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看朱成碧_by_钢金属的教皇-第27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庙里破壁年久失修。偶有僧侣少有香火。

  他二人顺着寺庙转了一圈,庙里香烟素渺,断壁残垣横生。破落的僧人见有施主上门忙过来招呼,刘玉随意施舍些银两,那僧众千恩万谢的去准备素食。

  刘玉挥挥手令不必烦劳,他们只是在庙院里来回闲走看风景罢了。

  僧人摇头道:“奇怪奇怪,我这小庙平素里人影都不在,一日间却接二连三的来客人,怪了。”

  刘玉带着王子昌在庙里细细看着墙壁壁画,绕过了一层外殿,慢慢走至侧殿。

  墙上有匠人或者游人文人题画的神仙、菩萨、鸟兽、花木等花鸟题诗等等。他们走进了殿内,这时从门外刮过了一阵清风,荡起殿角的帷幕,大殿一侧的壁上就显露出各式的壁画题诗等等。

  王子昌手指图壁,欣喜道:“王爷,你看,这就是周维庄十五岁的画像吧。”

  刘玉忙走近,借着殿外光线仔细看去,墙壁上画着一副踏花郊游图。壁画上面有一个少年衣履飘飘似仙出尘,眉岱如墨唇不点自红,身形娇小,脸上稚气犹存,手拈桃花脸露微笑,极有出尘若仙的风姿。虽然经过了二十余年日晒风干,笔墨犹神人物栩栩如生,鲜活的仿若破壁而出一般。

  旁边的蝇头小隶题诗一首:

    首夏犹清和,芳草亦未歇,出其郊东门,佳客翩如云。

                  赠维庄兄——庄简

  刘玉的眼光滑过旁边,旁边一侧相对着的另有一副小图。他一瞬间就睁大了眼睛,气息止住。工笔壁图上也画有一人,那人白袍散开双手就兜起满衣的繁花,展颜而笑。画上的人神采飞扬,眼若秋波凝水,眉如彩霞横飞,黑发高髻白衣胜雪,衣玦幡然洋洋若天宫的神仙。

  刘玉的心中如重锤锤过全身微震。他看着人像旁的题字,却是好一手娟娟篆字,个个如斧凿雕刻工整划一。

    繁华满盖,暖若锦帛,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周维庄和庄简诗

  这就是十五岁的庄简与周维庄结伴闲游洛阳时,互为画像题诗的遗迹啊。

  不用说,那壁画上的两人就是少年时的庄简和周维庄了。

  物是人非,尚留遗迹。刘玉看了又看,他看着画上的少年庄简,仿佛画中人已翩然跃入他的眼前。那时的庄简满面爽亮、掬起满袍的繁花纵情欢笑,想必是翩翩大家公子意气风发,高朋知己为伴,满怀琴棋书画诗酒花的逸致,尚且不知二年后他将会家破人亡,流落十年,流离失所吧。

  刘玉看着看着,眼眶模糊成了一片……

  他抬手轻触庄简的画像。这画像已过了二十年,还能在墙壁上留存百年吧?他刘玉能否记住庄简百年?他能否活到百年记住庄简?这人的欢笑、悲愁、喜悦、痛苦、聪颖、泼痞……他刘玉能否历尽百年终身不忘?他若忘了,这世间就再不会有人知道,这世上曾经存在过这个一个奇特的庄简?!

  刘玉垂下了眼帘,眼眶酸涩凝不住满眶的雾气,一滴滴的水气从他睫毛上微一闪动,就滴下了他的衣襟,直落袍底。一滴滴如断线的散珠一样倾泻到了心底,颗颗都跌入他的心上,灼出了火花,灼出了隐伤。

  都过了三年还这么不舍不忘,刘玉胆颤心惊,这人什么时候这般一笔一笔刻在了他的心底?

  在他月下纵情时?在他舍命相救时?在他泼痞戏弄时?在他畅述中庸时?倘若不能忘了怎么办呢?这牵绊思念是否追随着他的一生不死不休?

  这份心情就是不饶不休的怨恨吧,他赐死了他,他又从地狱中绕住了他的心,夺其魄去其魂,令他相思入骨腐躯蚀心,生不如死不死不终,受尽煎熬思虑之苦,受那衣带渐宽日憔悴的酷刑。

  他以手扶壁,头抵在石壁上,无声的恸泣出来了。

  王子昌不敢看他只好将眼光转开,他眼光落在了一旁的诗话题字上。突然,王子昌睁大了眼睛,他手指颤抖着指点一旁,忙叫着他:“王爷!你,你来看。”

  刘玉猛然抬起头来,顺着他的眼光看到了一旁的墙壁。那墙壁上却是少年周维庄的图像左面,有一首萦萦小字。藏在阴影中看不清晰。刘玉瞪大了眼睛一字字去念:

    嘉会难再遇,三载并千秋。临河泪长衣,念子怅悠悠。

  这首小诗正题在周维庄图的旁边,字体挥洒大方横沟铁划,乌黑的墨迹带着墨香,字犹未乾。

  ——没有了佳期就不会再相见了吧,三载与千秋又有何区别?临着洛水泪水沾满了长衣,怀念你时心情惆怅悠悠……这五字短诗写满了别离思绪之念,题在昔日周氏少年郎的壁画之侧。

  刘玉脑际如空中惊现晴空霹雳,响起了阵阵轰鸣。他瞪着墙面难以自己,全身发抖。这字迹好眼熟啊!他颤抖着伸出手指点着字迹,战战兢兢的送到自己眼前去看。他温润如玉的手指上,赫然留着一点墨迹……

  墨迹犹存……

  刘玉的心霎时都要跃出口中。他猛然回头,门口的寺僧正堪堪迈步走进来。刘玉冲了过去,他一把抓住僧侣的袍服,目裂齿颤,大声的问道:“方才、方才是谁来过了?!”

  寺僧只吓得瘫软在地魂不附体,结结巴巴的说:“今日早晨,有个朝廷的大官带着仆从,也在园子里观景。那人方才就下了山,估计人都已经上了船,走了。

  刘玉一把推开了僧人。他夺路大步的跑出了寺门,顺着山路跌跌撞撞的跑着,他腿快身急跑下山窝,一下子跌倒在地滚落在山路上。

  刘玉爬了起来顺着山路一口气就跑到了岸堤处。

  天地间,碧水洛河湾畔,刚才的官船已离开了岸边,顺着大河中部向下游而去。

  刘玉愣愣地站在岸边,眼看着官船远去,仿佛心都被一点点牵走了。他沿着河岸踉踉跄跄的追赶着,眼看着官船越去越远,他张口欲叫却叫不出来,他闭口又张口,心中万般痛楚,眼睛湿润,口中突然大声就喊了起来:“庄——庄简——!”

  这名字艰涩难叫,他藏在心中十多年,从来没有开过口,但是,这名字一旦从他口中叫了出来,却立刻蒸腾了他的心把他整个人都烧起来了。刘玉在岸边跑着,追赶着河中心的大船,口中拼命的嘶声喊叫了起来:

  “庄简——庄简——庄简!”

  风疾船快,瞬息间距他越来越远,刘玉在岸边拼命的追赶,他口中大声嘶喊着此刻唯一能说的话语:“庄简!庄简!”

  大船上出现了很多惊奇的船工和侍从,但却无人回应。

  刘玉跑到了岸边石路的尽头,眼前无路。他望着越行越远的大船。突然涉水而入河中,往大船的方向行去。船上和岸边的众人齐声惊叫出来。

  洛河河面宽而浪急,官船行驶在大河主道之中,破水而过时掀起了层层浅浪,直拍入刘玉身上。刘玉涉水而下,水波越大脚底轻浮,他身形一晃,俨然便处在了巍巍洛水之间。

  船上众人与他侍卫齐声大叫,有性急的跃入水中便要施救于他。

  刘玉在水中站立不稳,他面向官船大声叫道:“庄简!若是我死能令你消恨,那便我身死也不足惜。若是看着我生不如死能令你解气,那便请你看着!庄简!”

  “庄简!但是有一句话一定要说与你知!我没有宽宏体谅,从善为上的胸怀志气令你伤心!我错了!我贪恋皇权皇位令你失望是我做错了!庄简!我一定要对你说,是我错了!我后悔了!我知错了!”

  这话语随着风吹过,消散飘荡于洛河两面。洛水上泛起了一层层厚重的雾气,河面上水色雾气蒸腾飘逸。众人的眼前一片模糊,看不见眼前的景象。

  刘玉站在水中浪花四溅,眼望着官船渐渐远去,这番话在他心中压了三年,能对他亲口讲述出来,心事终了。他身上的一股血勇之气终于慢慢消失。眼前的天地模糊变色,而身边的河浪叫喊声也渐渐远去停息。

  他的身体倒在洛水里。

  罗敖生在船舱中,低头看着舱中棋盘。室内渐渐弥漫了江河之上的雾气,令人看不清周围和对面景象。他捏着白色棋子,思忖良久却久久不下。

  偶一抬眼,面前的深茶色棋盘之上,一滴滴的水珠滴到了棋盘对面的黑子之上,顺着黑子慢慢滚下了棋盘,在棋盘桌面上慢慢湮开,随风化去。

  罗敖生轻叹了一声,他掷子在盘,喃喃自语道:“乱入之局不易解,却偏偏要深陷迷途执迷不悟。你,你果然还是惦念着他啊……”

  那对面之人,无声无息,可是眼泪落雨一般乱溅而下,竟是无语凝噎。

  外面纷纷杂杂,吵闹更烈,舱内两人各揣心思,无语无言。罗敖生转身出舱。

  船上的船工跃下洛河,和侍卫们一起将刘玉救治到岸边。罗敖生令人过去同王子昌训话,道襄阳王不回咸阳亡母身边守孝,偏偏在外野游不归,太过荒唐。又令人用车轿把他们送出数里之外,看不到洛河之后,才命他和刘玉一同返回咸阳去。

  刘玉呆愣愣坐在车中,举首看着城中楼宇亭阁如云,集市如潮。河中一艘官船缓缓远离。罗敖生走出了船舱,站在船舷静望着他,两人目光注视着对方久久无语。夕阳下他的翩翩身姿和这湍流不息的长河一般汪洋一去不复返。

  直到两人都看不到对方。

  ***

  此后数日,王子昌一路上小心谨慎,劝说刘玉回返咸阳。他虽一路上小心伺候,但是刘玉伤了心神,悲伤过度却病了数日。一路上,王子昌尽量与他说说笑笑令他开怀,但他常常去了笑脸就改换了悲颜、忧容。

  他原本心中没有念头想法空自悲切倒也罢了,这下子心中又存了想念,由此受创极重心情大伤。

  这一日返回咸阳九峻山,自从三年前咸阳祭母发生祸变之后,刘玉再未踏上这块土地。此为他的伤心之地,每次他都越过此山而不入。此刻王子昌想起了罗敖生的斥责和不满,便引他上山拜祭以脱哀思。

  夜半树梢,青山不改玉碑长存,斯人已去空留余恨。刘玉祭拜过母陵后,月光下他蹒跚一人,只影独行的下山去了。

  月光渐歇,风声却急,这屏山对峙伊水中流,气候变化巨大,黑夜中隐隐就要风起变天。王子昌忙与他到处观瞧,山窝中,距陵园二里的地方有一座看似守墓的小屋,屋里面昏黄色的荧荧灯影摇动,隐隐有人声传出来了。

  刘玉走近小屋,伸手便欲拍门。

  门里面传出了两人的谈笑声。

  刘玉眼看狂风大作,便想求借一宿暂避一时的风雨。小茅屋里面的谈笑声却惊扰了他们。

  其中一人声音清脆,爽朗,笑声传了出来:“啊,你可终于来了!”那声音欢畅,好似正在仰脸大笑。

  另一人紧接着叫了出来:“是啊是啊,收到了你的信,我可是立即从洛阳赶来的呢。”

  刘玉和王子昌听了,猛然间就觉得一道闪电从空中劈过,正击中了门前两人。刘玉和王子昌面目焦黑僵立当场,悲喜和痛苦轮番袭上了心头。一瞬间心都被砸成了半碎,跌落了一地。

  竟然撞破了这般的喜相逢。为什么每次,每次跟他相逢都是这样一种情景啊?

  男人的声音熟悉,虽然好些个年月并未耳闻。但是那语调,声音,甚至是眉飞色舞的神态都能跃然眼前,连那泼痞劲头都烂熟终生难忘,他欢声叫道:“四郎,都差一点不能见了!”

  屋中发出一阵打骂厮闹的声音,叫四郎的欣喜说着:“啊啊周二,你竟然没有死!你为什么还不死呢?我听说你犯了大官司命也没了,钱也没了,还伤心了好几天呐。”

  叫周二的,语带感激的说:“这,这个,一言难尽。全赖我平日里嘴巴甜,办事阔利,人也长得……神气……所以,就有相好的放不下我,救了一救!”

  四郎却突然起疑了:“看你这穷酸落魄样,该不是杀人罪越狱,逃出来的吧?”

  知道他胆怯大理寺的板子,于是坦然安慰他说:“哪里!哪里!都是老婆们之间争风吃醋,打出些人命弄出些是非来,却硬生生的叫我吃了官司!幸好,有个有钱的罗大爷教我吃毒酒诈死……我眼下投靠了他,替他看守着山田罢了。”

  四郎怀疑的说:“你满嘴没有实话,人又穷成了这个样子,怎么还会有人救你呐?!”

  周二心里暗骂,他本意叫四郎这小泼皮来诉衷情,却被他审了又审问了又问,话话都暗示他没钱可做不成“好朋友”。他眼下没了生计靠别人吃饭,自然人穷志短,做了小白脸。他厚颜无耻的脸上终于涨得通红:“罗大爷喜欢了我!我有本事做诗做饭、做奴做那个……哄了他高兴,他自然就给了我钱不需你操心!”

  四郎叹道:“那你就藏在这荒郊野外过了三年吗?你发誓,有钱了可不能再忘了我!”

  周二心想着,他在这荒山野外守了三年墓,终解了心中衷愿、这几日已是最后期限。汉人常说一句话,事不过三,他命也还了人家,三年之墓也守了。就再也不欠他人的怨债了。

  他多年的心事终于了结,主人也疼爱他,于是心花怒放开怀了起来。就忍不住趁了那严以自律、端庄肃穆、不好此道的主人罗大爷不在,写信叫了四郎来这里纯聊天诉衷肠了。

  谁知现在看见了四郎一副体贴识趣的模样,他心中痒痒的便也想顺便一解干熬之苦。他再也按捺不住,伸出手去搭他的肩。

  命既然活过,日子总要继续。伤心处慢慢过去,欢乐也会常来。

  ——那喜欢做的“促膝谈心”,他趁了主人不在,自然便想顺便采一朵野花绿草过过瘾了。

  他的手伸到伞空,突然空中响起了一串震雷,只震得他全身一颤胆颤心惊起来。他心中砰砰如鼓敲着心脏不得安稳。终于他往门口和窗口看了一眼,门未关严,若是有人再一窝蜂的冲将进来……

  周二激灵灵的打了个冷颤,口中起了毒誓道:“我要是说谎敢忘了你,叫我一出门就碰上那命中仇人刘……刘……”那剩下的名儿终究不敢说出来了。正说着外面山林中一道闪电滑过,劈断了一棵小松树。

  四郎幽幽道:“你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了,我可不能信你!”

  周二终究心中有鬼,被旧日两人拾捣怕了。看着房门未栓住心里终究不安。他想了想爬下了床去拴住房门。

  这时候,狂风灌进茅屋里,门应声豁然开了。

  周二开门时看了一眼,他大叫了一声就后退了一步。门外面竟站着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子在瞪着他。那人高冠玉带,英俊伟岸,面如冠玉眼若桃花。脸上风霜之色渐浓,悲泣之态渐露。来人正目光惶惶的注视着他。

  刘玉也看着门里的人,那人脸色青青白白,乌黑的眸子圆溜溜的瞪着他,嘴巴张得老大脸上皮肉扭曲,做贼心虚的样貌神态真令人恨不得一脚踩死了他一把捏死了他。终于那人又大叫了一声同时一跤跌倒。烛火下刘玉看得清楚,那人不是庄简还会是谁?

  突然旁边的四郎大声惨叫着,就从他们身边冲了出去,一下子冲进无边的山林黑暗中。原来四郎认出了刘玉,吓得破门而出落慌逃走了。这死周二,满嘴扯谎为什么不遭雷劈啊?!

  刘玉手指着他,从牙缝中挤出了两个字:“是你……”

  周二忙吓得摇头道:“不是我!”

  刘玉身子颤抖:“不是你是谁?!”

  “只不是我!我管他是谁?!”周二突觉情势不妙,这词这话在哪里好似说过,怎么如此顺溜?他竟然都不记得了!

  “不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刘玉探手一把抓住了他的前胸。

  “我干嘛不能来!我是……”周二一下子闭住了嘴,无论如何也接不下去了。

  刘玉上下看着他愣了愣。接着就伸开双臂,搂抱着他大声哭了起来。

  “庄简!庄简!你是庄简吗?!”

  《全书完》



【《看朱成碧》中的诗词均摘抄自古诗选。】

 
 
 
 看朱成碧特典——万紫千红 | 款款  
 

  多情自古空余恨,莫使残樽对冷月。
  这说明了纵情、多情的人到了最终,往往是情闲意尽,
  只落得了一身相思入骨的销魂和憔悴。
  这句话本来是人生最朴实、最简单的道理。
  却往往有很多人以为自己是万花丛中的英雄,片叶不沾身百毒也不侵,最终的下场却是沦落到了情网之中,被“情”之一字紧紧缠住锁住不得自由,轻松。
  这倒是也应了因果报应的说法。
  罗敖生丞相的居所是位于长安的最繁闹的八福廊街。这里原来是贤王刘斾的宅邸。后由平帝刘复作了主,另赐了宅邸给贤王居住,将这间离皇城极近的风水好宅赠送给了罗敖生丞相、已表达皇上对他的看重、恩宠之意。
  罗敖生原来暂居在大理寺。他一直未娶亲,但是听市面上传言,因为他近几年纳了一个小妾取名叫“廷芳”,为了安顿家眷却是不得不找寻了合适的房子,搬了出来。不过却是因为种种原因,他不能把妾侍扶正娶为一品夫人,所以罗敖生干脆就不再娶妻,将这位出身不好的姑娘迎到宅子里,当作正妻看待着。因此,满朝文武和长安城的名门富甲,都放掉了一颗与他攀亲结姻的心思了。
  大丞相罗敖生素来是眼比天高,心更比眼高。他看重并为之终生不娶的女子,立刻在长安引起了一阵骚动。多少名门大臣,和王侯贵族都挖空了心思,想要亲眼目睹,罗丞相的藏在贤王府的这位著名的美人,到底是有多美?竟惹得这位昔日的铁心判官,今日权倾野的一国丞相,不愿另娶了名门千金,只因怕这女子受了委屈?
  但是,罗敖生素来是威严权重,夫人又是候门一入深入海,因此,全长安城里面,竟无一人能亲眼目睹罗夫人的风姿丽色。物以稀为贵,这看不着摸不到的艳压群芳的“廷芳”夫人,竟惹得京城里的闲人浪子,狂蜂浪蝶们竞相着把她捧为京城中的第一美人。
  这种无聊的传闻风声一来二去,也传到了平帝刘复的耳朵里。刘复贵为天子,素来都把罗敖生当作父兄般依靠着,不得怠慢更不敢询问他这种极隐私的问题。但是也驾不过后宫宫婢和朝野贵人们的议论纷纷,他心中始终好奇总想着一探究竟。
  这一日,终于有了机会。
  刘复今年十八岁了,他年龄既长,也已到了大婚的年纪。太妃们和贤王将初选的数位名门闺秀的画像帖子都送到了御书房,交由了皇上刘复自身选择。刘复请了罗敖生和太后曹氏、太妃,长公主们等人来看。几位重臣名门的千金画像摆在了书案上。
  刘复捏起画像瞅了个机会,便问道:“罗丞相,你看这些千金闺秀们,哪个最好?”
  罗敖生一愣微一踌躇,他道:“皇上观其像可选其外貌,派人与之交谈可择其内涵,由此选出品貌俱佳的女子择为皇后。臣不了解陌生女子,所以不知道。”
  刘复一笑;“听说罗丞相已娶过亲了,所以我有此一问。不过罗夫人未有册封却是不妥。罗丞相可将夫人的籍贯姓名等知会宗正府,我定然对夫人及其家眷有重重的封赏。或者封为韩国夫人或为一品诰命。一定会令罗丞相的夫人名至实归。”
  罗敖生眼光垂下看着地,面不改色的道:“多谢陛下恩重,微臣的妾侍出身贫寒身份低微,命理福薄。所以不敢贪得贵名赏赐。对她来讲,平常安稳的生活已足够,太多的赏赐和加封进爵反倒折了她的福分。由此,皇上的好意我领了,这赏赐就不必了。”
  刘复见他语气轻松,言词却是不容议论,便也不再坚持了下去。一旁的拥平王蔡王孙,上下的细细打量着罗敖生,眼珠转着口中却笑道:“罗丞相虽有妻妾侍侯,但是罗大人却是身子单薄,日渐清瘦,大概是家人服侍不得法,既然如此不如皇上赐一些能干的姬人去服侍罗大人吧。”
  刘复端厚,立刻点头同意道:“那就赐宫里面的十个宫女,到罗丞相府上去吧。”
  罗敖生还未开口说话,蔡王孙就截住了他的话,笑道:“臣就替丞相多谢皇上了,这事由臣安排吧。想必嫂夫人也不会含妒捻酸是不是?”他笑嘻嘻的望着罗敖生说:“罗大人,家和万事兴。罗大人治国和治家的本领,想必同样出色。皇上和我都能放心了。”
  罗敖生淡淡道:“听说,襄阳王最近回到了长安,蔡小王爷想必也见过了?”
  蔡王爷轻声笑道:“见过了,还要多谢罗丞相在洛水里救了襄阳王一命呢,这种大恩大德,襄阳王和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了呢。”
  果然,事有由,果有因。
  罗敖生无声的一笑,施礼而去。
  ※ ※ ※
  罗敖生回了丞相府,直到黄昏才放下了公事回到了他的府邸。他一进府门,就看见了大管家脸生着尴尬之色,而一向安静的侯门深宅里面,庭院里却是一片人声吵闹喧哗,郎郎大笑的声音。
  他心中疑惑,管家若着脸说道:“拥平王送了十个人来,说是皇上赐给丞相大人的。”
  罗敖生一楞,他走到院门口一眼就看见了。正堂前面的青石庭里,竟然一大群人正在蹴鞠,人们正在兴高采烈的奔跑着踢球玩着球。这些人都是皇上赏赐给他的。不过,有点奇怪的是送来的人儿,不是美女,却都是披着铠甲的十个英俊少年!
  这些少年侍卫们个个身材高大,眉目俊郎,,竟然都是皇上身边禁卫营的骠骑侍卫们。这些侍卫本身都为四品官员,出身在名将豪门之子,都是长安城中走马观花,轻狂年少的骠骑少年郎,一个个也都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掷果潘玉郎。这满城的美少年好似一下子都齐齐聚会在了丞相府里。
  虽然外面是斜雨细洒的蒙蒙春雨之中,几个英武的少年互掷着球,在庭院里飞奔着玩耍。正跟着府内的家人在庭里奔跑玩着蹴鞠和角纸游戏。
  突然,少年侍卫们瞧见了罗敖生走了进来,急忙争前恐后的围了过来施礼,争相取悦他。
  罗敖生哭笑不得。这蔡小王爷真够胆大妄为,天下还没有几人敢这样取笑他。
  他拂了拂衣袖转身欲走。却一转脸看见有一个人溜溜哒哒的从庭院角落里捏着鞠,溜了出来。瞧见了他尴尬的一笑,钻回了正堂门里面。人却忍不住探头看着庭院中美少年们,眉飞色舞眼睛高高的。那人方才正在兴致勃勃地跟着这新来的美少年们玩着游戏,却被罗敖生打扰了。
  罗敖生走进了正堂,淡淡的道:“这是蔡王孙送来的十个美伎,你再去跟他们玩吧。”
  那人霎时间脸现若笑,一脸哭笑不得的神气。面上立刻露出了一脸乖顺的表情,低着头分辩;“我却没有玩耍,只是看着他们在玩而已。”
  罗敖生口气淡薄的道:“我并不能管束你,你自己玩得开心就好。”
  他这番话说的却是重了,那个人脸色苍白,眼睛眨眨好似要哭了起来。
  又来这招,罗敖生心中大怒,这么多年来,只要他说得一星、半句的重话,这个人就哭得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明知他的眼泪要来就来,好似那泉水一样永不枯竭也不停息,但是,这一招还真的是屡试不爽,他每次看了他的眼泪,他都心不能稳,脸不能绷,口气也不能硬了。
  果然,那个头上还流着汗,刚跟一大群美男子在院落里,兴致勃勃地玩耍着的男人哭哭啼啼的跪在地上:“我并有因为看见美少年才去玩球(才怪),只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玩而已(撒谎),还顺手捡起来飞过来的球抛了回去(你跑的满头大汗,衣服都浸的透了,怎么可能呢)。而且,我一直都是很规矩老实的天天呆在家里(是出不去丞相府才不出去吧?),每日里看书(淫书)画画(画春宫画吧)写信(给四郎写的纯聊天书信)还有写诗(若不是在壁上提了诗,被人家认了出来,哪里会来得这么多麻烦事!),我一向是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做人(那人若笑着说,想必这话他说着都心心虚吧),最近都改好了毛病(真的么?想骗谁?)请你不要生气,原谅我吧(说起话来,他的眼珠轻浮乱动,手指过来摸着他的袍子捻捻,一副完全没有悔过的赖痞像,他真想痛打他一顿)。”
  罗敖生“嗯”了一声,他闭起眼睛,好似强迫着自己相信了他的话。他伸了手过去:“庄简,我管教你严些是对你好。你可明白?”
  那个人自然就是庄简,他的脸色一暗,伸出双手接住他的手,微微握着:“我知道。”
  罗敖生睁开眼睛,眼光如刀一刀就穿透了庄简的心肺,他声 音柔和话语钢硬:“你答应的事你可忘记了?”
  庄简低声道:“我喝过毒酒死了,以前的跟刘家的恩怨都杀人偿命,一命还给了刘家。所以醒过来了之后,欠的就是你所救的一条性命。我答应终生跟随你不得有违,不做你不允许的事,不做你不准许的事。这个诺言我终生不敢忘记。”
  罗敖生微微点头:“我是否强你所难,对你不体恤不关照?”
  庄简声音越来越低,他睢着罗敖生的手,道:“没有,你对我很好,还准许我有时去看望襄阳王,我心里很是感激。”
  罗敖生阖首:“你知道就好。以后不准跟那些玩耍。”
  庄简垂着头:“知道了。”他说着突然用力捏捏罗敖生的手,凑过去想抱手他。
  罗敖生脸色一红甩开了他的手,道::“你去休息吧。”
  每次总是这样!都不让他碰他!庄简只好缩回手气狠狠,悻悻然的走了。
  ※ ※ ※
  罗敖生望着庄简的背影远去,严厉的表情趋缓,却涌上了一阵阵的柔情。说也奇怪,明知这个人心恩活络,性喜流连。做人的乐趣也就在左顾右盼,捻花摸草之间。他还是忍不住的疼爱他。明知这个人小错不断,大错却不会犯。做大事上是个有主见而且一诺千金的人,是断断不会背叛了他的,他却还是要忍不住小小的为难、整治他一下。看着他哭哭啼啼的跪在自己膝前他竟然会心生窃喜。
  多少次,深夜他去他的房间里瞧着他熟睡,望着那张鹅蛋脸,细眉,他都会看得痴了,在月光满屋的室内,静静地看着这个人在他身边好端端的活着,他竟然说不出的欢喜,不能告诉世间任何人的欢喜。
  幸好,他还活着。
  幸好……
  罗敖生的恩绪一陡然之间就回到了那时间。
  那时间,也是窗外明月照了天下九渠,云云蔼蔼透出了的一点点光高,映照的树影花影窗纸上乱颤。罗敖生低下头一遍一遍地看着折子,彷佛要把奏折看得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2 1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