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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二娘子-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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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不二娘子
作者:齐晏
男主角:艾辰
女主角:官银朵
内容简介:
艾辰早已认清世上只有没生命的东西可以让他永远保有,他的一双鹰眼隼目足以辨识一切珍宝,并不计代价搜集,在他眼中人不如物,对女人不屑一顾,直到遇见官银朵,只一眼,容貌绝色、厨艺绝佳的她,便教他起心动念了,虽然她只是个一身油烟、藏在厨房里做菜的小小厨娘,但她的美胜过任何宝物,即便掷上千万金他也要得到她!
原以为买下她、娶了她,将她养著供著护著,他就满足,然而他却愈来愈贪心,收藏她的人后,还想收藏她的心,偏偏,她说她的心不卖,即便他富可敌国也买不起,可他是如此地渴望著,究竟该拿什么来换,她才肯给呢?
正文
楔子
盛夏的落日余晖斜斜洒在这一条繁华的街道上,柔黄的光线照耀著“白帆楼”这块有些陈旧的招牌。
零星的几桌食客在“白帆楼”大厅内吃饭喝茶,其中一桌客人是个年轻的男人,两道斜飞剑眉,眼睛柔美狭长,冷漠得宛若上好的黑色玉石般宁静沉稳,他身上穿著一尘不染的洁白长袍,面无表情的脸完美得像雕塑。
大厅内的食客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年轻男人的身分,他是江南第一大富商艾瑾的二子,名叫艾辰。
“艾少爷,她就是小女,闺名叫银朵。”坐在男人身旁的是“白帆楼”掌柜官朝江。
方才艾少爷看到躲在布幔后偷看他的银朵,忽然就说要她来见他,官朝江心中惴惴不安,不知道艾辰想做什么?
官银朵端正坐直著身子,她从来不曾像现在这样坐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十岁开始,她就被父亲严禁踏进“白帆楼”大厅,原因就是父亲认为她长得太美,为了不想招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才把她严严密密地藏起来。
而此刻,父亲却破例将她唤到大厅,让她大剌剌地坐在这位艾少爷的面前,正是因为艾少爷的吩咐父亲不能不从,而父亲不敢不从的原因,是因为“白帆楼”的产业属于艾家。
艾家二少爷艾辰的名字,官银朵当然是知道的,但是她不知道艾少爷为什么要把她叫到面前来?把她叫来了却一句话都不说,只是一迳盯著她看,目光闪亮得像要看进她的魂魄里去。
奇怪的是,他的凝视并不带一丝感情,也没有男人对女人的那种欲念,倒像是一种发觉到新奇宝物的锐利眼神。他的视线仔细浏览著她的脸蛋,目不转睛地凝视察看,几近挑剔程度。
官银朵暗中咬了咬牙,心里充满了不自在。她从来没有感觉这么窘迫过,更不曾这样毫无保留地让人察看观赏过。令她生气的是,父亲完全不敢阻止艾辰!
平时若有男人敢这样盯著她看,父亲早就暴跳如雷,说不定一耳光都会扇过去了,但是现在竟然任由艾辰用这种放肆的目光将她看个彻底。
当艾辰看见官银朵的那一刻,时间仿佛停顿了,大街上的喧嚣声似乎瞬间退得很远很远。他看见一张饱满细致、姣好无瑕的容颜,肌肤泛著莹莹光亮,在幽暗的角落绽放自身的光华。她并非世间最绝色的女子,但她如瓷似玉般闪烁动人的美肤,却是他从未见过的,而且,她还在无意间唤醒了他幼年的温馨记忆,这样的女子让他动了念想收藏、想拥有。
“艾少爷……您……您是……”官掌柜嗫嗫嚅嚅地开了口,但又害怕得罪艾辰,所以虽然开了口,却迟迟不敢有下文。
官银朵不悦地斜瞟父亲一眼,艾辰直勾勾的视线已经让她快要忍无可忍了。
“把脸上的汗水擦干净。”艾辰忽然淡漠地出声。
官银朵错愕地怔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银朵,快把汗水擦干净!”官掌柜急忙重复一遍艾辰的话。
官银朵只觉一股怒气往脑门冲!这个男人未免太过分了,不但傲慢地盯著她看,现在连说出口的话都无礼至极!她在大厨房忙了一个下午,当然满身大汗,但要不要擦汗水这种事,也轮不到他来干涉吧?
官掌柜的手悄悄在桌底下扯了扯她的衣角,她瞥见父亲眼中默默的恳求,那眼神让她想起了“白帆楼”如今一落千丈的生意,又想起了大哥娶亲用的一千两银子还不知道到哪儿去筹措,更加想起了她脚下所踩的土地产业是属于艾家的。想到这里,她硬生生地把胸口窜起来的怒火压了下去。
虽然不知道这个艾少爷有什么鬼毛病,但在现实面前,她只能隐忍不发,乖乖地听话,抬起手用衣袖拭汗。
“你没有手绢吗?”艾辰的眉头微微地蹙了蹙。
“现在没有。”官银朵不悦地回瞪。
“以后最好随身带著。”他面无表情地说。
“凭什么你要对我发号施令?”她无法忍受他给她的难堪。
“因为我要买你。”艾辰的眼睛里闪著若隐若现的光芒。
石破天惊的一句话,震得官银朵表情呆愕僵凝;一旁的官掌柜猛然深深地抽气,一双眼睛几乎要突出眼眶;大厅内几桌零星的食客也都听见了艾辰的话,纷纷转过头来惊诧地看著他。一瞬间,四下里安静得连呼息声都可以听见。
“你开个价吧!”艾辰撩开垂在额前的长发,等著她的回答。
官银朵不敢相信自己耳里听见的话,他要她开价?这是什么话?她又不是货物,也不是牲畜,怎能任人买卖?!
“我是人,你当我是什么?”她心里有一股火在迅速燃烧起来。
“你当然是人,所以我让你自己决定身价。如果你是文物古玩,那就是别人替你决定身价了。”他慢条斯理地说。
官银朵气怔,什么身价不身价的,她从来没有遭遇过这种奇怪的事,弄不清楚他究竟意欲何为?他给她的感觉,好像自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他秤斤论两的议价,待他买回去后,他便可以蒸煮她、红烧她,随便怎么料理她都行,想到这里,她整个人不寒而栗。
“我没有身价,你想买我,也要看我愿不愿意卖给你。请你听清了,我现在就直接拒绝你,我不卖给你!”眼前这个男人虽然斯文俊美,但谁知道他骨子里是不是个邪恶可怕的人?说不定可能还有些什么见不得人的怪癖,也许他的房间是淫窟,或许也有可能是炼狱!她想得头皮发麻。
“我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过。”艾辰脸上是结霜似的冰冷表情。
如此嚣张蛮横的话让官银朵的脸色变得僵硬苍白,她此刻终于明白爹要把她藏起来的苦心了。她很后悔刚才为什么要躲在布幔后偷看他,无故逼自己踏上了悬崖边,一失足很可能就会粉身碎骨。
此时,无数的议论声悄悄在大厅里浮起了。
“艾少爷买官银朵的用意是什么?难道想买去服侍他?”
“买小丫头或是买个厨娘,用不著艾少爷亲自上门讨价还价吧?”
“艾少爷尚未娶妻,他那意思,莫非想娶官银朵?”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落,官掌柜的脑袋嗡嗡乱响著,艾辰的话惊得他惶然迷惑,目瞪口呆,他也猜想著艾辰买官银朵的真正用意是什么?
买去当小丫头服侍他,他这个当爹的并不愿意让女儿去做人家的奴婢;买去当艾府的厨娘,那也不是多有出息的事,更何况,眼下已经没有大厨的“白帆楼”更需要银朵来掌厨;但是,若是当艾少爷的正室妻子,那意义可就不同了。
女儿若能嫁入富豪之家,那将是多么风光露脸的事,他乐得都能昏过去了!
问题是,艾少爷的心意要先弄清楚才行。
“艾少爷,您……想买小女,不知是为了什么?”官掌柜忐忑不安地问,一颗心悬吊在喉咙口。
“为了摆在我房里。”他答得毫不拖泥带水。
艾辰的回答让官掌柜和官银朵同时倒抽一口冷气,然而父女两人的解读却截然不同。
“艾少爷的意思是……是要娶银朵吗?”官掌柜兴奋得双手发抖,老脸胀红。
“娶?”艾辰无可无不可地淡笑。“要说娶也行,总之,我要定她。”
官掌柜开心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大厅内的食客也都干脆放下筷子,等著看好戏。
“我不要!”官银朵反应激烈,简直像大祸临头。“不管买还是娶,我都不要跟这种男人在一起!”
在她心里,已断定这位艾家少爷是个行为异常,思想也不正常的男人了,何况他刚刚那句“摆在房里”,更加坚定了她的揣测!有谁会对人用“摆”这个字啊?!
“我说过了,我要定你,随便你出价。”当艾辰面对想要到手的东西时,他有绝对的耐性。
“我也说过了,我没有身价!无价之宝你听过吧?我就是无价之宝!”官银朵丢下话,转身欲走,摆明了不想再跟他周旋。
“无价之宝我听过,但至今还没碰到过。”艾辰的眼睛慢慢地亮起来,他该说她有骨气吗?不过他的习惯,是对方愈不开价,就愈激起他拥有的欲望。
“现在你碰到了!”官银朵回眸怒视他。“至今”没碰到过?她真不敢想像他到底买过多少女人?“艾少爷,你大可以去买其他的女人﹃摆在你房里﹄,以你的财力,要买多少个女人都不是问题。”她忍著一肚子的火,心里已经直接判定他是个淫乱无耻的男人了,买女人的意图无非是为了逞兽欲。
“银朵……”官掌柜紧张得以眼神示意她不要乱说话。
“我喜欢的东西,再贵都要买到手。我让你出价,是尊重你,要不然,我也可以用别的方式得到你。”艾辰不愠不怒,不慌不忙地说。“不要忘记了,﹃白帆楼﹄是艾家的,我随时要收回来都可以。”
艾辰的威胁云淡风轻,但听在官氏父女耳中却犹如五雷轰顶。
“艾少爷,您别生气!”官掌柜心急地说。“您看得起小女,想娶她为妻,那是小女的福气,小女说话直了些,艾少爷千万别与她计较……”
“我不会和她计较。”艾辰正眼都不看他,只是一瞬也不瞬地盯著官银朵。“倒是她,要开出什么条件,我都接受。我不是土匪强盗,一个愿打,也要一个愿挨。”
“银朵,艾少爷的意思……你是怎么想的……”官掌柜转过脸,再度用眼神默默恳求她。
“你想用钱压死人吗?”官银朵怒不可抑地直视艾辰,虽然以她家里目前的状况来说,是情愿被钱压死也不想被没钱拖垮。
“有谁不爱钱?”艾辰冷笑反问。
“没错,谁都爱钱。”但关键在她并不想卖了自己去变成这个男人房中的玩物!“好,我开一个价,但如果我开的价你付不起,那就请你放过我,也放过我们﹃白帆楼﹄。”她必须想办法不得罪他,还能让自己脱身。
“可以,只要你不开天上的星星、月亮这种不可能办到的条件,我都能接受。”艾辰漠然地微勾嘴角。
官银朵深深吸气,暗暗思索著该开出怎样的价码才能让艾辰退缩?
她知道艾家非常富有,但富有到什么程度她却无从想像。记得大哥要成亲时,女方要求一千两白银的聘金,爹当时就抱怨,说“白帆楼”生意再好,一年也赚不到一千两银子那么多,屈指算算,她若是开出一万两银子的价,就等于是“白帆楼”十年以上的收入了。不过,也许对一般人来说,一万两银子是惊人的数目,但对艾家而言,很可能只是九牛一毛,万一艾辰真的愿意付一万两银子买她,她岂不是仍得屈服在他的淫威之下?
到底对豪富艾家来说,什么样的数目才会让他觉得付不起?
“你需要考虑多久?”艾辰目不转睛地盯著她的眼眉和神态。
官银朵回过神来。
“那、那……”她犹疑不定,勉强伸出食指,咬著唇说:“一万两……”
官掌柜蓦地惊跳起来,瞠目结舌地看著官银朵,不敢相信她居然开出一万两的价来,暗暗地捏了把冷汗。
“一万两?”艾辰的眉尖微挑,仿佛在确定什么。“你确定是一万两白银?”
官银朵瞅著他无动于衷的表情,深觉不妙,看来一万两真的不被他放在眼里,她于是心一横,大声说:“不,是一万两黄金!”
官掌柜闻言,猛然间朝后一仰,半个身子软跌在地,张大嘴发出无声的惊呼。
大厅内也异常的安静无声,食客们个个都被那“一万两黄金”的开价给惊得目瞪口呆。
一万两黄金是足以吓死人的大数目,虽然没有人见过一万两黄金堆叠起来是什么样的惊人景况,但一万两黄金足足可以买下一百间的“白帆楼”,可以换珍珠玛瑙、玉石珊瑚几十箱甚至上百箱,可以让官银朵一家衣食无虞地吃上好几辈子了!
在众多惊骇的目光齐射下,官银朵反倒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她说对了数目,一万两黄金该是天价了吧?她虽颇有点姿色,但也绝非举世无双的大美人,就算艾家再富,也未必肯拿出一万两黄金来买她这样平凡的女子。
“一万两黄金,不二价?”艾辰的神色波澜不兴。
官银朵的心跳漏跳了一拍,她看不出艾辰的情绪,心里很忐忑,难道一万两黄金开得还太少?不可能,一万两黄金实在已经是够夸张的大数目了!
“对,不二价。”她深深吸口气,无法掩饰内心的紧张。
“艾少爷,小女是开玩笑的,哈哈……怎么可能真的跟您要一万两黄金啊……”官掌柜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既是不二价,那就这么说定了。一万两黄金,不许再加价。”艾辰微微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像一条蛇在吐著信儿。
官银朵被他若无其事的语气给吓白了脸。他是不是疯啦?难道真的要用一万两黄金来买她?!
已经双腿发软的官掌柜,此刻只觉两眼发昏,几欲晕厥。
“我说的是一万两黄金呐!”官银朵强压著内心的惊慌和恐惧,用力强调。
“我听见了,一万两黄金。”艾辰缓缓起身,眼中流露的傲慢像是永恒不变。“三日内我可以准备好,也请官银朵姑娘三日之后履行约定。”他转身,淡漠地往外走出去。
至此,官掌柜终于承受不起强烈的刺激,彻底昏厥。
官银朵则四肢冰凉,失神地愣在当场。
怎么可能!花一万两黄金买一个女人?!他一定有病,他一定不正常!
天哪,她难道真要嫁给这种不正常的男人?
怎么会这样?
眼前仿佛有满天星花在转,恍然间,她好像看见艾辰在对她狞笑。
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她的手微微地发抖,额际和手心全是汗,瞥见桌上艾辰吃剩的半块芝麻酱烧饼夹五香牛肉,思绪一点一滴地沁入她的脑海。
这薄薄的牛肉片,便是整件事情的开端……
第1章
芙蓉镇,是一个人烟辐辏的繁华市镇,而云霓大街,是芙蓉镇上最缤纷而繁华的一条街。
店肆商埠俱全的云霓大街,街道中间用石青砖铺成,青砖两侧则铺满著鹅卵石,下雨时街道不会满地泥泞,天晴时也不会因车马经过便扬起阵阵烟尘,是芙蓉镇上最平整干净、笔直宽阔的主街。
四名随从拥护著一辆马车,缓缓走进了云霓大街。
车轮在青砖上转动著,马蹄踩踏在青砖上发出了规律清脆的声音,这个熟悉的声音和街上热闹的喧嚣声,唤醒了马车内昏昏欲睡的艾辰。
艾辰轻轻拨开窗帘,车马声、叫卖声、曲乐声和飘扬在空气中的煎饼和汤面的香味立即朝他扑面而来,漩涡般将他笼罩住。
这熟悉的气氛和味道,让他知道自己已经回到家了,但他并没有回家的兴奋和喜悦。离开家一个多月,他什么都不想念,只想念一个味道,那就是“白帆楼”的芝麻酱烧饼夹五香牛肉。不管离开家乡多遥远,离开的日子多长,芝麻酱烧饼是他唯一挂念的乡愁。
“孟杰,我饿了。”艾辰淡淡地出声吩咐。
“知道了,少爷。”紧跟在马车旁的贴身侍从孟杰随即朝车夫高声喊道:“李贵,等会儿在﹃白帆楼﹄前停下。”
“是!”车夫李贵应了声。
每一回艾辰从外地回到芙蓉镇,头一件事就是先吃两个“白帆楼”的芝麻酱烧饼夹五香牛肉,身为艾辰的贴身侍从,当然熟知主子的习惯,所以不消艾辰多说,李贵就照往常惯例,将马车驶到“白帆楼”前停下来。
孟杰朝楼高三层的“白帆楼”走进去,一踏进大厅,孟杰就发觉到气氛有些不寻常。
“白帆楼”虽说平日生意就十分兴隆,但是像今日这样人满为患、吵嚷声不绝于耳的混乱景象,却是孟杰从来没有见过的。
“我点的紫苏鱼来是不来呀?再等下去天都要黑啦!”那一桌等得不耐烦的酒客恼怒地拿筷子敲打桌面。
“客倌再稍候片刻,等等就来了!”跑堂的伙计满头大汗,双臂上端了几大盘菜挨桌送著。
“喂,伙计,你们﹃白帆楼﹄的招牌菜芙蓉肉怎么变了味啦?从前不是这个怪味呀!”另一旁的老头嚷道。
“哎……哎!伙计,你过来看,这饺子馅还没熟透呢!想害我泻肚子啊?”伙计还来不及回话,这一桌的客人就忽然吐出口中的饺子,气呼呼地对他叫喊。
“实在对不起得很,小的立刻给您重送一盘熟的来!”伙计苦著脸惶急地道歉,连忙把那盘没熟的饺子叠到手臂上端走。
“本大爷这顿饭已经吃得够久了,你想要我再等多久?大爷我不吃了!”那吃了生饺子的客人气得七窍生烟,摔下筷子起身就走。
“客倌,您还没会帐……”
“会什么帐?!”那人怒声咆哮。“大爷吃到了生饺子,没找你们掌柜算帐就算客气了,还敢叫我会帐?”
伙计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可……可……您已经吃了五道菜呀……”
“吃五道菜又怎么了?”那人眼中冒出火来。“你们﹃白帆楼﹄给客人吃生饺子,敢情﹃白帆楼﹄的店誉就只值那五道菜的钱?好,要我付钱也行,等大爷我从这儿走出去,用不著到明日一早,你们﹃白帆楼﹄给客人生饺子,害客人吃得上吐下泻的事马上就会在芙蓉镇闹得人尽皆知!”
“别、别!这位爷您行行好,千万别这么做,小的不收您的钱了……”伙计听见这番恫吓,吓得不敢再拦阻,眼睁睁看著那人怒气冲冲地走出去。
靠窗边坐著几位“白帆楼”的熟客,见此情景,忍不住说话了。
“伙计,大厨子白鹤今儿个是怎么回事?出的菜没了白鹤的仙味,上菜倒慢得像乌龟,瞧瞧这都乱成什么样子了!”对街卖陶器的刘三爷摇头说道。
“刘三爷有所不知。”伙计叹气苦笑。“咱﹃白帆楼﹄的大厨子白鹤已经告老返乡了,您眼里瞧见的都不算乱,真正乱的在后头厨房呐!”
“什么?!白鹤回乡啦?”
众客听了伙计的话,齐声惊呼,接著便开始议论纷纷。
“原来这些菜不是白鹤做的,难怪全变了味!”
“接手的厨子是谁呀?火候也差太多了!”
“早知道不是白鹤做的菜就不进来吃了,这么难吃的菜,官掌柜也敢端出来冒充是白鹤的招牌菜唬哢我们这些老主顾,实在太不厚道了!”
“既然不是白鹤掌厨,那还在这儿穷等个什么劲儿啊?走人了、走人了!”
众客纷纷起身,忿忿地往外走。
“各位客倌……老爷……请、请留步……”看著客人陆陆续续地走出去,伙计急得满头满脸的汗,但不论他如何挽留,还是没人理会他。
大部分的客人都没付帐就走,只有少数客人意思意思地付了帐,原本满座的大厅,最后只留下几个云霓大街的街坊熟客。
“伙计,你们官掌柜人呢?都乱成这个样子了,怎么也不出来稳一稳场面?”刘三爷扬声喊道。
“三爷,不瞒您说,今儿个掌厨的正是官掌柜呀,他正在大厨房里忙著呢!”伙计转过头,看见了孟杰,认出他是艾家少爷的贴身侍从,连忙堆起笑脸招呼他。“真是不好意思,怠慢客倌了,客倌请这边坐。”
“不坐了,给我包两个芝麻酱烧饼夹五香牛肉,我要带走。”孟杰打量著杯盘狼藉的大厅,心中暗忖著,掌厨的人若已不是白鹤,那芝麻酱烧饼夹五香牛肉还能是原来的味道吗?
“好的,马上来、马上来!”伙计弯了弯腰,转身匆匆钻进厨房。
大厨房内,官掌柜正在挥汗热炒,二厨耿进在一旁油炸猪蹄,其余几个小徒弟则手脚俐落地切菜、洗菜。
“去看看大蒸笼里的紫苏鱼好了没有,顺便把盘子递过来!”官掌柜回头对耿进喊道。
耿进连忙转身去掀大蒸笼。
“老爷,紫苏鱼不必上了,所有的菜都不用上了,外头的客人差不多都已经走光了。”伙计满脸委屈地摊手说道。
“什么?!都走光了?”官掌柜停下手中的锅铲,惊怔住。“怎么都走光了呢?菜就快好了,你怎么没把客人留住呀!”
“老爷,是客人嫌菜的味道不对了,所以才不吃的。”莫名其妙被骂的伙计更觉得委屈了。
“味道不对?这怎么可能?”官掌柜心虚地挟了块锅里直冒热气的四喜肉片送进口里,脸色倏地变得不太好看。
耿进默默地把蒸过头的紫苏鱼端出大蒸笼,不敢吭气。
“味道怎么会不对了呢?”官掌柜摇头长叹了一声。
虽说他从前也掌过大厨,但那毕竟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这么多年未碰锅铲,手势力道和火候的拿捏都生疏了很多。原本以为白鹤走了以后,他能先接手一阵子的,没想到一面对火焰熊熊的大锅炉,不是这边碰翻了醋或酱油,就是调味勾芡失了均匀,所以造成大厨房这一阵空前的忙乱。
“颜色都不对了,味道当然也不对了。”清脆甜腻又带著点霸道的嗓音嘲谑地插嘴说道。
大厨房里每个人都齐刷刷地回过头来。
一个脸蛋精致无瑕的小姑娘就坐在面桌上,明明在热气蒸腾、光线阴暗的大厨房里,但这个小姑娘饱含笑意的双眸却是波光潋滟,看起来异常闪亮。
“银朵,你进来干什么?这儿没你什么事,快出去!”官掌柜狠狠地瞪著她,举起手中的锅铲挥赶著。
“爹,别这么对您的救命恩人,我可是专程来救您的。”官银朵轻轻笑说,长裙底下的细长双腿漫不经心地摇晃著,一把乌黑长发全盘在头上,露出了一截光洁白净的颈项。
“出去、出去!你这黄毛丫头在这儿说什么大话?不要以为老鹤教你做了几道菜,你就能当大厨了!还有,告诉你多少次了,大厨房不许你进来,你怎么总是不听!”官掌柜不悦地敲著锅骂道。
官银朵耸肩笑了笑,仍坐在面桌上晃荡著双腿,没有半点离开的意思。
“老爷,艾少爷的侍从还在外头等芝麻酱烧饼夹五香牛肉,您先解决这个事吧!”伙计著急地连忙插口。
“艾少爷回来啦?”官掌柜吃了一惊。
艾家是芙蓉镇上最大的地主,芙蓉镇有三分之二的地产都让艾家买下了,整条云霓大街也全是艾家的产业。在云霓大街上开店做买卖的人都是向艾家承租的店铺,“白帆楼”当然也不例外,向艾家承租这幢三层楼的店铺也有十年了,幸亏艾家老爷是心地善良的地主,一年向他们所收的租金并不多,若有人遇到了困难付不出钱来,艾老爷也从不追讨,甚至还会拿钱帮那人度过难关,因此艾家深得芙蓉镇镇民的敬重和爱戴。
“谁的手闲著,快去看看瓦瓮里还有没有五香牛肉?”官掌柜知道艾少爷喜欢吃芝麻酱烧饼夹五香牛肉,连忙急匆匆地奔到烤炉前取出两块芝麻酱烧饼,等著五香牛肉切片夹进烧饼中。
“不妙了!老爷,最后一块五香牛肉早切盘出去了,现在瓦瓮里只剩几块小碎肉啊!”小徒弟在瓦瓮的卤汁里捞了半天,结果什么都没有。
“什么?!没有五香牛肉了?”官掌柜一副天就要塌下来般地惊声大叫。
“不好了、不好了,这下子咱们连艾少爷都要得罪了!”伙计已经苦恼到要哭的样子了。
官掌柜捧著两块芝麻酱烧饼呆站著,脸色灰败,写满了焦急慌乱。
“别担心,我这儿有五香牛肉。”官银朵一脸巧笑倩兮。
“啊?”官掌柜惊讶得转过脸看她。
“小姐,既然您那儿有五香牛肉,就快拿出来吧,我怕艾少爷等急了!”伙计简直像火要烧著了屁股。
官银朵从面桌上轻轻跳下来,拿起一只空碗,走到灶台转角处较隐密的角落,掀起一樽小瓦瓮的盖子,从陈年老卤汁里叉起一块色泽红润的牛肉来。
从外观看,官银朵取出来的牛肉与白鹤秘方创制的五香牛肉色泽一般无二,官掌柜看了又惊又喜,来不及问银朵那块五香牛肉的来由,就急忙把牛肉端了过去,飞快切成薄片夹进芝麻酱烧饼中,再火速交给伙计送出去。
“爹,您瞧,我这不是救了您一回吗?”官银朵狡黠的黑眸含笑睨住他。
官掌柜悻悻地哼了声。“老鹤把这一瓮牛肉藏起来做什么?他是存心要整死我吗?”
“这才不是白爷爷藏的,这瓮牛肉是我的!”官银朵笑著挑了挑眉。
“你的?”官掌柜瞪大眼睛。
“是呀,就是我的!”官银朵双手握拳,得意地笑说:“这是白爷爷告诉我的秘方,我自己做的!”
“你做的?!”官掌柜惨叫一声,迅速挟起方才切剩的薄牛肉片放进嘴里嚼起来,表情忽然变得十分古怪,但脸色明显已经舒缓了下来。
“爹,怎么样?味道很好吧?”官银朵眼也不眨地盯著官掌柜,满心期盼他的称赞。
“吃起来确实是老鹤的味道没错,但……又觉得有点不太一样。”官掌柜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看著女儿。“你是不是姜放多了点?”
“没有,姜放得很适量,只是我还添了另一味香料。”官银朵笑得好不得意。
“你添了什么?”官掌柜睁圆了眼。
“桂花粉!”官银朵挑眉,有著炫耀的意思。“爹,您难道不觉得我的五香牛肉味道不但不输白爷爷的,甚至还多了点特别的清香吗?”
官掌柜怔怔然地望著女儿。舌尖的味觉骗不了人,她卤的五香牛肉确实多了一份清香。女儿家用料的方法就是与男人不同,白鹤从来就不会把花粉添进卤汁里,怎么想得到,添了桂花粉的五香牛肉不但口味清新了许多,唇齿间还缠绕著淡淡的花香。
这一刻,他再也不能否认女儿厨艺上的天分。
“爹,白爷爷还传授了我几道招牌菜的秘方,若想保住咱们﹃白帆楼﹄的招牌,就把锅铲给我吧!”她试探地伸出手,微微侧头笑望著父亲。
官掌柜迟疑了一下,慢慢把锅铲递到她手上。
官银朵脸上漾起了明亮欢快的笑意。
停在“白帆楼”外的马车缓缓驶离,马车内的艾辰拿起热腾腾的酱烧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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