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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程系列_by_蓝淋-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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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你走了。”他苦涩地。 
“啊?”脑子里那根筋还是卡住了,转不过来。 

“书店一直都没开门,也不在家。我以为是那天那麽对你,把你逼走了。”他低声喃喃,“抱歉,我答应过不再碰你的。你放心,以後不会了。要是你不高兴,我连手指都不会碰。请你……” 



“……陆风?” 
开口的不是我,陆风的眼光这才越过我的肩膀,吃惊地挺直了脊背:“你们……” 
虽然多年不见,彼此的轮廓也都还是清晰可认。 
“哥,他怎麽会在这里?” 
“啊……”素来少撒谎,更不擅长圆谎,我一时大脑空白,随口遮掩,“他,他偶尔会来坐坐,我忘记告诉你了……” 

不用回头也能预见亦晨怀疑的眼神,幸好沈默一会儿,他的声音还算心平气和:“很久不见了,陆风。” 

陆风没说话,我本来以为他起码应该为亦晨的腿而轻微惊讶,或者说惊喜。这麽面无表情的冷漠让我困惑而且失望。 
“都进来坐吧。”我招呼著,走了两步,然而那几个人却都一动不动,对峙的姿势。 


“你们来干什麽?” 
“你在这里干什麽?” 


同时发问,却无人回答,静默里气氛愈发僵硬,我吞了一下口水:“你们,先坐吧,我泡茶给你们喝……” 

肩膀却猛然被抓住,我趔趄了一下,听到陆风声调平平地:“是想带他走吗?” 

我和亦晨都微微诧异地皱起眉头,只有秦朗轻笑了一声:“果然,我之前在T城查不到程亦辰这个人,也是你的功劳吧。” 


我好象被人在後脑勺重重一击,钝痛著茫然起来,想了半天,抬头看陆风:“你早就……知道他们在哪里了,是吗?” 


我辛苦地存钱刊广告,不够的时候就向他暂借,一遍一遍对他说感谢,请他也帮忙找我的亦晨。他每次微笑著答应的时候我都要深深低头道谢,即使从来没法从他那里得到消息,也还是一如既往诚恳地拜托他。 


真的是,因为我脑子不好用了,才这麽容易受骗吗? 


他也看著我,眼里一点愧疚也没有,只是痛得厉害似的咬著牙:“你一找到他们,就会跟他们走,不是吗?” 

“我,我不能走吗?” 

“我就知道你一心只想著怎麽离开我,”他扭曲地苦笑了一下。 
“真的这麽恨我为什麽你不干脆杀了我?!还是你情愿自己去死也不想让我好过?!你连死都不肯原谅我……”他嘴唇微微发著抖,“你一醒来我就求你跟我在一起,只要你肯留在这里,我什麽都可以做,我不逼你,不缠著你,你觉得讨厌的话我就不见你,叫我走我就一分锺都不敢多留……我都不敢再惹你生气…… 
只要你留下来,我……” 

“……我只要看著你就好了……你实在厌烦的话,我也可以不在你面前出现,只是请你……”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嘶哑地撞击著我的耳膜,“……你不要再从我眼前消失了……我实在是……没办法……没办法……” 



我恍惚地站著,只听见亦晨变调了的声音:“你到底对我哥做了什麽?” 

接下去爆炸般的骚动里我无所适从,视觉和听觉都混乱起来,隐约有困兽般绝望的嗓音在说:“是,我是强暴过他,折磨过他,让他差点连命都送了,他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我的错,那我用下半辈子偿还他,不行吗?!我什麽都可以赔给他,可是他都不要!” 



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站在大街上,手臂被一路扯得隐隐作痛,亦晨正粗暴地把我往车上推,可我的另一只手腕落在陆风手里。 

“小辰,小辰!” 
腕骨像要断裂开来一般刺痛,他抓得实在太用力。 
秦朗在叫司机开车,可是车门关不上,陆风的手指还深深陷在我的皮肤里。 

车还是开动了,猛力一扯之下我差点摔了出去,亦晨朝紧抓著我不放的男人怒吼:“你还不松手是想害死他吗?!”车门强行关上,狠狠夹住他的胳膊,那些手指颤抖了一下本能松开,他终於被关在车门之外了。 


“小辰,小辰,你不要……你……我什麽都……” 
他的声音在断断续续到达我耳里的时候,已经只剩下支离破碎的片段,我没能听明白。 


“哥,会很痛吗?” 
亦晨查看著我手上形容可怖的像用刀划出来似的鲜红痕迹,倒吸一口凉气,从牙缝里咒骂,“那个疯子,根本就是不正常!幸好总算找到你……不然不知道还要被折磨成什麽样子……” 


“哥?怎麽了?是不是痛得很厉害???哥?!” 
我摇著头。 

“可是……”他担忧地,“你……你在怕吗?没关系,我们不会让你再碰上他。” 

我并不觉得手有多痛,眼泪慢慢不受控制地淌出来的原因,我也不清楚。 

“不要紧,我们很快就带你走,你不用再怕他,他再也不会有机会见到你……” 

心里空荡荡地难受,可是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麽才这样被挖空了一般地心酸。 

那个人的影子,回头的时候,已经看不见了。 

“他到底想怎麽样。” 

经过那个独自坐著的男人身边,亦晨嗤了一声,并不激动,只是不愿多提似的厌恶。 
所有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在提起陆风的时候都是这种表情。 
我爱的人都恨著他。 
所以我都不知道该用什麽其他的神情对他。 

他已经在酒店大厅坐了很久了,有多久我不知道,这两天每次走过都能看得到他,无论在什麽时间,给我一种他从来没离开过的错觉。 
我不敢直视他,只能模仿弟弟和秦朗那样,急匆匆从他旁边走过。 

和他对视过一次,他也只是默默看著我,眼睛里没有特别的波动,似乎从很早以前开始就一直是如此,眼神从没变过。 

我会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看他,他很疲惫,又总是绷著背坐直,一言不发的认真,姿势让我幼稚地想起书店存货里的儿童画册中守护著自己财宝的巨龙。 


强大又孤独。 


“机票已经送来了。” 
“哦。”我站起来,看亦晨在为我收拾。 

“今天就走吧,”他舒了口气,“要是没遇到麻烦……” 
“其实……”我犹豫著,“你们可以不用特意带我走的,我在这里……也还好,没你们想的那麽糟,那个人,他对我很客气,没再做过什麽,” 

对上弟弟抬头诧异的眼神,我有些结巴,“他还,还借钱给我开书店,帮了很多忙,平时也,也照顾过我,他其实……” 

亦晨垮下肩膀,叹了口气:“哥,这段话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他是什麽样的人,你总该清楚,用不著因为一点小恩小惠就心软。” 

他双手握住我两边胳膊,往上用力让我站直:“谁都不会轻易原谅他那种人,你也该有自尊一点才行,别太软弱了。” 

我闭上嘴巴,对他的责备回应以愧疚的微笑。 


这次我们再从酒店大厅里走过的时候,陆风站了起来,警觉的姿势。我们带著的行李和到前台退房的手续,都再明显不过。 

他刚一动,亦晨就忍无可忍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拦住他:“喂!你给我适可而止一点吧!你还想跟著我们到什麽时候啊?” 

他没回答,也没看著亦晨,只越过中间那两个人望著我。 

“是你自己说过不会再强迫小辰。真有这麽磊落的话,就别再缠著他,给他惹麻烦。他若是想走,就算你派人把我们全都挡下来,也没用,反而更糟,这点你比谁都清楚吧。” 


秦朗严肃起来的时候总是那麽冷静又清晰,陆风脸上的表情动摇了一下,求证似的盯住我。 


我忙转过头。 

只要看著他,手不知怎麽的,就会发起抖来。 


继续往前走,真的没有遇到任何预料中的阻碍。 

“小辰。” 
後面传来的他的声音并不大,也不凶恶。 
“小辰。” 
刻意讨好似的温和。 

我突然走不动了,回过头看他。 

他果然没有跟上来,还站在原地,但身体前倾得厉害,脸上接近乞求的渴切。 

我突然发觉,他虽然还是那麽高大,但真的很清瘦,那样孤零零一个人站著的时候,其实很软弱。 

脚开始发软,好象怎麽也迈不开。 

“哥?快走吧。” 


上车前的一刹那,听见他在後面远远地喊:“你说出来啊!亲口说你再也不想见我!你说啊!!有多恨我你就都说出来,越大声越好,越狠毒越好!不然我没办法死心,我还是会想跟著你,你说啊!!程亦辰!!” 


他的声音听起来,像被刺伤的野兽一样,盲目又凶狠。 
可是痛得可怜。 

“你说啊!!哪怕一句也好,你说啊!!!” 


也许他的声音太尖锐了,听起来,胸口微微有点刺痛。 
车很快开远了,可那点痛楚像滴在纸上的墨一般,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我终於听到有人抽噎的声音,被哽住了似的不停咽著气。秦朗和弟弟都愕然地转过头来。 


其实,早在亦晨他们找到我之前,我就完全可以离开的。 

搬到更偏远的地方去,清净贫瘠的乡下也许更适合我,房租更低廉,食物也便宜,更容易活下去。 

书店经营并不是很轻松,打点起来很多事要做,总是会觉得太劳累,市中心的一切都很昂贵,维持那样破旧的公寓都很辛苦。我也并不爱卖书,一笔一笔的帐目对起来很头疼,更不清楚进什麽样的货才合适。 


真的,很辛苦。 

可是,即使那样,也苦苦挣扎著在那里生存下去……的理由…… 

虽然对他很淡漠,却也从来没阻止他来找我……的理由…… 

客气地说著“以後不用麻烦你”,却还是每次都会坐上他的车……的理由 


其实,我还是……偷偷希望,能看得见他。 


我知道他不是好男人,我知道再爱他的话,就太没骨气,轻易原谅他的话,就缺乏自尊,如果不冷淡地对他,就会对不起他伤害过的那些人,弟弟,秦朗,卓蓝,文扬…… 


我知道我应该远离他,不能为区区的爱情折腰。 

那,那麽,我不爱他,也不原谅他,彼此再没什麽联系,只当是“故人”,偶尔可以遇到,轻轻点个头…… 

就好。 

如果只是这样,可以吗? 


我只是,想留在他身边。 

我还是只想,留在他身边。 


“哥!你疯了吗?说这种话!你不要因为他对你好一点,就……” 

我不是因为他对我好才舍不得,我只是,不论怎麽怨恨他,责怪他,都还是会偷偷爱著他。 

知道那样不对,不应该,所以拼命忍耐,可终究没办法。 


我断断续续地坦白,亦晨没有说话,微微发著抖,秦朗叹口气,车再开了一段路,靠著路边慢慢停下来。 

“哥,你觉得跟他在一起对吗?你不会後悔吗?”再开口他的声音有些过於高亢。 
我哽咽著:“亦晨……我这一辈子,从来都没做对过……” 

秦朗在他准备反驳之前伸过手搭住他的肩。 
“亦晨。算了吧,他们和我们是一样的。” 

静默只剩下他牙齿磨动的声音。 
他突然一把推开车门,转身钻出去,再重重摔上车门。 

“亦晨?!”秦朗忙降下车窗,“别闹脾气……” 

“我懒得管!随你们高兴好了!”他又泄愤似地踢了一下车身,“去啊!反正最不通情理最多事的人是我,你们尽管去!” 
“亦晨,算了,你上来吧,别这样……” 
“上什麽上!他妈的,我才不会亲自把我哥送回给那个混蛋,要去你自己去!” 

弟弟愤怒起来的时候,脸颊跟小时候一样,会微微鼓起来,他别过头不和我对视,那一瞬间他的眼睛因为委屈而发红了。 

“混蛋,快点去快点回来,他妈的你要让我在路边站到什麽时候啊!秦朗,里面那个白痴我不想跟他说话,你告诉他,再遇到什麽事就要赶快逃出来,别再呆在那个混蛋手里等死,让我想救都救不活!” 



“……抱歉,让亦晨那麽生气。” 
“亦晨只是心理不平衡。他太在乎你了。”秦朗是淡然的平静,“没关系,就让他生气吧。不管怎麽样,我们谁也没权利替你决定你的人生。” 



腿酸软著发沈,胸口也憋闷,我从受伤醒来之後,就没有走得像现在这样快过。 
路上堵车了,前後都是长得没有尽头的车龙,动也不动,我跳下车步行,不知道为什麽觉得那麽急切。 

大概是,清楚我跟他剩下的时间,并不会很多,害怕再这样在无休止的等待里都白白浪费掉了。 

很努力在不停地往前走,腿慢慢已经不觉得酸,而只觉得麻了。周围似乎已经寂静下来,一切声响都被我鼓动著耳膜的喘气声和心跳声盖了过去。 


还是,不行。 

好象走不动了。我的体力,只能做到这样而已。 
再沈沈迈了一步,自然而然就蹲下来,按著胸口费力调整呼吸。 

没有关系,就算这样,慢慢来,也还是可以回到他身边。 
多花一点时间而已,还是可以…… 

我突然听到除我以外另一个人急促的沈重呼吸声,由远到近,最後出现在眼前的鞋子和长裤都很眼熟。 

是的,虽然我一直不正眼和他对视,可我连他当天袜子的颜色,都会很清楚──总在自己都不肯承认的时候,偷偷认真地,一遍一遍看著他。 



我没有抬头,在举手擦掉淌出来的眼泪之前,就伸出发抖的手指抓住他的裤管。 


从来都认为,勇士杀死丑恶巨龙,把他抢来收藏著的所谓珍宝带出沼泽或者山洞,是天经地义的事,值得称道。 

只是,如果巨龙的珍宝会说话…… 
如果它懂得好好思考…… 
也许它只想陪在巨龙身边,也说不定。 
虽然沼泽里腐臭,山洞里暗无天日,守著它的巨龙丑陋凶恶,并不温柔,世上的人人都痛恨。 

可是对它来说,其实只有那里,才是它最温暖的地方。 

如果 5 

〃老板收钱啦!〃 

工读生的声音让坐在收银台後面打瞌睡的我清醒过来 

〃什麽?〃掩饰着自己偷睡的卑劣行径;我尽量若无其事 

〃老板你真的很过分耶!我在这里忙的团团转;你居然睡着了!〃 

对於他的不满;我只能讪笑 

〃我年纪大了。。。。。。〃 

〃藉口!你顶多三十几吧;〃送走顾客;年轻的男生在我身边坐下;〃男人这个时候;正值虎狼之年耶;你这麽软趴趴的;分明是偷懒!〃 

〃我四十多啦;〃我为自己辩解;〃什麽叫软趴趴;老人家容易觉得困;也是正常的。。。。。〃 

〃骗人!〃 

〃真的啦。。。。。。〃 

〃你啊;要不是有我在;这个店就要让人偷光了;〃工读生一手支住下巴;〃我不做了怎麽办?〃 

〃咦?〃我抓住到某个字眼;忙转投看他;〃。。。。你要辞掉这份工?〃 

〃这个阿;〃他抓抓短发;有些为难;〃我也是没办法;虽然对你很不好意思。。。。〃 

两人都沉没下来;方才轻松得气氛变的微微发沉 

愈发觉得疲倦;却完全没了想睡的心情;我只能苦笑 

〃这样。。。没关系;你已经帮了很多忙到次我这老板;只给的起那样低的时薪;一直辛苦你了〃 

〃啊;别误会;并不是钱的问题;〃他忙摆手;〃我是很喜欢在这里打工啦;可以顺便多看点书;又轻松。。。但是我已经四年级了;再过三个多月就可以毕业;现在不能不多花时间准备毕业论文。而且;也忙着找工作;时间精力都不够;我在其他地方兼职也都已经辞掉了。。。〃 

〃嗯。。。功课比较要紧;〃知道和那可怜的薪水没关系;心里就稍微松了一点;虽然还是失落;〃那麽请好一定要好好加油。已经有就业意向麽?〃 

〃嘿嘿;〃他又抓抓头;〃如果可以;我想进风杨啦。去年我学长有被录用喔;超羡慕他。〃 

我想了想;安慰他:〃你这麽聪明;一定也可以的。〃 

〃老板你说的容易啦;光复试就有三次;我才过了第一轮笔试。〃年轻男生习惯性吸了吸鼻子;〃面试还不知道结果;好紧张哦。。。。〃 

〃有这麽难吗?〃 

〃是啦;我英文本来还说的不错咧;可是要组队和人辩论就表现得好菜。我说话之前面试官的嘴巴原本是这样的;〃他把嘴唇拉成一条直线;然後又拖住嘴角往下扯;〃等我发言完毕以後他就变成这…样了;唉唉。。。。〃 

〃哈哈。。。。。。〃 



今天书店也是早早打烊。我怎麽估算都觉得他撑不久了;心下沮丧;走路的步子愈发拖拉。 

〃要回去了?我送你。〃 

〃啊;谢谢;又麻烦你了。〃 

出现在面前高大男人神色温和;我却笑的有些尴尬。 


那天下了亦晨他们的车;跑回来见他;不知道为什麽只死死抓他的裤脚;哭的停不下来。而他也没追问什麽;只把我带回去;静静的抱着我;一生不吭。 

好像他什麽都明白。 

现在想起来难免觉得丢脸;这种年纪的人了;还情绪失控;像个小孩子。 

他家了佣人见个陌生老男人在那房子里哭哭啼啼;大概有白天撞轨的感觉吧。 

因为一直无法镇定下来;当天晚上我就在他家过夜。 

说真的;不怕被人笑话;那时是做好了〃被拥抱也没关系〃的心理准备。 

因为他实在很温柔;这个叫陆风的;总是一张魔性的冷漠脸孔的男人;他少有地温柔起来;我真的想像不出有什麽理由可以拒绝得了他。 

或者说;即使他一点也不温柔;我也会偷偷地有那种可耻的希望。 

只是从来不敢承认罢了。 

当时被他小心翼翼抱着;恍惚又想起他後来那些类似表白的话;朦胧觉得他大概应该还是有些在意我的;不由就有些从憧憬起来。 

实在很多年没有这样靠在他怀里过了。 

闻着他身上那种熟悉又陌生的味道;一点点揣摩所靠着的肩膀的轮廓;听头顶上他沈稳的呼吸声;渐渐心里就被某种期待填的满满的;连手也紧张的发起抖来。 

结果却什麽也没发生;就这样过了一个晚上。 

他的确变成体贴礼貌的好男人;只是为了让我冷静安心下来才耐心地抱着我;半点其他念头都没有。 

相比之下;抱着奇怪期待的我;就太可耻了。 

幸好他也没有察觉到;不然我恐怕没有脸在他旁边多呆一分钟吧。 

不过也好;过了那麽一个晚上;我也可以证明自己之前那种自我催眠式的不为所动;是对的。 

他那种让人误会的体贴执着;只不是出於补偿的心情而已;没别的原因。 

如果因为他的善待;就终於忘乎所以地继续动心;那我这把老脸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都这把年纪了;最需要做的功课就是把以往的恩怨一笔勾销;争取做到一笑了之的豁达。 

还敢想什麽情啊爱的;只会招人笑话吧。 

〃都这把年纪了〃;这几乎已经变成我的口头禅。衰老的感觉很明显;虽然外表还好;但只要脱掉衣服;就看得出来。更不要说皮肤下面的;胸口里面的。 


〃一起吃晚吧。方便吗?〃 

〃嗯;好。〃像朋友那样就好;普普通通递交往;一直到老都能常常看到他;就很好了。 

虽然在一起也不能怎样;但躲开他会觉得可惜;舍不得少一次见他的机会。 

坐在餐厅里吃着饭;稍微有点局促;零零散散的顾客当中;就我穿得最寒酸;自然也分外显眼。似乎有一些人认识陆风;扫过来的眼光就带着惊诧的好奇。 

我也知道自己的样子实在不体面。这麽堂而皇之坐在一启用餐;有损他的颜面;可谁叫他竟然不去有包厢的地方呢? 

当然;包厢会有不必要的暧昧;他大概是顾忌这个。 

边胡思乱想着;边和他聊些家常。幸好我们虽然现在地位悬殊;说话却还是一样合得来;这就是所谓的磁场相合吧。这麽想;望着对面男人俊朗平合的面容;又有些高兴起来。 

〃对了;〃喝了点酒;脸上发热;气氛又不差;就大着胆子开口;〃这段时间;你们公司要招新人的吧?〃 

〃嗯;是阿;〃他挑起一边眉毛;微笑着;〃你肯来的话;薪水等级和我一样高哟。〃 

我知道他是开玩笑;我大方挥挥手:〃不行;我有书店要照顾;脱不开身;我给你推荐个只比我差一点的人才好了。〃 

〃哦?〃他还是笑。 

〃这批面试里;有个F大学生叫杜源的。。。。〃真要开口说情;我倒拘谨起来;〃就是我店里那个工读生;他人很聪明踏实;也很勤快的;又有上进心。。。。。〃 

〃嗯?〃 

〃你要是方便;能不能多留意一下他。。。〃 

陆风原本放松着的脸变的有些严肃;突然换上认真神情让我有些不太自在。 

〃你是在向我提要求吗?〃 

我一下子清醒了;热着的脸瞬间冷却下来。又很快因为羞耻而重新发热。 

〃。。。。。。。对不起;我。。。。随便说说的。。。〃 
……IF……(六) 

“不,”手上一阵温暖,“我很高兴。” 
我呆呆望着自己被他抓住的手掌。 

“我很高兴,这麽久了……你还是第一次肯开口向我要什麽……”他明明有着代表着善辩的薄薄双唇,却表现得相当口拙,“我很高兴……真的……” 
我咽了一下,完全在意料之外,顿时讷讷的不知道该怎麽回答。手在他热热的手心里,有力而温暖的触感,心髒立刻急促地咚咚乱跳起来。 

正紧张地绷着脸和他对视,耳边传来一把轻松明朗的男声:“嗨,这麽巧。” 

抬头望去,看到介於少年与成人之间的一张脸,很是俊美清丽,有些眼熟。我粗略想了想,却是那时候时常在陆风那里出入的一个男孩子,我不只一次见过他们在客厅沙发上喘息着纠缠个不停,大概是最受陆风宠爱的一个年轻恋人吧。 

陆风把手收回去,我也忙重新抓起刀叉,低头继续吃盘子里的东西。 

“什麽事?” 
“我刚好要找你,你手机又关机,”那男人语气平和自然,声音也很好听,一点都不惹人讨厌,“现在方便吗?耽误几分锺就好。” 
“恩,”陆风看了我一眼,站起来,“我们去那边。” 
男人笑起来:“你紧张什麽啊,没什麽好避讳的吧。”边笑边和陆风离开了。 

不管怎麽说,我妨碍到他们说话,这是明显不过的事实,难免觉得尴尬。 
原先那一点欣喜也迅速消失贻尽。 

陆风倒是很快回来,神态自若,只不过言谈间小心翼翼在看我脸色。他这份心虚的体贴让我也跟着不自在起来。 


我差点都忘记陆风的魅力了。虽然和我一样都是年过四十的人,却比我这样成天浑浑噩噩丢三落四的糟老头好了不知多少。 
以他的条件,要吸引多少年轻漂亮的男人女人,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我还不自量力什麽呢。 


结过帐,进了电梯,透过玻璃看着脚下越来越近的夜景,很没出息地觉得晕眩,忙退了一步。 

“还这麽早,要去哪里走走吗?” 
我吸了一下鼻子:“我想先回去了。” 

“是吗。”他也不再坚持,没有第三人的电梯里一片沈默,我吸鼻子的声音就丢脸地格外明显。 
“怎麽了?” 
“有点着凉……”我支吾地,很想抽打自己一顿,可发酸的鼻子就是不受控制。 

一条柔软的手帕递到面前:“先用这个吧。” 
“谢,谢谢。” 

这下好了,悄悄吸鼻涕变成没有丝毫斯文可言的,大声到可耻的擤鼻涕。 
我几乎要被强烈的自我厌恶感淹没的时候,肚子又不争气地出声呻吟起来。 

胃动力太差,食物稍微凉一些,嚼得粗糙一些,就容易胀气。除了这要命的雷鸣,腹内也开始阵阵绞痛,若不是我极力克制,只怕接下去就要丢人地开始撇风了。 

在这样只有两人的空间里,尴尬的程度可想而知。 


“肚子不舒服吗?” 
虽然没从他脸上找到半分取笑的神情,我也已经羞愧得眼前一片黑暗了。 

像我这样未老先衰的老头子…… 





一直到坐进他车里,我都尴尬地低着头,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恨不得干脆缩成一阵烟,风吹吹就散了,总比丢人现眼来得好。 

“稍微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车突然在路边停下,我不明所以地点点头,看他开车门出去。 
回来的时候,一袋东西托在他手心里被送到我面前。 
“不舒服就要记得吃药。” 

很想嘲笑自己的缺乏定力,但这一盒胃药的确让我受宠若惊了,心髒又跟着不听使唤地雀跃起来。 


之前还没注意到,现在静下心来,在这封闭的空间里,就觉得一股若有若无的淡淡香气,让人很是舒服。 
“这种味道真好闻。” 
“你是说我用的香水?”他笑。 
“不知道……”我也不确信是他身上的香气还是车里的清新剂。 

他微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脖子,示意我靠近一点确认:“你闻闻看,喜欢的话我送你。” 

我小心翼翼凑过去,“呼哧呼哧”,小动物一样扇着鼻翼。 
“是这个吗?……”他笑着转过头来,声音嘎然而止。 

两人的脸意外地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都只因为这个巧合而惊讶地对视,谁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鼻腔里都是他的暖和干净的气息,靠得太近反而看不清他的眼睛,视野里只有一片温润的黑色,似乎只要再近一点,就能感觉到他修长睫毛的触感。 

这种距离让我彻底晕眩得麻痹了,手脚因为紧张而冰凉,胸口却快烧起来一般发着热。再往前一点,再往前一点就能碰到他…… 


在我拼命鼓起勇气要往他那里凑过去的时候,他猛然往後挺直背,别开了头。 

落空了。 

我尴尬地僵着,幸好他开始专心发动车子,并没有再看着我,也没注意到我满脸无措的失态。 

接下来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我木讷地低头看放在自己腿上的双手,而他一心一意开着车。 


到公寓楼下,就下车,向他道过谢,然後抓着他送的药,一个人爬上楼梯。 
四周都很安静,在门口反复摸索着钥匙,眼眶有点发热。 
没有当着他的面掉下眼泪,真是太幸运了。 

我在失望什麽呢?本来就不该随便胡乱期待。幸好没有彻底出丑,真该感谢他的及时抽离。 


全身上上下下摸索了半天,才发现钥匙不知道上哪里去了。无言地发着呆,很有种屋漏偏逢连夜雨的感觉。 
傻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想了想,还是得去找找看附近有没有开锁匠。 


下了楼,却看见那辆眼熟的车子竟然还在。吃惊地和车内的男人对望,他开门出来,微笑着先开口:“等着看你开灯呢,怎麽又下来了?” 
“钥匙弄丢了。” 
“这样……”他顿了顿,看看天又看看我,“好像也快下雨了,不然先到我家去吧,明天再找人来开锁。” 

不知道出於什麽样的心情,又上了他的车。虽然情绪很低落,但仅仅他那份候在楼下的体贴就又让我高兴起来。 


可是轻微的兴奋没持续多久,我就清楚意识到,之後一路上他都谨慎小心地和我保持着距离,连最轻微的肢体接触也尽量避免。 

很客气,可是那麽生分疏远。 

大概,是他觉察到我那个时候可耻的意图了吧。 

我是怎麽样一个滑稽的存在啊。 

狠命煎熬着我的耻辱感让我真想推开车门逃出去。可能就算摔死在车道上,也比现在好受得多。 
一进他的房子,茶都不用喝,他就赶快礼貌地带我去一间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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