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眷眷红尘-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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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公公初时有些慌乱,很快镇定下来,向他施礼道:“给太子请安,方才皇上被恶梦惊了,要喝茶水,奴才正准备出宫准备,不意遇到太子。”

“茶水?恶梦?”海山冲他冷笑,心中根本不相信:“崇文宫中备有茶水,何须到宫外去取,而且……。”上下打量刘公公,只见他双手颤抖,脸色苍白:“刘公公的样子,倒象做了亏心事啊,不如说出来,本太子一定免你一死。”

刘公公沉默不语。

“不说,那我就亲自去看个究竟。”海山绕过他,大步向前,刘公公立刻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双腿,向宫内呼道:“太子殿下驾到。”

海山知他出声示警,又疑又怒,示意身后侍卫掰开他的手,侍卫上前,使劲拖他。刘公公知皇上生死关头,拼死抱住,再不肯松开。海山怒气更甚,拔出腰间剑,一剑将他刺穿,刘公公浑身溢血,依然死死拉着他不放。

“好一个忠仆。”海山用力掰开他僵硬的手,示意侍卫将他拖出去,纵身跃过大殿,直入内室,内室中空无一人,伸手轻抚榻上,还有余温,显然离去不久。海山急步奔到宫后,后门大开,吹进阵阵冷风。海山立在原地,略一沉吟,唇角忽现出微笑。

我和昏迷中的皇上躲在榻下暗格中,耳听外面脚步声向着后门的方向渐去渐远,心中暗松一口气,将皇上身上的银针拔出,又扶着他躺在床上,估摸着再过一阵,他就会醒来,此地不宜再留,我快步转过龙床,改走崇文宫侧门。

来到门外,抬眼环视左右,并不见有人,大哥应该还没这么快回来。我只恐被人看到我,从而推到大哥还活在人世,犹豫片刻,将面具取下,低着头,手执拂尘,沿着回廊向前走。路上遇到几起持着刀剑的御林军,见了我,以为是宫中太监,并未注意。如今刘公公已死,皇宫之路我并不熟悉,现在即不能出宫,亦不能呆在崇文宫,只有另觅偏僻的宫院暂避一时。

我一直走到一处宫院前,抬头看门上题着政和宫三字,宫内寂寂无声,也无灯火,不见有人守卫,心下暗喜。急忙跃过宫墙,在花丛中轻轻着地。正在四处查看,身后忽传来一声轻唤:“丽君。”

分明是海山的声音,我顿时骇得说不出话来。

“真的是你。”脚步声渐渐逼近,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惊讶,甚至还有……喜悦。

紧急关头,意识反倒更清醒,身为平民女子,私入宫院,已经犯下欺君大罪,海山将我爹娘下狱,分明是要置我于死地,落入他手中,断无生理。我立刻加快脚步,向前疾奔,但他比我更快。黑影一闪,已掠到我身前。

鹰一般的眸子,紧紧地盯着我,嘴角含着浓浓的笑意。

他的武功比我高过很多,这宫中又全是他的人,我发现自己已经走到悬崖边缘,不论进退,都是死路一条。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也许应该摆出一付视死如归的样子,可是在他面前,被他锐利的目光逼视着,我甚至无法思考。

宫院里静的可怕,除了我和他,再无第三人。空气中传来他急促的呼吸声,一声重似一声。我说不出话,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离我越来越近。他腰上的剑,长长的剑穗,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摆动。想不到我孟丽君今日竟死于此。

海山终于在我面前停下脚步,伸出手,没有拔剑,却无限温柔地抚向我的脸,口中喃喃道:“丽君,告诉我,我是不是在做梦?”被他明显透着狂喜和苦涩的语气惊呆了,我怔怔地看着他,无法回答。

“你不知道,你折磨得我有多苦。”海山的声音渐渐低沉,手依然在我脸上轻抚着,嘴唇缓缓靠近我,他呼出的气息灼热的可怕,手上的热度象是要把我熔化。

我看着他在我眼前渐渐放大的脸,混乱的意识终于恢复正常,立刻退后一步离开他,转身就跑。刚刚迈动步子,就被他猛地抓住,用力一带,身不由己,整个人扑入他怀中,我拼命挣扎,他死死地抱着我,嘴里还在断续着低语:“你是我的……不许离开我……再也不许离开我……。”

我惊骇地说不出话,这个男人今日定是疯了。说出来的话,让人根本无法理解。

星光下他的目光满是痴迷,眼神也迷乱的可怕。我背上渐渐涌出冷汗。这个近似疯狂的男人,比那个一心要取我性命的男人更可怕,更让人无法应对。

后宫惊魂(二)

我停顿片刻,又开始奋力挣扎,他一手紧紧禁锢住我,另一手托起我的下巴,低头深深地凝望我。

“放手,恶贼。”我又急又怒,顾不得害怕,出声喝道。

“你终于说话了,你终于肯对我说话。”海山脸上露出莫名的笑容。在我惊愕之时,贴到我耳边轻柔地低语:“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开心。”

“放开我……别碰我……。”明知无用,我还是忍不住再次挣扎。被这个男人抱在怀里,那种感觉,实在太痛苦了。更何况他一直都在说莫名其妙的话,那些话让我不寒而栗。

海山固执地抱紧我,低下头,吻向我的脸颊,额头,耳畔,我觉到他唇上迸发出的热力,如火焰一般,惊慌失措的躲避,“不要拒绝我,丽君。”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含糊不清,低沉的语气,透着急迫而强烈的欲望。

“不,不,不……。”我使出浑身的力气,想从他怀中挣脱出去,他回答我的是更紧的拥抱,还有更急促的热吻。“不……。”嘴唇被他牢牢封住,热如熔岩的舌尖,在我嘴里肆意地挑逗、纠缠。无论怎样挣扎,都躲不开他疯狂的肆虐,背上全是冷汗,嘴里苦涩的厉害,他却似毫无所觉。

逼人的气势,巨大的压迫感,将我完全笼罩其中,思维似乎停滞了,只隐约觉得他抱起我,飞快地奔进宫院的内室,密密的珠帘在身后发出沙沙的响声,一刻不停的热吻,无法呼吸,无处躲避,还有隔着外衣的爱抚,让我心胆俱裂,痛不欲生。

不能这样,不能。一个声音在我心里不停地呐喊,我猛地张开嘴,狠狠咬住他的嘴唇,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袭来,海山终于松开我,抬起头,黑暗中他的眸子如草原上的猛兽一般,闪着幽幽蓝光。嘴里的血腥味让我忍不住想呕吐。身上的衣衫已经完全湿透了,沁入心腑的寒意,还有他身上涌出来的杀气,密密地笼罩着我。我缓缓闭上眼,徐徐吐出几个字:“杀了我吧。”与其被这个男人侮辱,我宁愿死。

似乎被我语气中的决然惊呆了,他沉默下来,许久没有说话,夜风吹起低垂的窗幔,漏进几点星光,照着他的脸,紧皱的眉,紧抿的薄唇,唇上还有一抹刺目的伤痕。

被他冰冷的眸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的勇气渐渐消失,真的面对死亡,又有谁能做到泰然处之。但是要我屈就他,比死还要痛苦万倍。

就在我以为他会一直这样沉默下去的时候,他突然俯下身,凑到我耳边,温热的气息吹拂我耳畔的发丝:“我已经错了一次,不会再错第二次。”

我一下愣住了,错了一次?他指什么?是指那次雪岭上的暗杀吗?难道,他已经知道我女扮男装的身份?那么,已经恢复冷静的他,岂不是马上就会推到大哥还活在人世。

似乎想证实我的猜想,他忽然起身离开我,阴沉着脸,在房中飞快地走了几步,停下来,猛地一掌击在雪白的宫墙上,砰的一声闷响,粉尘飞扬,坚硬的墙体裂开一条极深的大缝。

我缓缓坐起身,青丝披散,满身冷汗,冷冷地看着他,冷冷地开口:“他还活着,而你却离死期不远了。”

海山扭过头,静静地望着我,朦胧的夜色中,他的眸子如燃烧的火炭,衬着苍白的脸色,紧咬的下唇,就象一座快要爆发的火山。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王爷若是弃械投降,皇上仁慈,或可饶你不死。”我语气平静道,其实底气不足,大哥军营之行,是否顺利,无法预知。而且以海山的性子,又怎么可能投降,但现在除了和他周旋,拖延时间,我想不出别的办法。

海山紧紧地盯着我,鹰目微眯,透着阴鸷和犀利,轻轻扬唇:“你以为我输了?”

“皇太孙殿下是堂堂正正,忠孝仁义的君子。而你却是一个阴暗卑鄙的小人,小人永远都斗不过君子。所以,你注定要失败,而且一败涂地,永远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我抬起眼皮,直视着他。如今皇上还在昏迷之中,若他当真泯灭人性,派人挟持皇上要挟大哥,后果难以预料,我只有用言语激怒眼前这个阴郁的男人,让他盛怒之下,无法冷静思考。

海山显然被我激怒了,大步走近,目光危险。我从榻上下来,迎着他走过去。见我如此,他似乎很吃惊,在离我一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讶异地看着我。

我轻轻绽开一抹微笑,缓缓抬起头,“动手吧。”

他愣了愣,一时竟没有说话。我再靠前一步,仰起头望着他:“动手啊,还犹豫什么?你手上沾满无辜者的鲜血,人心尽失,众叛亲离,再多杀一个,又算得了什么?”继续激怒他,是我唯一的选择,倘若他真得要杀我,又如何逃得过。

海山低下头,死死地盯着我,脸上的表情,不知有多难看。我知道他心中的怒气已到无可遏制的地步,因为他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露,甚至在微微颤抖。但他一直没有拔剑,也没有回答,象是在拼全力控制自己。

房间里的空气沉闷得可怕,就象暴风雨前的宁静,我感觉我的勇气快要消失了,背上全是冷汗,我忽然想后退,想离开他,离得越远越好。可是身形刚一动,已经跌入他怀中。

被他紧紧地拥着,听他阴沉压抑的声音在我耳边低喃:“你想死?我不会让你如愿。”我再次愣住,甚至忘了挣扎,这样阴狠暴虐的男人,他为何不杀我?

“我要你做我的女人,一生一世都只属于我一个人。除了我,谁也别想得到你。”他在我耳边一字一顿道,深沉的语气,就象在立誓。

我怔怔地立在原地,望着他的眼睛,想看出他的真实想法,他的眼底幽深一片,什么都看不到。这时,远处传来三声更鼓,还有隔得很远传来的刀戈声,喊杀声。

我顿时露出喜色,一定是大哥来了。只是失神的瞬间,身子忽然悬空,已经被他拦腰抱起,飞身跃出宫院,上了琉璃瓦的屋檐。我立刻清醒过来,在他怀中奋力挣扎:“放开我。”

他根本不予理会,伸手将我抱得更紧,在屋檐上几个起落,到了一座灯火通明的宫院前。才把我放下来,我脚一落地,立刻退后几步离开他,抬手将披散的青丝束成发髻。阿桑带着一群执着刀剑的禁军,正在院子里慌慌张张地跑来跑去,见到他回来,如见了救星一般,飞奔过来,叩头拜道:“殿下,大事不好,铁桢率领御林军,攻入皇宫东门,直向东宫而来。”

我眼中不禁露出笑意,阿桑抬起头,看到我,一脸的错愕。

海山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扬声吩咐:“率领所有东宫守卫,严守宫门,退后者杀无赦。”语气隐含赫赫威严。阿桑慌忙率人离去。

“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吗?”我冷笑道。

听出我语气中的不屑,海山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道:“不到最后,又怎知鹿死谁手,就算今日他夺走了,他日我还会从他手中夺回来。”

他的语气透着浓浓的野心,我一愣,很快扭过头,不理他。

喊杀声渐至宫外,“跟我来。”海山上前来拉我的手,语气不容置疑。

我慌忙躲开他,愤愤道:“我自己会走。”

海山看着我,眼中神色莫名,半晌,收回手,大步离开,冲着他背影哼一声,我加快脚步,一直跟着他登上东宫最高的殿阁,高耸的宫墙外,燃烧的火把映着黑压压的御林军,人人手执刀枪,严阵以待。铁桢骑着一匹神骏的战马,立在众人之前,向身后挥手,源源不断的御林军执着武器,前赴后继地进攻,东宫的宫墙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弓箭手,箭如飞蝗,攻势一再受阻。

海山向后示意:“拿弓箭来。”

阿桑将一把大铁弓递到他手中。

海山对准远处的铁桢张弓搭箭。我大惊,失声唤道:“小心。”声音完全变了,尖利刺耳,夹着微微的颤抖,一点都不象我的声音。

铁桢似乎听到了我的惊呼声,抬起头,远远地望向我。隔得太远,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知道他缓缓张开嘴,象是低声说了一句什么,箭已电射而出,夹着尖利的啸声,刺向他的胸口。而他却只是怔怔地立在原地,怔怔地望着我,甚至没有闪避。

心突然揪成一团,彻骨的疼痛慢慢散开,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无能为力的感觉。眼睁睁地看着那枝闪着寒光的箭,在半空中飞向他,只是短短的一瞬,于我却有半个世纪那么长。

风云初定

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我不敢看宫墙外,不敢看火把,我扭过头,看着我身边那个阴沉的男人,海山,他也在看我,很仔细,很认真地盯着我看,也许是错觉,我看到他脸上掠过一抹苦涩的表情,很深很深的苦涩。然后他笑了,眉头轻挑,唇角上扬。我依然看着他,我的眼里肯定写满了恨,因为我从来没有这么恨一个人,恨不得亲手杀了他。恨不得他现在就死去,从我眼前消失,永远消失。

他微微一愣,忽然伸出手将我拥入怀中,另一只手捂住我的眼睛,在我耳边轻轻道:“他对你,就这么重要?”

我泪流满面,想推开他,却虚弱地没有一点力气。

“总有一天,我要杀了他。”他这句话几乎是咬牙切齿说的。

我重新有了力气,我一把推开他,望向宫墙外,铁桢已经跃身下马,扶着一个受伤的将军,焦急地说着什么。他们身旁围着一群执盾牌的御林军,将他们牢牢地护在中央。

“阿罕拼死为他挡了一箭,不然,他已经死在我箭下。”海山贴在我耳边说话,声音象梦呓。

我不语,用力推开他,转过身,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我不能让大哥再看到我。方才那一箭,让我意识到,我的出现,对大哥意味着什么。我不想他因为我再受任何伤害。

能够感觉到海山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身上,然后我听到他笑着说:“如果我把剑架在你的脖子上,你说,铁桢会不会为你退兵?”

我在拐角处扭过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低声骂道:“卑鄙……”

无耻两个字没有来得及吐出来,他脸色一变,扑身上前,将我用力拉到墙后的暗处,我正想推开他,他的嘴唇已经堵住我的嘴,近乎疯狂地吻我。

我很想再咬他一口,却没有勇气,我怕那股浓烈的血腥味,会让我想呕吐。

海山终于恋恋不舍地松开我的唇,手依然紧紧地捉着我的下巴,低头注视着我,口中喃喃低语:“江山,美人,多难的抉择。”

“你已经没有抉择的机会,因为你马上就要成为阶下囚了。”我怒声道。

“当真?”海山反问,唇角忽现出微笑:“铁桢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儿,论智谋,论心机,论武功,他有哪样比得上我,这京城,我想来便来,要走便走,又有谁能拦得住?”

东宫已被大哥的御林军围得水泄不通,他居然还能说出这样不容置疑的话。

“你不信?”看出我的疑惑,海山唇角笑意更浓。

我恍然:“你已在皇宫中掘好暗道?”狡兔三窟,眼前这男人生性奸诈,为自己预先留好退路,也在情理之中。

“错了,不是我,是我皇兄。不过,他一定想不到,这暗道今日会为我所用。”海山眼中掠过一抹笑意。

“就算逃出京城又如何?你恶贯满盈,终有一日会得报应。”我愤愤道,一边悄悄地往后退。

海山步步逼近,眸色渐转深沉:“我很快就会东山再起,而铁桢终将死在我手中,你和江山,都是属于我的。”

“痴人说梦,可笑之极。”我一步步后退,只想离他越远越好。

海山似乎并未听到我的话,脚下不停,继续向我逼近,被他强大的气势压迫,我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身后传来阿桑急迫的声音:“殿下,铁桢亲率御林军进攻,攻势太猛,东宫守卫死伤惨重,请殿下早做决断。”

海山轻轻挑眉,忽然凑到我耳边,低语道:“他想救你?”

“你错了,他想救的不是我,而是天下万民。”我语气平静,心却突然跳得厉害,大哥不顾自身安危,亲率御林军进攻,真的是因为我吗?

海山锐利的眸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阵,一挥手:“传我的令,留下五百人死守宫门,其余人后撤待命。”

阿桑看了我一眼,迅速退下。

“想不到堂堂皇太子殿下,今日竟然落到如此狼狈的地步。”我冷笑两声。

听出我的讽意,海山眸光冰冷,面带不悦:“离开京城只是权宜之计,我在江北有三州数十县的封地,驻兵十余万,假以时日,定可挥师南指,一举夺取江山。”

他的语气十分笃定,引起我心中的怒意,忍不住出言讥讽:“江北地域辽阔,江岸线绵延数百公里,区区十几万士卒,便想守住这块土地,未免太过可笑,还想挥师南指,更是痴心妄想。”

海山眸色骤寒,大步靠近。

看出他的企图,我慌忙后退,脚下踏空,身子直直地向后倒去,未及惊呼出声,腰上一紧,被他猛地拉入怀中,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喃喃:“丽君,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怎么办,江山和你,对我来说,都一样重要了。”

“放开我。”我在他怀中奋力挣扎。

“我要带你走,我要让你做我的女人。”海山对我的挣扎毫不在意,低下头,在我唇上轻轻碰了碰。加快脚步,向外就走。

“不……。”我拼全力挣扎,终敌不过他的力量优势。被他使劲抱着下了楼阁,在出门之前,我忍不住大声唤道:“海山。”

对我直呼其名,他似乎很讶异,却并不生气,停住脚,俯身看着我,语气很平静:“什么?”

“你还记得你方才说的话吗?”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这时硬拼毫无胜算,只有智取,利用这个男人高傲的性子,或许还有机会可以脱身。

海山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轻轻挑眉:“我方才说了什么?”

“你说我想要什么,你都可以给我,只要我开心。”我仰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海山微微一怔,不过他没有否认,缓缓道:“我说过。”

“你现在能给我什么?”我轻笑。

海山脸色一沉,默然无语。

“我想要的,你一样都不能给我。我为什么要跟你走?”我冷哼,佯作并未看到他铁青的脸色。

海山立在原地,紧紧地抱着我,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道:“因为这样,所以你不想跟我走?”他的语气很平和,没有一丝怒意,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若是有一天,我能给你想要的,你可会心甘情愿做我的女人?”海山俯身望着我,目光深遂。

“那一天,永远都不会来。”我避开他的目光,冷冷地开口。

“我若不能给你,铁桢也别想给你。”海山停顿了一下,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又继续抱着我向前走。

“你若逼我,我唯有一死。”眼见他的手已经触到门上的栓子,我大急,失声叫了起来。

海山再次停下脚步,沉默下来,直到外面传来阿桑急切的呼唤:“殿下。”

“江山,权势,财宝,还有你。所有失去的,我都会夺回来。”海山没有理会他的话,缓缓俯下身凝视着我。

我用冷笑回答他。

他顿了顿,把我从怀中放下来,松开紧握着我的手,转身推开门,门外依然是震耳的喊杀声,他的背影在门口停下来,扭头看着我,一字一顿道:“你等着吧,属于我的,谁也别想夺去。”他的声音透着森森寒意,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喊杀声渐渐弱了下来,留下来死守东宫的侍卫几乎死伤殆尽,海山带着人从皇太子留下的暗道逃走了,只剩下我,待在空荡荡的太子东宫。

我回到内室中,随手拾了一个别人掉落的太监帽,顶在头上,整好身上有些凌乱的衣饰,从怀里掏出张好古的面具,小心地戴好,镇定地推开门,大步走出去。

方才在殿阁上,我没有戴面具,立在海山身边,那一幕,大哥都看在眼里,我不知道他会怎么想,也不知道他低声说了句什么。我没有别的选择,只有等待,不管他会怎么对待我,我都只有等待。

立在空旷的大院里,举目望着前方那扇离我最近的宫门,沉重的巨木一下一下擂在暗红色的宫门上,铁制的门拴已渐渐松脱,我知道宫门外就是大哥,我也知道我就要见到他。充塞在心里的是满满的喜悦,还有不安。

我不敢向下看,地上躺满了死去的东宫守卫,血流满地,一片静谥,远处传来四声更鼓,黎明就要来临,即将逝去的这一夜,太古怪,太惊悚,太迷离,太可怕,也许我这一生都忘不了。

风云初定(二)

一声巨响,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了,一大群人涌了进来,明亮的火把中,铁桢立在众人之前,看到我,轻呼一声:“三弟。”我刚想弯腰施礼,已经被他有力的双手整个拥入怀中。

就象从地狱中重生,这一夜给我带来的震惊一个接一个,被他紧紧地搂着,我的意识再次混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哥他怎么……。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铁桢在我耳边喃喃低语。他搂得太紧,就象寻到了一件失去的珍宝,搂得我的肩膀隐隐生疼。

“殿下,方才……。”我顿住话头,犹豫着,不知该怎么解释,铁桢轻轻伸出手,捂住我的嘴,“什么都不用说,都过去了。”他的声音暖暖的,透着担忧、欣喜,还有关切。却没有疑惑。

所有的委屈、恐惧,不安,无助一起涌上心头,我很想控制住自己,却控制不住,喊了一声:“大哥。”就痛哭失声。

身后走来一个人,用我十分熟悉的声音,犹豫着唤道:“殿下,时间紧迫……”后面的话欲言又止。

铁桢不理他,依旧抱着我,柔声劝慰:“三弟,别哭了,没事了……。”

“殿下……。”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是贾恢,是他的声音。我这才惊觉到自己失态,急忙从铁桢怀中挣出来,不敢看他,弯腰施了一礼,转身想走,被他一把拉住,道:“跟我来。”

我有些犹豫,这是他们这些皇族的事,关系到皇位更替,我一个女子,不想被牵扯太深,否则一旦陷进去,就很难脱身了。

铁桢手上用力,由不得我拒绝,一径拉着我,进了崇文宫的大殿。贾恢带着荷枪执剑的皇城禁军,跟在我们身后。

此时殿中灯火通明,身着明黄色锦服的太子也在座,年迈的皇上端坐在龙椅上。还有几个熟悉的面孔,都是太子和铁桢的亲信和近臣。铁桢紧紧地握着我的手,示意贾恢到宫门外,敲响摆放在那里的一座巨大的金钟,这是召唤朝中百官的钟声,只有国家发生大事时才能敲响。

就在这一夜,皇上下旨,将皇后许氏缢死于凤安宫,海山则率领一干忠心于他的将领,从秘道离开京城,乘船至江北,在那里他有十五万对他忠心耿耿的军队,还有三州数十县的封地,要除去他,必须付出血腥的代价,还会殃及无数无辜的百姓。

更何况朝廷经此一乱,元气大伤,根本无瑕顾及他。他成了龙椅上悬着的剑,也成了我朝最大的隐患。一番努力,最后竟是这样的结果,我不甘,铁桢亦不甘。却只能暂时接受。

我始终不明白他为何不杀我,也不理解他说的那句“我若不能给你,铁桢也别想给你。”他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吗?不是权势,也不是财富,更不是古代女子梦想的夫荣妻贵,封妻荫子。而是天空任鸟飞的自由,是最真实随性的自我。而他,根本不可能给我,大哥,他又能给我吗?

就在这一夜,木颜和许知远两府上下两百多口人,被人杀死灭口了,连扫地的仆役也没放过,最后歹人又纵火焚烧,将美轮美奂的相府和王府付之一炬。不过,在遇难者中并未找到许知远和木秀珠的踪影,玉真郡主因为身在滁州,也幸免于难。我知道这一切一定是海山留在京城的党羽所为,因为我和大哥没有死,他迁怒于人。

就在这一夜,年迈的皇上油尽灯枯,临终前当着众臣的面,口述遗旨,将皇位传给皇太子,含笑逝去。

我跟在铁桢身后,和朝中忠心于皇上的大臣,一起跪在御榻前,皇太子脱下孝服,就在先帝灵柩前登基称帝,尊称孝宗,改年号至仁。

此时天已渐近黎明,一夜风云,一切已成定局,铁桢自进入大殿起,一直紧紧地握着我的手,甚至跪下行叩拜之礼的时候,都没有松开,仿佛一松手,我就会离他而去,我不敢想他为什么这样。我心里很乱,也很累,只想离开这纷乱的朝堂,带爹娘一起走,天下之大,总有我们容身之地。

坐在龙椅上的皇上,轻轻抬手,命太监宣旨。

太监展开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长子铁桢,忠孝仁义,才智双全,册封为皇太子,授皇太子宝,掌京城禁卫军,兼中书令之职。”

铁桢跪下谢恩。太监继续念道:“淮阳候张好古,才能出众,谋略超群……封为右丞相之职。掌六部。……”

我听到这里,大惊失色,急步出列,跪下道:“皇上,臣才疏学浅,难当大任,恳请辞去官职,回归故里,请皇上恩准。”

皇上面露异色,开口道:“张爱卿,你年纪尚轻,又有才识,为何萌生退意,莫非觉得朕并非良主,不愿辅佐朕?”

这话可重了。我额上顿时滚出冷汗,慌忙跪地叩头道:“微臣绝无此意,只是自觉才能不足以胜任右相之职,请皇上另择贤德有能之士。”

铁桢从一旁扭过头看我,他的表情似乎很沉重,但我现在无瑕顾及,只一心想辞去官职,离开这充满是非的朝堂,还我天空任鸟飞的自由。

座上的皇上笑了笑,正想说什么,口鼻中忽然溢出鲜血,大殿上登时一片混乱。铁桢见状大惊,抢步龙榻前,扶起皇上,向后连声呼道:“快传御医。”

我急忙奔过去,以手搭脉,又看了看皇上的脸色,向铁桢附耳低声道:“大哥,皇上的症状象是中毒。”

铁桢脸色苍白,沉默不语,不一会,御医到了,皇上被抬往寝宫,我转身想悄悄离开,被铁桢一把拉住:“别走。”他的语气低沉忧伤。

“大哥,我……。”我想说什么,被他打断:“朝中政局未稳,奸党未清,弊政未除,我需要你。”

听着他充满信赖的话语,被他温暖的大手紧紧地握着,我说不出话来。

一生之约

在崇文宫外守了很久,贾恢终于出来宣旨:“皇上有旨,宣皇太子铁桢,右丞相张好古晋见。”

我和铁桢一前一后走了进去,一直走到御榻前,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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