在后宫没有实权,却有辈分,更有诚亲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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