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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013夜雨-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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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最热闹的,要算是西街;在西街上,有一家颇有名气的镖局——“飞虎镖局”。
说自其创建以来,几乎从未失过镖。除了因为总镖头面子大之外,更有传言说不知何故,凡是有想找飞虎镖局麻烦的,都会莫名其妙出意外;但就表面上看来,似乎都与飞虎镖局本身无关。曾有人想找出暗地里为飞虎镖局护盘的势力是哪一方,却总是不知所终。
线索断失的地方千奇百怪,并且不曾重复,教人要查也不知从何查起。
与西街对称的东街,虽然不像西街那般繁华,却也是许多商家汇聚的地方,京城里最出名的绣庄“千红庄”便是位于东街中段最热闹的区域。
千红庄的绣工号称是天下第一,出产的货品自然是一等一的。龙飞、凤舞、飞禽走兽、花草树木,不管绣什么,都栩栩如生。
然而千红庄里最好的货品,却并非出自庄里的绣娘之手,而是位于东城门附近一条不起眼懂得巷子里,一间不怎么引人注意的绣庄——“染坊”。
花香,随风飘送。窗前人斜倚窗栏,半敛眼帘,道不尽风情万种,人比花娇。
似最纯净、不沾人事的少女,也似历遍风霜的妇人。眉目间有如含满无尽慈悲、垂帘苍生苦痛,又像带着浓浓冷冽无情、杀人不眨眼的残酷。
蓝穹靖,“染坊”的当家,自个儿本身的女红虽称不上顶级,手下却有两个一等一的绣娘,这是较为人所知的;然其并不只有一种身份,则罕有人知。
“……大致上,外头最近比较值得注意的事就是这些了。至于城里……”戚霜白边翻着手里的备忘小册子边报告着,“这两天没什么特别的大事。不是拉人家做寿就是两家结亲,也有几个出门去做生意的、或家里娃娃出了些有的没的状况……”耸耸肩。“这两天,都是这些琐事。对了……”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翻过几页,“西街的飞虎镖局,去年八月出发的那赵镖已经回城,还带个陌生的小伙子回来。似乎是路上遇着厉害的贼子时,突然出现帮了他们一好艘,据说来自蜀中……不过消息还没验证过,无法确定可信度多高。”
“哦?蜀中啊……”温婉嗓音低柔,抬手轻抚上好羊脂白玉一般温润无暇的额、若有所思沉吟。“好远的地方哪。他来京城的目的?”
“据他自个儿说是在家乡待久闷着了,出来闯荡闯荡,真正目的仍需观察。”
“嗯……那就继续观察吧。”水色薄纱口微笑。“横竖最近没什么大事,就当打发时间吧。哪,还有些什么事?”似不经意的目光飘向窗外,停在一朵黄花上。
“还有……”霜白偏着头想了想。“太原疯海钧遭到灭门、一家三十七口无一生还的消息已经在江湖中传开来了;煌哥哥他们传消息回来,约莫下一次月圆之时便会回来。”
“噢……”敛下眼帘,不知在思索盘算些什么。“我知道了。报告了这么久也累了,先去休息吧。”温柔语调、似关心的言辞,也像是不容反抗的命令。
“是。”戚霜白躬身行礼后,退了出去。
***
飞虎镖局。午后,宝岩在空旷的院落里,径自练着拳。
“苏兄弟!” 赵淮济自屋内走出,边走向宝岩边交换着他。
收了势,宝岩才回过身向赵淮济笑道:“赵大哥。”
“哎,叫什么赵大哥,不是早跟你说过叫我老赵便成了”边不是很认真的抱怨嘀咕着,边伸手搭向宝岩肩膀。“你来到京城也好一阵子了,过得还习惯吗?”
“嗯。”点头微笑,“镖局里的大家人都很好,过得很习惯。”撇去不时会想念起留在故乡的那个人之外,对京城的一切都适应良好。
“习惯就好。哎……”拍拍宝岩的肩膀,略作思索后开口说道:“有没有意思在咱们这儿待下来?总镖头昨儿说起,差我来问问你。”
“我?”先是微微一愣,然后迟疑地说道:“这……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
“哪儿的话。”用力一拍宝岩的背,“觉得麻烦的话就不会问你要不要留下来了,咱们总镖头精明得很,可从来不是那种会自找麻烦的人。”
“啊……”给这么一拍,笑开来。“那我就先说谢谢罗,来日还有劳赵大哥多照顾。”
“我去你的混小子,跟你说过几次还改不过来。”闻言,眉一皱,敲敲宝岩的脑袋嘀咕:“真不好意思跟着头儿叫我老赵的话,叫我赵三也成啊。”
宝岩摸着头,有些不好意思的傻笑、瞧着那副带点傻气的老实模样,本就只是纯嘀咕的赵淮济也发不起脾气。却,还是有些想捉弄人。“记性不好的孩子,该罚、该罚。哪……就罚你今天一天跟着我走,晚上一道去春风楼?”绕过背部在肩上的手腕回扣,形成锁宝岩颈部的姿态。笑,仍盈弥面。
“春风楼?”宝岩一脸茫然,“那是什么地方?”
“跟我去就知道啦。” 赵淮济拖着宝岩往外走,“保证你大开眼界。”
***
楼名春风,进出此楼的人,也多半是满面春风
春风楼,在京城里与千红庄齐名,位于西街中段,最繁华的区域。
千红庄出名的是织物、绣工,春风楼出名的是什么呢?春风楼,凭的就是这“春风”二字——楼中美人一笑,总教人如沐春风。
华灯初上,春风楼前比白天要热闹许多。
赵淮济与苏宝岩一踏进春风楼,便觉香风扑面,一位身着紫纱袍的丽人立时莲步轻移、迎上前来招呼。
“赵爷——你可终于来了。莲儿盼着你出现,可盼到几乎要望穿秋水哪。”声音虽甜不伲,香气虽浓郁却不呛人。
“有事儿忙去了嘛,我也没办法啊。”
赵淮济已司空见惯,毫不在意的摊手耸肩,“再说,我这不就来了吗?说想我,莲儿这会儿人在哪儿呢?”
丽人抬袖掩口轻笑,“莲儿一听说您来了,便立刻回房补妆去了呢。瞧她对赵爷多痴心啊,可受不得在你面前有一丝不体面哪。”
“我对她也不差啊,手边的事儿闲下来就赶紧过来找她,对她还不好吗?” 赵淮济摆出一脸无辜的神情。
“好不好都是你在说的,我这局外人能插口什么?”半真半假的略带嗔怪,以指减拈着纱巾轻拂赵淮济的手臂,“不说这些了。莲儿要补妆,得一会儿才出来,赵爷先到厅里坐坐吧。来得可真凑巧,姑娘们正要开始唱曲儿呢。”眼波流转,似乎这才注意到宝岩的存在。“这位公子……该如何称呼?头一次来吧?眼生得紧。”
“我这兄弟姓苏。年纪还轻、阅历浅,就有劳你多照顾了。但,可请千万手下留情、给我个面子,别吓坏他了。”边说着,边向丽人拱手。“苏兄弟,这位是檀梓,春风楼艳名远播的美人。
檀梓柳眉一挑,甩着纱斤笑骂道:“什么时候赵爷学会这种说话方式?教奴家不禁要为莲儿的将来担心啊。乍听之下像是在赞奴家,仔细想起来全然不是那么回事。能进得春风楼哪个不是美人?艳名远的是春风楼的美人,可不是我檀梓。“转而向宝岩道:“苏公子,千万别学这种坏榜样啊。“
“冤枉啊,我可是真心意的称赞你呢。” 赵淮济再次耸肩摊手,“你太多心了,要注意喔,想太多会老得快。”
“去。”挥舞纱巾,红唇微噘嗔道:“就会咒人。”骤然话锋一转,“不多扯了,姑娘方才已经进去准备,算算时间约莫要开始唱了;想听曲儿就快进去吧。”
赵淮济爽朗一笑,“那我就先进去听曲了,待会儿见。”拖着犹自怔愣尚未反应过来的宝岩径自往内间走去,不曾看见,檀梓在背过身后,眼底闪过一抹难以言的深沉光彩。
一同听曲的人相当多,多到赵淮济与宝岩进厅后,只能挨着角落坐着,没法儿挑拣多好的位置。才刚坐定,一声象征起始的琴鸣然响起,肃静所有人的窃窃私语,也引起自进厅以来一直好奇地动张西望的宝岩注意,将视线移至众人前方的一帘纱幕。
纱幕很薄,隐约可见纱幕后纤影晃动。随着似水波摇荡的飘渺琴音,一名少女缓缓掀起纱帘,飘然步出。似被贬下凡间的仙子,清灵出尘的歌声里,淡淡哀愁。
跟从琴音高低起伏,时而似春雪初融细流涓涓,时而慷慨激昂似惊涛拍岸,时而又如霜倒雨剑凛冽逼人,又或者温泉水般温暖柔和。
宝岩没去细听少女的歌在唱些什么,只是听着旋律突然想起那个以雨为名的人。
离家好久了,不知道他过得好吗?还不能回去、还不能回去,还有好多好多的事不懂,还只不过离家几个月而已,才不过几个月没见到他而已……还撑得下去、还撑得下去,虽很想见他,但如果现在回去就前功尽弃了,还不能回去!
***
同样的夜,在蜀中这无名的小村落里,带着几分萧瑟。
窗外微雨飘零,自窗缝透进的风来都含着几许凉意。施平雨躺平在床上,翻来覆去硬是睡不着。是,太冷了吗?
翻身坐起,棉被团团卷起,将略嫌细瘦的病骨包裹得密密实实,却没有办法多添几许暖意。棉被不过是隔绝了温度、阻止热力流失,无法让一个缺乏热度的身体得到温暖。
雨势渐大。
夹杂着电闪雷鸣,很像数月前那个夜晚。满室漆黑,呆呆圆睁着双眼也不知焦点该落在何方。淅沥沥的雨声,说不出的寂寥。
“我不生气了,你赶快回来好不好?”声音低低的,箱对自己说话,理所当然没有人回答他;回答他的,只有渐趋密集的雨声和闷沉雷鸣。
“人一时间回不来的话,至少、至少也捎封信给我啊……”语声越来越低,就不知道是想不到能再说些什么?或者是,千言万语都要说,却苦无对象倾诉。
水滴打在被上,闷然一响;平雨困惑地自被窝伸出手,思索着:漏雨了吗?
伸着手等了半天,没接到半滴水,倒是一低头,便又听见一声闷响。有所了然,缩手摸摸自己的脸,喃喃自语:“果然是漏雨了……可这不像屋顶可以补啊……”这样的缺口,并不是他自己一个人就可以补得起来的。
跟着窗外雨滴降下,水珠的滚落频率也高了:不似窗外的雨声是渐渐,只是湿了一片……
***
“苏兄弟?” 赵淮济说着,边伸手推推宝岩的肩膀,“你怎么了苏兄弟?”
“啊……”恍然回过神,琴与歌都已经停歇,那位不太像凡间人的少女早已消失踪影,人群也开始四散。“曲儿唱完啦?”
“唱完好一会儿了,就你在发呆没发觉。怎么?在想些什么?”
搔搔头,“……想起一个故乡里的人……”
“故乡人?” 赵淮济笑得有点贼,手臂勒向宝岩颈脖。“儿时玩伴、心上人?”
“唔……算是儿时玩伴吧……”垂首,若有所思,想着平雨和自己的关系,不该只是单纯说成儿时玩伴而已呵?但要多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看着宝岩的神情,似有了然。眉一挑,调笑道:“不单只是儿时玩伴吧!瞧你的样子就知道你在想心上人。走走走,去喝个小酒解闷儿,莲儿不知道准备好没有……”
“咦?”宝岩茫然抬头,“我们听曲儿也听了好一段时间吧?姑娘家补妆需要补那么久啊?”一脸呆滞,看得赵淮济直笑。
“一般来说是不需要啦。”笑了一阵子之后,好不容易勉强止住,“不过檀梓说莲儿要补妆,意思是她屋里有别的客人,不方便出来见我。直说嘛,怕惹得我心里不愉快,所以就说要补妆罗。”
“咦……?这样啊……”偏着头喃喃自语,“好复杂。”
“你啊?刚从蜀中出来,还很多事没见识过。”头靠着宝岩的头,亲亲热热地一副好哥俩的模样。”江湖上很多时候,简单几句话,话里玄机可多得很,“
“嗯……“越来越能理解,当初平雨反对的理由。
依旧无悔,因为这是自己选择的路。选择了不想再总是只能依赖,总是被当个孩子,就必须承受大人要承受的东西。
“啐……别这种表情嘛,开心点,嗯?”看不下去宝岩有点忧郁的表情,拖着他就往厅外走。“檀梓是出了名的风趣,今儿就请她为你解解闷好了。”
***
次日。
睁开眼,满目朦胧似幻似真的紫。紫纱幕帘、紫色窗纱,垂下的流苏也是紫色的。
镜台前,身着紫纱衣,端坐梳妆的女子,有点陌生、有点眼熟。苏宝岩坐起身,抚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混沌不清的脑袋仍无法理清现下的状况。“唔……”
“醒了?”女子回过头,细致精巧的五官是昨夜初识,叫什么名儿来着……檀梓?但见她优雅的站起身,端过搁在桌上的白瓷碗,“刚好趁热喝下吧,头就不会那么疼了。”
“啊,谢谢。”连忙接过碗,就口饮下。
檀梓笑吟吟地望着他,突然冒出一句话:“平雨是谁?”
“唔!咳咳……”正专心喝醒酒茶,冷不防因为这一句突然冒出来的话岔气呛着。
檀梓伸手轻抚他的背脊,“小心小心,喝慢点儿,没人跟你抢。”故作无辜的调笑,粉饰纯属蓄意的恶作剧。纤纤素手、柔嫩的触感毫无隔阂的贴上裸背,让宝岩这才发现自己竟没穿衣服。
好容易顺过气,“你……你怎么会知道平雨?”他可记得他连对赵大哥都没提过呢?
“昨儿个……苏公子喝醉了酒,在奴家耳边嘟嘟囔囔的就是低声嚷着这个名字,不知道也很难啊。”毫不在意的笑着,让宝岩涨红了脸。
“哦、我……我还说了些什么吗?”不敢再看檀梓,垂首望向自己的手,昨夜温软的触感似乎仍有些许残留。
甜甜的脂粉浸透嗅觉,和记忆中的气味其实是大不同的,却不知怎的会搞混?该说是醉酒后模糊了辨别的能耐、还是太想他?最清楚的记忆还是顿在那一张哭泣的脸,是舍不得、是心痛,是明知道不应该还持续。
“惹得心上人哭,不太好喔。”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若有所思的抛出这么一句。
“我、我……”支支吾吾了好半晌,答不出半句话。
说平雨算是心上人?好象可以这么说又好象不太对。但无论如何弄哭平雨都是他的不对、都是他的不好,所以也没什么可以辩解,只能涨红一张脸,好半天说不出话。
睨视宝岩片刻,檀梓突然“哧”一声笑了出来。“哪,不闹你了,你这人还真是老实得可以,再玩下去真像我在欺负你。”
看宝岩的摸样依旧呆楞,檀梓抬袖掩口轻笑、举手投降。“好吧、好吧,就当奴家败给你。哎,我说呢,哭没有关系,因为哭的理由有时候不是因为伤心难过而是太高兴了,不必太在意。”
“可是……”忏悔似的低下头,“他不像是太高兴了所以哭啊……一直叫痛……”声音渐低,末了像突然发到自己讲得太多、举手捂嘴,却已经来不及。
偷眼瞄向檀梓,只见她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眉目神情尽是促狭。“一般说来……第一次会哭是正常的,不过会一直叫痛嘛……”顿住不语,放线钓语。
鱼儿很快的上钩,忍不住顺口问了下去:“怎么样?”
檀梓故作无奈、两手一摊,“就是你太粗鲁罗。”
宝被戳中致命伤,立时缩成一团,苦着一张脸,什么辩解都说不出口。
他也知道他很粗鲁啊,只不过就是、就是……就是那个时候,没有心思想到这些嘛……“我、我也不是故意的啊……”
当然,很清楚这不是一句“不是故意”就可以带过的问题,可是他现在自觉还没有那个能耐去承担平雨可能会有的怒气。
胡乱讨论着奇怪的话题。也许并不是很适合的,但就是不自觉的说下去。和平雨之间的一切,思思念念、欲诉无人闻。想他、想他,不能回去,也还不应该回去。
和赵淮济并肩出了春风楼,不经意一抬眼便瞥见一个万分熟悉的身影自春风楼对面的店前走过。“平雨?”惊呼出声,随后快步追了上去。
春风楼位于西街最热闹的区段,人来人往、如潮汹涌自是难免。
很努力想要靠近那名少年的宝岩,被人群拖慢了速度。自身后望去、感觉好相似,无法确认方才匆匆一瞥望见的侧影究竟只是看错眼?还是……
少年移动得很快、好几次都差点跟丢;人群如潮,怎么也无法追得近些,连追过好几条街,单薄身影犹在遥遥彼方。直到远离了市集,宝岩才能够以较快的速度移动靠近,却在转过街角后、失去了少年的踪影。
茫然若失。呆立原地,像所有气力突然被抽空。
理智上知道、那应该不是平雨,平雨不太可能追着出来;就算追着来了、以平雨的脚程,没可能那么快到得了京城。再者,就算一切因素都不考虑好了,平雨的身体不是很好,通常不会走那么快。
还是抱着万一的想法。如果、如果那是平雨……?
现在,想这些也都没用了,人影已不见。或许,只是一时闪神看错了吧?只不过是一个,同样骨架单薄的人。
“苏兄弟,怎么了?” 赵淮济好不容易钻过重重人墙,晃到宝岩身旁,拍拍他的肩膀问道。“是看见什么人了吗?”
“啊……”迫使自己打起精神,摇摇头笑答:“没什么,大概是看错了。”
“嗯?” 赵淮济微挑眉,似乎对这回答不太满意。
宝岩只是笑,不再作任何回答。
待宝岩与赵淮济并肩走远之后,一名少年自僻巷里走出——正是方才宝岩追丢的那名少年。若有所思的望了宝岩的背影一眼,转身往反方向行去。
***
“被人跟踪?”蓝穹婧微扬眉,凝神沉思。
“嗯,眼力不错,在西街人那么多的地方,居然甩不脱。不过,隐藏自己行迹的功夫倒差得很,或者,他根本不怕我发现。”少年的声音很温柔,柔似水。
“……在哪儿发现被跟上?”
“春风楼附近。”
“嗯……”沉吟片刻,“先去忙你的吧。我再问问看檀梓,那边有什么消息没有。”
“是。”少年轻轻点个头,慢步走了出去。在出房门时,一名少女擦肩而过。安静无声,淡淡一笑为礼。少女亦应以一笑,笑容却略嫌太僵硬了点。
蓝穹婧看在眼里,没多说什么。只是淡淡问道:“庭秀,什么事吗?”
“她们回来了,虽然受点轻伤、任务圆满达成。檀梓姐托了口信回来。”望向蓝穹婧的眼神中,倾慕之情难以自抑。
“我知道了。”敛下眼帘,似在盘算什么思索了一会儿,睁眼望向庭秀,“辛苦你了,谢谢。我待会儿过去看看她们。”
“哪里……”略略暗淡的眼,因为穹婧的生疏有礼。
总是这样的,看似近在咫尺实则隔天涯海角之遥,总是待在、身旁的人所无法捉摸的地方……
***
年关将至。自有记忆以来,最寂寞的一个年。
施平雨七早八早将屋里打扫得一尘不染,要准备做年菜时却坐桌前愣愣发呆。思念是寂寞根源、回忆是让人心痛的东西。那是,谁说过的话?
沉溺,浸在忧伤里,直到灭顶。
做饭不知道要做给谁吃、一个人吃的饭菜量好难控制,这样的年,真难过。呆愣愣望向遥远彼方,想着那个笨石头不知道现在在做什么?吃得饱吗、穿得暖吗?会不会和自己一样常会觉得好寂寞?
扣门声轻响。唤回远游的心神,让平雨险些跳起来。门声未停,伴随着唐娃的声音持续传入。“平雨?平雨你在家吗?”
“来了来了!”边应着边匆匆站起身前去开门,开门第一件事是对唐娃抱怨,“叫那么急干什么,有什么急事吗?”
“哎、我怕你已经开始生火了嘛……”
“怎么?到底是什么事?”
“我是想说……过年嘛,总是要热热闹闹才象样;可是我家老头那个闷葫芦,跟他说个十句话都不见得有一句回答,有点气氛都没有。想问看看你要不要到我家去跟咱们一起过年?好歹添点人气。”
“嗯?”愣了愣,反射性问出口:“可是你们往年不都这么过吗?”比起唐娃,唐老爹是沉默寡言了点。可也没到那么夸张的地步吧?
“……那个、那个今年,我家老头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劲,比往年要安静好多,闷得我快受不了了。就当我拜托你,今年过来我家一道过年好不好?”
“啊?”眨眨眼,突然想明白唐娃这么做的理由,看唐娃装得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不由觉得好笑,也有些感动。“快别这么说,我去就是了。”
或许是因为愧疚,唐娃自从宝岩离开后便常来找他。唐娃很活泼,有点迷糊而常闹消化,认真说起来当初拿错药给他其实也可以算是个笑话,不过后果惨痛了点而已。
多亏有唐娃,让他的生活添加不少趣味。否则,一个人的日子,会更加难捱吧?
天空,悄悄飘下了雪。
***
相同的雪,亦飘落在遥远的京城。
酒酐耳热后的寂静,份外有种净空感受;像繁华落尽后,残存某些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东西。听得见,雪飘落的声音,以及似自远方传来、家家户户的吵嚷热闹。
一时兴起,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冰晶人掌很快就被体温融化成水。静静看着雪花飘落于掌心,然后因手掌的温热而融化,渐渐聚得多了、雪水自掌缘悄悄溢出。
雪和雨,原是相同的东西。
想起,那个以雨为名的人相当怕冷。或许就因为雨怕冷,所以不是雪吧?偏着头想了半晌,忽尔失笑——为自己无稽的想法。
水,哪知冷热呢?
缩回手掌,抱膝而坐,静细雪飘零。想象着,他现在就在身旁。
“我管你是不是因为练武而身体比较健壮,好汉也怕病来磨,你就给我乖乖多穿几件衣裳,别冷着了!万一病了那才多麻烦呢。”
平雨不过大自己三岁,论年纪应该算是哥哥。
可是平日的相处情形,他不但如父、有时甚至如母,一般的啰嗦、细心呵护。有时候不免会想,那么单薄的肩膀哪来的气力扛起生活的重担?
此刻的心情,与其说是乡愁倒不如说是想他。
不知道他过得还好吗?相隔遥远,漫长的距离、漫长的思念,像一片片飘落的雪花,慢慢堆积出厚的苍白。
冬夜,犹望不见尽头。
***
衣煌不太喜欢苍白的颜色,所以也不太喜欢下雪。
早早就关上窗户,如墨窗纱让外头光亮透不进半分,没点灯、任房里一片漆黑,像是这么做可以让心情平静一点。
“白,”总给他一种哀伤的印象。
记得年幼时父亲总是被满目的雪白拥抱,冰冷淡漠的苍白禁止他靠近自己的父亲;到最后,父亲过世时他都无法守在身旁、只能隔着一段距离看着,看着那白掠夺、吞没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然后接着吞没他的所有。
然而虽然说是不喜欢,却也还没到讨厌的地步。他的感情一向不够浓烈,那种东西,不值得他浪费自己为数已不多的情感。
突然想起不久前那个跟踪过自己的人。坊主不知道怎么探来的消息,得知那个人的名字叫苏宝岩,会跟踪他的原因是:他长得很像苏宝岩家乡里的一个人。
相似会是巧合吗?很小、很小的时候听父亲偶然提过,父亲有个双生哥哥。如果伯父有子女,会相貌肖似也是很理所当然的吧?
哑然失笑。
想这做什么呢?是或不是,都没有意义。蜀中是个很安静的区域,苏宝岩的家乡是个很朴实的地方,在那里生活的人们,离现在的他很遥远。
不只是路上的遥远而已,那里的生活和名义上的绣庄里工作,实则为染坊杀手的他,八竿子不着关系。
血缘应是斩不断的牵系,但时光与际遇的分隔是比什么都要锋锐的利器。纵然百川汇水而成汪洋,海咸河淡却是不变的定理,流着相同的血又代表什么?
窗外雪花仍旧飘飞,春暖花开像遥不可及的虚幻梦影。
当然也有人对雪没有什么特殊感觉,一身淡蓝儒衫,伫立绝崖之上,居高眺望远方灯光通明。
从数年前开始,每一次年关将至时,蓝穹婧总会换下一身紧复衫裙、暂停手边所有事物,抽空到这绝崖之上远望。虽然外罩一件斗篷、穿著仍嫌太单薄,却不畏风雪。
此时如有他人看见,也许会误以为是妖魔精怪、或者仙人降凡,又或者是一缕飘渺无依的孤魂。不似红尘中人,美貌绝然、气质超然,唯眼底那一丝丝的迷惘带了点味。
然而会迷惘的不只是人。
就算出了那份迷惘,也无法证明这具有人形的存在必然是人。
风雪漫天。敏锐听觉却仍察知呼啸的风声中,远远传来衣裙飘动的音息。回身注视,半晌后眼界中出现一个纤弱身影。
待吴庭秀走近,淡淡笑道:“你怎么来了?”
“我……”千言万语欲诉,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蓝穹婧以动作打断。
解下斗篷披在她身上,“回去吧。”动作温柔、音色温柔、语调也是温柔的,却没候她响应,径自朝下山方向行去。或许是天气太冷,导致沾染在斗篷上的味道嗅起来也是冰冷,缺乏活人应有的温暖。
泪水滚落凝并,恰似珠链断线。
天寒地冻夜露重,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第二章
深深浅浅各色紫纱交织成一副绮丽光景,虽然已经很多次在这里醒来,每一次清醒总还是不免让苏宝岩有种仍身在梦境的错觉。
檀梓一撩披散的长发,温吞吞拾起昨夜被扯落、弃置于床边的肚兜穿上。
一瞥眼见他睁开眼睛,随口低声问道:“吵到你了?”甜甜的嗓音略带沙哑、慵懒,完全不需要刻意便极具诱惑力——或者也可以说,是久经练习成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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