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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云覆月-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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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哥,你这样下去怎么打仗?就是毒药你也要喝了他。”岳云说。
张宪笑了,岳云那副样子真是长大了。
“云儿,听说你这回见驾很威风,还当了带御器械去护驾出游。”张宪打趣说。
岳云想想问张宪:“张大哥,如果过几天吕府遇到刺客,当时只你和官家还有吕太傅在场,大家都是赤手空拳去对刺客的刀剑。刺客的剑刺向赵官家,这时候吕太傅却将你一把推到刺客地剑下去当肉盾牌挡住赵官家~~~”
岳云仔细观察张宪的神情问:“张大哥,那你会觉得亲口为吕太傅吸 血很不值得吗?你会后悔有这么位爹爹吗?”
张宪没有作答,他在猜测着临安城里发生的事,然后坦然的对岳云说:“这个不一样。但云儿你要知道,男儿一入军中,身份就不再只是一位父亲、儿子、丈夫。岳元帅首先是位三军统帅,是大宋地臣子。离开岳家军和朝廷他才是儿子、兄长、父亲和丈夫。”
“迂腐!”岳云心想他是问错人了,军中都说张宪是父亲的影子,甚至走狗,张宪大哥当然是和父亲一样的迂腐古板。
张宪看出岳云神色的不屑,解释说:“对刺客来讲,‘擒贼先擒王’是战术,对我们来讲,三军不可夺帅,一国不可无主。否则会大乱。既然投身军中,将自己置身于这棋局中做为胜负关键的一子,必要的时候,一切都是为着大局,再不能有私心。只中间若人人顾了自己地利益,怕这败局已定了。若是云儿你说的场景,我不会有丝毫埋怨,因为必定要有取舍。”
岳云寻味着这几句话,似懂非懂。
“比如这临安城满眼都是豪宅,却没人去想军中还在忍饥受冻。若人人贪恋自己私利荣华,早晚一天兵败,怕这些宅子也都化做瓦砾,性命都未必能保还谈什么享乐?”
张宪 III
正文 张宪 III
张宪 III
宪吩咐岳云收拾衣物离开吕府。
岳云惊诧的问:“张大哥,你就这么走,吕太傅不会动怒吧?”
张宪没有答话,向后院门走去。
“七郎,七郎你听娘的话,七郎~~”岳云看到张宪大哥的母亲蹒跚着追上来,因为是莲花小脚,所以走快了就摇摇欲坠的样子。
“娘,你多保重。大战在即,儿子必须要离开了。”张宪咬牙扒开母亲紧紧抓住他胳膊的手。
岳云知道,襄汉大战就在眼前,岳家军同刘豫大军的战局已经是箭在 上。
“七郎~~”张宪母亲的哭泣声。
“站住!”眼前吕太傅拄了拐杖一瘸一拐挡住去路。
“父亲,你怎么下床了?”张宪惊愕的话音未落,吕太傅抡起拐杖向张宪砸去。
张宪立在原地并没躲,任拐杖打在身上,皱皱眉没有说话。
“把这逆子给我绑了,绑起来!”吕太傅咳嗽着叫嚷,一口痰堵了昏厥过去。
闻讯赶来的吕修涵无奈的看了张宪一眼说:“爹他气晕了,没大碍,你走吧。”
岳云随了张宪趁了关城门前赶出了临安城,一路快马如飞往江州大营赶。
“张大哥,你就这么出来,日后可怎么回家呀?”岳云小心试探,张宪的面容一直阴沉,似是在想心事。
“匈奴不灭,何以家为?”张宪笑笑做答,快马加鞭,岳云随后紧追。
岳云回家见了奶奶和母亲弟弟们,安娘早就围了哥哥岳云不停的问他那些在临安城值得骄傲的风光事迹。书房里,岳云偷眼看看父亲,心中那挥之不去的阴影总在作怪,仿佛爹爹已经是那么的冰冷。
直到这个时候,岳云忽然理解了张宪大哥。张宪大哥总在叫吕太傅“老爷”。不肯轻易叫爹爹。
“爹爹”这个词太温暖。又要付出太多的代价。而“父亲”就是种职务,就像父亲在军中做元帅,就像他在张宪大哥的军中做麾下一样。彼此各尽职责本分就是了。
那一抹惨淡的顿悟后,岳云听到父亲莫名其妙地说了句:“自古有言,以色事君,终难长久。”
父亲为什么忽然冒出这么奇怪地念头,这话是点拨他什么?若不是父亲执意带他去临安,他才不稀罕去那鬼地方。岳云心里的委屈翻江倒海般涌出,泪水都要奔泻而出却骤然忍住。怕这也是种无奈。那将他送到敌人刀剑下的父亲,到底心里可有他这个儿子的位置。
“父亲教训的是,岳云明白。”岳云木然的答道。
岳飞从桌上拾起一个奏折递给岳云:“你看看。为人父者理应如此处置。”
岳云展开奏折,心里奇怪什么事和他有关,值得父亲给皇帝上奏折?
奏章是“辞男云除御带札子”:
少保枢密副使臣岳飞札子奏:臣今月十二日,准尚书省札子:奉圣旨,以臣辞免男云除带御器械差遣不允。臣窃以御带之职。至近冕旒,非有干城之才,可以任腹心之季者,不足以当其选。臣男云年少蠢愚。殊未练达世物,一旦骤迁此职,实非騃幼所能。陛下为官择人,岂当出此。知子者父,诚不皇安。不免披露愚诚,再干天听。伏望睿慈。追还云上件差遣,庶免人言,少安愚分。取进之。
一眼扫过,父亲不过是坚决为他刺去那个御前侍卫“带御器械”的官职而已,也值得如此大费周章。更令岳云看了不舒服的是“臣男云年少蠢愚”,难道他“蠢愚”才不堪此任?父亲还印账怠爸诱吒浮保雷约盒┦裁矗�
岳云躬身将札子递还说:“父亲处置的极是。”
“口是心非!你心有不服。”岳飞审视儿子地表情,岳云堆出笑脸。坦然的说:“在临安城刘锜伯父曾问孩儿,说那日官家金口玉言要以正二品节度使之职招降伪齐主帅李成。刘锜伯父问岳云,父亲你是否心有怨愤不快?”
岳云脸上淡淡的笑意,说的十分从容,岳飞却被这个话题吸引,等着岳云后面的答话。
“岳云对刘锜伯父说,金兵一破,父亲意在带家眷隐居田园,享受东篱之乐。”
岳飞赞许的点头,终于难得的夸奖岳云一次说:“云儿果然长大了。”
岳云嘴角地笑意带了隐隐的一丝奚落:“这也是岳云期盼。”
岳飞点点头,岳云候
儿问:“父亲,若没别的吩咐,岳云回军营了,张统营去襄汉的事,需要岳云去帮忙。”
岳飞挥挥手打发岳云下去,李娃进来提醒说:“相公,不觉得云儿回来后有些奇怪?”
“孩子似乎经历些事就长大一些。”
“但愿是真长大了。”李娃望了岳云远去地身影喃喃说。
岳云回到军营,张宪惊讶的放下手中的军务问:“怎么不多陪家人,跑了回来,元帅回来了?”
岳云摇摇头:“岳云怕张大哥落单寂寞。”
“小鬼头!”张宪敲了岳云的脑袋说:“既然送上门来就来干活。”
看了张宪大哥年纪轻轻就在军中担任重任,处事周密果断。岳云昔日对张宪的反感也舒散了许多,认真帮张宪处理着军务,用以排遣心中的愁烦。
“还为了你爹把你推到刺客剑下生气?”张宪问,头也不抬。
“我爹对你说了?”岳云惊愕地问。
“你的脸色都说出来了,还用谁说。”张宪笑道:“不知道惜福的东西。”
岳云不想再谈论父亲,他毋宁忘记一切,甚至忘记岳家军的主帅就是自己的爹爹,宁愿他真是普通的士卒,真的能同士卒兵将们平等。
为什么自寻不快呢?
岳云想到这里一笑,岔开话题问:“张大哥,吕府看来很气派,你为什么不在家做少爷,偏要出来受苦?”
张宪踢了岳云一脚说:“少贫嘴滑舌,你自己不也是,岳元帅的衙内,来到我手下吃苦受罪。”
“这个不一样,岳云是没了亲娘,看了人家脸色吃口饭罢了。”
“岳云!”张宪喝斥,面有怒容。
“玩笑话,张大哥别做真。”岳云笑着,忽然听到帐外一阵喧哗,忙跑出去看,就听一阵大喊了“抓刺客!”
一道黑影从眼前箭一般蹿过,后面是巡营士卒地呼喊捉拿声。
“站住!”岳云大喊一声朝了黑影追去。
黑影是两道,看了身形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矮的扶着高地,似乎高个子的人受了伤。
岳云拔剑紧追,追到营墙时只剩了一个刺客,翻身过墙跳入河水中一个猛子扎走。
夜黑风高,根本无法追赶,巡营的士兵赶到时,也跺脚无奈说:“小官人,刚才两个刺客去王贵将军帐中行刺,一个被王贵将军飞剑刺伤。”
“快回去搜,受伤的那个肯定还在营帐中。”岳云同众人折返回营,挑灯搜查,寻遍全营也不见踪迹。
“岳云,是我!”岳云回到自己的帐中,角落里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
“冯虎?虎子,是你?”岳云简直不敢相信,黑衣的刺客捂着腿上的伤,惨白的面色竟然是冯虎。
想来冯虎是走投无路了,才躲在这里。
“我不会连累你,我歇息片刻就走。”冯虎咳喘说。
“是你行刺王大叔?”
冯虎点头:“各为其主。”
“各为其主?你为谁在冒险卖命,为什么杀王将军?”
冯虎笑笑说:“我现在是大齐太子刘麟手下,云儿,你劝劝岳元帅,归降大齐吧。过去的恩怨我想通了,也不怪岳元帅,都是赵构这狗皇帝为了自己荣华富贵不管手下士兵死活,才闹出粮草缺乏,害了我爹丧命。”
“虎子,那伪齐刘豫就是金国的一条狗,你我是汉人。”
“那又有什么用?你我是汉人,不过就是皇帝轮流转,换个仁义的皇帝当主子。谁说了这天下就一定是赵家的!”冯虎声音一高,忽然意识到不对,忙低下话音。
“虎子,几年不见,我宁愿你还恨我爹,也不想你去投靠伪齐。”
冯虎摇摇头笑了说:“我很好,锦衣玉食比在岳家军受苦强百倍。再者太子刘麟对我很好,可谓知遇之恩。”
正说着,帐外一阵喧哗,岳云忙示意冯虎躲在桌案下,他自己出了营帐,做出梦中吵醒的慵懒样问:“怎么了?”
“小官人,我们连夜查刺客,这狗闻了血迹到你的帐前就停了。”士卒说:“小官人,你帐里没事吧?”
岳云心里暗惊,却镇定的笑了说:“怕是我擒拿刺客时同那两个刺客打斗,身上和靴子沾了刺客的血,这狗鼻子还很灵。”
士卒恍然大悟跺脚说:“又查错了,快回去找。”
张宪 IV
正文 张宪 IV
张宪 IV
云心里忐忑不安,他毕竟不忍将冯虎这个从小玩到大来,眼睁睁看了冯虎去送死。
放走了虎子,岳云回到营帐,惊愕的发现张宪统制带了人在他的帐子内搜查。
“张大~~张统制,这是怎么了?”岳云心里有鬼,嘴上却故作镇定。
张宪虽然一如往昔的面色阴沉,话音却极其平淡:“搜刺客,每个帐子都要搜。”
如剑的目光锁住岳云的眼神,岳云慌忙避开,而这细微的举动已经说明一切。
“不必搜了,撤回去吧。刺客定然是跑了。”张宪吩咐手下,岳云心里打鼓。
“我们就说吗?这刺客不长眼也不该闯到小官人的帐中来送死。”士卒们说笑着散去,都坚信刺客敢闯到岳云帐子里才真是老鼠送到猫嘴边了。
张宪在岳云的帐子里徘徊不语。
“说吧!”张宪说,那傲睨一切的目光中带着鄙视。
岳云心惊肉跳,他平素除去了见到爹爹发怒时吓得心跳,怕就算怕张宪大哥了。
就是昔日六叔在世他都不曾怕过,只要他一哭闹,六叔就会心软。而这些招数对付爹爹和张宪大哥是无效的。
“孙二胖!”张宪对帐外一声喊,守在帐外的亲兵孙二胖应声进来。
“去取了军棍来。”
孙二胖惊诧的看看张宪,又看看岳云,不知道这大夜里张宪统制要军棍做什么。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自己抬了凳子来趴好。”张宪把弄着手里的藤杖,那神色不像在开玩笑。
岳云猜测不出张大哥从哪里看出他救冯虎的破绽,但张大哥洞察秋毫的本事他是领教过的。
“张大哥,岳云犯了什么错了?”岳云故作糊涂的凑近张宪,扮出迷人的笑脸设法躲过一劫。
“眼下就要大军开拔打伪齐,就是云儿做错什么。张大哥权且记下。回来再打。”
看了岳云的嬉皮笑脸,张宪知道岳云适时地滑头无赖最让人无可奈何。
“若不是看了大战在即,斩将不利,张宪就该杀了你!”张宪斩钉截铁地说:“轻饶你都是张宪失职。少啰嗦,脱了衣服趴好。”
“张大哥~~”岳云央告说,自那年失足落马被父亲当众打了一百军棍,他行事处处小心不留人把柄。就是家中,父亲这些年也绝少寻出他大的不是来痛加鞭笞,反是今天张宪大哥作威作福起来。
“岳元帅诸事缠身。你是不是想让他知晓?裤子脱掉!”张宪步步紧逼,岳云裸了背趴到凳子上。
“张大哥,岳云错了,下次不敢了。张大哥要打就打吧。”岳云就是不肯依从。
“军棍决杖,都是背杖臀杖交替,你是不是想我拖了你去中军帐,当了元帅和众人打你个颜面扫地?”
孙二胖是张宪的亲兵。知道张宪平日眼里不揉沙子的性子。也不知道今天小官人如何得罪了张统制,竟然要杖责。
孙二胖起初不敢进去,听了帐子里岳云故意耍赖般的呻吟哀号声和那藤杖打在身上的响声,声声揪心。听了一阵。估计打了二十多下,张宪似乎没有住手的意思,岳云除去低低的呻吟也不求饶了。孙二胖急忙跺脚想了找人来拉劝,一时想不起旁人,就记起了杨再兴。
杨再兴的习惯,睡前读书。
杨再兴放下书慌忙随了孙二胖赶到岳云地帐中。张宪见了杨再兴停了手。
而趴在凳子上的岳云已经是后背到臀上斑驳的伤痕渗出鲜血,一头大汗,乌发披散在面颊间。
“张统制,再兴从此路过听了声音进来,还以为是岳元帅教训云儿,不想是张统制在行刑。”
杨再兴小心翼翼的说:“杨某就求个人情,大战再即,军中用人的时候。饶了岳云吧。”
张宪紧咬了唇,看了岳云伤口上渗出的血迹。不忍却是无奈。没有理会杨再兴的求情,张宪抡了杖又是狠狠几下抽在岳云臀上,岳云一阵抽搐。
“张统制,元帅有令,对士卒不能辱打,应该多教诲。”杨再兴劝解着,平日里心疼岳云这侄儿,当然不忍他受此苦刑。
“杨叔父,张统制管得对,别管云儿了。”岳云地声音哽咽。
张宪的藤杖就停在岳云的腿上,沉默片刻说:“你记得,男子汉大丈夫,行事磊落。既然你想好了做出的事,就要有勇气去承受
后果罪责。”
看来张大哥已经察觉了一切,岳云心想,既然自己放了冯虎,挨这顿打也是罪有应得。
“相公~~”门外恭敬的呼唤声,令岳云惶恐,父亲岳飞终于闻讯赶来。
进了帐见此情形,岳飞看了张宪一眼问:“触犯了哪条军法?”
岳飞知道,张宪平日带下属严格,但却不是滥打滥罚之辈。正因为希望云儿长大能有张宪一般的少年沉稳,敢于任事,才特地安排儿子在张宪军中。
见张宪沉吟不语,岳飞转向岳云喝道:“孽子!你自己说!”
岳云仿佛感觉到父亲腰间那柄冰冷的剑已经架到自己脖子上,父亲若是知道他私放了俘虏,那是定斩不饶了。放冯虎只在一念间,哪里曾想到有这么多后果。
但岳云现在最不怕的就是父亲,父亲这个词对他来讲无非就是个官称而已。
不等岳云开口,张宪抢话说:“元帅,岳云既然为张宪帐下节制,赏罚张宪自有主张,元帅不必多问。”
张宪一句话,反把一片好意怕儿子不服管束而过来为张宪壮声色的岳飞噎得无话可说。作为三军统帅,他不应该事无巨细去过问手下将领惩处下面士兵地细节琐事。
“岳帅请回吧。杨将军,送元帅回去。”张宪耿直的话,岳云忍了痛的脑子都不由生出佩服,也就是张宪大哥对父亲如此说话。张宪大哥的话意思很清楚,信得过我张宪你就不必多问。
岳飞走后,张宪给岳云上药。
“不劳张统制,岳云自己会来,张统制请回去歇息吧。”岳云的话并不是赌气,而是忽然间的凄凉。
真后悔刚才为什么不对父亲和盘托出实情,倒看看父亲如何一怒之下拔了剑亲手剁烂他。
“不要和我讲任何理由,我不想知道他是谁?军中没有儿戏,放了刺客就是死路一条,留你一命就是要你戴罪立功。打你,不过是小惩大戒!你做了,就要迎头去承担。”
张宪大哥的话,岳云似乎已经听不进去。
被张宪大哥痛责时身上火灼一般的痛楚,此刻都化成了千万小虫在咀咬吞肉般地疼痛。
“被我打屁股不是头一次了,怎么两年不挨打就娇气了?”张宪笑骂,给岳云敷药擦洗。
“此事到此为止,不要对岳元帅提及。”张宪嘱咐,岳云一声冷笑。仿佛这话说的十分有趣。
张宪知道临安城岳飞将云儿推去挡刺客地剑锋的事怕永远成了岳云的心结,也不多劝。
为岳云将破皮的地方抹了药,又为岳云揉着未破的青紫皮肉自言自语说:“你在临安也是见到了。我长这么大只被吕大人~”
张宪话音忽然迟钝,岳云知道吕大人是张大哥的爹爹。
“只那一次,我心甘情愿的让他打,将家法棍子递到他手里,就这样,打得我疼得都咬不住牙。”
张宪说:“我那年十五岁,刚从养父身边回到吕府。吕老爷不知道能让我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做些什么,就派我去乡间庄院佃户那里去收债收租子。其实我自问心无愧,那些佃户太苦了,我并没贪吕家什么,但我放火烧了账册。可这确实是失职,因我的职务就是去收账,我却烧了账,所以我回到吕府后什么都不多解释,凭他去打。我心里就暗下决心,绝对不会有第二次,我绝对不会再被他打。”
张宪拍拍岳云的头,为他盖上被子转身要走,岳云却忽然喊住他:“张大哥,岳云一定会将功赎罪,张大哥你等了瞧!”
岳飞来到岳云的帐中,岳云已经睡熟。憨态可掬的样子,手里紧紧抱了个枕头,头却枕在一团被子里,身上却几乎敞露了没有遮盖。
岳飞看看云儿的伤,虽然不知道张宪为什么重责他,但想云儿毕竟是做了令张宪恼火的事。但既然张宪一力包揽不想人插手,岳飞也不便过问。
为云儿盖上被子,放了他睡好,岳云迷蒙的似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迷糊的睡去。嘴里喃喃的说了声:“爹爹别碰,疼~~”
岳飞扶起倒在一旁的凳子,把云儿的鞋和靴子放在踏板上,忽然又俯身好奇的拾起那双鞋子。
鞋底上分明是熟悉的祥云绣扎得鞋底。这针法还是前妻刘氏的独创,在乡里传播开,被媳妇姑娘们争相来学。想拍醒云儿问个究竟,岳云却睡得正酣。
襄汉
正文 襄汉
襄汉
匹天边神骏般的白马在岸堤上疾驰而来,马上一红衣焰般翻跳下马背。
浓眉大眼,俊目灵光四溢。
见了张宪拜了一拜起身说:“张统制,朝廷派朱胜非大人来传旨,元帅吩咐你和牛将军速速回营。”
牛皋忍不住对了找水饮马的少年努努嘴问身边的张宪:“张兄弟,这个娃娃是你手下的。模样俊秀的可爱,送给老牛当了亲兵吧。”
张宪看看牛皋不像在开玩笑,就逗他说:“你不怕吓到人家孩子?”
牛皋摸摸自己的大宽脸上一脸的络腮胡子笑了说:“不是现在都在讲‘补拙’吗,我老牛生得碳盆脸,正要这么个俊俏的娃娃当亲兵补一补,小张你生得俊,留了这么漂亮的娃在身边反显不出你来了。”
说罢哈哈大笑。
张宪也被逗笑了喊了红衣少年说:“云儿,过来,见过你牛大伯。”
又拉过一手是水,叉手施礼的岳云对牛皋介绍说:“凭牛哥你要哪个张宪都能给,只是这云儿,他可是岳元帅的大公子,张宪做不得主。”
“你舍不得就说自己小器,还拿了这些借口来填堵老牛。”牛皋起初不信,又仔细看了岳云,果然发现他同岳飞有几分相像,追问说:“你果然是岳相公的儿子?”
岳云点点头,其实他早听到了张宪和牛皋的对话,也厌烦这个黑炭头盯了他贼溜溜的乱看。
岳云猜出来这个人就是从伪齐新近起义投诚回大宋的大将牛皋。岳云这些日虽然不大去父亲身边,但听张宪统制和王贵大叔聊天时提到过。
伪齐投降来的大将除去了牛皋,还有董先、李横两位叔父。听人说,伪齐得几位大将数牛皋和董先有特色,一个好酒,一个贪财好色。虽然岳云觉得这些伪齐的大将弃暗投明回来是对的,但也对降将有些嗤之以鼻的不屑。
牛皋却毫不生分的拉过岳云到面前。用粗重地满是老茧地大手捏捏岳云的脸蛋哈哈大笑了说:“生得真跟个面娃娃似的可人怜。给你牛大叔我做儿子吧,我这就向岳大哥讨了你来。”
张宪这才记起岳飞同董先和牛皋结拜了兄弟,牛皋比岳飞大,却执意喊岳飞做大哥,因为同伪齐的几次交战,牛皋已经被岳飞的用兵如神折服得五体投地。
岳云心里对这个粗鲁的大汉嫌怨,面上也显露出些不快,忽然听牛皋肆意的笑了对张宪说:“如今是个官员的儿子都要放到军队里沾沾‘仙气’,跟了老子跟前提蹬牵马混个军功好得个一官半职。”
虽然牛皋说的是军中地陋习实情。但对岳云却是种侮辱。
张宪见岳云有些恼了,忙吩咐说:“云儿,你去回去回话,我和你牛大叔随后就到。”
牛皋却指了岳云的身影笑了说:“看看,孩子脸皮薄,还挂不住了。”
岳云心里暗骂,爹爹从哪里寻来这么个无赖?
回到营里。朝廷派来传旨的宰相朱胜非大人已经到了。
朱胜非说,高宗赵构已经亲笔手诏,吩咐各地节度使想方设法支援岳飞同伪齐和金国交战。后续的粮草供应朝廷会想办法。
忽然朱胜非目光一转,狡黠的说:“官家的意思。岳相公若是大破伪齐刘豫旗开得胜,朝廷会为相公建节,授节度使之要职。”
岳云一惊,节度使可是军中至高的官职。父亲如今才不过三十三岁,哪里有这么年轻地节度使?真若是朝廷授了父亲节度使之职,这可是大宋的唯有的先例了。
岳云想。赵官家也可谓用心良苦。
忽然父亲义正词严的说:“丞相,收复襄阳,打败伪齐是岳飞地职责所在。依了丞相的意思,若不授与岳飞节度使之职,岳飞还坐视不理襄阳六郡被伪齐所占,收一城就向朝廷讨要一官职不行?”
朱胜非没想岳飞如此耿直,他已经说的很明白,这是皇上赵构的意思。哪里是他朱胜非的主张。但他也知道岳飞明了在驳斥他,这话是不满官家赵构如此驱使臣子做事的方法。
岳云心里暗笑。父亲地话驳斥的有意思。赵官家怕拿岳家军当了豢养的鹰犬了,赏块儿肉去扑回猎物。
这时牛皋、张宪、王贵等人也陆续到了。
岳飞义正词严的对朱胜非说:“岳飞会拼死为大宋疆土而战!若不擒了伪齐主帅,克服襄汉,绝不过江!”
朱胜非连连称好,又提到说岳飞曾向圣上保奏王贵、徐庆和张宪三位将军屡立奇功,所以官家这回特地赏赐王贵等三人金丝战袍各一领,金腰带各一条。
“王大叔,让云儿看看。”岳云依旧调皮的缠了王贵看他的金丝袍子和腰带。
“你小子也会看人行事。你怎么不敢去磨你张大哥和徐大叔?”王贵嘴里这么说,心里还是疼爱岳云。
牛皋这个大嘴巴又信口开河说:“乖侄儿,好好打仗立功,凭自己的本事去挣回来一套,也可以穿了光鲜一回。”
岳云听了很不入耳,张宪也有些神色异样,低声对岳云说:“赏赐倒是其次。元帅刚才说得好,克服失地,保家卫国,怎么能以利益驱使。这是男儿当尽的职责。”
王贵撇撇嘴,岳云心里暗笑,王大叔肯定背后又会骂张统制是爹爹地走狗。
岳云知道,就是他立了功,父亲也会隐瞒不报,所以他根本就没有可能去得什么圣上的荣耀恩赐。更确切地说,是不会因为军功得到圣上的恩赐。
岳飞留众将吃饭,岳云在一旁伺候,听了大家侃侃而谈伪齐的战局。
此行之前,宋军本将刘豫大军打得节节败退。吓得刘豫忙向金国主子求救。
四狼主左都监金兀术就会合伪齐李成大军同宋军会战。重甲兵一举击败了大宋李横、牛皋没有铠甲的军队。眼见几个月时间,邓州。州市)、随州(湖北随州市)、唐州。 | | i 府等地相继陷落。大宋长江防线形成巨大缺口。
宋庭正在着急,沾沾自喜的伪齐皇帝刘豫已经开始和金国一起谋划趁了秋收南下,还勾结了洞庭湖的叛匪杨么、钟相,想对大宋南北夹攻,消灭南宋,对金国永世称臣,当儿孙皇帝。
最可恨的是杨幺钟相这些叛匪。打着均贫富的旗帜造反,说是官逼民反,为老百姓谋生谋服,实际却烧杀掳掠,勾结金匪当内奸,简直无耻之极。
可惜大宋朝廷在打伪齐和金兵时还不忘记时时嘱咐说,各路军马追杀敌人不能越界,不能远追,生怕惹怒了金国,挑起更大战端。看来朝廷和官家赵构无非是要以战求和,谋得南宋朝廷的暂时安泰。
乱石惊空亦从容
正文 乱石惊空亦从容
乱石惊空亦从容
云儿,什么时候有如此件鲜艳的衣衫?”众人告辞向忽然忍不住寻了话问岳云,面色上多了丝和蔼。
岳云却恭敬的拱手说:“父亲的家规里怕没提不许穿艳色的衣衫,这衫子是细麻布的。”
一句话立时顶得岳飞也不知道如何接话,不想儿子如今对他总是守礼而不逾距,已经同昔日那个腻在他怀里,扯了他腰带不松手的小云儿判若两人,不过才两三年的光景,孩子变化太大了。
张宪有意低声嗽嗽嗓子,岳云却甜润的嗓音补了句:“父亲如果觉得不妥,岳云日后小心不穿了就是。”
岳飞本是觉得岳云忽然穿了件鲜艳的衣衫,衬得蜜色的肌肤和那双灵透的鹿眼格外的秀美可人,忍不住说了一句也是赞许,而儿子却错会了他的意思,以为是横加责怪,反落得父子谈话尴尬。
回营的路上,张宪同岳云并肩骑马:“云儿,还生你爹的气呢?你不为有这么位爹爹而自豪吗?”
岳云知道张宪大哥定然被父亲岳飞驳斥朱胜非丞相那不卑不亢的几句话感染了,笑笑说:“岳云哪里敢生他的气。就是岳云有那份心,也没有张宪大哥的那份胆量去斗气。”
岳云的话把矛头引向张宪在临安吕府不顾吕文中老大人阻拦,违抗父命坚决从军的事。
张宪忽然板了脸对岳云说:“岳云,我对你说正经话,不是玩笑。这里是军中,你若是同主帅不一条心,对他心有芥蒂,那你会从心中抵触他的每一句话。即使他说的是对的,也会被曲解,因为你不接受他。所以。你现在只有两条道:一是从心里摒弃前嫌。去崇拜敬佩你的主帅;二是令谋他路,不要在岳家军害人害己!想好了告诉我!”张宪打马扔下岳云走开。
岳家军奉旨从江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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