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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小人物 作者:阑-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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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东说得高兴,齐瑞安听着却身子一凛,为难道:“陆队长方才提醒咱们兄弟,让咱们都小心些,要打仗了别窜帐篷。”
  听这话,张东失了兴致,颇有些埋怨:“陆队长就是这样,不知变通!”想了想又道:“得了,他这也是为咱们好!”
  齐瑞安凑近张东,道:“张大哥,你不晓得。如今快打仗,打仗前什么都防,最防泄密。大家都不得多说话,窜帐窜营造谣生事的,都按奸细论处,可狠呢!我也是今天听说的,受教了。”
  张东不以为意:“咱们不就认几个字,没啥密可泄的啊!”
  齐瑞安急道:“张大哥,营里规矩所森严。近日我两人常聚一起,怕是已有人见得不爽,若暗地里参上几句不好听的,将我俩按奸细办了,有理都说不清……”
  张东听这话,又想到陆队长平日就不爱多事,特提醒他们,想是听到什么不好的风声,便打断道:“好!晓得了!咱们就都规矩些吧。”
  抱着书,张东在一旁护墙边靠坐下,脸上偶浮出怨色,旋即又化进平凡的笑意里。
  邵重羽走在后北营内,几日之前他从未想涉足这边,这是整个营队中少人过问的地方,它懒散、不可教,如今却有一种震动的、打碎沉寂的细碎喜悦存在,它是微不足道的细小,却让身在乱世战场的心情无比爽朗。
  用过晚膳,邵重羽已在四下闲逛了一圈,料想归营的此时都该回营了,才往最北方向的帐篷去,望望状况。
  “哎哟哟,这不是张东吗?怎么在这睡着了?快起来,上别出处睡去,这可是爷儿的地方!”循声望去,隔着两个帐篷缝儿,邵重羽见杨队的胡二正蹲着身子,叫唤坐在地上的张东。
  张东靠在护墙的木桩上,盘腿坐着,脑袋有些耷拉,原本捧着的书随手一起滑落到了地上,另一只手旁还落着根细木枝。邵重羽看了轻笑,想来这张东也不容易,走了一日,又做了一天的活儿,换作旁人怕是累得早想合眼,他却还在这儿捧书看。可张东毕竟不是做学问的料,识的字不多,看一会儿便睡着,外人看了怎么都是拿书充门面的门外汉。
  “啊,对不起!”张东被胡二一声吼吓着,浑身一激灵,慌忙从地上爬起来,扭头发现书还落在地上,又蹲下身子心疼得把它捡起。
  “对不起什么?还不快走!等你爷儿我送你呢!” 得了上次的教训,胡二不敢再动手,朝张东狠狠一瞪眼。
  张东忙道:“对不起,不对起!走,我走!”
  邵重羽瞧张东走路有些摇晃,眼里睡意也未全消,仍是有着些许糊涂,张东用力抓了抓头发,原本凌乱的头发更显狼狈。
  胡二站立在张东身旁,瞧见他怀里的书,嗤笑道:“爷儿我道你做什么呢?看书呢?打算来年考状元?怎么看的睡着了?你考睡状元啊?”
  周围的人也哄笑起来,张东大窘,黑黝的脸涨红,一时竟说不出什么话,垂下头望着自己脏兮兮的布鞋。笑声许久未断,张东更是手足无措,空余的手拽紧了裤子,又松开,重复几次,沾了泥巴的裤边皱成一团,邵重羽看着不是滋味。
  待耻笑声散了,张东捧着书换了个地方,坐下继续专注地看,在旁重拾了根细木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邵重羽移身走进他方才被赶的地方,想瞧瞧之前他在地上究竟写什么。近看地上横竖复杂的写了好些字,一个总被另一个叠着,却也瞧清了“邵重羽”三字,它们被写在最顶端,虽无气势却写得规矩,已经有模有样。邵重羽屏息静气的看着,有什么欲动的情绪轻轻地触及了下许久未动的心湖,泛起一丝微澜。
  张东看得认真,未曾注意邵重羽走近,拿着一根细木枝,照着书上一笔一画的临摹着,似是还不满意,一遍又一遍得写。
  “张东,你想要什么奖励?”邵重羽蹲下身,指着张东正写的字。
  张东被突然打断,诧异地抬头看,见到邵副将军,又望望自己写在地上的三个字,了然的点头。平日总对邵副将军唯唯诺诺的他大胆地提出了要求:“邵副将军,我想要个全肉馅儿的包子。”
  邵重羽一愣,随即笑道:“傻瓜!”
  张东估摸着要得太少让邵副将军笑了,追加到:“十个!十个肉包子!”
  邵重羽摇头。
  张东苦思,难不成不能要这个?
  “方才胡二他们笑话你,你不想教训他们一下?”邵重羽眯起眼不怀好意地笑。
  “有些想,但这有违营规,做不得,”张东思量了下,转念又道,“想!当然想!不过不想邵副将军您再为我出面。我得自己有本事让他们服气!”
  “好,明日你来我这边,我教你让他们服气的法子!”邵重羽说完便走,踏出几步又折了回来,“记得带个盆儿,来装十个肉包子!”

  第 12 章

  第四章
  宜宾至曲靖少说有十二日的行程,前几日道路平坦行得快,待第十日时已至曲靖外围。如今进了道口,前方山路崎岖,马匹减慢了行速,后边步行兵更是走得费力。两侧山峦迭起,垂直英挺,侧棱上空漏处偶有吊垂的悬棺,寒影森森。
  队尾的有些跟不上,拖了距离,前边中军将士甩鞭在地,那鞭子像一条带着火星的蛇窜来,惊得他们缩了脖子。
  “快走!掉队的,杖打一百军棍!”将士大吼,跨下坐骑“嗷”叫一声,前蹄悬空一个大转,用力踢飞蹄下碎石,奔向前方大队。
  后面人不敢怠慢,加快脚下速度。年纪大了的黄老头,身板硬朗,坚持不紧不慢的跟着,反是齐瑞安脚下已经虚虚浮浮,时而绊着石砾,摇摇晃晃。张东见他跌跌撞撞面色泛白,还未迈大步脚下又是一个踉跄,急忙过去拉了他一把。齐瑞安仰起脸来瞧他,先前还有些推却,很快被不支淹没了坚持,依着张东向前走。
  “我们到哪了?”张东掉头问黄老头。
  “快到曲靖了吧。”黄老头抹了下额头的汗,刚抹完,又渗了出来,挂在太阳||||穴上,顺着深深的皱纹向下淌,到了下巴,啪嗒一声滴在地上。
  “刚才你老也说这句!”张东头顶正午烈日,身旁夹着一个齐瑞安,仿似一条厚棉被披在身上,两人碰着的地方衣布都湿得贴着肉,很是难受。
  “快了快了!”黄老头撑起泛黄的眼微微睨了下张东,道:“小伙子,不要急!”
  “你老不急,还不准我急吗?”张东有气无力地怨道,“没瞧见小齐兄弟快死了?”
  “我还死不了……”齐瑞安用力撑开眼皮,没好气地说,言罢又垂下头,靠在张东身上一摇三晃。
  “再下去,怕就快了!”张东扶着齐瑞安继续走,时而腾出个手擦汗。
  齐瑞安听着闹了别扭,挣扎地推开张东,刚站直又向前倒去,被张东拎着领子拖回来。
  张东无可奈何:“你就省点力气!”
  靠回张东身上,这位还在喃喃自语:“没事,死不了……走得挺稳……”
  陆生回过头,瞧他们可怜,给了个安慰:“前边有个关口,我们到那就会停下。”望了下四周,又道:“这边已是凉国边境,今日会在这方安营,这次怕是要久住了。”
  “这就是要打仗了?”张东问。
  “不错。你害怕?”陆生看张东不好意思地笑了,了其意,轻斥一句,“没出息!”
  “我张东从没上过战场,是有些紧张。”张东不以为意地摇头,“但最近操兵我也得了些经验,正是用得上的时候。再说跟着大将军打仗,那是光宗耀祖的事!”
  陆生尴尬自己会错了意,挥手遮掩了下,道:“没想到张东你还是条汉子!不过现在说得好听无意,到战场上才见真英雄!”
  张东也解这个理,不多辩解,咧嘴朝陆生笑了笑,架起已经神智迷糊的齐瑞安继续赶路。
  又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大队停下。傍晚时分,霞光照得山腰彻红,张东再也支撑不住,连同齐瑞安一起倒在青草地上,闻着风中青草的清爽气息,差些睡了去。直到听得陆生含怒的脚步声,踩在耳边噼啪作响,才一股脑从地上窜起,逃去干活儿。
  曲靖这边地势险要,夹道窄小,密林如同蛛网般错落,张东走了两圈没找着中军医营,直到营里士兵将碍事的林木砍去不少后,方才辨明了方向。
  应了陆生之前的话,这是安营是要长住了,张东来到医营听指令,这回连医营这方也有了改动。何塞平见多了打仗,对安营早看得纯熟,吩咐妥了一般病区与隔离病区要做的事,大家便散了去干自己的活儿。
  张东今日除了平日要干的活儿,还要上隔离病区伐林柱桩,斧头握在手上砍木砍到手软,费了好一番功夫,方才停下歇息。
  挑了个荫头地,张东扔了斧子蹲在地上小憩,双手无力地垂在身旁,任脖子上的汗珠淌下湿了半件衣裳。此时眼前伸来一只手拍拍他脸,问道:“怎样?累坏了?”
  忽感面前一黑,张东没留神,一个后仰摔在地上,待看清眼前端着水的儒雅男子,才笑道:“何大夫!”
  “张东,你没力气了?”何塞平虽这般说张东,自己眉间也已有些疲惫。
  “怎么会!男子汉大丈夫,这些算什么?哈哈,还力大无穷着!”张东爽朗地笑。
  “很行啊!来,喝些水。”何塞平慢慢坐下,递给张东水喝。
  “好。”张东接过水,大口咕咚咕咚喝,渗出的水随着浮动的喉结,流进领子。
  林子里静默一片,何塞平凑近,伸手拭了拭他脸上的汗,手很凉放在额上令张东好生舒服。张东对着何大夫仍是习惯脸红发愣,不过发愣归发愣,一会儿还是明白过来,不好意思地道了声谢谢。

  第 13 章

  “谢什么呢!这几日就要打仗了,谁不该相互照应着些!”何塞平客气地说,又挪近些,挨着张东膀子细瞧他,“张东,你可有些准备?”
  “最近都有操练,队长们教了咱们不少。现在我的身手比刚来时强多了。”张东想,若是加上平日里干的活儿,还真是把身子锻炼的够精壮。
  “你最近黑了不少,也结实不少”。说着,何塞平拉起张东的手瞧了瞧,轻笑道:“手心都长了好多茧,若不是我知晓你,怕还以为你是个久经沙场的男人 。”
  抽回手,张东顿时又红了脸,在碗中微晃的晶亮中望到自己不好意思的面孔,越加窘迫,一时也琢摸不出什么话,只道了句:“何大夫你这是笑话我了。”
  何塞平正欲回话,却见正前方奔来一人,是中营的士兵,上前即给何塞平叩首,传上口令:“何大夫,温将军来了,在您帐里,请您过去一趟。”末了,瞥了眼张东,加上一句:“温将军说,请您一人速去。”
  张东瞧得明白,他本就害怕温将军,不敢搭话,怎会白目得跟去,便向何塞平行了礼,说道:“何大夫,那我先走了,您快去吧!”
  “好,今日劳累,本想请你吃些东西再走,这下恐是不便了,那就下回吧。”何塞平起身略点了头,同张东客气了一番,便与传令兵一同走了。
  摸了摸肚子,张东真是饿了,方才想起昨日邵副将军的允诺:“啊!我怎给忘了!”想到把邵副将军撇下的后果,张东汗涔涔的快步向北跑。
  将士帐篷外架着营旗,两边皆有士兵轮流把守,此时握着长刀的守卫兵,瞧见南边一道人影,行速极快,衣襟随风扬起,几番掉了脚上的布鞋,却还与日竞捷似的飞奔过来,待到近前守卫兵没有二话将他拦在外边。
  突然止步令张东有些踉跄,鼻尖差些撞上兵爷们的刀刃,从怀中掏出腰牌,道:“我叫张东,是邵副将军吩咐我过来的。”
  守卫兵听秉后,仍有些犹豫,却听身后一声轻咳,有人道:“让他进来。”
  张东闻声望去,见是一个汉子,此人身体壮硕,虎背熊腰,却长了一张浓眉大眼的娃娃面孔,甚是滑稽,心中乐翻。倒是那些守营的士兵对他有惧意,不敢耽误,放下刀,侧身将张东请了进去。
  “你跟我来!”约是张东的神色露了心想,让这汉子恼怒,抬手猛然拍下张东,啪的一声响,筋道挺大,见张东抽皱了脸皮,才满意地示意他跟来。
  那人将张东引到一个帐篷口,让他在外等待,自己先走进禀报。稍晌,又出来,把张东带了进去。
  邵重羽立在帐旁,面前摆着铜盆布衣,衣襟半敞,显是方做完活儿,脖颈、胸膛上渗着斑斑汗渍。他手持布巾正要擦身,见张东他们进来,便道:“邵奇,你先退下。”
  张东看邵奇地行礼退下前,不甚乐意地瞪了自己一眼,本是很有魄力的眼色,配上他那脸,只让张东感到有趣得紧,便忍不住咧了嘴笑。
  “邵奇是我家仆,在营里也是有官职的。”邵重羽看透了张东畏官的秉性,在一旁凉凉开口。果然,张东连忙收了笑意,整整衣襟,摆出恭敬的样子,
  “怎现在才来?今日忙得紧吧?”稍擦了身,邵重羽不甚在意地问道。
  “都是小人的错,虽然有些小忙,但也不能忘了邵副将军您交代的事情。大人您今日才是辛苦了!”张东担心他怪罪,便连哄带奉承了两句。
  邵重羽停了手上动作,朝他微微一睨,道:“本将确实辛苦,你却还让本将等你多时,你说应怎样惩治你?”
  “小人不敢,不敢……实在是……实在是……”张东道了几个实在是,也未在心中拟好怎说才不得罪眼前人。
  “实在是什么?张东,你还与我玩官话奉承这套不?”
  张东听这话了了邵副将军的意思,摆出一脸哀怨,道:“今日日头火辣,敢了一天的路,小人蜕了一身皮。方才又在医营那边伐树,还一直惦记着昨日您说的话,做完小人便赶,都跑坏了鞋,就怕您等久了。”鞋底鞋面处果然脱了线,张东脚一挪动,几只藏在里边的脚趾就往外跑。张东腼腆地笑,不好意思地道:“嘿嘿,这样倒是凉快了!”
  邵重羽也乐了,笑道:“等会儿我让人给你换新的,你先过来。”
  “好。”张东听邵副将军不再自称“本将”,放心不少,言行举止不再僵硬。张东走了几步,觉得穿自己的破鞋走路不便,干脆蹬了鞋赤脚走去。
  将布巾塞在张东手里,邵重羽在椅上背对他坐下,大咧咧褪了上衣,坐得端正,最后还将散落在身后的黑发,全数摞到一边。张东见这阵势,刚放下的心又乱跳起来,半晌不敢动弹。
  邵重羽皱眉侧头,一双细目指示张东——擦背。
  “邵副将军……”帐篷外透进的红光暧昧的将二人笼在一道,眼前白皙却留着伤痕的背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混沌的气息在两人周身轻轻浮荡,仿有一颗细尘落入红河,在张东看不见的地方,划出一圈圈微微散开的水纹。至此以后,张东很长一段时间里,回忆起与邵重羽在一起的画面都是绛红色的。
  那时,张东只是傻傻的犹豫道:“邵副将军,小人是轻点劲好,还是用些力好?”

  第 14 章

  “那随你了。”邵重羽舒展了眉,垂下头,安心眯了眼,等着这方张东来伺候。张东哪会真随意,上前蹲了身子替他拭汗,眼角小心观察邵副将面上神色,他眉头皱了减轻筋道,嘴角振了便加些力气。
  邵重羽幽幽开口:“前方关口乃是大凉要塞,这五尺道旁的群山唤作他留山,山上的他留人应是避差不多了。关口后这窄道便有了支路,通往西方与南方,如今我们要为之应战的是南方的成国。经前边的永济桥即可到达成国,凉国与成国间隔着这条五尺道,如你行路所见,现下这夹道狭小、灌木丛生,前几日行的路却平坦旷阔。若是失了这边的要塞,再令成军破了五尺道,成国大军入我凉国可说是万夫莫当。”
  张东不料邵副将军突然说起这话,心下吸了口凉气:“这样凉国岂不危险?”
  “端看大将军如何指示,莫不是……”邵重羽长叹,有些事心知却不可言明。如今凉王用人唯亲,听信谗言,数年中折了不少将才,前日又闻得武烈大将军的死讯,营中将军虽都表面平静,心中免不了不平。自家顾大将军行中庸之道,在这乱世中明则保身,却也不得凉王全心信任,此行拨了八万大军,良莠不齐,若非顾大将军用兵之长,怕是难保凉国百姓安康。
  同为凉国人,张东心中也明白个七八分,不无叹气,看邵副将军隐了平日的笑意,安慰道:“顾大将军战绩显赫,我张东还是个娃儿的时候,便听大人们提起他以寡胜多的机智谋略同他战场上威武的英姿。我张东能跟随顾大将军的队伍,在他麾下作战是幸,小人是抱着必胜意志的。虽如今时局对凉国有些不利,相信大将军、各位将军们同大家一道齐心,定能扭转乾坤!”说着这话,张东没停下手上的活儿,掌心隔着布也能感受到邵重羽渐渐平息的心绪。
  邵重羽倒是没想到张东这般的小人物能说出这励志之话,反是自己方才显得丧气,少了将士之风,心中暗嘲了自己。他含笑朝着张东道:“你这张东倒是有志气!你说,这几日便要上战场,真刀实枪你可有所准备?”
  张东心说怎么今日人人都爱问这话。对着邵副将军张东不敢拿自己那些小本事显摆,只得老实地说:“挺紧张的!”
  “有什么可紧张的?”邵重羽站起,穿上外衣,撩开账上帘子,微风迎面而来,暮色渐暗但尚未退尽。吩咐帐外士兵取了新鞋来,唤张东穿上,道:“今还尚早,不如上外边让本将瞧瞧你现在的功夫。若是有了些功底,本将可再教几个你招式,你上战场或许能用上,平日里也能应付胡二那些人。”
  张东本已忘了这碴儿,此时方想起,如今邵副将又提出要检阅他的本事,虽然自己功夫普通,但若能得到副将指点也是好事,让他有些欢喜,赶紧跟着邵副将出了帐篷。两人将腰牌搁在营口守卫兵处,找了河边一处林地停下。
  道了一声献丑,张东主动摆开架势,他把在队长那边学来的招式尽数使了一遍,张东筋道大,每出一拳一掌也算虎虎生风。使到最后一套招术,张东以树枝代刀,来了一套刀法,一阵轻风吹过,摇落了挂在枝头几片老黄叶,飘在张东面前晃花了眼,脚下一个错步,顿失了平衡。
  “不用急,莫慌了神!”邵重羽提醒。
  张东先怔后稳了神,下盘功夫虽不够扎实,但也未再出岔子。
  邵重羽一旁击掌,走近笑道:“不错,据我所知陆生那队的人都新参军不久,张东你能有现下的能耐,定是平日努力至极。不如……”他看了一眼刚收势的张东,停在圈中,慢慢说道:“同我过两招如何?”
  邵副将说出的话没有相商的余地,待张东缓过神听明白了意思,邵重羽已拾起一段残枝,向他挑枝而起。那枝条在邵重羽手中一时如同一柄长剑,萧杀起舞,直挑飞了张东手中的树枝。张东见势不妙,连忙后退,不料后面有块突起的坚石,脚跟绊在上边,就是一个后仰。
  方要坠地,一条手臂拽住了他的衣领,缓了落势,却在着地瞬间,被扑上的人转了个身死死压在河边的地上。邵重羽故意压死他的右腿,朗声道:“这招叫作死锁,很多人都会使,很容易用却很难解。学,你很快便能习的,可用来应敌。但也极可能如现下这样被敌兵所用,战场上绝处逢生的机会都要靠自己捉摸与把握,今日你就想想如何解了这死锁。”说完,又使些了筋道在张东不能动弹的右腿上,将他压得呲牙咧嘴。
  张东使劲想要挣开腿上的挟持,始终不得要领,心急如焚,力道虽劲,却找不出死锁的破绽。邵重羽见他几次努力未果,也不放松力气,俯身贴近他耳畔,轻声道:“你若今日解不了这招,我便将方才你迟来定罪,罚你明日不得用食。若你解了这招,我便将你与那书生小子安排入同一帐子。”说这话邵重羽心下甚不乐意,但为激起张东斗志,他就按下这份情绪。见张东停下犹豫,他又道:“你不必多疑,本将答应你的事,便会做到。”
  事实上张东并非不信他,只是在想着对策,他也未必听清邵重羽方才的威胁利诱,一心只想法子怎破了这死锁。张东天生大力,今日实在耗了不少体力暂无余力,需要休养一会儿,故之前停着不动弹。待邵重羽说完,张东运足力气,冷不丁猛地抬起被压得死死的右腿,右膝与地面有了些许空隙。趁邵重羽还未再次将他压下,他向左猛转了九十度,他的右腿便同邵重羽双腿在一顺,锁也就顺理解了。张东用力推开身上的人,顺势站起。
  尚未来得及欢呼,但闻扑通一声,眼前溅起碎末般的水花,如骤雨激满天,顿时一丈开外的河面上倾出道道水痕。
  “啊!邵副将军!”张东猛地瞧向泛痕的河面,大声疾呼。方才自己太过得意,忘了身旁便是河,一个力推,将人推进了河里。
  张东倒不是很着急,想邵副将军一会儿就会上岸,也知按他的性子是不会怪罪自己的失手。岂知,等了半晌河面依旧平静,这会儿连丝波纹都不见踪影。张东心中凛凛不安,这事终究是他所引起,如今不见他动静,暗想:难道邵副将军竟不会游水?
  若是邵重羽现下被困河中,这些时间过去怕是已不知被河水带到何处,瞬间张东喉头一热,仿有火蛇缠身,暗骂自己坏了大事,低吼一声,屏气跳入河中。张东潜入水中四下摸索了一阵,也未发现邵重羽,心中更是急躁。下水时间一长没有换气,张东开始难受,正要浮上河面,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踝,张东欣喜的同时,发现无力将他拉上,两人只得又落了下去。想叫邵重羽小点劲儿,一张口河水便放肆地冲了进去,呛得张东头晕眼花。幸好此时邵重羽松了劲,张东单手将他抱起,费劲划向岸边,邵重羽双手配合的轻轻环抱住他的脖项,张东抓着岸边的杂草,先将他托上了岸,自己再爬上去。
  张东放了心,却瞧上了岸的邵重羽始终苏醒不过来,再次不知所措。怕他呛了水,张东先掰开他的嘴,却见里边干净得很,不见什么污物。伸手在鼻尖探出了鼻息,俯下身在他左胸听心跳也正常得很。张东一腿跪地一腿屈膝,将邵重羽腹部横放在自己屈膝的大腿上,压其背部,稍有些水从口中吐出。等了许久,不见异色,可邵重羽就是闭眼不醒。
  从心急到无奈,张东的疑窦如今全无,虽揣度不出邵副将军又有什么不顺心,但也晓得了他这是故意为难自己。两人如今湿了个透,衣服贴在身上很是不舒服,想回帐篷换衣,却也不能抱着这位邵副将军回去。
  找了棵大树靠坐,张东将邵重羽的头搁在自己腿上仰躺着,等着他什么时候高兴睁了眼,他才能安心回去。
  张东叹气道:“大人啊,小人又哪里惹您不高兴了?”
  邵重羽自然没有答话,张东摇头:“大人,小人给您认错了,你就睁眼吧,您穿着湿衣不难受吗?”
  呼吸平稳,邵重羽仿是没听见这话,眼皮都不带振的。张东见他在自己腿上睡得舒服,心想:他不会真睡着了吧。
  天色暗红,透过枝叶落在两人身上,张东看着邵重羽,暗红的光晕与树枝斑驳的黑影同时映在邵重羽身上脸旁,形成一种奇异的图腾,蜿蜒曲折的花纹亦如一根植于心中的藤,一路生长、开花,一直蔓延到张东自个儿身上的是花开后的果实。张东伸手抚上邵重羽的脸,手指顺着图腾勾勒着他紧闭的眼、英挺的鼻,最后划过温红的唇。透过手指传来一种猝不及防的感受,划过唇瓣的瞬间,张东仿是受了一个轻盈的吻触,令他心悸震动。
  “大人,我觉得你真是好看!”张东说话间身子不由向邵重羽倾斜,像是一种让震动再次真实发生的期待姿势。
  “你这般看着我……”邵重羽忽然睁了眼,细目泛起盈彩,娓娓道:“张东,你是在喜欢我吗?”
  “我……我……”张东不想他竟这时醒来,硬着头皮“我”了两下,便转头不敢再看他。
  邵重羽眯起眼笑得开心,催他一同回营。方才他故意不醒确是耍了性子,邵重羽不快张东听了要将他与姓齐的小子安排在一起就来了劲道,于是存心为难了他。
  两人回到营区,守卫兵见他俩湿嗒嗒的回来很是疑惑,却不敢多问。邵重羽唤邵奇拿来两套衣物,二人在帐篷中各换了。邵副将军又道,十个包子也不好吃,今日张东未带器具,不如就在这帐篷里吃个够。张东自然遵从他的吩咐,一路过来张东都垂着头,直到看到满桌菜肴才解了尴尬,食指大动起来。临走,邵重羽翻出本书给张东,让他回去自个儿研究,研究透了自然能对付胡二那伙儿人。
  张东不好意思得道了:“谢谢邵大人。”末了,又加一句:“对不起,今天让您落水了。小人不知道您不会游水。”
  邵重羽不甚在意的摆摆手,笑道:“没事。我水性很好。”
  “噢。啊?”张东再次认定,这位邵副将军是待自己最好与最不好的人。
  五尺道上的一切都是平静的,喧哗与躁动都隐藏在人们的心中,随着月升月落,战火与沉沦将从掩埋的土地中慢慢腾起伺机而动。

  第 15 章

  第五章
  彩云之南的土地上,丛丛灌木,马铃悠远,曾为异乡带去富裕与辉煌,美丽的他留山在长河中伫立了无穷无尽的岁月,它吟唱着马帮人的歌,见证了一段段印刻进石头中的历史。在这般的莽山野地,他留人走出了一条蜿蜒的青色石板路,它温和谦逊,如今却静默无奈地得将这份宁静安详化作狼烟之地。
  三日前,擎武军与原先驻扎在关口的边陲将领联系,得了近些日成国军队的动静,营中长笛声速响,召了各营的将领们在帐篷内密商。据张东闻,顾大将军那日分析了敌我形势,已作出了适合的作战方向,决定在三日后果断出击。
  怎样的决策张东这样的人物是不了解的,他只待陆队长给予指示,出战略的那日后北营这边是紧张的。同帐篷的人围坐一起,任白日里帐外清风如绸缎般撩过树叶,天色如洗,帐内却似头顶黑云压来,聚拢着怕是下一刻就要砸落。一旁的齐瑞安不小心滑落书本,啪——的声响被众人疑似一道天雷,大伙儿瞪大眼惊惧地望向他,帐中浮荡着一种呼吸不畅的烦闷。
  “小齐小子,你别吓着人,黄老头我年纪大了,经不住你那一下。”黄老瘪嘴,颇为埋怨。
  张东原也低着头,听见响动,抬头上望,瞧大伙儿个个气躁,便同齐瑞安打了个眼色道:“小齐兄弟,你书看得多,有什么打趣的故事,说给大家听听,也算给黄老头赔个不是。”
  齐瑞安如今跟着张东也学会了看人脸色,昨日他突然被调入张东的帐子,难免被有些原帐的人道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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