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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江湖+番外_by_少紫-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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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丛颖砬椤!�
“把命还给我的代价,就是让我答应放他走?”他低下头,声音里满是苦涩。
秋无意喘息着,吃力的摇摇头,“……不。”
望着眼前的两名男子,生命的轨迹中刻下最深刻痕迹的两个人,他低声道,“这样的日子……我已经……厌了。我想要……你们……坐下来……谈一谈……”
萧初阳沉默着,拢紧了手臂。
秋无意闭上眼睛,感觉身体渐渐变得好冷,生命正随着不断溢出的鲜血逐步流失。
一片朦胧中,仿佛有人伏在耳边对他说道,“我答应你。”
有另一双大手抚摸着他的面颊。沉默的,缓慢却不断的摩挲着。
一滴冰冷的液体,滴在他的脸上。
――――――――――――――――――――――――――――――――――
耳边模模糊糊的,似乎有人不断的说着什么,声音不大,争执却激烈异常。
好……吵……
烦躁的抬起手臂,想要拉起被子遮住噪音,却拉了个空。
混沌的意识立刻惊醒了。
秋无意尝试着在眼前动了动手指,可以活动。又往胸口处摸了摸,伤口已经用层层纱布包扎好了。再试着单手用力,居然一下子就撑坐起来。
他吃惊的按住自己的脉。前一日还虚浮杂乱的脉搏,此刻正均匀而稳定的跳动着。
“你醒了?”
耳边传来一个年轻声音。他抬头望去,有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站在床边,对他微笑着。
“你是……”秋无意在记忆中搜寻着这张似曾相识的脸。
年轻人不好意思的笑了,“无意公子还记得么?我是唐沐,在京郊的野林里曾有过一面之缘。”
秋无意点点头,也笑了。“记起来了。”
四下望望这个昏暗的房间,他忍不住喃喃的道,“我竟然还活着。”
“我第一眼看到的时候,也以为这么重的伤是再无可救了。没想到真的能救活。” 提起这件事,唐沐一副心有余悸的神情。“全靠萧盟主那个时候拿出了三颗续命丹,全部给你服下去了,这才勉强确保无恙。”
秋无意愕然,“你是说教里的续命丹?”
“可不就是那个续命丹,就装在这瓶子里。”唐沐从床边摸出一个羊脂玉的小瓶递给秋无意,“对了,萧盟主把这个玉瓶从怀里掏出来的时候,卓教主的脸色可难看了。说来也奇怪,苍流教的宝贝圣药是怎么到了萧盟主手里的?唔,这里面必定大有玄机,以后要好好查个清楚,写进武林通史的外传才是……”
秋无意低头看着那个玉脂小瓶,叹了口气。“他们在哪里?”
“就在外屋。”唐沐的眼睛里散发着光彩,“应你要求,他们正在促膝而谈,纵论江湖。”
“……纵论江湖还有可能,促膝而谈是不可能了。唐沐兄弟,劳烦你扶我过去。”
外屋房间里同样的暗,也出人意料的简朴。
一盏油灯,四个蒲团,几杯清茶。
外屋的两人相隔一丈,面对面的坐在蒲团之上。气氛凝重。
“无意,过来坐。”卓起扬作了个手势,示意秋无意也在蒲团上坐下来,语气平平的道,“唐沐,你最好不要在武林通史上乱写,否则后果自负。”
“……”唐沐不甘不愿的拿起毛笔,在纸上删了几段。
萧初阳看看周围,“这是第一次我们三个人坐在一起说话吧。”
卓起扬点点头,“可能也是最后一次。”
萧初阳笑了笑,望向秋无意,“你不在的时候,我和卓教主已经谈了很久。谈这个武林,谈过去,谈将来。”
秋无意问道,“谈的如何?”
卓起扬凝望着自己手中的茶盏,良久开口,“萧盟主,如今这个武林,恩怨、世仇、黑道白道的区分、乃至一言不合,都足以让两个素不相识的人械斗搏命,血溅五步。这样的江湖,还有存在的必要么?”
萧初阳反问,“若卓教主觉得如今的江湖没有必要,则何以代之?”
“正所谓不破不立。卓某的意见就是,完全打破,重新建立!”
萧初阳肩头一震,“这就是苍流教意图称霸的目的?”
“苍流教称霸江湖将是第一步。”卓起扬啜了口茶,放下茶盏,“先父因为黑白两道的恩怨纠葛而死的时候,我就下定了这个决心。只有将统领权完全收入囊中,才可以号令江湖,令行禁止。只有打破原先的门派框架,才可以消除门户之见。也只有由单一门派统一江湖,才可以彻底的结束黑白两道数百年的恩怨仇杀。”
萧初阳摇头道,“纵然江湖尽在苍流教掌握之中,门派个人之间的恩怨,绝不可能一下子遏止。更严重的是,打破现有格局的阻力和代价太大了。卓教主有没有想过,为了结束过去的恩怨桎梏,这几年新添了多少的鲜血冤魂?去年金陵一战,牺牲了多少无辜百姓?今日一场混战,又有多少人含恨而终?”
卓起扬直视着萧初阳,“为成大事者,必定有所牺牲。”
“……牺牲太大了。”
萧初阳叹息一声,“门派之见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更改的,那些上百年的恩怨纠缠也不是几次的令行禁止就能够化解。武林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慢慢的调整,慢慢的改变,这样才不会伤到筋骨根本。卓教主,你的手段太偏激了。”
卓起扬挑高了眉头,凌厉傲气的神情一闪而过。“偏激就偏激罢!不试试怎么知道对错?”
他抛开手中的茶盏,长身而起,“话已至此,我们分歧太大,没有让步的可能,只有一战了。萧盟主,是各自率部下继续来个混战,还是我们两人之间比试,请划下道来!”
“好!”萧初阳离席起身,朗声道,“就让你我二人以生死定胜负罢!”
秋无意脸色微变,正欲站起来,卓起扬按住他的肩头,“无意,你不必说了,好好看着。”
唐沐坐在里屋角落里,运笔如飞——
“壬戌年正月二十一日,苍流教教主卓起扬,武林同盟盟主萧初阳击掌立誓,于风云顶立生死之约,以天下为赌。”
因紧张和兴奋而微微颤抖的毛笔在下面接着写了一行小字,“见证者:秋无意,唐沐。”
※ ※ ※ ※
萧初阳的风华剑已在手。
泓光如水,在剑锋流动着温润光泽。
卓起扬的手在袖中。
卓家掌法冠绝天下,冷月心法已经许久未现江湖。
唐沐的眼睛睁的老大,聚精会神的盯住两人,一刻也舍不得松开。
秋无意垂下眼,盯着杯中渐渐变冷的茶水,无声的叹息。
仿佛电光火石的那一刹那,两个相隔五丈的身影齐齐掠起。
一瞬间,由极静至极动,两人同时出手!
穿过剑锋织起的迷乱残影,卓起扬的掌已经准确的印上了萧初阳的胸膛。
对手的生命,就是如此鲜活的掌握在他的手中。只要掌心向外一吐力,萧初阳就会立刻震碎内脏脾脏而死。
但他却没有动。不仅没有动,他的掌心甚至渗出一层冷汗来。
就在方才的那个刹那,萧初阳也出剑了。但他的剑,根本没有指向卓起扬的方向。
绝代的风华剑,此刻正架在秋无意的脖颈上,剑锋流转着炫目的泓光。
光洁的肤色被剑身映的苍白。只要轻轻一抖,锋利的剑刃就会无庸置疑的割断脆弱的喉管。
“萧初阳,你这是什么意思?”卓起扬的手掌上抬,印在萧初阳的心口。他的声音森冷。
萧初阳嘴里硬梆梆的吐出六个字,“认输,不然他死。”
卓起扬的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你这是要挟我?”
“是。” 萧初阳平静的道。
卓起扬注视了他半晌,居然笑了笑,“真有意思。我们这种魔道中人难得老老实实的决战一次,居然被白道最讲道义的英雄耍了老千去。”
萧初阳的脸上显出一丝痛苦之色。但他还是固执的握紧了剑柄。
“卓教主,你不是说成大事者必有牺牲么?你若舍得牺牲他的性命,尽管对我动手。”
卓起扬回过头去,望着那泓光流转的剑锋在秋无意的脖颈间缓缓移动,划出一道细而长的血口。鲜血沿着脖颈曲线流下来,一滴滴的落到地上。
卓起扬的瞳孔沉沉,有如乌云翻滚的阴霾天空,“萧初阳,我卓起扬以性命担保,他若死了,你必定会承受这世上最痛苦的折磨,哀嚎痛叫七日七夜才能死去。”
萧初阳淡淡一笑,笑容却带着无尽的苦涩。
“无妨。自从接过同盟令的那天开始,这条命就已经不是我自己的了。”
墙角的唐沐睁大了眼睛,望着眼前诡异的场面,一时竟忘了记录。
时间仿佛静止了。眼前的人一动不动,卓起扬的掌印在萧初阳的心口不动,萧初阳的剑停在秋无意的脖颈上也不动。没有人说话,只有那道细而长的伤口里缓慢的渗出血珠来,那鲜艳的颜色映得秋无意的脸色更加煞白如纸。
无论是谁都看得出他撑不了多久了。
唐沐犹豫着,不知道是不是该上去扶一把,免得人昏过去的时候撞到剑尖上。
萧初阳深吸口气,道,“卓起扬,生死在你一念间,希望你知难而退,不要逼我。”
卓起扬久久不语,脸色阴晴不定。
这么多年的准备,苦心积虑的把苍流教壮大到如今地步,牺牲了那么多,眼看就要到达顶峰,不料却半路横生枝节,硬生生的挡在最后一步。思及过去种种辛苦,叫他怎么能轻易而退!
眼前突然闪过慕容飘香被挑去手筋脚筋的时候,那绝望而空洞的眼神。
还记得当时他仰天长叹,“天意。天意!!”
——难道自己也要变成那样么?
——难道现在的一切,也是天意么?
『功败垂成。』
这四个字倏然闪过心底。就如钢针狠狠扎进去翻动一般,满心都是无尽的懊恼,不甘,以及愤懑!
卓起扬面容间戾气一闪而过,“萧初阳,你逼我,就是逼你自己!”
萧初阳咬牙喝道,“你尽管下手便是!大不了大家同归于尽!”
“你以为我不敢动手么?”卓起扬冷冷一笑,“卓某此生做事随我心意,最恨受人要挟!”
一阵强大的内力如排山倒海般汹涌而至,萧初阳只觉得胸口如受雷殛,喉头一甜,一大口鲜血喷出来!
“后退一步,丢下你的剑,我承诺不杀你。”卓起扬声音沉沉,“萧初阳,放明智一点,杀了他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就算你想要报复他,不妨今日先留下你这条性命,日后再来。”
萧初阳抬起左手,慢慢拭去唇边的血迹,风华剑丝毫不动。
他平静的道,“卓起扬,你弄错了。”
“弄错了什么?”卓起扬注视着他。
萧初阳叹道,“我不是报复他,也不是报复你。我只是想要你了解……纵然可以成就大业,失去了身边的人,是怎么样的痛苦代价;独自一人活在世上,又是什么滋味。”
他闭了闭眼睛,握紧手中的剑。“卓教主,我今日杀他,只希望你能亲自体会到,为成就你的追求,这个武林,无论是武林同盟还是苍流教的弟子,承受了怎样的牺牲。”
绝决的话语,缓和的语气,以及自知必死的,平静的眼神。
因为平静,所以可怕。
卓起扬的心里微微震动,忍不住去看一动不动的秋无意。
如果以后,他不再存在于这个世上……
如果以后,再也看不到这秀气的容颜,再也听闻不到那清冽的声音,再也碰触不到那丰润的唇……
心头突然升腾起一阵剧痛。
那种熟悉的绞痛,从四肢百骸同时发作,随着血液的传输,仿佛要将心肺腐蚀干净一般的剧烈疼痛。
萧初阳吃惊的抬起头,看着卓起扬的身体微微颤抖,竭力忍耐着,却还是在他的面前痛苦的扭曲了面容。
空气中传来几声剧烈压抑的咳嗽声,随即是一声闷哼。
咳嗽声止住的时候,秋无意勉强抬起头,透过昏昏沉沉的视线,他看到捂着胸口半跪在地上,大口吐着血的萧初阳,以及卓起扬回头凝视着他的,那个难以形容的眼神。
空气中一声低低的叹息。
“你赢了。”
听到这三个字,萧初阳的呼吸倏然停顿。他抬起头,视线锐利的盯着眼前这个毕生的对手,纵然被一掌伤到呕血不止,执剑的手却稳定依然,分毫不动。
卓起扬叹了口气,缓缓把手掌撤回来,扶住秋无意摇摇欲坠的身体。
得到了确认的动作,萧初阳合上眼睛,似乎脱力般的垂下手臂。
“当啷”一声清脆声响,风华剑不稳的落在地上。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秋无意靠在卓起扬怀里,正神色平静的望着他。
萧初阳张了张口,还是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秋无意摇了摇头,“你不必说了。我明白。”
萧初阳嘴唇翕动了几下,最后却苦笑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拉开大门,让外面的明朗光线照进来。
在那间小木屋的外面,有无数双期盼着结果的眼睛,年轻一辈弟子们年少稚气的面容混在人群中,站在血迹未干的大地上,生命的活力是那么的明亮耀眼,宛如冉冉初升的朝阳。
萧初阳站在门口,回过头。他的笑容决绝而凄凉,“无意……我不能输。”
唐沐长长呼了口气,拿起笔墨卷帙,轻手轻脚的跟着走出去,带好小木屋的门。
房间里又恢复了原先的昏暗。
“刚才是血蛊的毒又发作了么?” 秋无意靠在卓起扬怀里,低声问道。
“不错。”卓起扬揽着他的腰,同样低声的应道,“大约是刚换过血罢,这次发作算是轻的。”
“这样的放弃了,不觉得可惜么?”
“是很可惜。”轻微的叹息声。
“……还记得十五的那夜么?那个夜里,陆浅羽为你而死。”
“自然记得的。”
沉默了片刻,“我也愿意的。你辛苦了十几年想要达成的心愿,就算为它死了,我也不会怪你——唔……”
剩下的声音被堵在唇齿间。
木屋里安静了良久,低低的话语声又响起来。
“刚才血蛊发作的时候,全身真气逆流,我竭力打了萧初阳一掌就无法动弹。如果他不顾一切的出手,只怕我也活不到现在。”
一声轻微的叹息。“什么执念?什么争雄?当时我看到萧初阳的剑动了一下,我害怕他当真要对你下手,却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连根手指都动不了。那个瞬间,突然觉得满腔壮志转眼成空……罢了。”
搂紧怀中的人,手指在乌黑的长发间轻轻摩挲着,卓起扬的声音低了下去,
“纵然圆了心愿,你若不在了,这世上还有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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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正月二十一日,萧初阳与卓起扬于风云顶木屋一战的具体过程,在武林通史中的记录是一片空白。
见证人唐沐考虑再三,增删二十余次,最后只留下了两句古怪的话,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所得,必有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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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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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山风云顶一役,双方各自折损数百人,不分胜负。
后,由苍流教护法左使秋无意仲议,卓起扬与萧初阳论谈于风云顶无名木屋。过程不详。
决议破裂,二人复战,过程亦不详。萧胜。
后,卓起扬守约而退,苍流教上下尽数遣散,不复存于江湖。萧初阳亦守诺,任苍流教众安然离去苍山。
再后,萧初阳费尽心力改组武林同盟。凡投靠者,不论出身,择优而录;凡无能者,亦不论出身,一律罢黜;凡有火并械斗者,责其首脑;凡私人恩怨累及无辜者,罚入刑堂。
如是五年,武林同盟声威大盛,投奔者日众,势力遍及大江南北二十三省,达到二十余年来的最高峰。
风云顶天下大会为英雄聚会之起始,自此而有江湖论剑大会,设于黄山光明顶,十年一度,择其优胜者入武林同盟,延续至今。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所得,必有所失。
————《武林通史?风云顶篇》,唐沐。
噼啪的爆竹声中,金陵的烟雨楼修缮一新,武林同盟重新进驻其中。
无数的庭院楼阁出现在原来的位置上,比原来的庄院更大,更美,更壮阔。
原先那个硕大的金字牌匾在那场大火中幸免遇难,后来被艰难寻获。按照萧盟主的意见,牌匾修补后被重新挂在朱红的大门口。上面的无数裂纹所代表的那段叱咤岁月,每每让新进的同盟弟子驻足长思,热血激荡不已。
据说盟主萧初阳也喜欢看那块牌匾,只是他偏爱在夏日大雨的午后,一个人站在门外,静静的在雨中望着那块牌匾,一看就是很久。
再后来,当那段峥嵘历史逐渐变成武林中的传说,萧盟主也越发的少露面了。只是偶尔在金陵最高的凤凰台上,或者在桨声灯影的秦淮河画舫中,可以惊鸿一瞥的看见他的身影。
他的声音很温和,他的笑容如煦暖的阳光,即使在人群中不出声的站着,那个身影也能够不自觉的吸引着周围的视线。
然而,每当独自一人的时候,他总喜欢去秋思亭那里看风景。
靠坐在朱红的栏杆上,他的视线总是眺望着远方,有些淡然,又有些寂寞的微笑着——
“后来呢?”男孩还没有变声的声音清脆的问道。
“没有后来了。”中年儒雅男子宠溺的摸摸男孩的头,“故事讲完了。”
男孩不屈不挠的追问着,“故事的结局只有萧初阳,那卓起扬和秋无意后来怎么样了?”
儒雅男子为难的沉思了片刻,“关于他们的结局,武林中的说法很多。有的说他们死了,有的说他们隐居起来了,更多的说法是萧初阳把他们幽于某处山谷……总之众说纷纭就是了。”
男孩不服气的撅起了嘴,“爹爹,你可是武林通史的编纂人啊!大名鼎鼎的唐沐怎么可以有不知道的事情呢!”
唐沐笑而不答,细心把男孩的衣襟拢了拢。“小心点,这里漠北的天气不比中原,寒着呢。”
男孩乖巧的应着,四处看着宽敞的大堂,又对着柜台那边仔细看了几眼,悄声道,“爹爹,那个掌柜的长得真好看。”
柜台里的掌柜闻声抬起头来,对唐沐父子含笑颌首。
唐沐大笑而起,“杉儿,走了。”携着男孩的手,两人走出漠北小镇唯一的八方客栈的大门,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消失在呼啸的风雪中。
年轻的掌柜走出柜台,把门板一扇扇仔细的合起来,拾起唐沐在长凳上丢下的包裹,打开。
里面躺着几封书信,两片京城香山的红叶,几包上好的茶叶,还有一大包的药。
一件件慢慢拆开,他的唇角漾开了浅淡的笑意。
里屋传来几声低低压抑的咳嗽声。
年轻的掌柜把包袱放好,快步去厨房端出小火煨好的汤药,揭开了里屋的棉布帘子,对里面微微一笑,
“卓大哥,喝药了——”
世事一场大梦,
梦尽繁花烟雨里,
春秋几度。
《纪老板的笑》
京城的茶客都知道,闲人居的纪老板是个脾气很好的人。无论什么时候见到,他都会笑眯眯的和人点头寒暄打招呼,热络的不得了。
不过只有闲人居的伙计们才知道,纪老板简直是个老狐狸。
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儿都能碰上。自从被公认为京城茶楼的第一块招牌之后,闲人居也经常碰到来这里惹是生非的主儿。
每次看到纪老板的眼睛微微眯起,望着客人笑的时候,他们就知道,有人要倒霉了。
有一次是钦王府的护卫闹事,几个人喝完了茶,擦擦嘴抬腿就走。伙计上去要求付帐的时候还被打了两掌。
纪老板当时就站在旁边,望着那几个护卫扬长而去,只是微微的眯起了眼,什么也没说。
过了两天,钦王府的管家亲自登门谢罪,把闹事的那几个护卫押过来,当着全楼茶客的面结结实实的打了五十板子。
又有一次,有人趁纪老板出门进货的期间来挑衅砸场,闹得闲人居三天没能开张营业。
后来查清楚了,原来是被抢了生意的京城其他三大茶楼联手雇的人。
纪老板听了以后,只是点了点头,对身边的二老板道,“花了五百两银子雇人,看来他们还是满有钱的。”
恢复营业之后的第十五天,一夜之间,京城十七家大户人家同时失窃,所有银子全部搬空,失主无不捶胸顿足,嚎啕大哭。其中就包括这三家茶楼老板的家。
这件案子查了许久都没有查出眉目,最后只好不了了之。倒是几个月后黄河泛滥,有个不知名的江湖人士匿名赈灾,一下捐出六十万两银子,让世人啧啧称奇了好久。
然而,伙计们印象最深刻的,倒是三个月前最后的那次闹场。
那一次,城东富户的常大少大约是喝醉了,醉醺醺的跑来茶楼要酒要菜不说,还硬逼着纪老板替他找美人陪酒。
纪老板笑眯眯的看了他几眼,一口就答应了。
然后他转身回里屋,把睡得迷迷糊糊的二老板拖起来丢进那个包厢。
小半个时辰之后,二老板哼着小调走出包厢。
几个好奇心重的茶客悄悄掀开竹帘子,往包厢里面看了一眼。
然后他们一齐昏了过去。
自此以后,闲人居再也没有外人闹事,过起了“清静”,“安宁”的日子。
所以店伙计们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每次发月饷的时候,纪大老板不要老盯着他们手里的银子,露出那种可怕的算计笑容。
《完》
《二老板的下床气》
为什么没有外人闹事了,刚才说的“清静”,“安宁”上面还要打引号呢?
因为闲人居的所谓“清静”,“安宁”,只要二老板在,都是作不得准的。
身为闲人居的大老板,纪老板赚钱的本事是人人称道的。
纪老板锱铢必较的本事,是生意场的对手深刻体会到的。
所以,所有人都很惊讶,为什么凡事精明的纪老板,偏偏会在自家茶楼里养了个甩手不干活只会惹事的二老板,经常唉声叹气的为了他跑官府。
夏日的某一天,几个生意场上的朋友实在按捺不住好奇,选了个正午时辰,登门拜访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二老板。
那天二老板正好在家,正躺在后院的藤椅上晒太阳。
听到有人走进来的脚步声,二老板抬起头来。
天热了,人穿的单薄,也越发懒洋洋的。他躺在藤椅上,那双黑若点漆的眼睛望了过来,就这样懒洋洋的瞥了他们一眼。
只一眼,王老板,吴老板,张老板就仿佛被定住似的,呆在了原地。
仿佛工笔精心勾勒般的如画眉目,带着慵懒的色彩,迷蒙的眼睛里波光流转,望了他们一眼就又转回去,换了个姿势,依旧舒服的蜷在藤椅上。
流泻而下的乌黑长发松散着披在肩头,他半闭着眼睛,任随纪老板捉着发尾,拿了把梳子替他梳头。
这深居简出的二老板,居然是如此倾国倾城的美人。
几位来访的老板终于回过神来,忍不住交换一个暧昧的视线。
怪不得纪老板心甘情愿的养个闲人,原来如此……
二老板突然又瞥了他们一眼,回过头去跟纪老板说了句什么。仰起的绝丽容颜映在阳光下,红润的唇微微开合着,越发显出几分诱人意味。
几个老板互相望了几眼,暧昧的视线还没有交流完,只觉得一阵风倏然闪过,然后几个人眼前同时一黑,身体不由自主的飞了出去。
几个时辰之后,几位老板躺在轿子里,哼哼着被闲人居的纪老板亲自送回各自的家。
纪老板很歉意的道,“舍弟刚睡醒时的脾气不很好……”
后来他们才知道,二老板那天睡到中午,被纪大老板硬拖着起床,心情极度的不好。
他们看到的慵懒的姿势,迷朦的眼神,那些都是他没完全清醒过来,下床气随时会发作的徵兆。
当时二老板懒洋洋的回过头去,对纪老板的说的那句话是——
“我想揍人。你敢拦我,我连你一起揍。”
《完》
《烟雨江湖》《烟雨学院之入学篇》
这个烟雨学院和后面就要说到的逍遥学院基本上采用的是一样的体制,乃是江湖上并称的两大学院派系。
至于为什么有了逍遥学院还要有烟雨学院呢?俗话说得好,没有竞争就没有压力。万一只有一家弄成了垄断,那么江湖教育联盟组织就镇不住了,每年走后门的关系提成费自然也就没影了,所以不行。
咳咳,其实呢,需要两家学院的真正根本性原因是因为掌控逍遥学院的沈娉婷沈董事偷懒,直接把他们沈家的家训挪到学校做了校规,所以这逍遥学院的第一条就是:“貌如无盐者,非我院学生。”
这一下就把80%的生源给踢走了。
本来还剩下20%生源,又因为沈董事看到从前的恋人曲沧海之后受了刺激,定了第二条校规,“十八岁以上成年者不许入校。”
这一条新校规标出来以后,又踢走了20%生源中的一大半。无数的美青年,美中年,美老年在江湖上孤独彷徨,茫然不知前路何方。
落榜生中性格郁闷的就三三两两的结伴到全国各地去喝酒,趁喝醉了才好发颠骂人,最后不付银子走人店小二还都点头哈腰的陪笑脸送瘟神出门,一举两得,大家都高兴。整年整年的时间里,这批落榜生就在各地酒楼辗转,习武不成的彷徨失落转嫁到了文字上,催促成熟了无数颗文学青年敏感的心。其中一个叫崔颢的在黄鹤楼酒后诗兴大发,就提笔在墙上题了首诗《西辞黄鹤楼》,最后那句“烟波江上使人愁”隐讳的表达了他不能上逍遥学院练武学习泡PLMM的郁闷心情。不想这首诗后来让后来的李白都惭愧不已,这就开创了当代酒后在墙壁题诗的风气,传为一时佳话,这个全国性的大串连喝酒题诗行动也代代流传了下来。只不过几百年后的后人曲解了先人的意思,把他们郁闷的行动扭转成了高高兴兴的全国范围旅游,也学不来作诗,就只会在墙上写几句“XX到此一游”了。
刚才说得是性格郁闷的,还有一半性格激烈的人呢,就成群结队的到教育联盟组织大门口静坐抗议。这种事见得多了,本来教育联盟组织的长老们屁都不理,没想到有几个特别激愤的小青年居然忍不住气,拿了火点自己身上闹自焚。幸好当时技术落后,还没有发明汽油这种东西,所以他们身上的火用水一下子就扑灭了。不过这下差点弄出了人命,长老们只好出来打圆场,于是专门招收貌如无盐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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