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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风过-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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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马上就可以团聚。到时候,他也许会开著自己的车去机场接你。”为夺走自己情人的女人编织著虚幻
的幸福前景,看到她已经上钩,原政心中暗笑。傻女人,你就一个人做白日梦吧,只要容嘉毓跟我走,我
就会让你再也见不到他,到时候唯一跟你见面只是拿著离婚协议书的律师。
“我明白了。”女人点点头,“我知道嘉毓跟著您会有什麽样的未来。您不仅是国家研究所的首席科学
家,获得过诺贝尔化学奖……”
原政望著坐在对面长椅上的容嘉毓,他又开始慌乱的目光飞快的在自己的得意笑脸上扫过又溜走,显
然他听明白了自己即将面临的处境,想要说什麽可是又无法说,只能用颤抖的手指求助般的抓著女人的手
。你逃不掉的,你是我的,嘉毓!
“而且您也是嘉毓的学长,林教授最得意的弟子,还是……十年前强暴了嘉毓的混蛋!”
一听到这句突如其来的话,原政好像被炮弹轰中一样,当场就变了脸色,转过视线来,这才发现女人
脸上满是鄙夷讽刺的笑。
“不要再使用你一贯的谎言和虚伪了,原博士,我决不会让你带走嘉毓,再有机会伤害他的!”女人一
字一句的说,每个字都让原政脸色更加难看一分。
自己多年的隐私被人突然揭露,而且还是一个陌生的女人,在众人面前一直以正人君子形象出现的原
政从来没有这麽狼狈不堪过。他愤怒的把目光投向容嘉毓,以为他不会有胆量把这种事告诉任何人,更何
况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也不会把跟男人发生关系的事告诉自己的妻子!对了,容嘉毓的思维根本就不正常
!
原政越想越愤恨,真想抓住容嘉毓狠狠给他一耳光。容嘉毓也感觉出原政的愤怒,他不停躲避著男人
死死盯住自己的视线,却总也无法彻底摆脱那追赶自己的恨意和怒火,他越来越慌张,在长椅上不停磨蹭
。那个女人也看出来了,轻轻握紧他发抖的手,“别怕,嘉毓,有我在。”这一声低语竟然十分有用,容
嘉毓很快就安静下来。
“原博士,您不用奇怪我为什麽会知道。事实上,在十年前我就知道这件事。十年前嘉毓去做心理辅导
时,我就是他的护士,看到了他身上的伤。不过当时我并不知道你的名字,嘉毓什麽都不会说。直到半年
前他再去做心理辅导,我才知道那个曾经给他造成那麽大伤害,并且到现在还想继续伤害他的混蛋,就是
你!赫赫有名的原政博士!我不知道你究竟有多麽厉害,只知道你是一个极端自私冷酷的人,你一直都在
玩弄嘉毓,把他当作发泄欲望的工具!”
“本来以为我和嘉毓结婚能让你有所收敛,没想到你居然还是不肯放弃自己的邪恶念头,你想再次骗走
嘉毓对不对?把他继续当作你的玩物?”女人的话好像利刃般句句刺中原政的要害,他铁青著脸,一言不
发。被人一下子看穿丑恶的真面目,即使是象原政这样缺乏道德观念的人无法不羞惭不已。
“嘉毓接受了三年的心理治疗,後来才总算慢慢恢复正常。但是他并没有恨过你,他这一生中也从来没
有恨过任何人。他就象一个永远纯真的孩子,不知道什麽是恨,这真不知道是一种悲哀还是幸福。”
望著容嘉毓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自己的脸,女人的声音才渐渐低柔下来,“从他出生下来,就没有什
麽人接受过他,大家都把他当作怪物。你根本不懂得怎样去爱人,所以才找到他这样一个有自闭倾向的人
来发泄。我真不明白,你凭什麽这样为所欲为的欺负他?你凭什麽认为他应该忍受你这样的对待?许多年
前,当时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就一遍遍在那里自言自语:我做错了什麽?为什麽讨厌我……我不知
道那个时候你给他灌输了什麽混帐话,一个17岁的孩子能做错什麽?你告诉我!还有,他现在又做错了什
麽?”女人紧紧盯著原政,话语有些哽咽,眼中带著凄凉却熊熊燃烧的火焰。
即使遭到痛斥,原政也不想悔悟过去或者表现出悔悟的样子,但是心中对容嘉毓的歉疚也跟著起伏不
已的情绪重新翻上心头。看著容嘉毓隐藏在外衣下的瘦弱身形,刚刚自己还强压著他,在那纤细的身体上
发泄过一次次欲望。是啊,他没有做错什麽,他只是太容易被我欺负了,容易被任何人欺负……
“嘉毓只是跟普通人不太一样,他并不是白痴,更不是没有感情的玩物。我知道我们没有能力跟你抗争
,但是你也休想再碰嘉毓一根头发!十年前的他还未成年,你应该知道这种事传出去会有什麽後果。”
被原政大大低估了的这个女人,她的精明和强韧都足以让原政溃不成军,一针见血的话让原政彻底认
清了自己的劣势:
“原博士,你有身份,有地位,你跟什麽都没有的人是拼不起的!”
原政知道自己输了,他十分清楚,如果还执著於得到容嘉毓的念头,他就会付出身败名裂、人人唾弃
的下场。他的名气、他的地位,这些曾经让他得到比一般人更多优势和特权的东西,现在都成了束缚和顾
忌,象藤蔓般缠绕著他的手和脚,在他面前竖起一面长满毒刺的墙,让他甚至无法再伸手触摸一下那个近
在眼前的人。
自己也不记得是如何离开的那个家,那个属於别人的幸福的家,那个自己还妄想闯入破坏的家,只是
记得临走时最後看了一眼那双明亮纯真的黑色眼睛,仿佛要把它永远刻印在记忆中,尽管它根本就不肯看
自己。那双饱受人生凄凉和痛苦折磨,却从来没有丝毫改变过的眼睛,那颗永远保持孩童般纯洁的温柔的
心。容嘉毓的纯真和温柔是为了爱他的人而保留,而不是为了这样一个只懂得掠夺和强迫的自己。
永远失去了他。那缕轻风从我手中飘走,永远。没有留下一丝留恋,就象那双眼睛里从来不曾有过我
的存在。
原政失魂落魄的离开了这座城市,离开了这个国家。不仅失去了容嘉毓,也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了曾经
十分骄傲的某些所有。
“教授:
您和师母近来身体好吗?我现在正坐在实验室里,外面下了很大的雪,室外气温已经是零下20度,
当然,还不到最冷的时候。屋里很温暖,我手边有一杯滚烫的咖啡,感觉还不错。不过,喝惯了咖啡,总
是有些想念故乡的清茶。
祝您和师母永远健康快乐!
请代我向嘉毓问好”
打完最後一句话,原政犹豫了一下,还是按动退格键把它删除了。那个人也许永远不想听到我的任何
消息吧?还是不要跨越半个地球给他送去恐惧了。
发送出邮件,原政端起咖啡杯,静静的望著窗外皑皑白雪。
什麽叫做孤独?什麽又叫做寂寞?也许就是象此刻完成工作已无事可做,只好喝咖啡休息吧。
三年过去了,原政没有回过国,当然,也一直没有再见到容嘉毓,没有再亲近过那柔软瘦弱的身体和
古怪羞涩的笑容。原本只是计划完成一个研究课题的短暂之行,却不知不觉就在这个寒冷的国家留了下来
,现在,他已经由里金斯博士推荐接任了实验室的负责人,这几乎就确定不可能再回去了。是啊,为什麽
要回去呢?我回去只会让他害怕。
教授发来的邮件里也曾有过几张容嘉毓的照片,那是他借口想不起容嘉毓以前是什麽模样,教授才从
相簿里翻出来扫描的。照片里纤细羞涩的美少年是容嘉毓读研究所时的模样,想必当时摄影师为了让他抬
起头来看著镜头可花费了不少气力。毫不知情的师母还很热心的发来了容嘉毓现在的照片──仍然十分羞
涩的他跟那个女人一起,笑意融融的站在漫天飞雪的公园里,容嘉毓手里还拿著一个雪球,脸上带著孩子
般纯真的快乐。真巧,那个城市也在下雪……
一对极不相称的夫妻,一对如此幸福的夫妻。默默注视著照片,原政不知道自己心中为什麽没有了愤
怒和嫉恨,只感到自己手指永远无法再触及那个幸福天地,相隔无限时空的旁观者的落寞。
看了半天,他才慢慢认出来,照片里容嘉毓戴著的那双手套正是自己送给他的──他居然没有扔掉。
你真的这麽喜欢它吗?只是单纯的喜欢,即使是最讨厌的人送的也舍不得扔掉吗?
浓苦的黑咖啡味道在舌根徘徊,最近也许是喝的太多,常常会象现在这样感觉有些酸涩。
原政不认为自己是不敢正视现实的人,他察觉到自己的些微变化,也在静静审视这些变化。在同一间
实验室,十几年前来到这里时他还是野心勃勃的青年,热切的追寻著成功和名利,如今再次回来,心情却
安静平和了许多。是心开始倦怠了吗?心一旦稍稍减慢跳速,寂寞和伤感就会趁虚而入。
寂寞和伤感,对於原政来说是多麽可笑啊!但是,他很清楚,自己始终无法忘记那个瘦弱的身影,那
张苍白清秀的脸,那颗从来没有污染半分的灵魂。可是,他不会记得我,因为他的眼中现在全是快乐和幸
福,没有了害怕和颤抖。
这真不公平,是不是?
还是太公平了,他无意识中已经给了我最漫长的刑期……
就是在这样对名利感觉渐渐淡化了的过程中,原政的研究却进行的比从前更加一帆风顺,因为在化学
领域的杰出成就,这一年,他再次获得了诺贝尔奖。上午11点半,正在实验室里工作的原政接到了十分激
动的同事打来的电话,才知道自己获奖的消息,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喜讯让他自己也感到十分意外和突然
。又一次被无数鲜花和掌声包围,这次的感觉却和第一次获奖时意气风发无比兴奋不同,总感觉是替另一
个人站在颁奖台上,也许,他才更应该站在这里。
林教授76岁生日这天,在打给教授祝寿的国际长途中,原政才终於主动提起了那个名字:
“嘉毓……也来了吗?我想跟他说句话……”
教授刚才听起来还十分高兴的,现在,电话那头却沈默了。
“如果他不愿意就算了,我只是很久没见他……”原政在电话这边苦笑著,我并不想吓的他从教授家跑
掉啊!
“嘉毓没有来,他不能来了……”教授的声音低沈下来。
“他出事了?”即使远隔万里,原政也立刻听出教授话中的悲伤,吃了一惊。
“玉雅去世了,他现在精神状况很不好……”
“玉雅?谁是玉雅?”原政有些糊涂了。
“玉雅是嘉毓的妻子啊,你可能不记得她了,她刚刚过世……”
原政这才模糊想起那个女人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我们本来以为嘉毓结婚之後就可以完全放心了,”性情率直的教授终於再也无法装出平静愉快的语调
,“没想到玉雅去的这麽快,玉雅对於他来说就象是生命支柱。现在嘉毓的状况很不好,我真怕他又象当
年一样……”
教授还没有说完,师母的声音却突然插了进来:“原政,你千万不要担心,嘉毓有我们照顾,一切都
会好的。你看,这个老头就是沈不住气,你刚刚获奖,应该说些高兴的事才对……”
原政怎麽听不出师母是在强颜欢笑?她显然是不想破坏自己的情绪,他也只能在电话里尽量宽慰教授
。
放下电话,他重新回到电脑前──下午讲课的资料,明天交流会议的提纲,很多事情还没有准备。
“对於不受外部约束的单一聚合物链,我们如果将这个链的一端固定在坐标系统原点上,则由於布朗运
动的结果,链的另外一端的位置将按照高斯分布函数而变动……”
我能怎麽办呢?知道他目前状况很不好,我能回去看他吗?即使我想给他安慰和帮助,他会接受吗?
很可能还没等我走到他身边,向他伸出手去,他就会吓的发抖哭泣。我的出现只会让他越来越糟。
“……一般说来,链可以呈现的许多个构象都符合链的末端距为r。每个r的构象的数量与径向分布函数
成正比……”
我又有什麽立场回去呢?好像一个情深义重的爱人不顾千山万水飞扑到情人身边?还是有情有义的学
长,抛下一切工作回国看望师弟?
闪动的电脑屏幕上滚动著令人一看就眩晕的深涩枯燥的文字和符号,映出原政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实验室里一片安静,只偶尔听见鼠标不时发出的清脆点击声。
“博士,博士……”
原政模模糊糊睁开眼睛,看见一双黑色眼睛正关切的望著自己。
“嘉毓,到我怀里来,别怕……”他慢慢伸出手去。
“博士,您喝醉了?”有著褐色短发的年轻女孩抿著嘴轻笑起来,原政这才发现自己充满Se情意味的话
说错了对象,这只是个来自尼泊尔的学生。
“是啊,一高兴多喝了几杯。”原政坐起身来,头上飘下一些彩色纸屑,周围的人们还在继续说笑畅饮
,热闹非常的生日party才刚进行了一半,谁也没发现主角竟然躺在角落的沙发里睡著了。今天是原政40岁
的生日,一大早,那些喜欢恶作剧的学生和同事就一齐涌到他家来,非要举行一个超级噪音型的盛大party
。
“博士刚才把我当作恋人了吗?虽然我听不懂中文,可是博士的笑真温柔啊!”聪明的姑娘真是到处都
有,原政感慨到。
“Tinna,你继续玩,我去隔壁房间休息一下。”原政笑著从餐桌上拿过一瓶矿泉水,来到书房,关上
隔音良好的房门,喧哗声顿时寂静了。
喝下一口清凉的水之後,头脑清醒了许多。刚才在梦里,梦见容嘉毓躲在墙角哭泣,他不由自主的想
过去抱抱那瘦弱的肩头,却发现脚步如此沈重,怎麽用力迈步也无法缩短只有几步之遥的距离。
也许他现在真的在一个人哭泣吧?原政想。这一年来,他一直从教授那里得到容嘉毓的消息,看来他
的情况并没有变的太糟糕,只是比从前更加孤僻了一些,为了照顾他,教授已经把他接到自己家里居住。
打开电脑,想看一下有没有新的邮件,电话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响起。
打电话来的是林教授。原政诧异的看看手表,现在国内的时间应该是凌晨两点,教授怎麽会在这个时
间打电话来?那麽,只有可能是为了一个人──
“其实我们一直瞒著你,”果然,这次教授一开口就直接说起那个人的状况,“嘉毓情况非常不好,他
早就不认识所有人了,连我和你师母都不记得……”
果然如此,他还是崩溃了,这几乎是原政预想中的事。尽管这一年来总是听到不错的消息,原政也能
隐隐约约觉出背後隐藏的不祥。没有人能够挽留那颗太过脆弱的心,那颗心就象轻风一样飘忽不定,早晚
要消失在茫茫的人世间……
“我希望……你能否抽空回来一次,越快越好,回来见见嘉毓?”
“教授,对不起,我想我不能回去。”他很干脆的一口回绝。
“原政,我知道这是非常不合情理的要求,但是除了玉雅之外,你是唯一跟他接触比较多的人,请你无
论如何也要回来一趟!”
“教授,我不是不想帮嘉毓,实在是我回去也没有什麽用处,他对我……也不会有什麽印象。如果他连
您和师母都不认识的话,我想没有任何人能够帮助他。”原政有些无奈,教授真的是伤心过度了,就算病
急乱投医,怎麽会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
“他对你有印象!原政,你听我说,嘉毓现在唯一还能记得的人就是你!”
原政十分惊讶,握著话筒说不出话来。
这是怎麽回事?
“我们也不明白是怎麽回事,但是他现在的确常常叫著你的名字,这几乎就是他唯一说过的话了!请你
无论如何回来一趟,如果你太忙,我和师母可以送嘉毓过去……”
原政沈默了片刻,“您放心,我订明天的机票回去。”
“原政,谢谢你!”教授几乎哽咽了,“你是一个好孩子,好孩子!心地好,人品好,有你这样一个学
生是我最大的骄傲!”
“谢谢您,教授。”放下电话,原政在心里默默说,“只要我在您和师母心目中一直是那个理想的原政
,就可以了。”
“玉雅真是一个很好的人,从来也没有人象她那样爱过嘉毓。他们结婚後是那麽幸福……但是,倘若我
们知道玉雅去世会让嘉毓变成那样,绝对不会答应让他们结婚……” 说著说著,师母的眼泪就忍不住流下
来。
风尘仆仆的赶到教授家,原政才知道容嘉毓早就住进了疗养院,所谓情况没有太糟糕,已经在教授家
住下,都只不过是两位老人编造出的善意谎言。
“嘉毓他明明知道玉雅得了子宫癌,为什麽不跟我们商量一下就结婚,他那种脆弱的性格,怎麽能够接
受爱人去世的打击?!”耿直的教授不仅是心碎,更加是无可奈何的悲哀。
“教授,您说嘉毓现在只记得我,这究竟是怎麽回事?”原政小心翼翼的问,这是一直缠绕在他心上的
疑惑。
“这个……”提到这件事,两位老人出乎意料的都有些尴尬,好像难以启齿,“我们还是一起去看看他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看到教授和师母吞吞吐吐的表情,原政猜到容嘉毓也许在无意中透露了两个人的关系,一切终究还是
无法隐瞒。
位於郊区群山间的疗养院环境十分幽静,各种设施和服务在国内来说都是一流的,可想而知价钱也肯
定不菲,原政知道,林教授除了有笔还算丰厚的退休金,唯一的额外收入就是学术著作和出版书籍的稿费
,他和师母本来应该是能够安享晚年,可是为了照料容嘉毓,想必积蓄早已十去八九。他没有细问,不想
伤了两位老人敏感的自尊。
抱著一只柔软的布熊,原政悄无声息的走进半开的门。这间单人病房是疗养院中最好的病房,很洁净
很宽敞,明媚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直洒进来,给人一种十分舒服的感觉。
“来,吃一口,乖……嘉毓,听话,吃一口……”
怎麽说也是一个已经三十二岁的成年男子了,但是出现在原政眼中的容嘉毓却还是象20几岁的人一般
年轻,好像新陈代谢都在他身上停止了一样。或者,也许他的生命运动真的已经停止了──
他坐在轮椅上,清瘦的好像早就跟食物断绝了接触,除了细瘦的手腕和脚踝裸露在外面,好像藏在蓝
白条纹病服下的身体其他部分都是空荡荡的,让人不忍卒看。
原政一看到容嘉毓几乎风一般飘忽的身体就明白了,这就是教授为什麽不得不在凌晨两点打电话,让
自己尽快回来的原因,先不说精神状况,他的健康状况就已经到了生命的极限。
无论护士怎麽诱劝,手中的羹匙也无法把营养品送入容嘉毓紧闭的唇中,如果用力稍大,撬开那虚弱
的嘴唇塞了进去,他就马上象被喂了毒药一样吐出来,双手颤抖的紧紧抓著轮椅扶手,好像在遭受迫害一
样的痛苦。
“目前只能继续靠注射营养液维持他的生命,这样下去,迟早有结束的一天,你们要有心理准备。”陪
同的医生很客观的轻声说。
看著护士一遍遍喂他,一遍遍又无奈的擦去他身上的汤渍,原政慢慢的走过去。
因为温暖的阳光被挡住,容嘉毓注意到了眼前多了一个高大的陌生男人,身上有一种和医生不一样的
苦涩烟草味道。他抬起头,仰望著这个凝视著自己的男人,神情很困惑,好像在努力回忆眼前这个男人到
底是谁?为什麽我看到他、闻到这种气息就感觉不舒服?
他果然不认得我了。原政苦笑了一下,教授怎麽会以为他还记得我?
看看手中的布熊,本来想递给他,转念一想,还是交给了护士。这只布熊是来之前临时起意买的,也
不知道怎麽就觉得他会喜欢,也许因为记得他喜欢柔软的东西吧。
慢慢接过护士递过来的布熊,容嘉毓好像也要认出它是谁一样的,死死的盯了半天,突然就歇斯底里
的叫起来:
“讨厌,讨厌,讨厌,讨厌原政……”他好像发狂般的用微薄的力气撕打著那个布熊,如同跟它有什麽
刻骨铭心的仇恨。
原政感到一阵眩晕,他终於明白了什麽叫做心碎。他也明白了为什麽教授和师母留在门外,没有跟他
一起进来──他们是怕他难堪。原来,这就是容嘉毓一直记得自己的表现!自己曾经带给他的那些伤害和
恐惧,让他即使已经思维崩溃,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谁,潜意识中也留下了恶魔影子般的模糊印记──原政
这两个字。教授和师母虽然不清楚原因,却因为听到他还会叫自己的名字,就把这当作了最後一根稻草,
千里迢迢请求自己回来。
室内只听的见容嘉毓虚弱却激动的叫喊声和啪啪的拍打声,面无表情的原政没有说话,已经知道原政
身份的医生也很知趣的一言不发。
根本就没有什麽体力的容嘉毓只打了一会儿,就气喘吁吁不甘心的垂下了手臂,那只根本毫发无伤的
布熊随即掉落在地上。
原政把那个布熊慢慢捡起来,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狠狠一拳打在它柔软的肚子上:
“打!打这个原政!打这个坏家夥!打死他!”
医生和护士都十分吃惊的看著赫赫有名的原博士一边叫著自己的名字,一边恶狠狠的打著那个布熊,
医生总算还能够控制情绪,女护士却几乎捂著嘴偷笑起来。
“讨厌我吗?讨厌我也可以,只要你还记得我,哪怕只记得我的名字。”一拳拳又快又狠的打著那只可
怜的布熊,原政心中默念。最後,他索性把它扔到了地上,狠狠用脚去踩。
已经十分虚弱的容嘉毓也惊奇的看著原政的举动,慢慢,那几乎透明的清秀脸上现出了一丝冰破般的
笑。他纯真的黑色眼睛第一次没有躲避原政,而是很好奇认真的望著他。原政认出,那个眼神和十几年前
一个少年建立了对自己的最初信赖时一模一样。但是,自己当时不仅没有珍惜,还把它狠狠的践踏在脚下
……
在原政远比容嘉毓有力的“攻击”下,那只被当作替罪羊的布熊很快就变的面目全非、破旧不堪。
“我饿极了,没有力气再打了。”装作再也打不动的样子,原政一下子坐到轮椅旁,“吃了饭,我们再
打它,好吗?”
他温和的询问容嘉毓,并冲一旁只顾惊奇看著这一幕的护士使了个眼色,她也立刻醒悟过来,重新拿
起羹匙。
尽管因为长期的拒绝进食产生了吞咽困难,容嘉毓总算肯张开嘴让护士喂他了。听到医生传达的好消息,
教授和师母也急忙进来,看著眼前的一切,两位老人喜不自禁的落下热泪。浅浅一碗营养品吃完花了整整
一个小时,但是大家都静静的站在那里看著,谁也没觉得厌烦,他们都知道,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原政说服了一直过意不去的教授和师母,同意他在疗养院留下住几天,等容嘉毓情况稳定後再走。送
走两位老人,原政叫护士去放热水,给身上沾了不少汤渍的容嘉毓洗一洗换换衣服。
脱去十分听话的容嘉毓身上的脏衣服,抱起那轻的象羽毛一样的身体放进浴缸,原政看了一眼惊讶的
合不拢嘴巴的女护士,“有什麽奇怪吗?我们都是男人,用不著害羞吧?”
沾著清香浴液的手慢慢抚摸著那骨瘦如柴的身体。即使是Se情狂,也不会在这样的身体上产生任何欲
念。
“要把你养胖一些。”他看著因为怕痒,好像小孩子一样躲躲闪闪不愿意擦浴液的容嘉毓说,用手指点
点那可怜的肋骨。在一旁打下手的护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麽说好像要养胖了吃掉一样。”
原政也笑了起来,是吗?你也是个聪明的姑娘……
把因为太虚弱疲劳,在浴缸里就开始昏昏欲睡的容嘉毓抱上病床,给他盖上被单。原政又把随身带著
的手提电脑从行李中拿出来,接上病房里的网线,准备跟实验室的同事联络一下。
“原博士真是一个十分温柔的人。”护士微笑著送来一杯咖啡,脸上带著羡慕的神色。
十分温柔的人,我吗?原政笑而不语,看了一眼沈入梦乡的容嘉毓,被洁白的枕头埋藏起一半的那张
脸还带著几分湿润的水汽,显得格外清瘦虚弱,真是纯真的惹人怜爱啊!温柔,是只有他才配的上的词语
。
容嘉毓的身体在慢慢恢复,尽管医生说他的神智也许永远都无法恢复了。是啊,谁又有能力找回那已
经飘远的心呢?它好像轻风一样,自由自在的飞到了谁也不知道的地方。
这一天清早,堆积著棉絮般层云的天空飘落下今年冬季的第一片雪花,然後就洋洋洒洒的开始下个不
停。在郊区的雪远比城市的顽皮许多,雪花後来大的简直就好像在变魔术。原政看著从清早醒来就好像小
狗一样扒著窗户、一直向外张望的容嘉毓,叹了口气,把电脑关上:
“护士小姐,我带他出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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