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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风鸣廊-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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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忽必烈与薛忆之失声叫道。
两人均脸色苍白,眼睛直直地望着缓缓倒地的黑衣人,他身上的雪染红了门前的青石板,不闭的双眼望着繁星密布的夜空。忽必烈突然像是惊醒了一般,他皱了一下眉,掠到那个黑衣人近前,伸手去掀他脸上的黑布面罩,忽必烈的手还是有些止不住的颤抖,面罩揭开了,是一个面貌俊秀的青年,但却不是方停君。
忽必烈狠狠的扔下手中的黑布,只听侍卫一阵骚动,道:“是胡琴夫,居然是胡琴夫!”
忽必烈冷笑道:“有没有告诉我,这个人是谁?”
立时脸色苍白的侍卫长站出来,答道:“这是胡琴夫,府里的二等侍卫。”
忽必烈指着地上的黑衣人咬着牙道:“你眼睛瞎了,他哪点像一个蒙古人?”他突然心一动,暗叫一声不好,回身拍开薛忆之的穴道,丢下一句:“你去停君那看一下。”他说着急步奔向自己府中的书房,远远就望见有侍卫东倒西歪的躺在地上。他冲进书房,只见自己原本藏于书架后的密道被打开了。他脸色一白,也不去管它,回身检视那些躺在地上的侍卫,全部都是一剑致命,无一活口,显见他们死前连叫一声都没来得及。
他一跺脚,转身朝东牢奔去,刚到门口,薛忆之也到了,他低声道:“停君不见了。”忽必烈深吸一口气,走进还呛着浓烟的东牢,火已经被扑灭了。地上躺着几俱尸体,薛忆之看了一下他们的伤口,皱眉道:“是中剑而死,来人的剑法极高,一剑致命。”他把所有的尸体都检视了一遍,道:“都是看守,所有的牢犯,连前两天被抓住的男孩子也不在其中,看来是一齐被救走了。如此高的剑法,这次来得人恐怕是追风里最高级别的隐者。”
忽必烈沉声道:“南宋对云南军图势在必得,出动隐者也是必然的。隐者是追风里唯一一位名不在册的人,一直都非常神秘,独来独往。看来他的剑法确实极高,你看若是有一日他与你对阵,你有多大的把握胜他。”
薛忆之沉默了半天,才道:“要赢他,恐怕很难。这个人的不但剑法高,而且他的轻功与内力应该也是顶尖的,你看这几俱尸体,他们相距较远,可是却都是一剑致命,他从一掌劈开牢门到杀死这些人,这几位看守都还没来得及移动几步。”
忽必烈眯着眼,思考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道:“给我备马,我要去会一会那个隐者!”
他翻身上了侍卫牵来的马,接过薛忆之递来的宝剑。
“你要去哪?”薛忆之急问。
“别跟来。”忽必烈冷冷地道,他说着便纵马而去。他一路急驰,沿着地上隐隐的光点前行。行到郊外,那行亮点偏离了官道,进了丛林,忽必烈一路追踪而去,很快他就发现方停君正靠在树边喘着气,他冷笑着接近方停君道:“怎么,开始觉得心口疼,是吗?”
“没想到堂堂一蒙古王爷居然用下毒这种下三烂的手段。”方停君笑道。
“鸡鸣狗盗,也不是什么高雅行径。地图呢?”忽必烈笑道。
方停君皱眉道:“什么地图?”
忽必烈冷笑道:“你等下心会越来越疼,剑法再好,也不是我的对手。你现在不交出来,地图迟早也是我的。”
方停君捂着胸口,喘气道:“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忽必烈靠在另一棵树上,笑道:“那我们就等等吧。”
不过片刻,方停君已经疼得面无人色,他跪倒在地,手指深深面前的泥土中。忽必烈皱眉道:“你还不把地图交出来?你这样会活活痛死。”
方停君抬起汗水津津的脸,颤抖着苍白干裂的嘴唇,叹道:“我真不知道什么地图,你要杀我,干脆一点好了。”
忽必烈眼望越来越亮的天色,冷笑道:“天就快亮了,你若是还想看到太阳,还是识趣点。”
他见方停君突然睁大了眼睛,举起手指着前方,转身一看,只见不远处移动着一团五色的薄雾,在晨曦里时聚时散,慢慢移动着,看似缓慢,却很快近在眼前。
忽必烈也是大惊失色,道:“桃花障雾!”他一犹豫,立刻从怀中摸出青磁瓶,掏出一颗药丸,一咬为二,将其中一半抛给方停君,冷冷地道:“你先吃一半解药,它可以暂时帮你压住心痛。”
他眼见方停君拾起半颗解药吞了下去,一伸手将方停君抱起向后撤退。
“王爷还是放下停君!”方停君笑道。“你这样是跑不过桃花障雾的。”
“你闭嘴。”忽必烈狠狠地道。
他们没跑出去多远,见前路也有一层层淡薄的五色雾。眼见后面的桃花障雾越来越近,饶是身经百战,忽必烈也不禁面露骇色。他将方停君放了下来,犹豫了一下,突然从项脖中取下一块通体墨绿的玉佩挂在方停君的脖子上。
“寒田苍玉翠。”方停君一愣,脱口而道:“这是绝好的辟毒之物,你……”
“我们从前面冲出去,那层雾比较薄。”忽必烈眼不去望方停君,直视着面前那层淡薄的五色雾道。
方停君垂下眼帘,突然笑问忽必烈,道:“王爷的轻功好像不错?”
忽必烈冷哼道:“比你是要差一点。”
方停君笑着点头,他解下身上的包袱,从里面取出一柄细小的响铃箭,从脖子上取下寒田苍玉翠捆绑在箭头上。忽必烈脸露惊喜之色,道:“你是想……”
方停君张弓搭箭,转头微笑又问忽必烈,道:“王爷,你知道该怎么做?”
忽必烈笑道:“跟着箭跑,不要回头。”
方停君回转头,手指一松,响铃箭便射了出去,他大吼了一声:“跑!”
两人便顺着寒田苍玉翠撕开的裂口跑着。两人一跑进那五色,诡艳的雾里就发现这层雾远比看起来要浓厚得多。忽必烈越跑头越晕眩,他眼看着方停君的身影越来越远,他无力的张了张嘴却没出声。然而就在他觉得无望的时候,却在那片浓雾里又看到了方停君乌黑的眼眸,只见他轻轻一跃落在了忽必烈的身后,然后一掌将忽必烈击出了那片浓雾。
方停君在那道由寒田苍玉翠撕开的裂口合拢的一瞬那间冲了出来,忽必裂微笑着看着方停君喘着气,道:“你回头了。”
“我的解药还在王爷哪里,我哪敢不回头。”方停君喘着气笑答。
两人休息了一会儿,方停君慢慢地走向还浑身无力的忽必烈笑道:“王爷,你那半颗丸药也该给停君了吧。”
忽必烈看着他,突然满面微笑着开始数数字,道:“一,二,三……”
方停君诧异间,只听忽必烈已经数到了八,自己的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刚刚好。”忽必烈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近躺倒在地的方停君,跪在他的身旁,微笑俯身看着方停君迷离的眼神,道:“知道那毒药的名字吗?很有趣,如果吃全份,叫浓情,你的心会很疼,可如果只吃半份,叫情欢,你会有欢爱的幻象。”
他说完便搜起方停君的身体,包袱,但搜了半天,除了搜到那本《箫韶》乐谱什么也没有。”
他手持着乐谱哈哈笑起来,道:“停君,我迟早会找到可以配《箫韶》的乐器。”
方停君有气无力的扯了一下嘴角,道:“王爷没找到地图很开心。”
忽必烈微笑道:“没找到地图,我固然头痛。”他俯身看着方停君的眼,又道:“可是如果找到了地图,我的心会不舒服。”他抚摸着方停君的发,问:“为什么要跑?”
“你真当我是你府上的八哥。”方停君没好气的说道。
“是鹦鹉。”忽必烈微笑着纠正,他轻声道:“停君,今天是我的生日,你送我什么。”
“不好意思,我一穷二白。”方停君笑道。
“还是有的。”忽必烈淡淡笑道,然后从怀中掏出磁瓶,倒出另半颗解药,将它含在自己的嘴里。然后,慢慢地俯下身去,对上方停君的嘴,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方停君只能无奈地张开嘴,忽必烈一手托起他的脖子让他跟自己唇贴得更紧,舌尖随着那颗药丸滑入方停君的嘴里,他一手去抽方停君的腰带。方停君大惊,狠咬了一口忽必烈的舌尖。忽必烈吃疼抬起头,捂着嘴笑道:“好凶悍!”
他两手却开始慢慢地脱卸方停君的衣服,他一边看着方停君尴尬,惶恐的脸色,一边笑着欣赏方停君除去外衣,中衣的模样,最后他脱去了方停君亵衣,看着他赤裸地躺在衣服上,忽必烈微笑着抚摸方停君的身体,道:“这会是我一生中得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他看着方停君鼻尖沁出的急汗,俯身在他耳边说道:“停君,留在我的身边,忘了你的过去,忘了你是汉人。”
方停君则急得额头鼻尖上冷汗直冒,突然他在空气中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心中一松。只见忽必烈眉头一皱,眼神立刻就迷茫起来,一头栽倒在方停君的身上。
青川手持一段残香走了出来,他一脸不豫,恨恨地道:“这该死的云南,又潮又湿,害我的香半天才发挥功效。”他说着一脚将忽必烈从方停君的身上踢开,扫视着方停君的身体,神色古怪地说道:“这死蒙古鞑子,少爷的身体我都还没见过呢。”他一抬眼对上了方停君的眼神,打了个寒战,立刻蹲下去手脚利落地替方停君穿上衣服。
“地图送走了?”方停君轻声问。
“少爷,我青川办事,你大可放心。”青川拍胸道。方停君冷哼一声,也不去回他。青川干咳了一声,拔出剑道:“我们现在就杀了这个蒙古鞑子吧。”
方停君沉默了一会儿,道:“走吧。”
青川愣了一下,只得收起剑背起方停君,走出丛林将他放进早在官道上准备好的马车里。
两人一路无话,青川偷偷打量了一下方停君,笑着问:“少爷,你在想什么?”
方停君轻叹了一声,道:“想我的师兄袁枚。”
“那个去后花园引开忽必烈的人吗?”
方停君黯然地点头,道:“袁枚师兄的剑术在我武堂里至少可以排名在前五位,轻功也是顶尖的。师伯曾经说过,师兄聪明但不浮燥,是个可以担负大事的人。”
方停君心里暗想,虽然自己早猜到忽必烈用阿里不哥试探自己,但若是没有师兄去舍身引开忽必烈,只怕这军图也难以顺利偷盗到手,想起一份军图换了师兄一条年轻的命,不禁心里有些难受。
“少爷,你为什么不杀忽必烈。”青川突然开口问。
方停君闭眼不答。
“少爷,你怎么知道,忽必烈一定会带着解药前来?”
方停君仍然不答。
青川扯了一下嘴角笑道:“因为他知道你这个时候一定毒发,所以不敢不带解药。”
他接着又问:“少爷,你怎么猜到忽必烈是一个人前来?”
方停君将头转过去,不理会青川。
青川仍旧自问自答:“因为他跟你一样,其实也怕别人晓得是你盗走了图,对吗?”
他叹了口气,道:“少爷,你这次算无遗策。地图也顺利到手了。你原本打算将忽必烈引来,拿到解药再杀了他,你为什么最后改变主意了呢?”
这次方停君开口了,他冷冷地道:“我看你太闲了,你不如下去替会马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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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风云际会
第一章陷阱
入冬的细雨,绵湿阴寒,宽阔庭院内的八个蒙古军士打扮的人却站在雨地里稳丝不动。他们当中围著的是一个身著白衣的青年,他虽然肤色黝黑,但五官却尤如刀刻般的俊秀。他面带温和的微笑,手中的剑下垂,似乎在等著一个契合的突围时机。
雨丝打湿了他的发丝,前额,终於在他的长睫上汇成了一滴晶莹的水珠,就在那一滴水珠在他眼前坠落的一刻,那八个人中的一人吼道:“上!”
看来,等著这个时机的人并不是他。
“一,二,三……”就在八个人围攻他的那刻起,白衣青年开始数起数字,他每报一个数字,都是这八个人与他的一次交锋。
“十七,十八……二十。”青年就在他的唇间吐出二十这个数字之际,他手中的长剑也幻化出的一片剑影,那蒙人手中的八柄长剑也随即脱手而去,丁零当啷落了一地。
“有进步,比上一月又多挡了二招。”白衣青年温和的鼓励道。
地上八个蒙古军士却是面色一片灰白,视线纷纷越过白衣青年,去看他身後的凉亭。亭子里有一个蓝衣乌眉长目的青年正在品茶,他动作悠闲地放下手中的茶杯,冷冷地道:“二十招吗,那就下去领二十军棍吧。”
白衣青年皱了皱眉,八个军士倒似乎松了口气,躬身而去。
蓝衣青年也站起穿过长廊往後院走去,白衣青年轻轻一跃落在了他的後面,轻声叹道:“忽必烈,你这又是何必,你布的这个阵就算可以困得住我,也未必能困得住方停君。”
他的话让蓝衣青年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半回头对著身後的人悠然地笑道:“你错了,我一定能困住他,即便你不肯帮忙。忆之,我们走著瞧。”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朝书房走去。
薛忆之看著他的背影,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忽必烈一踏进书房,视线微微下垂,地上趴著一个圆胖的男人。他一见忽必烈的身影就吓得瑟瑟发抖,整个身子俯得更低了。
“想清楚了吗,周玉庭。”忽必烈微笑著坐下来,把玩著手里的玉镇纸。
周玉庭抬起汗津津的脸,他圆圆的眼眸里满是惧色,他颤抖著声音说:“王爷,我发誓,在聚仙楼上挂白旗真得是本门唤方停君的暗号。”
“在成都府第一流的酒楼上挂白旗是暗号,你和本王开玩笑呢?”忽必烈眯著眼笑道。
周玉庭脸上苦笑道:“王爷,我哪里敢骗你。本教的召唤暗号都是自己本人定的,这个小混蛋定的就是在城里面最一流的酒家上挂白旗。”
“除了这个,你和他还有什麽其它联系方式?”忽必烈看著手里面的玉镇纸微笑著问题。
“没有了,真得没有了。”周玉庭一脸惶恐地连连摇手。
忽必烈笑道:“不是吧,我问过你好多师兄弟,他们都说在教里面,方停君就只跟你的关系最好。听说他出走,还是得蒙你的资助。”
“陷害,这是陷害啊。”周玉庭往前爬了几步,匍匐在忽必烈的脚下,哀泣道:“这是他们对老实人的陷害。方停君这个小杂碎,又阴又坏,除了被逐出师门的萧木,还有不小心被他那张脸迷了心窍的小师妹紫衣,门里面的人无人不恨他。”
“紫衣?”忽必烈一皱眉。
“是啊,就是紫衣。”周玉庭一脸诌笑道:“王爷,如果说教里还有一个人会知道方停君的下落,这个人一定是紫衣。他们两个人以前整天粘在一起,孤男寡女的,可能早就做了什麽苟且之事。如今又正当年纪,方停君怎麽舍得不联系她?”他抬起头,看著忽必烈微笑的脸继续道:“王爷,这小贼胆敢开罪王爷,小的愿效犬马之劳擒住他,将他碎尸万段以消王爷心头之恨。“
忽必烈一呆,过了半晌,方才咧嘴笑道:“你要将停君碎尸万段?“
周玉庭不明白忽必烈为何突然用很亲昵的口吻去叫方停君的名字,但下意识的连连点头说道:“是,是,小的……不,奴才愿尽绵薄之力为王爷分忧解劳。”
“你知不知道这个世上,只有我可以要方停君的命。”忽必烈微笑著凑近那张又重新布满惧色的脸,淡淡说道:“你想要停君的命,我岂能容你活在这世上。”他轻轻一用力,手中的玉镇纸一撅为二。
周玉庭闷哼一声,整个人瘫倒在地。忽必烈让门外的侍卫进来,微笑著吩咐道:“在聚仙楼上挂一道白旗,然後将此人挂在白旗下。”
他回身坐到书房案前,拿过手边的画轴将之慢慢展开。画中是一个淡黄衣的少年,面目俊秀,神情端庄,怀里抱著一尾紫檀木琴。但若是细瞧,可以看到他下垂的眼帘下,那如点漆的眼眸微微斜视,嘴角挂著若隐若现,像是冷嘲又像是忍俊不禁的微笑,才能发现这个少年在清贵的气息下掩藏的狡黠,灵气。
忽必烈微笑著看著图中的少年,伸手打开旁边的盒子,里面赫然是一付镣铐,他用手描著镣铐的轮廓对著少年微笑道:“两年不见,你一定长大不了少,这付镣铐对你来说太小了吧。没关系,等我逮著你,再给你量身定做一付。”他看著描著那幅图沈默半晌又道:“你还真是无懈可击啊……”他说著,嘴角一弯露出一道嘲讽的笑,道:“可惜,你有一道致命的伤,有这一道伤,我一定能赢你。真是遗憾,我都快快迷上这种追逐的游戏了,真想和你玩一辈子,连著天下一起玩。不过……我更想得到你。”
聚仙楼是成都府里数一数二的酒楼,平时迎得都是达官贵人,至不济也是豪绅巨户。即便是这兵荒马乱之际,也从无有一日虚席。可是这几日却是门客罗雀。原因无它,因为在它的二楼插了一杆似招魂的白色幡旗,不但如此下面还挂了一个让人倒尽胃口的胖子。
最重要的原因是整个成都城都知道干这件事的人是忽必烈。蒙古可汗的亲兄弟,谁知道这个朝代什麽时候易主呢。没有人知道忽必烈为什麽要找聚仙楼的麻烦,但是在这个时候不要去聚仙楼显然是个明智之举。
可事情总有例外,这一日在聚仙楼蒙尘的门槛前来了一位姑娘,她不算绝美,但胜在肤色白净,淡白梨花面,轻盈杨柳腰,风过处衣香细生。只把门口正百无聊赖的小二看得七魂落了三魄,连忙上前躬身满面堆笑得迎道:“姑娘,楼上雅座请。”
“这位小二哥……”姑娘掩嘴笑道:“奴家要靠窗的位子。”她说著从衣袖下露出一个指尖点了一下朝南的位置。
小二面露难色,半天才支唔道:“那个位置,实在不是我不给姑娘坐。”他一脸暧昧的凑近道:“下面挂了胖子,不停哼哼唧唧,叫人倒胃口。”
“干你何事,我说要坐那个位置就是那个位置。”那女子突然柳眉倒竖著实把店小二吓了一跳,立即将那女子迎了过去。
小二抹干净了桌椅子,问女子要何等菜式。这时风中果然传来细微的呼救声:“救……命,救命啊。
女子露出了满意之色,随口要了几样小菜,等菜都上齐了,又点了一坛女儿红。待到女儿红上来,女子一掌拍开封口,店小二吓了一跳,那女子居然有著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女子挥挥手,示意他下去。
等小二退开後,女子便坐在窗前自斟自饮起来,酒足饭饱之後,她的头探出窗外,笑眯眯将手中的那杯酒略略倾倒白幡旗下悬挂著的胖男人的额头上。
周玉庭被吊在白幡旗下十数日,虽然每日有人将他放下来给他喝点水吃点东西,可这麽多日吊下来,整个人都脱了形。这几日连哼哼的声音都几不可闻了,再加上口干舌燥的,挂在上面就像挂著的一条死鱼。此刻一闻到酒香居然立刻睁大了双眼,他耸动著鼻子,额头上酒珠子沿著他的鼻梁滑了下去,他探出舌尖接到那粒酒珠,一时间久旱逢甘露般放出了一声舒心的叹息。
“嘘,嘘嘘……圆圆。”周玉庭听著头顶似有人在唤他的名字,他艰难的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陌生女子的容貌。周玉庭困惑的看著那张脸,素未谋面,他完全不认识。那个女子拿起衣袖掩嘴一笑,道:“死相,干嘛一直盯著人家瞧。”然後,她笑嘻嘻地说:“才两年不见,圆圆师兄就不认识我了吗,我是方停君啊。”然後她看著周玉庭吃惊地张大了嘴,生怕他耳背似的用两手罩著自己的嘴做喇叭状,喊道:“我……是……方……停……君……”
她的话音一落,对面一溜街的窗户都打开了,所有的窗户里都探出了密集的弓箭手,!亮的箭头耀得对面的两个人都不睁不开眼。女子惊慌得用袖子遮住了自己的眼,弓箭手中露出了一个将军模样的蒙古人,只见他也是一脸的憔悴,但却是一派轻松神情,像是终於心里放下了一块石头。他微笑著冲女子做了一揖,道:“方公子,久候了。”
“你,你是谁?我不认得你。”女子略略放下衣袖,露出一双颇有风情的小眯眼道。
“我是忽必烈王爷座下第一千户候乌力吉,特奉王爷旨意来接方公子过府。”
“我不要见你们那个劳什子的鬼王爷。”女子轻哼道。
“大胆!”旁边另一个副将模样的人喝斥道。“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如果不乖乖就范,小心变成马蜂窝。”这些蒙古将士的心里早就窝著一肚子火。整个蒙古现在无人不知,忽必烈被一个汉人小子迷了心窍,这两年来他手下的铁卫营成了搜捕营,只要有这个汉人小子的一丁点消息,他们就得成队出去找寻他。蒙古正与南宋交战,他们原本可以借此成功立业,现在却不得不做这些令其它营耻笑的无聊之事。可偏偏这个小子又极其奸诈,这两年来他们被耍得团团转,愣是连他的影子也没扑著一个。
弓箭手听得副将这麽一喝,忍不住搭紧了弓弦,对准了眼前那个让他们恨得牙庠庠的人。
乌力吉一皱眉,赶紧压低了声道:“小心,千万别伤著他。”可就在他开口说这话之际,一支箭射了出去,就在所有人骇得失了颜色之际,那支箭正正地插入了周玉庭的朐口,只见他双退一蹬,两眼一翻,立时便撅了过去。
“谁,是谁射的箭?”乌力吉惊怒道。
“圆圆师兄,你,你死得好惨!”女子伸出一指尖试了一下周玉庭的鼻端立刻便抽泣起来。只见她忽然双臂一张,如燕子一般,身形极其美妙的穿出了窗口,落在了街心,很快就溜出老远。
乌力吉也来不及去彻查倒底谁射了那支箭,呼啸了一声,高喊道:“抓住他,别让方停君跑了。”一时间,只见马蹄声喧扬,人声鼎沸,四面八方都现出了蒙古骑兵身影。
女子抱著头窜了好几条街,终於在四面八方追兵围堵走投无路之际,竟然窜进了一放置在路边的桥子里。
乌力吉松了一口气,带人围住了桥子。他清了一下嗓子,努力将声音放柔和的说:“方公子,王爷素来仰慕……嗯,公子的才情,想请公子过府一聚。”
“不要……”桥子传出了一不屑的声音。
乌力吉咽了一下唾沫,接著温和地说道:“世人皆知王爷爱才,公子能得王爷赏识,那是公子不世的机遇。公子还请考虑一下。”
“……不要。”
乌力吉嘴角抽搐了一下,又笑道:“下官只是奉王爷之命来接公子过府,若公子不去,下官难以承担这失职之罪,还请公子体谅。”
“不要,不要。”
“那,只好恕下官无理了。”乌力吉苦笑道,他手持剑,小心地接近了桥子,回过头看著这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方才放下心似地猛然掀起桥帘。“方……”那声公子还咽在喉口,他就已经傻了眼。桥子靠墙的一边敞开了一个大洞,自然墙壁也有一个洞口与之相连。桥中哪里还有方停君丝毫影子,倒是桥顶挂著一个鸟架,上面站著一只极漂亮的鹦鹉。见到乌力吉,两脚一跳侧过身去,然後不屑吐出了两个字:“不要。”它的左脚上还绑著一张纸条,乌力吉颤抖的解开那张纸条展开一看,是一行字迹潇洒的草书,区区一行字:停君与王爷一别经年,甚为思慕,无以为表,现奉鹦鹉一只,聊表寸心。
乌力吉吼道:“把这户人家给我抓起来。”
身边副将小声道:“这是户荒宅。”
乌力吉原地咬著牙转了两个圈,突然大叫声不好,然後发足奔回了聚仙楼,只见招魂幡旗在空中飘扬,下面一截断绳还在风中飘荡著,却哪里还有周玉庭的影子。
乌力吉咬牙切齿地指著聚仙楼对追上来的属下道:“去给我把这家酒楼里的人统统抓起来。”
当乌力吉战战兢兢的将鸟笼放到了忽必烈的面前时,他低垂著头几乎不敢去看忽必烈的脸色。
“现奉鹦鹉一只,聊表寸心。”忽必烈的声音并无丝毫不悦之处,相反似相当的愉快。他放下手中的纸条,笑著去摸鹦鹉头,道:“停君……”可当他的手指刚触到那只鹦鹉头,它突然跳起来狠狠啄了一口忽必烈的手指。
乌力吉吓得脸色发白,抽出宝剑,喝道:“这只该死的鸟,待我宰了它。”
忽必烈反而放声大笑起来,道:“好,好,我看你凶悍到几时。”然後,他回转身面带笑容对一脸惘然的乌力吉道:“去点三百骑兵,我们天黑後出发。”
乌力吉一愣,但随即脸露喜色,道:“原来王爷早有准备,放长线掉大鱼。”他弯腰施礼一脸喜枚枚地退出了忽必烈的书房。
忽必烈眯著眼看著那只鹦鹉,然後突然伸手掐住鸟儿的脖子,无视那只鹦鹉拼了命地扑扇著翅膀,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鹦鹉的头。只到他差不多要掐死那只鸟儿的时候,才松开手,看著那只惊恐万分的鹦鹉冷冷地说道:“记住,你现在的主子是我。”然後,他抬起头看著天越来越黑的窗外,嘴角挂出一丝冷笑,轻哼了一声道:“区区周玉庭也配做我的饵。”
而在此时,在忽必烈的眼中连饵都不配做的周玉庭正凄惨的躺在一张破烂的草席上。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耳边听到是一阵断断续续宛若天籁的琴音。他抬起由於长期捆绑而几乎麻木的手臂揉了揉双眼,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忽然意识到自己正身处在一片凄凉荒芜的乱葬岗。天色将晚,那些倾斜歪倒的墓碑在沈沈的暮色中影影绰绰,像是潜伏的异物。
阴风阵阵吹过,周玉庭只觉得浑身陡然起了一阵寒意,下意识的环抱住双臂,可刚一动突然觉得胸口处刺痛,低头才发现一支箭横插在胸口,风中又传来悠扬的琴声,他骇然抬头,只见自己的左後方一块高大的墓碑上端坐著一个白衣无头人正在忧雅的弹琴。
周玉庭立刻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声,他捂住了双眼,不停地喊道:“牛头爷,马面爷,小的是冤死,是冤死。”
“鸣,鸣,我才是冤死,我是被自己的师兄出卖而死。”那白衣无头人居然也跟著大哭起来,那声音很清亮没有丝毫悲伤忧冤之气,反而很有几分玩乐的兴味。
周玉庭停止了哭泣,这声音实在太熟耳了,他大著胆子放下双手想要再看两眼那个无头人,刚一睁开眼就发现那无头人就站在眼前,一时间差点惊撅过去。
只听那无头人扑哧一笑,伸手拉下罩在头上的黑罩,竟是一个极俊秀的少年,眉似远山,漆黑的眸子,挺直的鼻梁下,微微弯翘的嘴角带著几分懒洋洋的意味。周玉庭呆住了,这个人不正是忽必烈要找的小师弟方停君。只见他似长高了不少,脸上的稚气也几乎褪尽,飞扬的神情平添了几分洒脱。
“怪不得忽必烈千方百计要找你。”周玉庭傻傻看著方停君的脸,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他见方停君微微皱了皱眉,轻哼了一声,连忙赔笑说:“那个蒙古鞑子的脑袋哪能比得上小师弟聪明绝顶,自然是找师弟不著。”
“可我有一个好师兄会帮忙啊。”方停君笑眯眯地说。
“小师弟,我的好师弟……”周玉庭含著泪手指著天道:“我岂能做出这等出卖同门猪狗不如的事,若是如此我也不会吃这麽多苦。”他伸出双手,露出他被绳索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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