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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霜河白-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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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诚王全身一震,目光定定看着瓷罐。散发着寒气的瓷罐中,一团黑种带红的冰雪,一支黑色的发簪。银簪变黑,便是说雪中有毒,难道……那个让父皇与皇兄惋叹的青年将军竟然真的是被人害死的?
“王爷,挽华不求别的,只求王爷能为朱雪伸冤。”风挽华再次移眸看着他。
宜诚王目光自瓷罐中移开,然后站起身来,整理一下思绪,道:“这……罐中,你是如何得到? 檀将军如果真是被人害死的,那是谁人要害他?可还有其他的人证或物证?”他一边说一边想,这事是他亲自去向父皇禀报领了过来,还是移至倒解府请由他们审理。
风挽华闻言垂下眼眸,抬手将瓷罐盖盖上,又将棉布重新包上,然后才抬首看向他,那眼中的泪光已消,如冰镜透亮。宜诚王触及那样的目光,心中猛地生出一丝莫名的慌乱。
“害死朱雪是,就是当朝三皇子、王爷的亲弟弟————安豫王!”
那声音不疾不徐不轻不重清清楚楚,确如一声惊雷炸响在宜诚王耳边,他猛地睁大眼睛,全身如被定住般,再不能有其他反应。
风挽华抱着瓷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王爷,你会为朱雪伸冤吗?”
“你……”宜诚王的眉头皱起来,似乎是没听清,又似乎是没听懂,万分的费解,他想求证,却不敢。
“王爷,安豫王害死朱雪,你会为朱雪伸冤吗?风挽华重申了一遍,清晰明了。
“不……不可能!”宜诚王大声道,这一次听明白了,却是无法置信,“你一定是弄错了。”
“王爷若不信,可以叫人来验验这血中的毒。”风挽华将瓷罐捧起,眼眸清凉,可其中的希翼却已淡去,“这血中之毒来自宫中!”
她话音一落,顿时宜诚王如遭巨击,连连后退,“怎……怎么会?”
“王爷是不敢信吗?”风挽华起身走近他,眼眸雪亮,“当日燕城,除了安豫王还有谁有这宫中之毒?朱雪前一刻还好好的,下一刻忽然猝死,然后便以染瘟疫的原由将他就地埋了。王爷,你觉得这样合情合理吗?”
每一句话都如一记重锤,击得宜诚王一步一步后退,一直推到椅前,被椅子一拦,他一个踉跄坐倒在椅中,可他依旧不能信,他摇着头。“不会的,怎么可能是三弟!绝不会是三弟!三弟自小被我们惯着,他虽然有时候做事任性了点霸道了点,但他不是是非善恶不分之人,决不会做如此糊涂之事!”
“糊涂?”风挽华尖锐的笑起来,笑里带着冰芒,“他怎么会糊涂,他若呼入,又怎么汤世人都认为朱雪是染看瘟疫而死的。”
“不……”宜诚王连连摇着头,他不信,他不能信,他努力的为他的弟弟反驳者,“三弟不是那种胡乱杀人的人,他也没有理由对檀将军……”话至此忽止,他心头一震,隐隐约约的意识到了原因,抬眸看向她,两人目光相遇,霎那间看清对方心中所想。顿时,他遍体生凉,再无力辩解。
理由……这可不就是理由吗?
绝世的美人,痴狂的爱恋!
以三弟那种想要就一定要到手的性子!
一时,房中沉入死寂。
宜诚王脸色灰败的坐在椅上,风挽华静静地罐而立。
许久之后,轻轻的敲门声打破这一片沉静。“王爷,风小姐的药煎好了。”门外侍女轻声道。
“进来。”宜诚王起身。
侍女端药进来,将药放在桌上,然后退下。
“先用药吧。”宜诚王按下心头纷乱,“刚才御医说你需好好调养……”
“王爷,你会为朱雪伸冤吗?”风挽华懵然开口打断他的话。
宜诚王端着药碗的手一顿,片刻后,他才抬眸看着她,默然无语。
然后,她眼中最后一点希翼泯灭,唇边弯出一抹冷诮的弧度,,转身抬步,往门外走去。
“等等。”宜诚王唤住她,“你要去哪?”
“去解府。”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宜诚王摇头,微带叹息的劝道:“你不要去。”
“我要为朱雪伸冤。”她背着身头也不回。
“没有用的。”宜诚王看着她的背影,心头冷寂如灰,“父皇仅有三个儿子,他那般宠爱三弟,他是绝对不会杀自己的新生儿子!”
风挽华一震,转身,看着她。
“而且……”宜诚王转头,不敢看那双眼睛,“这件事你最好到此为止,若真传到父皇耳中,三弟不会有事,只怕……你,及风府的人反要受牵连!”
风挽华一颤,紧紧地抱着瓷罐,仿佛没有它的支撑,她便会倒下。
许久后,她才低低的道,“我明白了,是我太天真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本就是一句糊弄世人的话。”她抬步离去。
“风小姐。”宜诚王再次唤住她。
“王爷还有什么劝告?”风挽华未曾回头。
宜诚王沉吟了许久,才低声道:“三弟他……他之所以这般,也只是因为他喜欢你,所以,你……你……”
风挽华猛然转身,目光变得雪亮锋利,冷冷地盯住他。“王爷,你要说什么?你是想说因他喜欢我,所以叫我原谅他?”不等他答话,她冷冷嗤笑一声,“因为喜欢,所以便可杀人?因为他喜欢我,所以他就可以杀朱雪?因为他喜欢我,所以他杀了朱雪我也该原谅?喜欢,可以使一切暴行的理由?因为喜欢,所以可以宽恕一切暴行?”
宜诚王胸口一窒,再也说不出话来。
“那么……”风挽华冷漠而讥诮的看着他,“王爷,他‘喜欢’,那他明日来杀了你与太子,后日去弑君弑母,那时你是否还要说原谅?“
宜诚王心头一震,无言以对。
风挽华不再看他一眼,抱着瓷罐决然离去。
【番外】任是无情也动人 11(完结)
元恺三十五年,就在震耳的鞭炮声与欢腾中到来,皇帝领着皇子、妃嫔及文武百官立于南华门城楼之顶,与百姓共迎新年。帝都的百姓聚集在城楼、街前、低首看着夜空上绽放的绯红烟火,一朵朵如同怒放的鲜花般炫丽夺目。
在举国欢庆,在全帝都的百姓都为瞻仰到天颜而欢喜之时,风府里却不闻一丝欢志。旧的一年在悲伤中悄然逝去,新的一年又在一片忧伤之中无声到来。
只是无论悲伤与否,时光从不停歇,它总是迈着悠闲而无情的步子悄悄行过,待你醒转时,它已遥遥远去,从不回头。
“小姐,你这瓷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巧善见小姐又在擦拭着那燕城带回的青瓷罐不由问道。自小姐从燕城回来后,便一直带着这个青瓷罐在身边,日夜不离的,还吩咐挖了许多的冰块存在地窖里,每日她都亲自去取了冰块冻着这瓷罐,也不知里头是什么宝贝。
风挽华不答,只是以绢帕擦拭着杳无一丝尘埃的瓷罐,然后用厚厚的锦布重新包起,最后放在枕边。
“小姐,今日傍晚时安豫王又送东西来了。”铃语则向她道,“这回是一只白狐,还是活的,可漂亮着呢,小姐可要养着?”
风挽华依旧不理会。
巧善、铃语见着不由心焦,自从小姐从燕城回来后,不,应该说自檀公子死后,小姐便如此。整日都沉默着,仿若是一潭死水,丢块石头下去连一丝漪涟都没有,这可怎么是好啊。
“小姐”巧善唤一声,“这都一个月过去了,你每日这样,不说奴婢们,老爷和夫人他们心里的难过小姐难道不知道。檀将军的死,老爷、夫人已够伤心的了,若小姐再有个什么,老爷和夫人。。。。”
“夜了,你们都睡去吧。”
巧善,铃语面面相觑,默默叹一声“是”
两人熄了灯退下,房中顿时静悄悄的,只一抹银霜透窗而入,照一室的孤冷清寂。
风挽华伸手抚着枕边的布包,触手冰寒。她每日用冰冻着,就是怕雪会化了,然后变成水,然后干竭了,最后。。。朱雪便消失了!
朱雪。。。你是不是很冷?我很冷,这个冬天太长了,到了现在都这么冷,彻心彻骨的冷!
朱雪。。。你是不是在里面?你的魂是不是在陪着我?你会不会就这样陪我一生?朱雪,我舍不得你,可你为什么。。。为什么舍下我?
伸手,将瓷罐抱入怀中,紧紧的抱住。
朱雪。。。我很痛!朱雪,你是不是也很痛?你那日是不是很痛?
朱雪。。。我还恨!我恨那人害你,我恨那人让你我阴阳两隔!
朱雪。。。朱雪。。。
这世上,最痛苦的其实是恨着的人,而不是被恨的人,所以。。。。
所以,最深的报复不是取他的性命,而是让他恨,让他一生痛!
朱雪,我会为你报仇的!
二月初,风鸿骞对风挽华道,安豫王派人提亲。
风挽华答,女儿同意。
风鸿骞夫妇闻言却无欢喜反是一片惊异,女儿对朱雪的情意他们是深知的,今日她怎么这么轻易就同意了婚事?
风挽华是这般安慰父母的。
“朱雪已经去了,他再也不会回来,无论女儿如何不舍,无论女儿如何伤心难过亦无能为力,反只令得爹娘为女儿忧心。昔日娘教过女儿一首词,其中有一句“满目河山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其眼前人。”安豫王待女儿也是一片真心,女儿若嫁给他,可得归宿自此一生安乐,爹娘亦可放心。“
听女儿这般说,风鸿骞夫妇欣然颔首,于是允下亲事。
安豫王闻知喜不自禁,忙上禀父皇、母后。皇帝、皇后得知亦是欢喜,命在旦夕太仪府挑选吉日,太仪府看过皇历后,答三月初四是全年最好的日子,虽则时间紧了点,但皇帝见爱子那一副恨不得马上成亲的模样,于是下旨,婚期定在了三月初四。
诏书下达风府的那一日,深夜里,在所有人都深在梦乡时,风挽华独自一人悄悄地将青瓷罐埋在那一晚檀朱雪与她偷会时所倚的梧桐树下。
朱雪,我不会带你去仇人之地,你在这儿等我。
最后一次抚摸瓷罐,然后洒下泥土。
一弯冷月孤照,照树下那一丕泥土。
黄土之下埋葬的是檀朱雪的血,又何尝不是埋葬了风挽华的心。
安豫王与风家小姐的亲事一定,顿传遍帝都,有人欢喜有人忧伤。
而宜诚王得知亲事后,第一个冲进了安豫王府,却不是道喜,而是狠狠一巴掌拍在了弟弟脸上。
“二皇兄你。。。”安豫王愣着不能反应。他们三兄弟自小手足情深,两个哥哥也从小就关爱他让着他,从不曾动过他一指尖,更不用说今日这般。
宜诚王却是一脸怒色地指着他,“你。。。。你果然!你。。。你好自为之!”丢下这句话便甩袖而去。
留下安豫王怔在原地。暗想是不是因为挽华要嫁给他了,所以二哥心里不舒服,所以才如此?这么一想,觉得有理,便丢开了。
婚事已定,据说安豫王已得偿所愿,只需慢慢等待佳期即是,可那腿好像有自己的意识一般,忍了四五日,又跑风府去了。风鸿骞本就是个洒脱不羁的人,自然不会讲究那些礼法,见他如此,想他待女儿果然是情深一片,所以任他来去,还着人去问问女儿要不要见安豫王。
出人意料之外的是,风挽华竟然同意了。
于是,安豫王欣喜之余,来得更是勤了,只要是有时间便呆在风府,只不过虽则人是见到了,但风挽华与他并无多话,多是自顾做自己的事,自自己的书,弹自己的琴,只当身边没这个人般。而安豫王不以为忤,他只觉得可以伴在她身边,可以看着她便已心满意足。
而安豫王府里已在日夜赶工筑造王妃居住的华园,那园子自然都要按王妃的喜好来筑,安豫王细细观察着。
挽华喜欢看书,自然要有一间大书房,又吩咐人满天下去搜罗珍本。
挽华今日画了一幅莲花图,想来她也喜欢莲花,那牡丹园外还要挖个池养莲。
挽华的琴艺很高,回头要去问问父皇,把宫中那号称天下第一的琴给要了来。
等到园子造得差不多了,忽然想起,问,挽华你住的园子你想叫什么名。
风挽华只淡淡丢下一句,“集雪园”吧。
安豫王听得,瞬间一怔,但最后还是叫“集雪园”了。
日子就这么过去,到了三月,安豫王府已焕然一新,朱栏玉砌金碧辉煌的彰显着王家气派,又铺着锦花妍树翠,真真是一派欣荣。
三月初三,晴。
这一日,薄暮时分,风府仆人重乐去了一趟太子府,亲自将一封信交给了太子。
戍时四刻,在夜色的掩映下,太子府后门有一个人悄悄启门而出。
戍时五刻,风府后门亦有一道人影悄悄走出,素衣纱帽,一路行至兴悦客栈。客栈里,小二领着这位看不着容颜显得有些神秘的女客来到二楼的一间房前,轻轻敲门。
“进来”,里面有人应道,淡淡的语气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威仪。
小二推门,示意女客自己进去,然后便退下了。
女客立在门边,有片刻的犹豫,但最后,她还是抬步而入,踩着荆棘前行。
这一间是客栈的上等客房,是以房中的布置十分的华丽舒适,一桌一椅一杯一碟都显示精致,而与这份奢华不合的是窗边立着的那人,开启的窗前立着一名男子,身形修长,着淡蓝布衣,发束布中,相互得如同街上常见的书生,背对着房门微微仰首,似乎是在欣赏窗外的新月。
女客关上房门,然后移步至房中,停步,静静的看着窗边的人。
半晌后,窗边的人才悠悠叹一声“今夜微月轻云,倒是别有风味。”然后他转过身来,那记得不再觉得他与这房中的华丽不舍,只因那人一身雍贵气度,那是一个年约十十的青年男子,面貌端雅高华,而最引人注目的却是那一双眼睛,不是最秀美的,也不是最明亮的,可当那双眼睛看过来时,只是淡淡的一眼便已直射心底,似乎万事万物在那双眼下皆无所遁形。
女客抬手取下头顶的纱帽,然后盈盈下拜,“挽华拜见太子殿下。”
那名男子,亦是当朝太子微微抬手,“免礼。”然后他走至桌前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壶斟了一杯茶,随意啜上一口,“嗯,这茶虽不如宫中,但也算得是佳品,风小姐不如也坐下品尝一杯”说着又斟了另一杯,轻轻往前推了推。
风挽华未动,只是凝眸看着他。
太子却毫无所觉般,自顾品尝到,神情自然从容。
风挽华看了片刻,然后唇边弯起一抹淡笑,道:“我今日才知道为何爹爹提起殿下时总是一脸的开怀。”
“哦?”太子举至唇边的茶杯放下,看向风挽华,然后脸上亦浮起淡淡的笑意,“太傅从末曾当面赞过我们三兄弟,而今能从风小姐口中听到这句话,本宫心中甚慰”
风挽华缓缓移步至桌前,目光不移太子 ,他只是坐在桌前品一杯茶,可那一份从容不迫的气度,却令人觉得他似乎在品评着这天下,她忽然间明白为何这个人会是太子了,这一刻,心底里出生一份奇妙而复杂的感觉,以至她静静地看得有些出神。
太子偶一抬眼,见她只是怔怔看着自己,不由心中一动,慢慢生出一丝遗憾与苦涩,但也只留在心底,而上依旧是云淡风清。“风小姐毒枭本宫来此,不知到底是有何要事相商?”
风挽华在他对面落座,看着他,几次欲言,却是沉默。
太子却也不催,亦不在多问,只是品茶静待。
良久后,风挽华才轻轻叹息一声,“此事予挽华来说确实关乎生死,可此刻见着殿下,挽华却不知如何启口。”
太子闻言看向她,见她微垂螓首,黛眉轻颦,仿不胜轻愁,不由心中一叹,道“你我今夜相会,予情予礼皆不合,可你敢写信约我,而我依旧来了,其中缘由你自是知晓,既然如此,你便直言就是,但凡我能帮的就绝不推脱。”
风挽华抬眸看着他,眼眸若水,如诉千言,太子心头微涩,侧首避开了她的目光。
“殿下的心意挽华铭记在心。”
她轻轻道,伸手端过那杯茶,却不饮,素指轻抚杯沿,过得片刻,才静静的清晰地道:挽华此次来,是求殿下帮忙取消我与安豫王的婚事。“
房中一凝,太子端茶的手顿在半途。
风挽华抬眸,目光镇静地望向太子。太子亦看着她,一双能看透世间万象的眼眸却无人可看透,他就用那双能人心悸的眼睛看着风挽华,而她亦不躲不闪,静静对视,告诉他,这非疯言疯语,她清醒且坚定。
许久后,太子才将茶杯放下,淡淡吐出两个字:“荒唐。”
风挽华平淡一笑,不急不躁,“于世人来说,此举确实荒唐。”
太子正容看她,道:“与你成婚的是皇子,非你“嫁”,乃皇子'纳’妃。古往今来,除非一方死,否则从无取缔之事。”
风挽华闭目,眉目却溢出凄色,“挽华知道,所以。。。。。。” 她睁眸,一双盈盈妙目如幽潭蕴珠,“所以才来求殿下,这世间若有人能令陛下改变主意,除殿下外在无他人。”
太子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问:“为何?”
“因为。。。。与安豫王成婚,是一件比死更痛苦的事!” 风挽华声音低涩,如忍着万般痛楚。
太子目光一闪,面现惊疑。
“殿下不要细问。” 风挽华气息不稳,隔在杯缘上的手指亦颤粟带起轻响,显见她心中激动,“若明日只能与安豫王成亲,那我宁愿去死!”
闻得她如此决绝,太子终于动容, “你。。。。你何以至此? 据本宫所知,这婚事是你亲口允诺的。”
“殿下。。。。。” 风挽华轻唤,未语却一串泪珠先落,她垂首不欲人见,乌发垂落半掩了容颜反更添凄恻。 “殿下是挽华最后的希望,若依旧不行,那挽华亦只能算是自作自受。” 说至此,她缓缓抬首,面上泪痕未干,可眸中透着绝然。
太子漠然未语,只眉心轻拢,显然心中疑虑重重,但他终未再询问。
半响,见太子依旧沉默,风挽华起身离去。
“你明知我无法置你于不顾。” 身后传来幽幽的叹息。
风挽华一震,缓缓转身。
太子却起身,走至窗前,仰首望着窗外的月色,那从容的背影忽透着几分孤寂。 “我答应你。”
“殿下。。。。。。”
“我们三兄弟的心意你不可能不知,而今看来,许是前生有误,才会今生无缘。”太子淡淡的口气中藏着一抹落寂。
“殿下。。。。。” 风挽华启口,却无法成语。
“既然你心意已决,本宫亦不再问你缘由。” 太子叹道, “此刻宫门已关,明日寅时我即进宫,尽我之力劝说父皇。”
“挽华。。。。谢过殿下。”风挽华盈盈一拜。
太子没有转身, “你先回去吧。”
风挽华闻言却未动。
太子许久未听得身后动静,不由转身,却见昏灯之下,那人静立不语,如雾拢紫芍风姿隐绰, 只是定定看着他,眸中神色复杂,悲欣皆有,似乎还有一份不可言喻的愁情
那样的目光令他心中微动,恍惚间有什么奢望许久的就在那双眼中若隐若现, 似乎触手可及, 却又朦胧渺远。 一时间,不由得魂驰意动,心醉神迷。
忽然,听得她一声幽幽叹息,然后便见她走回桌前坐下。“我不想回去,我就在这里等着,若是寅时四刻我等不来殿下的消息,那刻。。。。” 她唇边浮起一抹淡到极致的笑,眼神波澜不惊,“那刻我便回去。”
太子漠然半响,最后收敛起所有神思,道:“那你便在此休息一晚,明日我会着人来此。” 说罢他抬步往外走去。
“殿下。” 风挽华忽然又唤住他。
太子停步,回首,“还有何事?”
风挽华凝眸看着他,却又无语。
太子心底轻轻叹息,道:“你去睡吧,我等你睡着后再离开。” 说完重在桌前坐下,抬手再倒一杯茶。
风挽华看着桌前那道饮茶的背影,心头万千思绪纷涌而上, 最后却垂眸一敛,轻步转过屏风,和衣而卧。
一时室中沉寂,太子安静的喝茶,偶尔目光扫过屏风,然后怅怅的落在前方虚室。
两刻钟过后,太子起身,正打算离去,却猛然听得屏风后一声压抑的惊叫,心头一紧,疾步绕过屏风,撩起帐帘,便见风挽华脸色惨白瞪大了眼睛恐惧的看着前方,仿如神魂离休。
“怎么啦?”他心中疼惜。
听得他的声音,风挽华缓缓移眸,似乎是认出了他,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神魂渐归,蓦然扑入他怀中。
太子一呆,不能动弹,良久后,他才缓缓回神,柔声安抚道:“做噩梦了吗?别怕,只是梦。”
风挽华却只是紧紧抱着他,身子微微发着颤,似是极为惊恐。
太子低首,看着胸前依偎的人,伸手,几番迟疑,却终于还是拥住怀中佳人在床沿坐下。“挽华,别怕,我在这。”
孤灯侧照,将两人身影映在床上,缠绵依依。
半响后,风挽华似乎恢复了镇定,紧抱的双臂缓缓放松。太子心中怅然若失,但依旧放开她,“你再睡会儿,我在床前守着,这次不会做噩梦了。” 说着他欲转身去搬张椅子过来,可袍带一紧,却是风挽华拉住了他。
太子一怔,回首。床上的人乌发如墨肤光胜雪,衣鬓微乱姿容楚楚,眉眼含情带忧,凝眸相看如有千言万语,不由得心头一荡,在不能移动半分。
“殿下。”
轻轻的一声,带着叹息,又有着莫名的情意。那一刻,他情不自禁拥住她,低首,亲在她的眉心,当肌肤相触的一瞬,神魂远遁,只余爱欲痴迷。
帐帘垂下,罗裳轻解,一夜春风暗渡,换一生相思暗痛。
那一晚,沉醉、迷乱而至沉睡。
第二日,他是在一阵震天的鼓乐中醒来,起身,一室冰冷。急步到窗前,启窗之际,一顶花轿自街前而过,前边骏马紫袍,正是春风得意的安豫王。
不解忧愁的春风自窗口吹入,吹起了桌上一张宣纸,在空中荡悠一个圈,然后落在地上,他目光垂下,纸上的两行墨迹:
与君一夜,前缘莫问。
此生已休,来生再求。
元恺三十五年三月初四,大吉,安豫王大婚。
洞房花烛夜,安豫王满怀欢喜的走向他的新娘,袖中藏着一支紫玉牡丹钗,他肯定他的新娘会喜欢的。
喜床上,风挽华隔着风冠流苏看着一步步近前的安豫王,唇边勾起冰寒的冷笑。她已为他准备了一柄无形的刺心利剑。
。。。。。。。。。
元恺三十四年,震远将军檀朱雪逝于燕城。
元恺三十五年三月,安豫王娶太傅风鸿骞之女风挽华为妃。
八月,仁瑞帝崩,太子继位,改元庆云。
十二月三十日子时,安豫王生女,皇帝赐名“倾泠”,封“宸华郡主”。
庆云四年,风鸿骞携妻归乡,第三年相继过逝。
庆云六年,戚远侯携子秋意亭、秋意遥拜访安豫王。长廊里,隔着树荫,倾泠第一次见到秋氏兄弟。
庆云七年三月,秋意亭参加“羽郎会”夺得魁首,被皇帝封为“云骑郎”,并赐婚“宸华郡主”。
庆云十八年九月,倾泠进封“宸华公主”,降“靖晏将军”秋意亭,由秋意遥代迎行礼。
庆云十八年末,安豫王府大为,安豫王妃与宸华公主薨。
二十年仿佛是一个眨眼便到了尽头。
她最后烈焰焚身,只为烟飞灰来逃脱缠缚。
他最后命送暗箭,只为化作鬼魂地府相追。
【番外】任是无情也动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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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他日他乡是他人(上)
淳于深意有一个文雅而极富意味的名字,只是这会儿她做着的事却是极不文雅的:手中提着一根烧火棍正满府满院的找着她的大哥——淳于深秀!
刚才厨房偷吃时,眼见着最后一只卤味鸡爪就要到口了,不想背后伸出一只黑手在她毫无防范之下一掌把她推进了灶里,等她爬出来,鸡爪已无影无踪了。整个淳于府会这样、敢这样推她的除她大哥淳于深秀那死小子外决无第二人!
该死的可恶的家伙,从小到大什么都跟她争跟她抢,全无一点做兄长的胸襟与气度!
她翻遍了淳于府的前前后后,也没见她大哥的影子,正气恼着,忽然听到树荫后边传来轻巧的脚步声,她顿时身一转,脚下一跳,一棍挟势带风当头打下,嘴里喝叱着:“看你这龟孙子往哪里藏!”
她与大哥武功不相伯仲,她很相信,她这一棍定能打得大哥哭爹喊娘!
谁知,那烧火棍被人一手稳稳接住,那人再巧力一牵,烧火棍便到了他手中。
淳于深意惊奇过甚之下只能呆呆的看着那个人。
那时是三月,阳光正好,金灿灿的洒在那人身上,光华炫美得如同日神孕育出的日之子,耀不可视。
“你这招力道虽强却毫无技巧,只能算莽招。”那人轻描淡写的道。
那一句平淡无奇的话,却似乎是淳于深意传奇一生的起始,许多年过去,当她回想起庆云二十二年的那些人和事时,总是先忆起这一个人。
看着那人第一眼时,她脑中便想起她爹常常挂在口边的一句话“朗朗如日月之入怀”。她爹非常希望她的大哥能成为那样的人,只可惜她大哥一生都没有成为那样的人,而在庆云二十二年,在她十九岁时,她见到了那样的一个人,容俊、神清、气朗,如日月行于玉山上。
“姑娘这招若以长棍使出,则威力要添三倍。”在淳于深意发呆的那刻,那人又再道。
淳于深意一听这话顿知是碰到了高手,不由得盯住面前那个年青的陌生男子,道:“那我换了长棍我们来比划一下。”
“姑娘换了长棍也接不过在下五招。”那样自信得有些嚣张的话在那人淡淡一笑里便化作了三月的清风。
淳于深意若就此罢休那她也就不是那个令得丹城许多人头痛的淳于深意了。“不比划下怎么知道!”她话一吐已一拳击向那人左肩。
那人却是不躲不退,淳于深意见之不由懊悔刚才出拳时该出全力,眼这等人不用讲客气的,只是拳才触及那人衣边便似打在油面上,溜溜的滑了个空。
“放肆!深意不得无礼!”
一声厉喝猛地传来,淳于深意本来一拳落空身子亦顺着力道前倾,被这突然一喝惊得抖了抖,脚下没站稳,眼见着便要摔在那人身上了,那人却是从容而迅速的一侧身,淳于深意便扑了个空,暗想今天是要摔个狗吃屎了,耳边却听得轻轻一声“小心”,肩上似乎被什么一搭,前倾的力道顿卸了个干净,再回神时,眼前之人已换成了她那吹胡子瞪眼睛的爹。
“我前生作什么孽,生了你们这两个孽子孽女!”淳于文渊看着女儿痛心疾首。
“爹,你是生不出我们的,是娘生的。”淳于深意却是嘻嘻一笑道。
“你!”淳于文渊被女儿一堵瞪着她说不出话来。
旁边那人看着却是轻轻笑了一声,淳于文渊顿时老脸一红,忙转身向那人道:“下官教女无方,让将军见笑了。”
那人笑道:“淳于大人过谦了,淳于姑娘性情直爽武艺高强乃是女中豪杰,在下唯有敬仰。”
淳于深意听得这话不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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