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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dlock(出书版) by英田沙希-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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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在毛毯中的尤特不停地发抖。因为寒冷,他的四肢都冻僵了。虽然这个地区四季的气温并没有很大的落差,非常适合人居住,可是每到现在这个时期,早晚的温差便十分惊人。在这种天气中,只盖着一条毛毯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可说是一种令人难以忍受的酷刑。
比起肉体的痛苦,更叫人难以忍受的,便是心灵上的折磨了。而那股寒气更加让尤特体会到自己的遭遇是如此的凄惨。另外,虽然不想承认,但尤特的内心十分后悔。先不说自己帮米奇顶罪的事,和贝尔奈鲁打架这件事实在是太冲动了。被关到这种鬼地方,连自己的搜查工作都无法进行下去。
虽然尤特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出柯鲁布斯;让自己脱离牢狱生活,但这件事毕竟不一定能实现。
真到了那个地步,便应该老老实实地当个不惹麻烦的模范受刑人,这样才可以尽早得到假释的机会。但自己却因一时的冲动而引起大麻烦……
犯下事物的懊悔,把复仇加以正当化的可怕想法,对自己际遇的无奈……种种互相冲突的想法在尤特的脑海中不断来来去去,在深夜里和寒冷的天气一起折磨着尤特。
餐车在尤特的房前停了下来。在铁门下方有个可以单独开启的小门。警卫用钥匙打开小门后,送餐的犯人便将盛着食物的餐盘推了进来。尤特认识这名犯人,他姓朴,是住在A区的韩国人。
朴对尤特使了一个眼色,又将视线落到盘子上。尤特微微点着头,接过了餐盘。等餐车和警卫离去后;尤特立刻检查送来的食物;在干巴巴的面包下找到了一张折的小小的纸片。
「你看完这张纸条后,就立刻把它撕掉冲到马桶里。偶尔像这样一个人清静一下也不错吧?而且也不用看到室友的死鱼脸,你就把它当成是休假好好享受吧。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的——D」
尤特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是迪克写的!虽然从字里行间仍可以感到那股特有的冷漠,但却让尤特灰暗的内心开朗了不少。
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的——尤特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段文字。不可思议的是,这句话强烈地激励了尤特。虽然想将这张纸留着,但如果不小心被警卫发现的话可就麻烦了。尤特照着迪克的指示,将纸片撕碎后,依依不舍地将它冲进马桶里。
当尤特吃完东西洗好脸后,突然发现自己没事可做了。他看着连手都碰不到的窗户。那是一扇看不到任何风景,仅供采光的小窗户。这种无事可做的情况,比想象中还要来得痛苦许多。尤特不禁心想,如果有报纸可以看就好了。
尤特靠着墙发着呆,突然听到隔壁的人敲了墙壁两下。尤特心想也许是住在自己右边的犯人想传递什么讯息,于是便来到了门口,把脸用力贴近铁门后说道:
「有什么事吗?」
当尤特被关进来时,隔壁间的犯人正盖着毛毯在睡觉,所以尤特并没有看到他的长相。那名犯人用冷静的低沉嗓音说道:
「喂,新来的,过得还好吧?」
虽然从声音中无法判断说人的年纪,但那一口带着西班牙腔的英文,至少可以了解他是拉丁裔这件事。
「还过得去啦。你呢?」
「还不赖。你是住A区的日裔美国人吧?听说你海扁了贝尔奈鲁一顿?」
尤特心想,如果对方是墨西哥裔的话,对同胞被攻击这件事应该不会觉得开心吧。他警戒地回答道:
「是又怎样?」
「能打到那个大家伙还真是了不起,我真想亲眼见一次你那惊人的飞踢呢!」尤特听到对方不带恶意的笑声后,稍稍安了心,接着问道:
「你被关在这里是怎么知道这些消息的?」
那名男子吹嘘道:
「因为每天送餐的人都会照三餐把这里最新的消息送给我啊。」
自称尼特的男子是墨西哥裔。令人惊讶的是,他被送进来这里已经一个月了。也许是因为太闲了,尼特开始对尤特说一些有的没得事。尼特的话题十分有趣,有时也带着一种哲学的气息。虽然在惩戒房里禁止交谈,但那也仅限警卫每小时两次的巡逻而已。尤特就这样沉醉在尼特那充满磁性的嗓音中。
有个被关进惩戒房已经过了三天。在晚饭过后,为了打发时间,尤特开始做起伏地挺身。此时隔壁隐约传来尼特哼歌的声音。尤特被这令人怀念的旋律所吸引,便敲了墙壁两下。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对着墙壁敲两下已经变成他们之间的暗号了。
有个将脸贴近铁门问道:
「尼特,你心情不错嘛。这曲子是墨西哥小调吧?」这曲子在墨西哥十分有名。尤特的继母蕾蒂也时常哼着这首曲子。
尼特回答:「嗯,没错。因为今天是五月五号,所以要特别庆祝一下。」
「嗯?今天已经是五号了啊。是普耶布拉纪念日吧。」
普耶布拉纪念日是墨西哥的国定假日。不知为何,在美国的庆祝活动比墨西哥还要来的盛大。
尤特还记得在老家时,一边吃着蕾蒂精心制作的料理,一边和帕克一起参加派对的事。
尤特怀念起回想着蕾蒂的料理,轻轻说道:
「真想吃淋上一大堆白酒的烤鸡呢。」
「你喜欢吃墨西哥料理?」
「嗯。因为我的继母是墨西哥裔,所以对我而言,墨西哥菜就是所谓妈妈的味道。」
尼特难掩惊讶的口气说道:「原来如此啊……你该不会会讲西班牙语吧?」
「当然罗。连西班牙式英语我都熟得很呢。」
「不然我们来讲西班牙语好了。」
尼特笑着说道:
「那有什么问题,AMIGO。」
尼特便立刻用母语开始说。
「尤特,你知道我刚才那首歌有什么意思吗?」
尤特答道:
「当然。那是一首有关燕子的歌吧?我听说燕子是指那些看天吃饭的人。」
尼特唱的那首墨西哥民谣,内容是一个人一边担心燕子不知要飞向何方,一边感叹着自己无法回到祖国的故事。虽然是一首悲伤的曲子,但那美丽动人的旋律却一点也没有忧愁的感觉在里面。
「嗯,没错。但其实这是革命被捕的男人们,渴望着自由而唱出的曲调。很适合我们这些犯人唱吧。燕子是自由的象征。不受任何事物拘束,想飞到哪就飞到哪。」的确,如果要这样解释的话也行。
「就算被关在监狱里,我还是用自由自在的心情来庆祝这个日子。在普耶布拉的那场战争里,人数不足的墨西哥军队打败了有两倍兵力的法国军。让我们一起来为勇敢的墨西哥军队喝彩吧。这小小的惩戒房就算能关住我们的身体,但却关不住我们自由的心,你说是吧!」
尤特可以从尼特的话里,强烈感受到那股身为墨西哥人的骄傲。在这骄傲的背后,也许也隐藏着一股不屈不挠的坚强意志力吧。
虽然墨西哥人是美国人数最多的少数民族,但在美国,墨西哥人几乎可以说是非法移民的同义词,歧视墨西哥人的美国人也不在少数。但其实在美国的西南部有许多土地原本都是墨西哥所拥有的。耶鲁、艾尔帕索、洛杉矶、旧金山……这些都是西班牙语中的地名。墨西哥人越过边境不停地移民到美国,就某些方面来说,也可以说是他们试图以这种方式,重新取回在战争中被美国强取豪夺的故乡吧。
「尼特的刑期是几年?」
「我犯了伤害罪,要关三年。」
「是吗……喂,尼特你知道吗?墨西哥人的自杀率是全世界最低的喔。」
尼特听了,微微一笑说道:「那还不错嘛。自杀这种行为对开朗又有着不屈精神的墨西哥人而言,实在是太不适合了。那日本人呢?」
「高的很。日本的自杀率是美国的两倍呢。不过杀人事件却只有美国的十分之一。」
「日本人是心地温柔的悲观主义者吗?」
「还不如说是懦弱比较适合吧。我因为从小就在美国长大,对日本的事情不太清楚啦。」
「虽然我也跟你一样,不过我对墨西哥的事可清楚得很哦。」
听见尼特毫不迟疑地回答,尤特不仅苦笑了起来。虽然两人都是移民第二代,但身边有许多同胞,一边接触墨西哥文化一边长大的尼特,是没办法了解尤特这种人的心情的。
尤特缺少一种对自己身份的认同感。既不认为自己是日本人,美国人对他而言,也只不过是国籍上的称呼。有着多重身份,却没办法被归为任何一方。所以尤特的心中一直没有安全感。
「对我而言,日本这个国家实在是太遥远了。不光是距离,就情感上来说也是一样。我从小就一直希望自己和母亲和哥哥一样,是一个墨西哥人。」
「那你就当墨西哥人不就好了吗?」
尼特若无其事地说道:
「从今天起,你就是黄皮肤的墨西哥人。」
虽然这只不过是玩笑话,但却让尤特有一种被接纳的感觉。尤特紧绷的心渐渐放松了下来。
「……谢了,尼特。」
面对尤特的道谢,尼特装模作样地说道:
「您就别跟我客气了。」
如果一直被关在惩戒房里,不和人群接触,很快精神就会出问题了。
但因为把尼特作为聊天对象,使尤特从被监禁这件事上转移了不少注意力。尤特靠在冰冷的墙上,内心感谢着上天,让他在这种地方能交到好朋友。
尤特被关进惩戒房已经超过一星期了。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被放出去,以及无法调查柯鲁布斯真面目的双重压力下,尤特的精神状态一天比一天糟。
因为太过焦躁,尤特开始用拳头槌着墙壁。这时,从隔壁传来了尼特的暗号。尤特做到了平常聊天的位子上,尼特安慰地说道:
「冷静一点,尤特。就算你这样做,事情也不会有任何改变。而且我想你应该快被放出去了。」
「你怎么知道?」
「大家这种小事,顶多只会被关一个礼拜吧。而且我听说贝尔奈鲁已经离开医务室了。」听到这个消息,让尤特微微地感到不安。不知道贝尔奈鲁会不会对米奇不利……
「贝尔奈鲁是一个执念很深的人吗?」
「嗯,就像蛇一样……你该不会再担心那个叫米奇的人吧?是他刺贝尔奈鲁一刀的吗?」
由于过度惊讶,明知尼特看不见,尤特还是不自觉地凝视着声音的来源。尤特说道:
「你收集情报的能力还真是惊人呢。该不会这里所有的事都逃不过你的双眼吧?」
「对呀。像你和那个叫迪克的人是室友,还有一入监就被BB给盯上的事。另外你最近被那些姐妹们剃掉胡子的事我也知道喔。」
「真是服了你了。你怎么会连那种事都知道啊?」
「尤特,不用担心贝尔奈鲁的事。那小子不会对你和你的同伴出手的。」听到尼特肯定的语气,不禁令尤特心生怀疑,问道:
「为什么你能那么确定?难道你有什么根据吗?」
「那家伙被送到医务室时,我就叫洛可·耶鲁马诺的干部去警告过他了。如果他向警卫密告的话,那洛可·耶鲁马诺的人马是不会放过他的。那小子还没有胆量敢违反我们的命令。」
就算尤特再迟钝,到这时候也察觉到一件事。那就是这名和自己朝夕相处,无话不谈,心地又好的人的身份。
「……你是洛可·耶鲁马诺的老大利贝拉吧?」
「嗯,我就是耶鲁尼斯特·利贝拉。」
出乎尤特的意料之外,尼特十分干脆地承认自己的身份。想不到尼特就是洛可·耶鲁马诺的老大……
「为什么一直瞒着我?」
「瞒着你?我可没有刻意要瞒你喔。是你自己没问我的吧。」
「但……不,你说的没错。」
尼特就是耶鲁尼斯特的昵称。尼特一开始就已经表明了身份,是自己没注意到。而且,尤特又不是黑色军团的人,尼特也没有刻意隐瞒身份的必要。
「但是,为什么这么做?贝尔奈鲁和你不是同胞吗?」
「我知道那家伙强暴你们同伴的事,你们会想报复也是很正常的。那小子是我们墨西哥裔的耻辱。」
从尼特的语气中可以感受到对贝尔奈鲁的那股厌恶。
「原来如此……对了,你什么时候可以被放出去啊?」
尼特用冷静的语气说道:
「我不知道。一开始是十天,但时间却不断地延长。看来黑色军团的内乱一天不平定,那些警卫就一天不敢放我出去吧。」
这名男子十分了解自己可能会引起一场大暴动。虽然被迫过着不知何时能结束的独居生活,但仍保持冷静,不会轻易被焦躁的情绪所支配。由此可见,洛可·耶鲁马诺的领导人,是一名有着超强意志力的顽强男子。
「如果黑色军团那些家伙挑衅的话,你会和他们作战吗?」
「逼不得已的话。当然,我是希望能尽量减少彼此的冲突啦。」尤特的脑袋里,突然浮现了亨利·凯伦的脸。也许尼特身为洛可·耶鲁马诺的首领,会十分了解敌对黑帮老大的底细也说不定。
「ABL的情况还好吗?」
「那些家伙可狡猾得很。他们打算坐收渔翁之利呢。」
「凯伦是哪一型的老大?」
「是一个相当聪明,又很难猜测他想法的人。他也是一个秘密主义者,连组织干部都不知道他真正的心意。连之前和他交往过一段时间的多妮也说过对凯伦一点也不了解这种话。」突然听到多妮的名字,尤特才想起这个男人和多妮是一对。
「对了,虽然有点慢,我还是要跟你道声谢。谢谢你帮了多妮。」尤特一下子对这句话反应不过来。转念一想,才想起尼特指的是之前多妮差一点被奇布里攻击的事情。尤特觉得十分惊讶,想不到尼特连这件事也知道。
「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那家伙本来就很胆小,我只不过威胁他说警卫在看就吓得要死了。」
「但是,要安抚一个手持凶器的人还是需要相当大的勇气的。如果你没阻止他,多妮搞不好就因此而受伤了也说不一定。我真的很感谢你。」
「好了拉,你再谢下去的话我会无地自容的……对了,你想见多妮吧?」
「当然罗。那小子是我唯一的亲弟弟呢。」
尤特大吃一惊,连忙将耳朵考到铁栏杆旁说道:
「你说什么?他是你的亲弟弟?我听说他是你的情人耶!」
「因为多妮自己要求,我才故意让旁人误解的。在我十七岁的时候父母离婚,也让我们兄弟因而失散。像我们现在这样,虽然名字换了,却在这间监狱里再次相遇又一起生活,说起来实在有点奇怪……但是那小子却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是兄弟……真是个笨家伙。」尼特的声音里充满着既同情又爱护的感情。
一方面因为拥有受到大家所崇拜的大哥而感到骄傲,但是另一方面却又害怕自己成为大哥的污点。尤特十分了解多妮那矛盾的心态。
「跟我说这么重要的秘密好吗?」
尼特用坚定的语气说道:
「我只不过是觉得你可以信赖才说的。多妮十分欣赏你,我也一样。你已经是我的朋友了。」尼特在这种性命受到威胁的危险世界里,靠着自己的直觉顽强地活了下来。他之所以如此信赖一个没见过面的人,绝不是因为他不拘小节,而是对自己的嗅觉和判断有着绝对的自信。
尤特想要回应尼特对自己的信赖。他下定决心后,说道:
「尼特,凯伦的背后有火烧伤的痕迹吗?」
「火烧伤?为什么这样问?」
「……我在找一名身份不明的男子,理由我现在没办法告诉你,但是我非把他给找出来不可。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都一定要做到。因为能不能找出这个家伙,关系到我的人生。我想,也许凯伦就是我正在找的人也说不定。如果他的背上有烫伤的话,那几乎就可以确定是他没错了。」尼特闷哼了一声,喃喃说道:
「原来如此……」
「我想你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吧。虽然我不知道凯伦的背后有没有烫伤,但是我听说他的腰上有枪伤的痕迹。」
枪伤!受到枪击时,有时也会造成皮肤烧烫伤。而且如果是口径大的枪支,挨子弹的地方也可能会遭受严重的裂伤。如果解释的牵强一点,把枪伤看成是烧伤也是有可能的。
「等你出去的时候问多妮就知道了。你就跟他说,我叫他帮你忙就行了。」
「多谢了,尼特。真的……」
「嘘!」
尼特发出警告,尤特这才发觉远处传来的警卫脚步声。他离开了铁栏杆,快速退回到房间里面。
警卫来到尤特的房门口,用着自大的口气命令道:
「尤特·雷尼克斯,给我出来!从今天开始你就回去普通牢房。」
第七章
尤特出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到淋浴间洗个舒服的澡,之后便回去A区。当尤特回到自己的舍房时,第一个出来迎接他的就是米奇。
「尤特!欢迎你回来!」
米奇飞扑上来,满脸感激地拥抱着尤特,尤特也紧紧回抱着米奇。
「都是我的错,实在是非常抱歉……我对你感到十分的内疚,连饭都吃不下去呢。你看,我是不是比之前瘦很多?」
尤特退了一步,上下打量着米奇后说道:
「哪里啊?你一点也没有瘦嘛?果然只是一个光说不练的家伙。」
「你的眼睛是装饰用的喔」
米奇一边笑着,一边用手把尤特的头发拨的乱七八糟。
和米奇一边聊着,不知为何犯人一个接一个跑来找尤特讲话。其中甚至还有尤特从未见过的犯人。
「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因为替大家报仇而被送到惩戒房,他们只不过是来对你表示敬意罢了。另外就是想看看打倒贝尔奈鲁的人到底长得怎样。没多久前,大伙儿还都在讨论着你呢。你那个飞踢实在是太帅了,甚至有人说你是忍者呢。」
尤特不自觉地苦笑起来。先不谈忍者这件事,把贝尔奈鲁打倒只不过是情势所逼,其实自己打心底就没想要出手。如果这件事被传为美谈那可就麻烦了。
「我只不过是插手罢了。报了马修之仇的人可是米奇你耶。」
「是没错啦,但是却只有你被抓起来。这笔帐我迟早要讨回来。」
讲义气的米奇用认真的口吻和尤特做了约定后,便催着尤特快去餐厅吃饭。
到了餐厅,仍又许多人向尤特搭话。有人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静静地拍他的肩膀,也有人笑着欢迎他回来。被米奇亏了句「怎么样,有没有成为英雄的感觉啊?」让尤特感到十分不好意思。
当尤特坐到椅子上后,尼杉和迪克随即出现在餐厅里。
「尤特,你回来了啊!」
尼杉双眼闪着快乐的光辉,朝着尤特的方向走过来。尤特站起身,对尼杉打了个招呼。把餐盘放到餐桌上后,尼杉紧紧抱着尤特说道:
「看你精神不错我就放心了。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会被放出来,大伙都等得不耐烦了呢。迪克,你说是吧?」
尼杉回过头望着迪克寻求同意,迪克简短地答道:
「嗯,没错。」
尤特望向迪克。两人四目相接后,尤特突然心中一热,那一瞬间也想好好拥抱迪克一下。但和他的期望相反地,迪克如同以往般冷淡地伸出右手,让尤特不禁觉得有些失落。
和迪克握完手后,尤特便坐了下来。一边吃着晚饭,一边回答尼杉对惩戒房生活的问题。
「被关到那么狭窄的空间里,真的会让人发狂呢。有了这次经验,舍房对我来说就像天堂似地。
不过隔壁被关的家伙人还不错,我们趁警卫不注意时隔着墙聊了不少天,这让我打发了不少时间。」
尼杉认真地点点头说道:
「那真是太好了!在监狱里最可怕的处罚就是关惩戒房,这种处罚只能说是过去的遗毒,连精神学者也认为,人在单独监禁的情况下,是会产生心理病变的。所以就算只是和别人讲讲话,心理状况也会好很多。」
尼杉接着语重心长地叹道:
「这个国家的监狱体系已经糟到不能再糟了,监狱完全没有矫正功能,只能说是一种隔离设施……尤特,你知道美国的犯人总共有多少吗?」
「我不知道,猜也猜不出来吧?」
「一共有二百二十万人之多!美国可说是世界上犯人最多的监狱大国。在三十年前,监狱还只有六十所而已,到了现在,已经增加到一千五百所了。你不觉得监狱的增加速度十分异常吗?」
「那是因为犯罪率提高的关系吧?」
「其实并不是这么回事。根据某位法学专家的著作指出,刑案的件数并没有明显的增加,但犯人被关到监狱的比例却提高了。而且,对于犯罪行为的量刑也不断地加重。而助长这种情形发生的,就是监狱的民营化。在民营化正式上路前,一九八O年代的犯人人数只有八十万左右。但是到了现在,才不过二十年却增加到二百二十万人。」
「……也就是说,为了经营监狱而刻意增加犯人的数目罗?」
「就是这么回事。对企业而言,犯人可说是一种可利用资源。虽然杰鲁卡监狱是州立的,但实际上在经营管理的却是美国最大的矫正企业——史密斯·巴克斯公司……」虽然尤特对这个话题十分有兴趣,但是米奇插嘴打断了尼杉的演说。
「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这种烦人的话题啦。原本就难吃的饭菜变得更难以下咽了。」
尼杉耸耸肩,笑笑地说道:
「那真是太失礼了。」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中发出了阵阵骚动声,许多犯人都向前方看过去。好奇的尤特顺着大家的目光望过去,原来是洛可·耶鲁马诺的成员们聚集在餐厅的前方。他们一边保护着中央那名下巴蓄着浓胡的男子,一边眼光锐利地四处张望。
「是利贝拉!」
「你终于回来了!」
在众人的吵闹声中,墨西哥裔的人大声地喊叫起来。他们那巨大的叫声终于变成欢呼声,再加上拍手和敲打桌子的声音,整个餐厅陷入一片混乱。
很明显地,站在旁边警戒的警卫们不知该如何是好,因为他们知道如果强行镇压的话,那兴奋的情绪立刻会化为愤怒的洪流扑向他们。
虽然如此,守卫们仍站在一旁看着局势的发展。尼特举起手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在场的众人立刻遵照他们首领的命令,老老实实地静了下来。
尼特在手下的簇拥之下,从尤特面前平静地走过去。虽然尼特外表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但那威风凛凛的相貌显露出一种王者的气息。
尼特强健的肉体和充满野性的精悍神情。透过T恤可以看见他那浅黑色的手腕上有着图腾刺,右边则纹着墨西哥的圣母瓜达路佩。尼特比尤特心里想象的来的更加雄伟。
尼特终于从惩戒房中被放了出来,重新获得自由。在他的身边响起许多道贺的声音。现在的尼特不是尤特在惩戒房所认识的那个豪放的墨西哥人,而是洛可·耶鲁马诺的首领。对现在的尤特而言,是一个高不可攀的男人。
反正以后一定还有机会碰到尼特,到时候再打招呼就行了。尤特边想边把视线从尼特身上移开。
「利贝拉终于也出来了,难怪今天的警卫比平常多那么多。你看看BB他们,正用可怕的表情瞪着利贝拉呢。」
正如米奇所说,坐在餐厅最里面的黑人们,特别是黑色军团的那群家伙,浑身散发着杀气,恶狠狠看着已入座的尼特。
「啊啊,真是吓人呢。感觉好像马上就要干起架来了。喂,迪克,巧卡的身体状况如何?」
「虽然他还可以在床上发号施令,不过看情形,就算他什么时候会失去意识也都不奇怪吧。去年十二月史班瑟就说过他撑不过三个月,我感觉他现在只是在拖命死撑罢了。」
尼杉重重地吐了一口气,摇头说道:
「如果这里变成了BB的天下,那这间监狱又会变得更糟了吧。」尼杉和米奇就黑人和墨西哥裔美国人彼此关系的恶化情形,以及ABL今后的动向等等交换了一下意见。
尤特一边听着两人的谈话,一边轻轻用手摸了摸额头,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发烧。难怪从刚才开始太阳穴周围就不断地抽痛。不光是头痛,还有席卷全身的倦怠感,让尤特感到越来越不舒服,甚至快要坐不住了。
「差不多可以回去了。」
迪克出声打断两人的长谈。尤特松了一口气站起来,心想总算可以躺在床上好好地休息了。
正当一行人走出餐厅,来到走廊上时,从后面传来了西班牙式英语。
「利贝拉,你进去的还真久,大伙都在等你回来呢。」尤特回过头,看见尼特正被一群墨西哥裔的犯人给包围着,现场每个人看起来都很想和他说上几句的样子。而尼特一边走着,一边向大家点着头回礼。
尤特无意识地看着这一切。此时尤特不经意地接触到尼特的目光,虽然两人之间的距离有好几公尺远,但尼特若有所思地正视着尤特,然后便推开人群走了过来。
发现尤特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米奇用怀疑的表情问道:
「尤特,你怎么了?」
尤特没有回答。因为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尼特身上。尼特愈走愈近,终于来到尤特的面前。
「……尤特?你是尤特吧。」
这正是尤特在惩戒房时,隔着墙一直听着的声音。尤特的脸上自然而然地绽放出笑容,说道:「嗯,没错。你还真是厉害呢,居然能认出我来。」尼特「哈!」地一声,开心地大笑起来。那时只有亲密朋友间才有的不加掩饰的笑容。
「我知道啦。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了。我一直很想跟你见一面呢。」尼特张开双臂,紧紧拥抱着尤特。因为尼特身型十分高大,所以尤特被抱了个满怀。
「我也是啊……恭喜你啊,总算被放出来了。」
「嗯,就在你出去后不久。真是的,如果能一起出来就好了,我们就可以一起分享重获自由的喜悦了。」
尼特放开尤特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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