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眷皇明__by__tnttr(百夜)-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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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儿……”朱佑樘无法想象儿子现在该有多痛,只知道儿子身上那明黄的衣袍没过多久就渐渐被染成了红色。

  鞑子的中军突然擂起了响鼓,鼓声的间歇有人齐声喊道,“明军停火!否则太子必死!”

  鼓声与喊声错落有致,将伯颜猛可的用意完全展露了出来——用大明太子的命换取那些草原将士的生路。

  “快,赶快叫他们停火,放他们走……”朱佑樘毫不犹豫地大喊了起来,即使杀敌千万若换不回照儿又有何用。

  “皇上,只要再一会咱们就能全部歼敌呀!”

  “皇上,请您三思呀,这是难得的机会,不但能毁掉鞑子的新式火炮,而且能歼灭这么多人,下次小王子就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了!”

  “后面那五千骑必定是太子激得小王子派上来,所以他们才会如此报复,这是殿下好不容易制造的机会,咱们不能错过呀!”

  城墙上的文臣武将们难得态度一致的跪地劝了起来,若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下次想要再次歼敌骑兵一万,就不知道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臣子们的话让朱佑樘心中一沉,怒骂道,“那要怎么办,不停火,难道要朕看着太子死在那里吗?”

  “不是叫你们废了他的武功,他怎么还能用内力?”伯颜猛可揪着身边一名将领怒骂道,他心中焦虑万分,若是能将那批火炮撤回来,他们还有很大的机会能够再翻盘,可是没想到看到太子这么凄惨的样子,那皇帝居然还不下令停火。

  “我们确实是给他吃了太师配的药呀?”那人也是一脸困惑,“会不会他的内力有些古怪,所以现在还能使用?”

  “可恶!”伯颜猛可焦躁的走来走去,难道这皇帝疼爱太子是假的,赎金不肯付,现在连停火也不愿意……

  他们说话间昏迷过去朱厚照又被两边肩胛的疼痛弄得清醒过来,听着鞑子们的鼓声和叫喊声,他吃力的抬头望了一眼城楼的方向,那里有一缕鲜艳的明黄从墙垛间不时闪现。

  父皇……无力的动了动嘴唇,他能想象得到父皇此时肯定在火冒三丈的命令将士们退兵,只为了保住自己。

  不可以,这样难得的机会……想了想,朱厚照忍着痛,勉强调动着体内的真气,缓缓的念了起来。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一首耳熟能详的正气歌突然在战场上飘荡起来,刚开始声音微弱和细小,渐渐的却越来越大声,让每个人都能清晰听到。

  “皇上,是殿下的声音……”萧敬动了动耳朵,仔细倾听着,突然惊喜的道。

  “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

  虽然断断续续的,朱厚照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每当有风吹过时背诗的声音就会戛然而止,然后隔了几息时间之后那个声音又会继续响起。

  “别念了,别再念了……照儿,算朕求你,把体力留着,等朕去救你……”朱佑樘趴在墙垛上小声的泣道,他的眼眶早就红了,可是他却不敢眨眼,生怕泪水模糊了视线。他要一直看着,看着自己骄傲的孩子用行动维持自己的尊严,这一刻,他不能,也不允许自己错过。

  “皇上,还停火吗?”萧敬眼中闪烁着泪花,哽咽着小声问。

  “不!”望着还在执着的念着诗的儿子,他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平缓着自己的情绪,坚定的道,“打,给朕狠狠地打,把那些鞑子全部歼灭!”

  下面壕沟中的士兵有一部分是朱厚照的亲兵,其他的主力则都是神机营的人,他们才是操弄火器的行家,所以取代了原本的普通士兵进行这次埋伏。

  他们很多人都知道自己使用着的先进火器和如此神奇的战术都是出自太子的设计与谋划,因此即使皇上没有下令,其中有些人也已经放慢了手中的动作。

  皇帝的下令全歼敌人的命令传来,他们的动作突然都凌厉了起来,尤其是那些亲兵更是凶猛。一些识字的士兵已经听清楚了太子殿下在念些什么,不识字的也在附近人的解释下知道了殿下在念一首宋朝时的抗元英雄被俘虏时写下的著名诗句。

  他们心中有些理解皇上为什么反而下令继续攻击了,虽然正在饱受折磨,但是殿下却在用自己的行动表示自己的意愿,所以皇上也只能支持殿下。

  士兵们红着眼眶一边跟着太子默念,一边更加英勇的杀敌,冲进壕沟区的鞑子不但无一人幸免,就连正在一边射箭一边相互掩护着撤退的骑兵也受到了更加猛烈的炮火袭击。

  “该死的!这个该死的太子……”伯颜猛可没想到自己的一番行动反而起了反效果,引得明军成了哀军,士气猛地上升了几分。

  “……悠悠我心悲,苍天曷有极。哲人日已远,典故留人间。日夜展书读,凄凄我脸色。”

  远方的朱厚照终于断断续续的念到了最后几句,城墙上的那些文武大臣们也都含着泪花在跟着他一起背诵着,突然不知道是哪个书呆子突然奇怪的道了一句,“咦,太子好像背错了……”

  身边有人反应灵敏的猛地捅了他一下,那人立刻捂着嘴巴闭了嘴。

  “背错了?”朱佑樘突然转头望了那人一眼,又将视线落在了远方的儿子身上,刚才他背的是什么?他拧着眉头回忆道,“哲人日已远,典故留人间。日夜展书读,凄凄我脸色……没错,皇儿确实是背错了!”

     儿子的惨状让他刚才心神大乱,根本没心思细想朱厚照这个时候背《正气歌》的理由。就算是要自己继续攻击,他只要大声喊一句就行,又何必花这么大的功夫背完这么长一首诗呢?而且文天祥写下这诗是为了表达自己宁死不降,忧心爱国的思想,仔细想想根本与现在的情况有些不搭调。

  快点想想,快点回忆起来呀,照儿的用意究竟是什么!朱佑樘死死盯着远方的儿子,突然心中灵光一线,猛地望着萧敬问道,“朕有一次罚太子抄书,抄了一个通宵,那天是什么时候?”







第七十五章 成功脱逃


     夜幕渐渐深沉,山间的寒风疯狂的吹拂着,发出尖锐而难听的呼啸声,吹得越来越凛冽。天空看不到星月,只有浓厚的乌云在狂风中不断翻滚,气温渐渐的在降低,看天色应该马上就要飘雪了。

  白天的战场上不时有士兵举着火把穿梭来去,沉默的收拾着战友们已经僵硬的尸体,为明天的战斗做准备。火光随着风儿摇曳着,将一个个沉重的背影拉得长长的,显得阴森而恐怖,透着几分凄凉。

  鞑靼的营地里生起一堆堆篝火,让不用执勤的士兵可以围着火堆取暖休息。白天的战斗最终以鞑子留下七八千条人命而告终,那批从洋人那里弄到的火炮也大部分损毁在战场上,幸好那些榴弹炮还抢救下来不少,但是这么大的损失已经让伯颜猛可无法承受。

  本来将大明太子以凄惨的样子挂上竹竿只是为了示威而已,但是这次的惨败却使得伯颜猛可暴跳如雷,于是他让人将朱厚照继续悬挂在那里,是生是死听天由命。

  朱厚照的身体已经在寒风中冻的僵硬,寒冷让神经对疼痛的感觉迟钝了很多,却还是让他疼得难以忍受。两边的肩胛骨承受着身体的重量,那样非人的痛苦让他不时疼得昏迷过去,却又在寒风的吹拂中苏醒过来,如此反反复复,不停地消耗着他的体力。

  肩胛骨的伤口因为风不断吹动身体导致根本无法凝结,鲜血不时地从那两处汩汩流出,顺着身体蜿蜒渗透到衣物中,成为他身上唯一的热源。幸好,由于日间那统领泼在身上的水,加速了身体的降温,低温让他的伤口不再大量的流血,否则他担心自己根本熬不过今夜。

  父皇……父皇……您别担心……

  父皇,我不会死在这里的……我一定会活着回去……

  父皇,您等着我,等我回去我们就在一起,好不好?

  他在心中一声又一声的默默呼唤着朱佑樘,仿佛成为一句句的魔咒,是支撑着他能承受痛苦的力量。朱厚照尽量让自己忽略疼痛,集中精神用体内微弱的真气护着心脉,他知道只要心脏还能跳动,就还能继续活下去。暗暗算着时间,他不停地告诉自己一定要坚持下去,没有多久援兵就会到了,父皇一定会了解自己用意的!

  时间渐渐过去,大量的失血让他头晕眼花,看东西都渐渐模糊了起来,体力的逐渐衰弱让他不敢再轻易昏迷过去,生怕就那样昏死过去再也醒不来。每当他觉得自己要再也支撑不住的时候,他就咬紧牙关望向远方的城楼。

  城楼前的城墙上有一片火光在跳跃着,偶尔有长长的人影在随着火光摆动,虽然看不清楚,但他却知道那里肯定会有一个人在默默看着自己,陪着自己,给自己力量。

  大雪终于洋洋洒洒的飘落,篝火渐渐地弱了下来,鞑子们陆陆续续的回到营帐休息。壕沟中戒备的明军也支撑起了遮挡物来挡雪,蜷缩着进入了梦乡。

  “皇上,雪越下越大了,您先进城楼休息吧!”萧敬为朱佑樘撑着伞,低声劝道。太子已经受了那么重的伤,皇上却一直站在这里看着。他的身体本来就不太好,城墙上的风又这么大,要是生病了可怎么得了。

  “不用了,朕不进去……看不到那孩子朕心里更慌!”朱佑樘将冰凉的双手放在嘴前呵气取暖,那股暖气在空中形成一股白烟,他抖了抖开始发凉的身体,呢喃道,“你看,朕还有你给我撑伞,自己也还能呵气取暖,可是那孩子却在那里受苦……朕就站在这里,再多陪陪他,就算只能这样远远看着他,只要那孩子知道朕在这里,或许会觉得时间没那么难熬……”

  “皇上,殿下……殿下他不会有事的,您要保重身体……否则太子……太子回来又要骂咱们没伺候好您了……”萧敬只觉得心里堵得慌,他擦了擦眼角的泪,哽咽着道,“皇上,时间还有那么久,殿下一定不会有事吧?”

  “不会的,皇儿,他很坚强的……”朱佑樘断断续续的道,胸口的一直绞痛着,像是有一股抑郁的气噎在喉间让他用了最大的自制才避免自己的失态。凛冽的寒风让他忍不住跺了跺脚,这样的天气自己光是站在这里都这么难受,皇儿又是多么的痛苦。

  萧敬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转头吩咐身后的小太监取来一件皮裘披风为朱佑樘披上,无奈的劝道,“皇上,就算是为了殿下,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呀……”

  朱佑樘抓着披风愣了一下,接着将那披风裹在身上,是呀,若是自己又病倒了,等到皇儿回来只怕会要怨自己浪费了他的心血……

  “回禀皇上,行动的百人队已经都准备好了!”华阳大步走到朱佑樘面前,行了个礼道。

  朱佑樘转身对他点了点头,“接应的人呢?你们这次绝对不容有失,一定要给朕把太子带回来!”

  “都安排好了,请皇上放心!”华阳坚定的回答,都是因为他们失职才让太子落入鞑靼人手里,虽然皇上还并未处罚他们,可是整个亲兵队的人都已经自责了很久。

  “那就好,你们先下去休整一下,等时辰到了再出发!”朱佑樘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无情地道,“若是救不回太子,你们也就别回来了!”

  “遵旨!”华阳连忙跪地领旨,他看到朱佑樘摆了摆手示意自己退下,然后又将视线望向了太子所在的方向,迟疑了一下,问道,“皇上,这时候鞑子已经开始休息了,我们现在出发应该也不会惊扰到他们,为什么一定要等到寅时三刻?还有那么长的时间,殿下,殿下他得多受那么长时间的折磨……”

  “你以为朕不想早点将皇儿救回来吗?”朱佑樘气恼地一拳打在墙垛上,懊恼地道,“那是他自己跟朕说的时间,皇儿必定是有什么安排,若是提前动手,朕又担心坏了他的计划!可恶!”

  “殿下说的?”华阳吃惊地道,他一直以为这个时间是皇上随意定的。隔得这么远,也没见到太子打过什么暗号,皇上怎么会说是太子定的时间?他在心中回忆了一下,“皇上,难道是殿下念的那首正气歌?”

  “嗯!没错!”朱佑樘微微点了下头,却无意多做解释,只是摆手示意他退下。

  那是只有他与皇儿才知道的小秘密,朱佑樘并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虽然过了这么久的时间,但那孩子气呼呼的篡改正气歌最后几句时的可爱表情,却象是还在自己眼前一样。

  那一次自己不过是恼他为了训练骑射和研究火器太过火,耽误了功课不说,还惹得阁老们在自己面前不断抱怨,所以罚他抄书而已,明明是想让他分好几天完成,可没想到平时稳重懂事的儿子却又突然和自己赌起气来,居然通宵不睡的抄书。

  直到临到早朝前,他的随侍太监见实在劝不动倔强的儿子,于是没有办法跑到乾清宫来求救时自己才知道。等自己赶到时咸阳宫时,儿子已经在抄最后一篇了,恰好是那《正气歌》。那个鬼精灵的家伙看到自己,撅着小嘴提笔将最后那几句改掉,然后嘟嘟囔囔的抱怨着将那页纸摆在自己面前,作为无声的抗议。

  自己当时看到那诗句实在是啼笑皆非,本来原句应该是“哲人日已远,典刑在夙昔。风檐展书读,古道照颜色。”,本意是“贤哲虽然已远去,榜样令我心更坚。檐心展读圣贤书,光华照彻我容颜。”,却被他改成了“贤哲虽然已远去,典籍却留在人间。日夜展书苦读,令他脸色凄凄!”。

  那一天是十九日寅时三刻,自己刚起床准备上朝的时间,而今天正好是十八号,照儿年纪虽小,做事却极有章法,不会多做无用之功,白日他读那《正气歌》绝对是别有用意,朱佑樘有信心,儿子应该就是在暗地里告诉自己救援的时间。

  他心痛的看着远方的儿子,现在子时还不到,距离卯时还有好几个时辰,照儿穿着那么单薄的衣物,在这么寒冷的天气怎么熬得过去!

  朱佑樘心中忐忑不安,距离在这么远的地方,根本不知道那孩子现在的情况,若不是借着投射在地上的长长影子,勉强可以看到朱厚照偶尔摆动脑袋的微小动作,只怕他会立刻派兵出城,哪管会不会打乱儿子的计划。

  夜色越来越深沉,雪落得越来越大,火把的光在这样的夜里显得黯淡无比,根本照不了多远。鞑靼的军营里面静悄悄的,只有巡逻士兵军靴踩在雪地上“喀嚓喀嚓”的脚步声。

  一队百来人组成的队伍悄悄地从壕沟中匍匐着爬出,他们穿着的黄白相间的衣服趴在雪地上远远的望去简直与地面融为了一体。这些士兵都是朱厚照按照现在特种兵的手法特别训练出来的,每个人都备有几种特制的迷彩服和特别用具,而且都学过一些轻功武术防身,虽然在战场上他们的作用并不大,可是在做一些需要特殊事情时却都是好手。

  从城墙上他们稍微侦查了一下鞑子戒备森严的几个营帐,估计是鞑靼军存放弹药或者其他重要物资的帐篷。行进间队伍渐渐分为了两组,人多的那边朝帐篷方向潜行而去,而人少的则掠向朱厚照所在的高台。

  “轰隆隆”的爆裂声打破了夜的寂静,鞑靼士兵从梦中被吓醒,纷纷吵吵嚷嚷骂骂咧咧的抓着武器冲出帐篷。一眼望去,存放着重要物资的营帐区起了大火,士兵们立刻朝着那个方向大叫大喊地冲了过去。

  “明军袭营了!”

  “快救火……”

  那队偷袭的士兵见已经毁了不少帐篷,连忙准备撤退,他们的任务本来就是引起骚乱吸引鞑子的注意力,此时目的已经完美达到,于是他们一边继续朝附近的帐篷扔着手雷,一边迅速朝壕沟区撤离。

  伯颜猛可一直与将领们议事刚刚睡下就被爆炸声吵醒,他连盔甲都来不及穿就冲出了帐篷。存放着攻城器械的那个营帐区火光冲天,不时还传来一阵阵爆裂声和士兵们的叫喊声,乱成一团。

  “不好!”他望了一眼高台方向,竹竿下人影幢幢,伯颜猛可立刻大叫一声,带着自己的亲兵朝着高台冲了过去。

  “快点,鞑子来了!”朱厚照在空中看得仔细,连忙催道。一名亲兵敏捷的爬上竹竿,挥刀斩断了拴着铁钩的绳子,他飞快的坠落着,轻轻的落在一人怀里。

  “殿下!”华阳飞身接住朱厚照缓冲着下落的趋势,指尖碰到太子的身体,他只觉得怀里的人浑身冰寒彻骨,不带一丝暖意。自己的手刚贴住太子的身体,就立刻就感觉他的肌肉崩得紧紧的,猛地深吸了一口气。

  “先去那里……”朱厚照大口的吸着气,试图缓解那让人头皮发麻的疼痛,华阳托着的地方正是先前被打伤的腿弯,可是他腿上本来就全是伤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他拧紧眉头,不愿让属下发现自己的狼狈,虚弱的指着方向。

  “那是什么地方?”华阳带着人朝那个方向飞掠而去,他一边小心的保持着自己身体的平稳,避免让太子因为颠簸而更加难受,一边不解地问。

  “看到那个营帐了吗?呼……一会你们一起扔手雷,炸完立刻撤退,不要与里面的人硬拼,如果被他们靠近记得要屏息……”朱厚照一边指点着方向,一边缓缓的道。虽然从华阳胸膛传来的暖意让他冰冷的身体本能的渴望靠近,但是他的意识却克制着自己,反而僵硬着身体隔那胸膛远远的。

  “知道了,殿下!”华阳连忙答道,他分神看了一眼怀中正拧着眉头观察周围情况的太子,迟疑了一下,小声道,“殿下,要不您靠在我身上吧,也许会舒服一点!”

  “不用了!”朱厚照毫不犹豫地拒绝道,虽然这么紧绷着肌肉会让自己更加难受一些,但是他本来就不喜欢被陌生人碰触,从皮肤传来的他人的体温,这种触感让他觉得十分不舒服,若不是逼不得已,他宁愿自己行走。

  不知道为什麽,听着这个答案华阳心底觉得有些失落。从殿下去绵山开始,他就一直跟随着殿下,殿下的才华和武勇都一直让他觉得高不可攀,原本能够办好殿下安排的事情,能够一直跟在殿下身后就已经是他心里最大的渴望。

  可是就在刚刚第一次碰触到太子,第一次抱着太子的时候,他才发现怀里的身体居然是那么的轻,平时高不可攀的殿下在这样的火光中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需要人呵护和保护的孩子而已……

  “炸!”一声坚定的命令声打断了他的沉思,轰隆的爆炸声陆续响起,华阳望着太子闪烁着火光、充满了坚毅的眼睛竟然看痴了。

  “快,再炸一轮赶快撤!”朱厚照紧张的关注着那营帐中的情况,没发现抱着自己的侍卫统领的不对劲。

  士兵们看着眼前的营帐,那恶心诡异的情况让他们想要呕吐,连忙拉开引信又继续扔出手雷。营帐被爆炸的气流掀飞,从里面流出了带着怪味的大量液体,帐篷中摆放着一个个大瓮,每个瓮里都泡着一个面目全非的人。有些瓮被炸开,里面的人肢体都被炸断,却像是没有感觉一样在地上蠕动着,朝着他们的方向爬过来。

  “啊,怪物……”

  “什么鬼东西!”

  一阵恶臭传来让明兵们咒骂起来,刚嗅进一点那气味就觉得头晕眼花,他们想起太子的吩咐,立刻屏息将手雷扔出去,连忙准备撤退。

  华阳回过神来,惊异地道,“是狼牙卫!”

  “快走,小王子过来了!”只是炸断了几名狼牙卫的手脚,没有能将他们的战斗力全部毁掉,让朱厚照觉得有些遗憾,但是看到伯颜猛可带着人叫嚷着冲了过来,他连忙下令撤退。

  伯颜猛可一边怒吼着,一边带人追一行人,幸好他们的轻功都不错,且战且逃、相互掩护下趁着鞑子还没形成合围终于冲到了壕沟区。

  望着壕沟中一根根狰狞的枪管和炮筒,伯颜猛可只能无奈地带着士兵返回营地,他心底明白,这一次失去了人质,天亮后的战斗将会更加艰难了! 



           


第七十六章 暗夜疗伤


  逃过了鞑子的追击,一行人匆忙的跃过壕沟区冲进了城门,然后立刻马不停蹄地朝着皇上歇息的将军府奔去。

  能这样抱着太子,华阳知道也许是这一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机会。他既希望这段路能再长一些,又恨不得能马上就到。奔跑间,他偶尔低头看看怀中太子的情况,虽然没有听到一声泄露出的呻吟,但是殿下的气息却越来越急促,手指间碰到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不时还在抽搐着,不用想就知道太子现在有多痛。

  他心中虽然充满了矛盾,但是脚步却不自觉地越来越快,太子的情况让他揪心,这么重的伤越早得到治疗才越好。在他胡思乱想间,灯火通明的将军府终于出现在他们眼前。

  “开门,快点!”远远的华阳就大吼一声,立刻有士兵机灵地提前冲上前报信。门房早就得到过通知,知道情况十分紧急,不等盘查就将他们放了进去。

  “走这边,皇上和大夫都在暖房等着呢!”马永成正焦急的在门后,呵着手等待他们,见到他们进门立刻一边引路一边道,“快点,皇上都催了好几次了……”

  “其他人都去休息吧!”华阳回头对那些默默跟在身后亲兵吩咐了一句,立刻朝着马永成指点的方向一路飞奔。

  “皇上,殿下回来了……”一见到正在门口焦急盼望着的朱佑樘,马永成立刻擦了擦泪水,哽咽着道,太子的样子实在是凄惨到让人不忍心多看,不知道皇上看了会有多心痛。

  “照儿……”朱佑樘看到被华阳抱在怀里的儿子,立刻伸出手想要将他抱过来。自己两手相碰,感觉到一片冰凉,他在外面等待得太久,让自己身上一丝暖意都没有。朱佑樘皱了下眉头,又将手收了回去,连忙道,“快点,先进来!”

  进了房间众人立刻觉得暖和了很多,里面放着好几个火盆提高温度,外厅则点着几盏巨灯将房间照得透亮。透过纱帘隐约还可以看到后面内厅的床帘上正悬挂着几颗夜明珠照明,已经有好几名大夫打扮的人在床边的桌子上整理着药箱里的药物。

  朱佑樘快步走到火盆前面将双手烤热,摸了摸开始有些热气的衣服又连忙走到华阳面前。儿子的样子让他倒抽了口凉气,灯光下他的小脸一片苍白,嘴唇干枯开裂下唇已经被咬得伤痕累累。平日灵活的双眼轻轻闭着,眼皮不时微微颤动,单看儿子正紧皱着的眉头,就知道他正隐忍着多大的痛苦。

  儿子身上原本明黄色的外衣现在已经完全被染成了暗红色,结冰发硬的粘在他的身体上,两边肩胛骨上那森森的铁钩还钉在里面,随着走动的动作鲜血不时的汩汩流出,看起来凄惨而恐怖,让人觉得自己的肩胛骨也在隐隐作痛。

  朱厚照缓缓地睁开眼睛,借着灯光看着眼前朱佑樘。父皇的眼中含着泪花,深情而专注的望着自己,随着他的每一次眨眼,泪水便无声的从他脸颊滑落。看着一脸难受的父皇,他艰难的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微弱的声音,“父……皇……”

  “照儿……”朱佑樘强忍着心痛从华阳手中接过朱厚照,感觉到怀里的身体突然剧烈的颤动,他心中一惊,知道自己无意中弄痛了儿子。

  “皇上,小心!”华阳刚刚离手将太子放到皇上手中,却突然看到太子的身体正猛地抖动,连忙眼疾手快的伸出手想要接住太子。

  当人觉得疼痛时会不自觉的往右翻,而太子右翻则会跌落在地。那一刹那间华阳的心被猛地悬起,伤势如此之重的太子若再跌倒在地,简直会让人不敢想象后果。

  可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虽然朱厚照的身体因为疼痛在不自觉地抽动,但是却本能的朝着朱佑樘的怀里靠了过去。

  “来,靠着父皇!”朱佑樘立刻判断儿子腿上肯定也有重伤,于是小声地对他说。然后朱佑樘立刻调整着抱他姿势,用两个手掌托住他的臀部,像是抱小婴儿一样,让儿子整个人靠在自己的怀里。

  华阳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掌心,怏怏地缩回了手。太子将头埋在皇上的颈窝,让人看不见他的表情,虽然殿下还是在大口吸气压抑着疼痛,但是他的双手却软绵绵地搭在皇上的胸口,一路紧绷着的肌肉显然终于松懈了下来。

  “你先下去休息吧!”朱佑樘望了他一眼,吩咐道。然后抱着朱厚照转身朝着内室走去,边走他忍不住用脸颊蹭了蹭儿子冰凉的小脸,轻声哄着,“照儿乖,父皇马上让人给你治伤,照儿会没事的!”

  华阳看着纱帘后皇上用无比轻柔的动作将太子放在早就布置好的床榻上,一边吩咐人烧热水用热毛巾化冰,一边温柔的哄着太子。太子始终都一声不吭,只有粗重的呼吸声透露出他的难受,他将头一直埋在皇上怀里或者颈窝不愿意让人看到他的脸,但是搭在皇上身上的手脚已经不复之前的僵硬,可以看得出来,在看到皇上以后的殿下已经完全的放松了下来。

  带着复杂的心情,华阳转身离开了这暖室,踏出大门外时,他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内室里闪耀着奢华的光亮,这个王朝中最尊贵的两个人正交颈低声倾诉着什么,一举手一投足之间两人相互信任相互依靠的默契仿佛形成了无形的气场,那是一个没有旁人能插入得了的世界。

  朱厚照斜靠在床上,脸却埋在朱佑樘的颈窝,让宫人一点一点的用热毛巾把身上的衣物捂软,然后将那身血衣慢慢脱了下来。

  遇上是水凝成是冰的地方还好一点,若是碰上血凝过的那一片衣物,即使是轻轻扯动都会拉痛冻伤的皮肤,让朱厚照眉头拧得死死的。

  温度的回暖让他的知觉渐渐敏锐起来,腿上被打伤的地方全是淤血,虽然床榻上铺的是最上好的丝绸,但还是让淤血之后敏感异常的皮肤感觉被扎得生疼。

  随着儿子的衣物一点点的被褪下,渐渐露出那身令人惨不忍睹的伤痕,朱佑樘的泪水止不住的往外流,心里竟痛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虽然儿子一句疼都没有叫唤,但是他将小脸往自己颈窝埋的动作却越来越用力,那小小的身体抖得越发厉害。

   没有谁比他更清楚,怀里孩子的身体的魅力。结实有力的肌理,细腻白皙的肌肤,充满了力度与美感,让人即使是看着都觉得是上天的杰作。可是现在,那曾经让自己留恋不舍的背上满是狰狞的箭孔,而他的腿部却更让自己心惊,从儿子的小腿肚一直到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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