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鸳梦by:眉如黛-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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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躲避,我也是会累的,他吹灭了一堆自诩永不停歇的火,那麽在死灰上再浇上一盆冷水如何?
祝贺他的自由和得偿所愿。
可笑这一颗只懂得爱他,爱到痛,痛不欲生的心,那夜,他说他不要,我便藏得好好的,结果到头来依旧是伤得千疮百孔。我不要他笑话於我,我不能让他笑话於我。从此後,他想要明君,我便给他演明君的戏,演上十年,百年的戏份,只要他想,只要他愿!
只可惜这脸上涂抹上去狰狞的脸谱,曲终人散後谁还能帮我亲手洗去?
我终究不舍得杀了他,所以我杀了自己,只懂得爱你得自己。
【刘彻X司马迁】鸳梦 第八章
未雨街,一幢清净的宅院,苔痕满地,落叶无边,一个素服的小丫鬟手持扫帚,有一下没一下的站在院子里打扫。
路尽头,街巷口,两人抬著一青衣小轿,平稳而快速的走过来,令人不寒而栗的是,从轿门到轿地下的四角,都不断的有暗红的血,不停的滴落著,落在潮湿的青石板路上,晕染成一条条残缺而黯淡不清的线,轿子停在了那幢宅院的大门口。那两人抬头看了看宅上“逢漏居”三个字,一个人说:“是这里里。”另一个人走上前去扣门,那打扫院落的丫鬟怯怯的过去取下门闩,推开门扇,一眼看到那血迹斑斑的轿子,不能置信似得问:“是公子吗?”
那两人并未答理她,而是径直抬起轿子走了院子,丫鬟领他们到了最大的一件厢房,一个人推门而进,关上了所有的窗户,指示丫鬟去拿来所有的火盆,五六个火盆堆了一屋,再升了火,屋子里就慢慢变得燥热不堪了,另一个这时才回到了轿前,直接把轿底拆卸下来,把那个昏迷不醒的人,抬进屋里安置在了床上,再一层一层的盖上厚厚的棉被。
丫鬟拭著眼角的泪,接下了所谓最好的金疮药,听取了一些基本的注意事项,再默送那两个人出了门,这才又回到床前,哭也不敢弄出大的动静,只听得那病人梦里也疼的眉头紧锁,豆大的冷汗不停的从头上低落,一只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满是伤痕,青筋暴露,用力的抓著床单,似乎想把它撕烂。嘴里喃喃的念著谁的名字,似乎又做了什麽梦魇。
细听正是:“听雨,听雨……”
那丫鬟听了更是肝肠欲断,跪在床前呜咽出声,说:“公子,你不要这样,小姐已经死了。她看到如今这般模样,在九泉之下也不会饶过那个人的。”
床上那人不停得流汗,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乾裂,却更衬得他眉发极黑。丫鬟不忍再看,跑到院落里放声而哭。那人却还在床上皱了眉头痛哼:“听雨,我好痛,听雨……”
丫鬟哭累了,趴在院子凉亭中的石桌上沉沉睡去,脸上泪痕未干,梦里不知道又梦见了什麽,弄得她嘴边浮上了浅浅的笑容,也许是梦到了当年小姐与公子在西湖畔相遇,烟雨朦胧,密密润润的滑过了掌中了油纸伞,也许是梦到他们在庭中赏月,月墙花院,琐窗朱户,自己在旁边把盏进酒。
若是好梦,宁愿这世常睡不醒,也不愿梦醒断肠。那丫鬟不过是一个局外人,尚且如此形销骨瘦,而亲身经历过对著描金红烛,发誓沧海桑田不变,却最终在命运洪流中背道而驰南辕北辙的人,又该是怎样的黯然魂销。
还我旧时光阴,情愿世世为牛做马,可谁又知道在再一次的抉择中,小心翼翼的绕道而驰,会不会再饶回擦肩而过的相见不识?
叹这此恨谁知?哭这此情谁消?
不知何时,院外轻轻的落进一道身影,锦衣华服,花团锦簇,冰雕雪漆的容颜,那人看著这一片荒凉,衰草凝绿的宅院,暗暗的叹了一声,这才走向了最大的那间厢房,推门而进,发现墙壁上挂著一副对联,写得是:“西楼明月,彻夜听凄风苦雨;堂前烛盏,留泪到破晓时分”这对联对比起大门前“逢漏居”两旁的对子——“听流言叹谤语,苦世上离愁别绪;流情泪断前尘,听天下凄风苦雨”,意境竟是差了个天南地北,唯一相似莫过於隐於其中的“听雨”二字,这锦衣青年看得更是愁眉紧簇,犹豫很久,才缓缓的将视线移向了床上依旧昏迷著的人,只见得棉被上已经染得全是污血,盖著下身的部分更是有一滩黑血在棉被上汪汪的浮著,散发著说不清道不明的血污的味道,再看到那个人脸上,色如白纸,唇如薄金,一副奄奄一息的病容,锦衣人一时心中百转千回,最後隐隐的落下泪来。
病人还在若有若无的呢喃著一个女人的名字:“听雨,你在哪里,为什麽……不来看看我。”锦衣人闻言一时悲愤叫加,口中低低的说:“原来在你心中,从始至终,都没有我半点地位,枉我情根深种,枉我……我瞒著你留下她。”正说著,就看到病人突然抽搐了一下,眼中居然痛得有泪低落,锦衣人一时只感觉到心痛欲碎,别的全抛到了九霄云外,轻轻拭去了病人的眼泪,深感只有此时,那个病人才会如此毫无掩饰的暴露出自己的脆弱和无助。
锦衣人刚要缩回手,不料病人伸手抓住了他,神情凄切而迫切,眉宇之间全是凄然而不舍,他说:“不要丢下我,不要……不要丢下,不要走……”锦衣人闻言也是一脸凄然,他轻声答道:“迁儿,从来都是你不理我,从来都是你丢下我。你只恨她离开你,可曾想过我有多伤心有多难过”说完只要挣他的手,只听那病人在梦里继续轻轻乞求道:“彻,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一时,锦衣人只感觉这世间一切都静止了,心跳也停止了,血液也停止了,荒芜的院子里却是一片片的花开,一树树的花开,剧烈的喘息著,却是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刘彻X司马迁】鸳梦 第九章
'史者'
我喜欢听雨,很喜欢听雨,很喜欢很喜欢。
我很喜欢书,很喜欢父亲,也喜欢雨後的竹林,山间的清风,潭中的明月,密密润润的雨声,和春末一望无际的柔软的草。
听雨她也很喜欢。
我遇到了听雨,这是多麽奇妙的事情。我原来以为自己这辈子不过如此了,浑浑噩噩的过著,或许也会取个平凡的女人,生个儿子,将大部分的世间花在将他识字上,累了就睡,闲了品几两小酒,在梦里想些以前的故事,久了就会弄不清楚事情到底有没有发生过。心如死灰,那麽身也必定如同行尸走肉,不懂得自己要做的事和该走的路,只是知道自己没有理由死,上朝的时候甚至看不到那人的面孔,隐在一片明黄里。我有时候会想,也许我只是做过一个很累人的梦,一切都是谁在冥冥中杜攥,梦里的人是那样的完美无暇,而高高在上的那个人,我不认识。不认识,真的很陌生,却潜意识的指挥著自己避开他,避得远远的,只要一想到他们是同一个人,心里就会很痛,痛得撕心裂肺,痛得心如刀绞。但是这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因为时间,正在让这以为永远都不能遗忘的痛也在逐渐远离我。
活著,是为了什麽?就是为了让我亲身经历一场幸福的故事,然後再被迫日日夜夜的提醒自己这故事已经结束,而我必须尽快遗忘吗?有些人痛苦的时候可以去路边的酒肆,背西风,酒旗斜矗,喝著一碗一碗的烧刀子,用酒里温暖的火焰来拥抱自己的寂寞,放声的笑,放声的叫,放声的号啕大哭。可是我不同,如同完美的玉盏,从内部一点点的开始出现裂纹,温柔而残酷,一笔一笔告诉我们什麽是无可挽回。我们的故事结束的连那种热烈都没有,有的只是,千回百转过後,回忆的隐隐作痛——只剩下有一点点,一点点的痛。
他登基後,官员总要三更便起,乘坐著轿子,一路晃荡到宫门,如果在这个时候掀开轿帘,就会看到夜空上的繁星满天,雨露染新草;半夜鸣蝉,板桥遍地霜。心中就会感到很安静,连痛也忘了。而安静,却又是如此的漠然,如此的空空荡荡。
官员们就在殿外候著,然後再穿过朱雀门,走进正殿,行叩拜之礼,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千篇一律,有一天,我站在人群中,突然发现四周的声音,如此的空空荡荡,在殿里响个不停,馀音绕梁,我再瞻仰那圣颜,脖子仰得很痛,却依然看不清楚,好高,好远,我在一瞬间觉得胸口很闷,闷得慌。大殿里突然鸦雀无声,安静了很久,那个明黄的身影,开口,问:“太史公,你有何事启奏吗?”他是在问我吗,那麽好听的声音,不知道什麽时候听过,那麽的好听!那麽那麽的好听!!心里有一个声音不由自主的呐喊:他以前也曾说过要为我放弃大好江山!而如今——物是人非,沧海桑田……身子不由自主的下滑,累得没有一点力量,眼前一片黑暗。只隐约听到身边的一片哗然。
再醒来,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宅院,躺在柔软的床上,盖著舒服的锦被,舒服的不想再起来,发现自己额头上被人放了一张绢纸,很漂亮潇洒的字迹,似乎以前也见过,写著让我好好休息,朕准你三月假期。
朕?那是谁?我认识吗?但是想到我可以休息三个月,还是感觉很开心,非常开心。我不要再呆在这个死气沉沉的长安,我想去烟花满眼的江南,看一川烟草和满城飞絮,也要站在西子湖畔看朦朦烟雨,我早就想看了,从很小很小我就很想很想看了,我从床上挣扎起来,把自己不是很多的俸禄全部卷起来,再卷几件衣服,出门,关门,没有回头。
我遇到了听雨,在江南遇到了听雨。
那时候我正坐在路边,刚被人偷了盘缠,从天下第一楼那里被人扔了出来。傻傻的坐在那里,好歹一个朝廷官员,却不知该何去何从,过了不久,听雨也被人扔了出来,她说她也被人偷了盘缠。听雨说因为我们都是被一个小偷给偷了盘缠,所以说我们很有缘分,然後我们就一起坐在路边安安静静的等,纵然我不是很懂我要等什麽,就那样静静的看路上车水马龙,然後有一个年龄挺小的小丫鬟发现她後兴高采烈的跑过来,小姐小姐叫个不停。
接著我才知道,听雨是李广大将军的女儿。我跟听雨说我见过你哥哥,她就考我她哥哥长什麽样,我说长得挺帅的。听雨虽然不是很懂什麽叫帅,但她很高兴的拉著我一起走。一路翻山越岭,颠沛流离,辗转回长安,刚好过了三个月。
我喜欢听雨,虽然她长得不好看,但是我喜欢听雨。像喜欢自己的姐姐妹妹甚至是母亲,她从不会怀疑别人,她不懂世事险恶。她年轻,和我不一样,她的心也是年轻的,纯白,纯洁,天真。她似乎生下来就是会了拯救在迷惘和痛苦中挣扎而停滞不前的人,就那样的,耐心的,认真的,手把手教会他们什麽是美好。
听雨,听雨,想起你,我又想哭了。
我喜欢听雨,很喜欢听雨,可是听雨死了,被他杀死了
【刘彻X司马迁】鸳梦 第十章
盛夏,酷暑,碧叶遮天,绿草连绵。但在那一幢偏僻寂静的宅院中,有一间厢房里,却是点燃了五、六个火炉,原来被人抬回宅中奄奄一息的病人,挥霍著最好的药材,来平复在牢狱中遭受的种种磨难。原本身上一条条狰狞的鞭痕,病人在开始几个清醒的瞬间,拒绝丫鬟往伤口上抹种种生肌去腐的药,但总是在下一次清醒前就被那女孩仔仔细细的清理好了所有伤口,厚厚的抹上药,并严严实实的包扎好。那病人开头还皱著眉头的抱怨,後来抵不过丫鬟流著眼泪的叱责,乖乖的遵从医嘱。
夏日在屋里点满火炉的痛苦,如果不亲身经历,或许无人能解。那些体内原本就不多的水分被火一烤,就从全身的汗腺中接连不断的开始分布,湿了额间的发,头发湿湿的粘在颈项间,汗水沿著身体,一次次的滑过还没有痊愈的伤口,留下火辣辣的刺痛,他很渴,却不敢喝水,是啊,他不敢喝水,相比起体内每一个部分都在汹涌而嘶哑的叫著我渴,唇乾裂得连开合都会撕裂刚愈合的口子,他更怕在小溺时,液体混著血水撕心裂肺的流下,更怕自己在每一次发现自己只能蹲下来小解时,一次又一次意识到自己残缺的身体。即使这样,他从不让那丫鬟插手他下身的伤,而那伤也和他的性格一般顽固不化,在最好的金疮药下反反复复,溃烂的恶臭,污秽的浓血,在床褥之间肆意。
整整两个多月,那伤才迟迟的好转,留下一个碗大的伤疤,那天,病人从床上默默坐起来,下了床,丫鬟打来了一盆清水,病人就用那水洗脸,结果脸上最後几匝短短的在牢狱中长出的须髯就那样轻轻的掉在水面,病人愣了一会,然後推开门扉,然後突然有风肆意的穿入刚刚彻去火炉的屋社,呼啦啦的想著,那病人在七月流火的天气中,感受到夏末第一丝凉意,在风中凄然的笑了。
“小洛……”那病人唤还在院中打扫的丫鬟。
丫鬟先是一愣,然後欣喜若狂的从远处跑过来,喊著:“公子!你怎麽出来了……你,你都全好了吗?”
那被唤成公子的人,在风中将吹乱的鬓旁一缕青丝挽到耳後,在风中优雅的笑著,只说了一句:“小洛,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那个叫小洛的小女孩抱著那公子哇的哭了,那人任她用力的抱著,轻轻的拍她的背,哄著她说:“不哭,小洛。没什麽大不了的,小洛。”一边哄一边说,一边说一边拍,说了很多次,拍了很多下。那小洛才讪讪的放了手,瞪著哭红的眼睛笑著嚷嚷,说要在这一天晚上做很多很多的好吃的。
三日後,有一个年轻的宫人坐著青布的轿子到了这幢宅院。
院子里,宫人捧著绣有龙纹的黄色绸布,表情专注而虔诚的一字一字的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罪人司马迁,本犯滔天之罪,念其世代忠良,又受其应得之惩戒,特此恩典,使其官复原职,如今伤愈,合当择日上任,不得拖延,钦此……”
有一个瘦弱而修长的身影虔诚的跪在院中,恭敬的将头贴在芳香的泥土中,说:“谢主隆恩。”然後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接过了圣旨。
【刘彻X司马迁】鸳梦 第十一章
'帝王'
那时我登基不久,终日忙於案牍文书,新来了一个年纪轻轻的宫人,侍於左右,面容清丽,知情识趣,站在桌榻前不言不语的磨墨,有时候一磨就是一整天。我那时候忙的焦头烂额,也没有搭理过他,他只是在天未亮的时候怯怯的唤醒我,在夜半三更的时候服侍我睡下。就这样一直忙了一个多月,连母亲那也早就荒废了请安,後来有一天早朝,我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审视百官,百官皆低头不语,却有一个人仰面看我,长得很漂亮的一个人,略有些英气的漂亮,很执著的一直仰著头来看我,我任他看著,心里一直在想他的名字,我不记得有这个人。
我不记得那个人,是真的不记得了。我想如果他出现在我生命中,我应该是不会忘掉的。心里平静而疑惑著,但记不起他的感觉很奇怪,心里空空荡荡的,似乎被谁很有技巧的挖掉了一块,连血也忘记了要在撕裂的一瞬间肆意流淌。我又想起登基後,有时会做的梦。梦里似乎有很重要的东西,但是却再也想不起来,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却在醒来後的一瞬间惊讶的发现自己泪流满面。那个宫人慌慌张张的问皇上出了什麽事情,我一脸疑惑的说我忘记了。遗忘的感觉很难过,真的很难过,像谁在心里放了一滴眼泪,沉甸甸的压在那里,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让我笑不出来,哭也哭不出来,只剩下一点点的难过,可我却连难过的理由都找不到。
我轻轻的问身边的宫人那人是谁,宫人小心翼翼的答复我说,那是本朝皇帝钦点的太史公,复姓司马,单名一个迁字。然後在下一瞬间,隔著重重罗帐珠帘,我听到我的眼泪在快乐的流淌。
我看到他最後晕倒在玉石砌就的冰冷而坚硬的地板上,而文武百官则第一次看到他们的帝王施展著漂亮的身法从看似高不可攀的龙椅上轻飘飘的跳下来,抱著他们或许是因为辛劳过度而昏厥的同僚,轻飘飘的飞出大殿,越过重重叠叠高大牢固的宫墙,金黄的衣袖在阳光下兜著风翻滚,像一只浴火腾飞的珍奇异兽。脸上遍布著晶莹剔透的泪痕。
那个在角落静静守候的宫人在百官哗然的前一瞬,大大方方的走到大殿中央龙椅下,对著百官说:“退朝。”那宫人的嗓子很清越,朝字的尾音,伴著鱼贯而出人群的脚步声,穿过了朱漆的巨大厚重的殿门,慢慢的在宫墙中传唱,在百官们踏上金水桥的时候,那声音还在,馀音渺渺。
而那时,我正抱著他在繁华的国都的瓦梁上纵横跳跃,他的头发轻轻的打在我的脸上,我最後落在我赐他的宅院里,他没有一个仆人,院子里面满眼著桂花和草木的香气,我放慢了脚步,然後把他轻轻的放在床上,找到了他用过的笔墨纸砚,留下了几个字,拿著那张纸想了想,最後搁在了他光洁的额头上。他的睫毛很长,像蝴蝶的翅膀,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安静的像在做一个好梦,身上全是肆意的桂花香。熟睡不醒,浑然不觉。
浑然不觉……
我轻轻的吻了一下他的眼睛,然後飞也似的逃回宫中。
嘴里仿佛也全是肆意的桂花香。
那天晚上,我坐在靠著御花园的窗台上,蓬著头赤著脚仰起脸闭著眼睛哼著奇怪而迤逦的小调。那宫人吓得远远的站在一边,後来我似乎是醉在园中的桂花香里面了,硬是拉著那个小宫人的手一声声的喊迁儿,对著园里的花也叫迁儿,对著园里的树也叫迁儿,那云彩晚霞,明月弯弯,西风剪剪,都是迁儿都是我的迁儿,满天星辰璀璨,每一颗都是我的迁儿。迁儿,迁儿,想你有一百下,就叫你一百声,我叫了很多很多遍,我想了很多很多次。
後来在日出的时候浅浅睡去,那宫人经此一夜再也不怕我,在我睡醒了的时候,笑嘻嘻的问我说,那太史公是否就是皇帝的心上人呢?我笑著轻轻的打他的头,托腔托调的小声骂,小东西。
那宫人笑著答曰,我从今往後,就叫做小东西。
如果故事不再有往後,多好,迁儿,你说该有多好。
可是三个月後,我偷偷跑去你院子桂花树上等你回来,不小心睡著了,醒来後,听到你抱著一个丑女人,一声声的唤,听雨,听雨。你可记得那一瞬有铺天盖地的桂花浓香,是我难过的时候一拳打在树干上,不小心摇落了一场桂花雨。
【刘彻X司马迁】鸳梦 第十二章
四更,早朝前,议事殿,无数文武官员在初秋凌晨的寒意中蜷缩著手脚,在冰冷的大殿上来回走著,低声交谈著,等待著五更钟响时,百官朝见天颜。
这时殿门突然被缓缓的推开,秋风旋转著冲进了殿堂,官员们不悦的看著门口,却在下一瞬间惊惧的闭上了嘴。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有一个年轻的官员,在风中努力的挺直消瘦的身躯,慢慢的跨过门槛,合上殿门,在一个无人的角落里安静的坐下,而那过分绷直的身躯,却无疑给人一种紧张的错觉。而这种寂静最终火炉逐渐带来的暖意所打破,官员们再次开始高谈阔论,有些则乾脆大大方方把玩自己的玉扳指或是暖手的紫砂壶,而那些刻意压低後依然刺耳的言谈中都参杂著“阉竖”“去势”等等诸如此类的词藻。年轻的官员在这片交谈中微微的蜷缩起身子,脸色苍白著低垂了眉眼,而那如画般清秀的五官中除了安静就是安静,像刚逝去的生命般冰冷的清丽著,只有手指的关节中在官员们俯视的目光中轻轻握紧,握出一片浅浅的苍白。
後悔吗?对於一切选择,他从未後悔过。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千夫所指,无病而死。有多少能像池中芙蕖在污泥中挣扎出一身冰清玉骨,而芙蕖说到底也逃不过狂蜂浪蝶。恨?怨?你有怨如何?无怨如何?疑我谤我如何?忠我信我又如何?说到底不过一场虚空,何况他又非为了别人千载胜誉而活,而那些千百年的贤人忠士,帝王将相,如今还不是落入他手中,任他指点评说?他不後悔,当然不後悔。只可叹这世上,不後悔不代表不悔恨,不回头不代表不犹豫。再见面,可怜脸上再如何秋水不惊,心里早已波涛暗涌,而在閒言碎语前,表面装出十成的气定神闲,可心里如何装得出气定神闲?
他不是不可以放弃,他可以放弃,这不再有人在意的贱命,早已不必为了任何人苟延残喘,他早可以任天下人肆意辱駡,他早可以任自己成为天下的笑柄,但是只要这颗心还在跳动,他就不愿眼睁睁看著自己千疮百孔的尊严跌落尘埃,这血管里传下的偏执的血统,唆使他像剑一样挺直自己的腰杆。他还有为了那个人都不舍得丢弃的尊严——他发誓永不舍弃自己的尊严。因为纵使自己再如何两手空空,只要尊严还在,他就觉得自己可以高高昂起自己的头颅,纵使身为下贱,身有残缺,也可以和常人一起凝视天地,俯仰无愧!
纵使身为下贱,身有残缺……
一念转过,他微微松了松自己握紧的双手,却赫然发现有几个官员不知何时来到他跟前,背著光,隔绝了他与外界的视线。“太史公。”他们暧昧的笑著,“我等听闻太史公触怒圣颜,遭腐刑之苦,如今伤愈後官复原职,实乃可喜可贺。”他轻轻的点了点头,没有开口,却惊惶的想伺机从这压迫中逃出去,那年少的意气风发无所畏惧似乎在那次剧痛中就义无反顾的离他而去,直觉在脑中轰鸣的告诉自己,快点走,快点走,不要继续听,不要听他们对自己的折辱。而那左边的胖子却在这时再往左踏了一步,恰好堵住了他最後的退路。那人说:“太史公,莫非是害怕吗?莫要怕,太史公去势後,容颜美若妇人,远胜从前,以色侍君,绰绰有馀,就连我等不好男色之人,也在可惜家中後院,没有藏太史公这般绝色。”说著,那几个人压低里声音的笑。而那在他耳中无比刺耳的笑声却在这喧嚣著的大殿轻而易举的隐匿著,轻而易举的让他万分後悔自己选了这般不惹人注目的角落。心里有火气在阴暗的角落慢慢的烧,这是他原本宽厚的心胸中从未有过的感觉,他发誓要在有生之年将这些人一点点的折磨之死,挫骨扬灰,莫不成身残後,连性子都不由自主的变了?变得如此极端易怒,如此激进偏激?而那些人却自以为是的料定了他不敢也不愿大声呵斥——他本就是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天大笑闻。那个人,叫自己这个忤逆圣颜之人重返朝堂,是否就是想让自己颜面扫地?他想问,这便是你的愿?
怒,极怒,恨,好恨。他冷笑著,厌恶的转过头去,不想再听那些极尽侮辱之能事的粗言秽语。这时突然有一个粗厚雄浑的低音压低嗓子呵斥道:“你们在干吗!”那些官员看到身後那人壮硕的身躯,迅速四散开去,那熊熊武夫瞪著他们隐于人群的背影,低低了骂了一句,然後将视线转向面前脸色苍白的官员,轻声抚慰道:“司马兄,你还好吗?”那年轻的官员仿佛是自嘲的笑著,说:“让将军见笑了。”那武夫不好意思的摸著自己的头,说:“哪得话,灌夫现在还忘不了当年陛下征匈奴时,司马兄的种种好处。”说著,武夫哈哈的笑著,眼中慢慢的凝聚出耀眼的精光,他仿佛是充满向往的继续道“司马兄,你可还记得,当时,我,卫青,李陵,你,皇上,都还那麽年轻,都是热血的好汉子,塞外的风很疾,塞外的酒很烈,在草原上骑著马,那才叫痛快。当时打了一场胜仗,我们一起坐在草地上喝酒,你和皇上都喝醉了,记得吗?那晚天空有多漂亮,先是火烧般的晚霞,然後是满天闪烁的星辰……”那个年轻的官员却仿佛在那武夫难得动情的描述下被撕裂了一条还没有愈合好的伤口,他直直的退了几步,直到自己的面孔隐藏在昏暗的烛火中,他淡淡的说:“灌夫,你忘了吗?李陵已成了大汉王朝的千古罪人,我也……不再是什麽热血的好汉子了……皇上也再不是当初的皇上了。我们四个人,只有你还没有变。”
那官员语气那麽冷那麽淡,弄得武夫向他伸出的手就那样僵在了半空。
这时殿外突兀的传来五更的鼓角声,清冷而孤独的响著,百官在这一瞬间鸦雀无声,然後鱼贯而出,朝著浩和殿走去……
不久,天就要亮了吧。但天亮时分,和这漫漫的黑夜到底有什麽不同……
百官不会想这些,只是一个劲的弯著腰走他们的路,然後在他们低著头的时候,太阳慢慢的爬过了海面,照耀在琉璃瓦上,明媚而耀眼,流光而溢彩。
【刘彻X司马迁】鸳梦 第十三章
'帝王'
我记得那天,懵懵懂懂的,从树上跳下来,懵懵懂懂的,回到了宫里。在寝宫里抱紧了一床锦被,还是觉得冷,我好冷,迁儿,我好冷。从骨子里慢慢的有寒气肆意而出,从骨子里觉得寒冷。御花园里的月亮和他宅院里的月亮是否是同一个,它在我床榻上撒下满床清辉,像是结了一层寒霜,照得我的头发像白发三千,明晃晃的睡不安稳。
我在那天晚上,又挖出了他走了之後,埋在园里的桂花酒,喝了很多,做了一个好梦,梦里全是铺天盖地的桂花香。
那之後几个月,匈奴犯我边界,他上书要我反击,於是我下令徵集粮草,招募士卒,练就十万精兵,挥君而下,卫青,灌夫,李陵,皆为我左右大将,他随兵出征,没有为什麽,仅仅是少了押运粮草的人,让史官押运粮草,很可笑对不对,或者说是我在嫉妒。一出征便是几年几年,而几年中会有多少变故,足够他成家足够他娶妻生子,足够让我在他记忆中变成一个可有可无的淡淡影子。我好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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