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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慢与偏见]初次印象-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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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洛蒂居然还对他赞不绝口,说他非常顾及舞伴的感受,这就是他的绅士风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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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会结束,伊丽莎白和夏洛蒂告别,随家人登上了回家的马车。大家都还沉浸在舞会的气氛里,议论着当晚的几个风头人物。
柯林斯先生和两个最小的表妹挤坐在一起,硕大的身体被马车颠得左右摇晃,只好时不时对被自己无意撞到的表妹诚恳道歉,莉迪亚压根儿就没当他存在,嘴里只不停地说道:“妈妈,你也看到了,乔治请我跳了两次的舞呢!他长得可真不错,虽然比不上威克姆先生,但也算是可爱!”
“是啊,我的小心肝儿!我也真喜欢这开朗健谈的小伙子呢!”
“还有奥利弗!他就跟个女孩子似的,过来请我跳舞的时候,脸都红了!我当场就忍不住笑话他,他的脸就更红了,连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的!哦对了,他说他来自南多塞特郡的普尔,那是个什么鬼地方,我连听都没听过!”
“我也不知道呢!不过我的小可爱这么漂亮,小伙子们被你吸引,那也是理所当然的!”
玛丽终于等到开口的机会了,于是说道:“普尔是南部港口城市,位于朴次茅斯以西64公里,靠近英吉利海峡,那里风光秀丽,盛产陶器,是著名的游览胜地,普尔港外的布郎西岛,还栖息着许多珍贵的鸟类……”
“哦得了,我听到这些就头疼!”莉迪亚打断玛丽的科普,继续谈论她在今晚舞会上的收获。
被严重忽略了的柯林斯先生深心里对小姐们这样公开谈论异性的举动颇不以为然,于是选了个时机,机智地插了一嘴:“伊丽莎白表妹,对于今晚达西先生在鄙人力邀下终于请你共舞一曲之事,你可有何收获?”
大家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纷纷看向伊丽莎白。
“他对我说,柯林斯先生您是个非常杰出的优秀人才,对许多事情都有自己深刻而独到的见解,教区在您的管理下蒸蒸日上,他非常赏识您,事实上,如果您能够在百忙中拨冗,我觉得您完全可以在教义方面对达西先生进行无私而真诚的帮助,我想他一定乐于接受,因为这对他来说也是件大有裨益的好事。”
伊丽莎白望着柯林斯,认认真真地说道。
大家都惊呆了,柯林斯先生反应了过来,不顾身在马车,猛地站了起来。
“天哪,达西先生真的这么说?”
“是!”伊丽莎白用力点头。
柯林斯兴奋得手舞足蹈时,马车一个颠簸,他站立不稳,一下扑倒在地,嘴巴差点啃到贝内特太太脚上的鞋子。
大家一阵沉默后,两个最小的表妹终于忍不住,吃吃地捂嘴笑起来,被贝内特太太严厉地阻止,而简已经好心地伸手扶他起来。
柯林斯先生依旧沉浸在巨大的惊喜里难以自拔,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回去后要讲给贵人听的教义内容,所以对自己出的这个丑并没放在心上,爬起来向简道谢后,高高兴兴地坐了回去。
伊丽莎白想象着达西下回和柯林斯见面时的情景,心情终于好了不少。
————
卢卡斯府上的舞会结束后,不顾夫人和几位小姐的反对,贝内特家继续执行管制措施。于是大家就只能到附近散散步,呼吸呼吸田野里的新鲜空气。
这项活动得到柯林斯先生的大力赞成,贝内特太太也十分乐意让自己的女儿们陪着这个表侄欣赏遍郎博恩附近的美景——反正柯林斯太太的位子逃不出自家女儿的手,她自然也显得十分通情达理了。
但从贝内特府上小姐们的角度看,陪着这个表哥看风景可不是件有趣的事,尤其对于莉迪亚和吉蒂来说,这个表哥越来越讨厌了,因为他时常在她们讨论民兵团众小哥的时候插嘴打断进行说教,心里简直巴不得他立刻离开才好,偏偏他又是母上大人的贵客,这日子过得,别提有多憋屈了。
几天之后的一个早晨,空气清新,阳光明媚,飘荡在郎博恩田野上的晨雾渐渐散去。早饭过后,按照前几天的惯例,众姐妹陪着柯林斯先生到附近散步。走了段路,伊丽莎白就借口忘了拿阳伞,让简和另几个妹妹陪柯林斯继续前行,自己掉头往回走,等他们的背影渐渐到达那道小土岗,伊丽莎白停了下来,改而往另个方向去。
往这个方向不远,穿过一条小河,有座废弃了的小教堂,边上长了大片黄色的野蔷薇。这个季节,花朵虽然不像盛夏那样开得烂漫,但点点黄色零星缀在一片绿里,看着也是赏心悦目的,至少,比听柯林斯在那滔滔不绝地大放厥词要让人心情愉快得多——一想到这个,伊丽莎白就恨不得打自己一嘴巴子。
真是作死啊,那天干嘛一时想不开居然要在柯林斯面前那样“翻译”了一番达西的话,以致于之后这位牧师先生就开始无限自我膨胀。如果说,他先前的自大还在可以容忍的范围,这两天,简直到了让人无法忍耐的地步。
伊丽莎白独自穿过小石桥,抵达小教堂边开了野蔷薇的那片地,想着可以采一把回去插在瓶子装饰桌子,挑着折了几枝后,一抬头,瞧见攀援在废弃野篱笆墙上的枝条头上开了簇不错的花,于是踮起脚尖想采,偏偏个子不够高,就是差那么一点,正努力够时,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回头看去,因为太过意外,以致于大吃一惊。
威克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居然像个幽灵般地站在自己身后!
当然了,他自己绝不会这么认为的。因为此刻他身穿笔挺的制服,英俊的面庞上挂着迷人的笑。
“伊丽莎白小姐,需要我的帮忙吗?”
他彬彬有礼地朝她鞠躬致意,然后往前一步,抬手摘下那朵花,递到她的面前。
第十四章
“暗地偷窥并用自以为潇洒的方式突然现身,威克姆先生,这就是你一贯得意的所谓自命风流吗?”
伊丽莎白自然没接他的花,只看着他,冷冷地说。
威克姆抬了下眉,捻着花枝凑到自己鼻端闻了下。
“贝内特小姐,你和我想象中的一样!美丽,聪明,外加伶牙俐齿,”他打了个响指,“犹如带刺的玫瑰!”
伊丽莎白可没兴趣跟他继续这种浅薄的*,抬脚就走。
威克姆立刻追了上来,与她并排而行。
“贝内特小姐,容我为刚才的无礼向你道歉。并非有意冒犯。只是经过附近时,恰巧看到你往这边来,想起那天在路上的相遇,您的风采令我记忆犹新,所以一时忍不住,就跟了上来……”
他的口气听着居然十分诚恳。
伊丽莎白停下脚步,打量了一番威克姆,点点头,笑了。
“一张迷倒众生的脸,一副聪明过人的脑子,外加一张抹了蜜糖的嘴,威克姆先生,容我自恋一番,您这是想勾搭我吗?”
威克姆一怔,仔细看向伊丽莎白,跟着咧嘴一笑,露出一副雪白的牙齿。
“我更喜欢追求这种说法。不知可否能给我这个机会?”
伊丽莎白笑得更灿烂了。
“威克姆先生,恐怕我会叫您失望了。我加起来统共不过区区一千镑的财产,而且最要命的是,以后连郎博恩的这个家也会失去。不止我,我家里的每一个姐妹都面临着与我相同的窘状。”
她收了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威克姆蓝色的眼珠子,语气刻意加重,“倘若某些一心想要靠女方财产好让自己少奋斗二十年的人想把主意动到我家里人头上的话,那么我真心实意地奉劝一句,他是打错主意了,还是及早撤退为妙,免得浪费时间。”
威克姆纵声大笑,声音很响,附近要是有人,保管会惹来注意。
被说中了心头所想,于是就用打哈哈来掩饰尴尬?
老套。
伊丽莎白心里冷笑,转身要走时,威克姆说话了,但眉梢眼角处的桃花笑意还是显而易见。
“伊丽莎白小姐,我很诧异你为什么能对我下如此精准的论断,咱们先前应该不认识的,对吧?不错,你说对了,但确切地说,只说对一半。”
“我对你的好感,是出于这里的,”他指指自己的心脏部位,“而不是这里”,他又指自己的头脑。
伊丽莎白用看戏般的眼神望着他。
“小姐,诚如你说的那样,我就是那种为了钱会去娶自己不爱之人的男人。既然我精于此道,在确定目标前,怎么可能盲目出手?这么说吧,我虽然刚来此地不久,但对附近能够成为我猎取目标的小姐的财产状况,了解得要比你多得多。你知道的,我自然知道,你不知道的,我也知道。”
伊丽莎白开始惊奇了。她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着威克姆,却发现那张俊脸之上找不到任何惭色,反而隐隐露出怡然之色。
“就拿卢卡斯家来说吧,”他继续说道,“虽然拥有爵士头衔,小姐却不过五百磅的嫁妆,还不如贵府。唐纳森家的小姐有两千镑的财产,莱蒂尔家的有三千镑,桑顿家有四千镑,最丰厚的要数金小姐了,她拥有五千英镑。”
“当然了,”他耸耸肩,最后用毫不在意的态度补充了一句,“和某些真正出自富贵之家的小姐相比,她的这五千英镑也就完全不值一提。”
伊丽莎白太过意外了,以致于一时说不出话,只剩嗔目结舌地盯着对方。
见识过厚颜无耻的,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今天可算开眼界了。
“现在明白我刚才的意思了吧?伊丽莎白小姐,我丝毫不想掩饰初见你时你令我生出的那种奇妙之感。怎么说呢……”他略微歪头,似乎沉浸在某种思绪里,片刻过后,“啵”一声,打了个响指,顿时眉飞色舞起来。
“眼前一亮,对,就是那种感觉。坦白说,你不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小姐,你的姐姐也比你长得漂亮,但你就是有一种能吸引我目光的惊艳感。其实我这几天一直在附近转悠,就是期待能有像此刻这样的偶遇,我的运气不错,居然遇到了!”
他笑得越好看,伊丽莎白就越觉得不真实。头顶大太阳照着,她两条胳膊还是竖起寒毛,不住往外冒鸡皮疙瘩。
这是拿错剧本误闯了一出呕像剧拍摄现场的节奏?
“打住,威克姆先生!”她赶紧叫停。
“我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你听好了,第一,我对你没半点兴趣,第二,离我家人远点,半步也不要靠近!如果你能做到这两点,我将感激不尽!”
伊丽莎白说完,转身就走。
她的脚步迈得很大,走出去五六步远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贝内特小姐,你是觉得我没有财产,并不是个值得浪费时间的对象,所以才连话也不愿和我多说一句?”
伊丽莎白充耳未闻,脚步依旧。
身后再次传来声音,不过这回,是带了几分自嘲的笑声。
“也是,倘若我有很多钱,譬如也正出现在此地的那位了不起的达西先生,听到如此表白的话,你就不会完全无动于衷了吧?”
伊丽莎白的脚步骤然停下。
转过身,她望着对面那个英俊的男人,冷冷道:“威克姆先生,男人可以没钱,但不能没骨气。一个一心想靠女人吃饭的软骨头,就算长了张比你现在这张还要英俊十倍的脸,在我眼里,也毫无魅力可言。”
威克姆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伊丽莎白,脸上的笑渐渐地消失下去。
忽然,他箭步到了伊丽莎白跟前。
“说的好,贝内特小姐!我确实是个一心想吃女人饭的软骨头。但你以为我天生这样?”他冷笑了声,“上帝是不公平的。有人含了金汤匙出生,不费吹灰之力就坐拥财富和地位,继而有了目空一切的资格,而我,没有家世和出身,不过是个当了别人家一辈子仆人的人的儿子,没有财产,唯一的三千英镑投资在东印度公司的船队,第一次从印度班加尔罗归航的途中就遭遇事故,财物打了水漂不说,连性命也差点丢掉。我一无所有,于是想靠赛马和赌博转运,自然了,这是条断头路。最穷的时候,我差点潦倒街头,现在靠了朋友的救济才在民兵团里混了个中尉的职位。我不怕死。要是就这么窝囊过一辈子,还不如死在战场,当然了,如果能靠军功出人头地,那更好。可这该死的仗,就是迟迟打不起来!所以,我现在穷得只剩这张脸了。”
他自嘲地抬手摸了把,把脸朝伊丽莎白凑了过来,“你看,就只剩这张脸了。我只能靠它去发一笔财。有了本金,我才有机会翻身!现在你可以尽情地继续嘲笑我,但是伊丽莎白小姐,我要告诉你,世人从来就是笑贫不笑娼的,只要以后我翻身了,谁还记得我是怎么翻身的?他们就只能看得到我拥有的那些金灿灿的金子!”
伊丽莎白望着自己面前这张凑过来的距离不足一尺的英俊脸庞,忽然就想起红与黑里的于连,那个靠女人发迹最后也死在女人手里的木匠的儿子,终于叹了口气。
“好吧,威克姆先生,我对你的行为表示理解,如果这样能让你感到舒服些的话。”
她话锋一转。
“但是理解并不代表认同,我必须还是要说,想出人头地是没有错,我也想着怎么发财呢,但作为男人,最后选择靠女人这条捷径,是最让人瞧不起的。当然了,这纯属您个人的选择,只要您能保持该有的理智,不做违背道德伦理的事,别人就没有权利对您的行为进行评判。”
她说完,伸手拿过他手里一直捏着的那枝野蔷薇,合进自己手中的那把里后,笑了下,转身离开。
“伊丽莎白小姐,希望下次我们还有这样的见面机会!”
她走出十几步后,听见威克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伊丽莎白没回头,只抬手晃了晃手中的那束野花,一语双关地应了一句:“免了吧,我可不希望下回再受一次比这更大的惊吓!”
威克姆站在原地,目送她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里,脸庞浮着笑,终于转身要离开时,忽然止住脚步,面上的笑意也滞了。
就在距离几十米之外的一处缓坡上,有个高座于马背的戴帽男人正停在那里。
居然是费茨威廉。达西!
他正看着这边。虽然距离有点远,但也不难辨。他面部的表情像冰冷的大理石,帽檐下的那双眼睛乌沉沉地盯着自己。
威克姆在犹豫。
从他胆敢干出那件事的那一天起,他就觉得自己已经彻底摆脱达西家族仆从的身份了。
所以这一时刻,他极想扭头就走,留给对方一个背影。但挣扎片刻后,颓然发现自己竟仍无法挣脱开从记事起就被刻在他心头的关于主仆森严地位所带给他的那种深深阴影。
“乔治我的孩子,你永远都要记住,他是你的主人,你要一辈子服从于他。”
小时,父亲指着远处那个与自己相仿年纪正骑在马上玩耍的小男孩,谆谆告诫的声音仿佛再一次在他耳畔响起。
威克姆咬紧牙,艰难万分地缓缓抬手,就在手指快要触及帽檐时,马上的人忽然扭过脸,一扯马缰,胯*下骏马立刻驮着主人飞奔而去,疾驰在原野上的一人一马,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十五章
伊丽莎白过了石桥,就循原路折回,打算与简和几个妹妹汇合后回家。
朝阳已经斜斜升至半空,远处田间的雾霭也彻底散尽,天光明媚,鸟鸣悦耳,两边路沟里随处可见的欧石楠和野山楂正趁着春光抽发嫩绿的新枝,叫人看了心情开朗。
伊丽莎白过了小土岗,就看见斜对面跑来了玛丽,她的神情慌张,仿佛出了什么大事。
“怎么啦!”
伊丽莎白冲她喊道。
玛丽看到了她,仿佛见到救星,跳着脚指右侧方小河的方向大声嚷嚷:“不好了!柯林斯先生掉水里了!”
伊丽莎白吓了一跳,急忙跑到她跟前,“怎么回事?”
“是吉蒂和莉迪亚!她们故意骗他踩空脚掉下去的!”
玛丽停住脚步,呼哧呼哧地喘气,手舞足蹈地描述当时场景。
————
伊丽莎白掉头往回走后,大家继续朝前散步,被田间的优美早间风光触动,玛丽开始兴致勃勃地讲起前些天新读的一本小说《格列夫游记》,这是二姐伊丽莎白从镇上图书馆里借来的。小说封面破破烂烂,页面发黄,纸张还有被虫蛀咬的痕迹,显然是从无人问津的角落里被翻出来的。
对于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流浪汉小说,玛丽不屑一顾。她通常比较喜欢研究《英格兰史》或者《哲学简论》这样的大块头,即便,也是《波斯人信札》之类的深奥之作。但在姐姐的鼓动下翻开扉页,却情不自禁地被吸引,读完之后,意犹未尽,这会儿忍不住就拿出来开讲。
对于玛丽嘴里出来的东西,吉蒂和莉迪亚通常不屑一顾的。这次却破天荒地大感兴趣,尤其是听到格列佛的一块手帕,可以给小人国皇宫当地毯,而大人国农妇的手帕盖在格列佛身上却变成一床被单时,乐不可支,纷纷要求玛丽继续讲下去。
理所当然,我们的柯林斯先生对此并不喜闻乐见。
“亲爱的表妹们,我的女恩主德布尔夫人从来不。她认为小说是极其无聊甚至非常有害的消遣,尤其对年轻姑娘毒害更甚,所以德布尔小姐也不看。如果你们需要拓展阅读,我真诚推荐你们去看《行为手册》或《青年妇女布道集》,相信读完之后,你们一定会从中得到更多启迪……”
莉迪亚对这个表哥向来厌烦,听他在边上又苍蝇般地嗡嗡个不停,觉得十分扫兴,决定对他施加个小小的惩罚。丢了个眼色给吉蒂,吉蒂心领神会,俩人落在大部队后,嘀咕着商量一阵后,上去对柯林斯先生诚恳地表示受教,为了进一步表达感激之情,邀请他到一个视野极佳的地点来更好地欣赏周遭美景。表哥不疑有诈,欣然前往,于是不幸中招——一脚踩进她们预先用干草布置好的一个深及脚踝的坑。
按照姐妹俩的预想,不过是让柯林斯先生跌一跤,好消消心头的不满,没想到牧师先生的四体不勤到了叫人意外的地步,他摔了一跤,被毫不知情的简好心地搀扶起来后,为了掩饰尴尬弯腰致谢时,右脚竟然不慎再次踩进了同个土坑,于是身体一歪,第二次倒下,这次就没刚才那么好运了,整个人骨碌碌顺着一侧斜坡滚了下去,最后在大家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噗通一声掉进了河里。
河面不是很宽,也不算深,但足以淹没一个成年人。大家瞪大眼睛站在岸边看着表哥在河里拼命挣扎,越挣扎,越往中间去,过了几秒钟后,随了简的一声“快去叫人”,这才反应了过来。
原谅这些惊慌失措的姑娘们吧,这是她们生命中第一次遭遇这样的意外情景,能这么快就想到这个法子,已经值得称许了。于是大家分头找人,伊丽莎白就这样遇到了玛丽。
————
伊丽莎白吓了一跳,急忙跟着玛丽往出事地点跑,好在不是很远,赶到之后,看见机智的柯林斯先生居然已经抓住了对岸一截恰巧伸到河面里的光秃秃的老石楠枝,于是只见一个光滑水润的惊恐脑袋在水面浮浮沉沉。
“表妹,快救救我——”
再一次露出脑袋,看见有人回来了,柯林斯先生嘶声力竭地大叫,在水里开始胡乱挣扎,枝条喀拉一声,他的身子跟着一沉,嘴里又进了一口水,于是不停咳嗽。
这位先生虽然挺惹人厌烦的,还和她们姐妹有直接的利益冲突,但伊丽莎白还不至于希望他就这么死掉——更何况,即便他壮烈了,郎博恩的遗产依旧轮不到贝内特家的小姐们分享,根据法律,会有另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亲戚来继承。
所以伊丽莎白立刻大喝一声:“别动!”
以他壮观的体重,再这样挣扎几下,可怜的石楠枝条就要承受不住了。
柯林斯先生果然不敢动了,死死抓住枝条,用他那双泪汪汪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盯着伊丽莎白。
这时候,跑出去一段路的简因为在附近见不到人,放心不下这边的情况,慌慌张张又跑了回来,看到这一幕,急忙下了坡,跑到伊丽莎白身边。
“天哪,太可怕了,怎么办!怎么办!找不到人!”
简差点就要哭了。
伊丽莎白在踌躇。
其实她不但会游泳,技术还不错,大学时是游泳俱乐部的成员。但这种情况下,好像还用不着她发挥舍己救人的高尚精神,何况,现在是初春,河水虽没有严冬时那样冰冷刺骨,但这时候下水救人,绝不是什么让人舒服的干活……
伊丽莎白看了下四周,没见到什么长得足够可以伸到柯林斯面前的枝条,忽然瞥见简肩上搭着的披肩,立刻愉快地决定了。
“把披肩都给我!”
她飞快解下自己身上的,同时朝简和玛丽喊了声。两人虽然还不大明白,但急忙递了过来。
三条披肩被死结牢牢连在一起,末端绑段可以浮在水面的树枝。试了试,觉得挺趁手,于是掷向了河中间的柯林斯。
甩了几次,终于甩到了他近旁。
“抓住,然后我拉你上来。”
她冲半浮半沉的柯林斯叫道。
柯林斯的右手颤巍巍地伸出去,使劲够漂在自己身边的那截枯枝。
两英寸,一英寸,他的右手终于够到了枝条,一把抓住。
玛丽欢呼一声,简激动万分,伊丽莎白也松了口气,姐妹几个正准备一起拉人上来,不可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哦,感谢上帝!”
只见柯林斯先生面露喜泣之色,朝天看了一眼,跟着,他……他松开了刚抓住枝条的右手!
对,你没有看错,绝对没有!
他的那只右手,习惯性地移到了胸前,想划拉出个十字架!
“啊——救命!”
在几个表妹万分震惊的注视下,虔诚的牧师先生再次喝了一口水,这一次,终于顺顺当当毫无问题地直接沉了下去。
“天哪!”简惊恐地捂住了嘴巴,不可置信地盯着转眼空荡荡得只剩几圈涟漪的水面。
伊丽莎白现在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眼珠子差点都要掉出来了!
论自杀的一百零一种方法,柯林斯先生的这种,绝对是圣光闪闪照去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没办法了,就算是头真正的猪掉下去,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就这么淹死!
伊丽莎白甩了鞋,一咬牙,噗通一声跳进了河里。
————
河水就跟她预料的一样冷。伊丽莎白下水后,试试手脚,觉得适应了水体后,立刻朝中间游去。
她游到河中间,吸一口气潜了下去,看到水下那团还在挣扎的黑影,靠了过去抓住对方肩膀,正要转到他背后带他上来,不料一边大腿竟被他突然胡乱死死抱住,怎么甩也甩不开。
就像腿上被缚了块大吨位的石头,她的身体立刻失去平衡,非但浮不上去,就连自己也被扯着一道跟他往水底沉。
伊丽莎白叫苦不迭。
还是头脑过热了!早知道这样,她才不会跳下来!
要是为了这货搭上了自己,最后还来个双宿双飞什么的,那也太冤枉了!
伊丽莎白已经被柯林斯拖着带到了河底,情绪一乱,身体就更不能控制了,呛了口水后,脑子终于清醒了些,睁开眼,透过雾蒙蒙的水体,见下方的柯林斯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估计已经晕死过去了。
伊丽莎白也快憋得到了极限,勉强借助浮力调整了下身体,弯腰想掰开柯林斯还死死抱住自己腿的手,没想到这家伙力道竟奇大无比,任凭她再怎么使劲,就是掰不开。
又呛了口水,胸口也开始疼了。
她勉强定住心神,正想再试的时候,上方忽然笼下一团黑影,有水波震动的感觉,她下意识抬头,看见水面有个人影正朝自己这个方向快速游来。
救兵来了!
她松了口气,立刻放弃努力,闭气等待对方靠近,免得耗尽肺里最后一分氧气。
那人很快发现了水底目标,迅速下潜。
河底光线黯淡,对方面目也十分模糊,但伊丽莎白还是一下就认了出来。
居然是达西!
顾不得惊讶,见对方朝自己快速游来,急忙摇手,指指下面大腿的方向。对方仿佛明白了状况,立刻游到她下方,很快,伊丽莎白觉得腿上一轻,顾不得看第二眼,更不知道脚底下踩着的到底是达西还是柯林斯,胡乱用力一蹬,借了反弹力迅速往上浮,很快冒出了水面。张嘴呼吸一口气后,她朝岸边游去,最后被简和玛丽七手八脚地拉上岸。
绷紧的神经一旦松懈,整个人就筋疲力尽。伊丽莎白不顾一切地瘫在了地上,闭着眼睛一边使劲咳嗽,一边大口大口地喘息。
过了一会儿,河面再次哗啦一声,达西托着一动不动的柯林斯浮出了水面,朝着岸边游来,上岸后,费力地将死沉死沉的柯林斯拖了上来。
“莉齐,你没事吧?你的手冷得像块冰!”
这边,简眼里含着泪花,跪在伊丽莎白身边,不住搓她的脸和手。玛丽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吉蒂则呆在边上,一副完全被吓傻以致于还处在发蒙阶段的状态。
“呜呜——我正好碰到达西先生,他骑马带我过来,就看到你也掉下去了……”
吉蒂终于回过神,眼泪鼻涕横飞,声音打着颤儿。
伊丽莎白咳了一阵,又打了两个喷嚏,终于舒服了些,睁眼正要开口安慰下被吓坏了的几个姐妹,突然眼前一黑,一样不明之物从天而降,把她整个人蒙头蒙脑地罩住。扒拉下来露出脑袋看了下——是件黑色的羊毛料男人外套,干燥而温暖。
这对刚从冷水中出来的她来说,简直就是救星。
伊丽莎白抓住大衣领口,顺势抬眼往上,遇到一双满是愠怒的眼睛。
“小姐,英格兰国王不会因为你今天的勇气而授予你嘉德勋章!恰恰相反,去做自己能力之外的事,这是我见过的最愚蠢的行为!”
他似乎在极力压制怒气,但显然不太成功,所以说话语调显得僵硬而怪异。
他全身也湿透了,原本裁剪合体的衬衣和马甲紧紧贴在身上,发鬓鬓脚不住往下滴水,被头顶阳光一照,正好折射出几点白光。
伊丽莎白眨巴了下有点干涩的眼睛,叹口气,用嘶哑的声音恹恹地道:
“达西先生,您说的没错。我正后悔着呢。往后就算一百个柯林斯先生掉进河里,我对绝对不会再干这样的蠢事了!我发誓!”
她缩回脖子,蜷起身子,扯高外套把自己再次蒙了起来。
“天哪,柯林斯先生是不是已经死了?他一动不动!”
达西僵在那里,盯着地上被自己外套罩住的那一坨时,他背后的吉蒂又哭了起来。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等胸口处鼓荡着的那种似乎濒临爆炸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些后,转身过去,迅速将趴在地上的柯林斯翻了过来。
牧师先生脸孔浮肿而苍白,两眼紧紧闭着,掀开他眼皮,瞳孔涣散无神,伸指探他鼻息,鼻息弱得几乎无法察觉了,只有贴近他脖子旁的动脉,才能感觉到尚存的微微一点跳动。
达西眉头紧皱,用力拍柯林斯的脸,叫他名字,但毫无反应。又扩开他嘴,然后用力挤压他胸腹部,混了泥沙的水从他嘴角慢慢流了些出来,但人还是没有知觉。
“没用的。他呛水时间过长,只这样,他醒不了。”
一个依旧带了些沙哑的声音慢悠悠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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