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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隋帝国风云-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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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昭武屈术支,再回军帐,薛德音迫不及待了,“伽蓝,裴侍郎可曾提及那件事?”

伽蓝也不避讳三人,直接把经过详加述说,最后说到了薛世雄的暗示,“我们可能要去黎阳。”

三人面面相觑。傅端毅很失落;西行暗自高兴;薛德音却是面沉如水,惊恐不安,此去黎阳见到杨玄感,将会发生什么?

※※※

天亮之后,王辩急赴兵部。何时去骁果军报到,还得兵部下令,但王辩最担心的是他的前途,是他在骁果军中出任的官职。

鸿胪寺来人了,典客令亲至,卫府薛万均陪同,不但接走了昭武屈术支,还接走了阿史那苏罗。

昭武屈术支知道自己这一去,再见伽蓝的机会微乎其微,依依惜别,而阿史那苏罗毕竟年少,此刻心儿早就飞到父母身边,根本想不到此别可能就是永别。

下午王辩回来了,非常兴奋。

薛万彻随其同来,宣布了一个消息。王辩不去骁果军任职了,而是调到右候卫府薛世雄帐下,出任从四品的武牙郎将。

王辩心想事成,不但如愿以偿升职了,还重回老帅麾下,当真是喜事连连,不过伽蓝和他的马军团却没有这样的好运气。王辩宣读了兵部命令,伽蓝率马军团即刻赶赴骁果军报到。

王辩和薛万彻陪同伽蓝火速赶到骁果军帅营。

骁果军虽然隶属于左右备身府,但骁果军三位统帅(折冲郎将)和左右备身郎将一样,都是直接听命于皇帝。

西北马军团有三个旅,按建制却被拆分成了四个旅,分别隶属于骁果第一军左雄武府的第九团和第十团,依次为第十七、十八、十九、二十旅。事情麻烦了,很明显,骁果第一军试图用这种办法迅速控制西北马军团。

伽蓝赶到骁果军帅营的时候已近黄昏,找到第一军帅帐的时候已经天黑了,偏偏这时第一军的正副统帅和左雄武府的正副郎将都不在,都去行宫宿卫侍从了。三人无奈,只好坐在帅帐里等,直到深夜才等到一位前来传令的录事参军。

命令一宣读,王辩和薛万彻不禁瞪大眼睛望着伽蓝,感觉匪夷所思。

第099章 意外之喜

命令来自兵部,撤销前令,西北马军团暂时保持现有建制。

又有一道告身令,皇帝对其在西土外事中所做的特殊贡献大为嘉赏,以功加从五品朝散大夫。又因伽蓝在西土累建功勋,迁正六品越骑校尉。

皇帝改革官制后,帝国用以区别贵贱尊卑的有品,有爵,有阶。帝国的爵位有三等王公侯,从正一品、从一品到正二品,这是真正的大权贵阶层。散官则有九大夫和八尉,九大夫从从一品到从五品,八尉则从正六品到从九品。散官有官名而无职事,用来表明官员等级,又叫阶官。与其相对应的就是职事官,有具体职实,比如中枢台阁官员、地方官员、军队军官等等。

朝散大夫是散官职九大夫里的最后一个,从五品,这代表了伽蓝现在在朝堂上的级别,而他的实际职务,就是职事官,则是禁兵系统骁果军里的越骑校尉,正六品。

散官升迁靠资历,职事官升迁则由皇帝和吏部直接任命,因此官员的散官官阶常常低于所任职事官的官阶,但也有特殊情况,比如功勋老臣,比如功勋显赫者,一般散官官阶就高于职事官官阶。

伽蓝就属于功勋显赫者。皇帝或许觉得伽蓝的功劳的确不小,但连升两级又嫌不足,而且坏了升迁的规矩,而升一级吧又觉得亏欠了他,于是就以迁升散官做为补偿,授予伽蓝从五品的朝散大夫,这叫“加官”,就是让伽蓝的官阶高一些,地位身份尊贵一些,俸禄拿得更多一些,面子好看一些,同时也彰显了浩荡皇恩,体现了皇帝的慷慨大方。所以在帝国朝堂上,散官官阶高于职事官的官阶的不是很多,虽然也能看到官阶为从一品的光禄大夫出任正三品或者从三品的台阁官长,但人数不多,大部分都是功勋老臣,毕竟这年月功勋不好挣,不像动乱岁月那般轻而易举。

伽蓝的官阶从从六品升到从五品,连升两级,仕途突然间有了一个惊人的飞跃。

对于官奴婢出身的伽蓝来说,他这辈子做到正六品的越骑校尉算是到顶了,正常情况下即便功勋显赫也没有升迁空间。

六品到五品是个“坎”,是中下级官员升迁到中级官员的一个大“坎”。在军队里,五品武官不是鹰扬府的官长就是卫府的属官,或者是地方上的统兵副都尉,而在中央和地方,五品官员也很少,就以地方来说,五品官员就是仅次于太守的通守、郡丞和主管治安的郡尉等寥寥可数的地方大员,所以帝国军政两届的五品官员加在一起也不足三千人,但他们却是帝国的中坚力量,有头有脸,有权有势。这一级别的官员出身已经非常重要了,贱奴和平民出身者首先就被排除在外。

官场就那么大,官员就那么多,豪门、寒门子弟都安排不过来,哪里还轮得到卑贱出身者?以禁卫军来说,过去叫三卫五府,现在改三卫为三侍,叫三侍五府了,其中亲侍有一个府,勋侍和翊侍各二个府,加在一起大约五千禁卫军。这五千禁兵全部都是贵族子弟,翊卫最差正八品上,勋卫是从七品上,亲卫是正七品上。以二品、三品权贵为例,他们的儿子到亲卫府当差,起步就是正七品上的官秩。二品的曾孙子、三品的孙子到勋卫府当差,起步就是从七品上的官秩。想象一下,五千禁兵,全部都是权贵子弟,而且还只是整个权贵集团的一部分,由此可见帝国权贵集团的庞大。这些人从禁卫军开始起步,步步升迁,层层淘汰,最后凤毛麟角者入主中枢台阁,由此也证明了权贵集团对帝国权力和财富的绝对占有。

相比起来,平民阶层就不用说了,就以寒门贵族来说,比如王辩,他想爬到权力金字塔的上部,想获得更多的权力和财富,不但要付出比豪门子弟更多的血汗,还要一个势力庞大的“靠山”,没有“靠山”,他想从五品升到四品,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至于伽蓝,一个官奴婢之子,想从六品升到五品,不但要功勋,要“靠山”,还要一个像裴世矩这样当朝“五贵”之一的强硬“靠山”,否则绝无“飞跃”之可能,即便是薛世雄这样的卫府大将军,也很难帮助伽蓝“飞跃”这个“坎”,毕竟伽蓝的出身太卑贱了,薛世雄就算有心帮他也不能不顾现实环境。现实是帝国的官场“资源”太有限,而争夺资源的人太多,竞争手段不是残酷而是血腥。

随着中土统一,和平时间越来越长,权贵阶层的人口越来越多,对有限资源的争夺也日趋激烈,这严重影响到了帝国的稳定和发展,所以皇帝的改革也是无奈之举,假如不改革,任由帝国的权力和财富被越来越庞大的权贵阶层所吞噬,贫者愈贫,富者愈富,阶级矛盾尖锐,帝国的根基总有一天会坍塌,帝国总有一天会轰然倾覆。

二十四五岁的薛万彻就是出身豪门,他现在是从五品的武官职,而散官是正六品的建节尉,也就是说,散官官阶低于职事官的官阶,可见他的功勋不足,但因为出生豪门,占据了官场“资源”,起步高,近水楼台先得月,年纪轻轻就跻身中级官员的行列。

年近五十的王辩出身寒门,仕途艰难,直到西征吐谷浑之后才因功加正五品的朝请大夫,然后再转正五品的鹰扬郎将。现在他是从四品武牙郎将,但散官职却没有升,可见他的这一次升迁完全得力于“靠山”的提携,而五品升四品的难度不是一般的大,仅靠薛世雄这个“靠山”显然不够。

伽蓝今年二十二岁,出身官奴婢,却已是从五品的朝散大夫,其升迁速度远远超过了年轻时候的王辩,也小胜豪门子弟薛万彻,尤其在他坐事除名配发戍边的逆境下还能保持如此惊人的升迁速度,实在让人瞠目结舌,匪夷所思,让人羡慕之余更为妒忌。

伽蓝的破格提拔一方面说明了皇帝的取才之道,任人唯贤,不拘一格,同时也从另一个方面说明裴世矩还是一如既往地信任和器重伽蓝,并委以重任。

何谓委以重任?看兵部撤销前令就知道了。兵部本打算把西北马军团分成两个团四个旅,然后让骁果第一军在团旅中大量安插军官,继而迅速控制西北马军团,但此令下达不到一天就取消了。兵部何等权势?怎会朝令夕改?骁果第一军又怎会放弃马军团?唯一解释就是裴世矩施加了重压,裴世矩对这支马军团另有安排。

谁也不知道中枢发生了什么,但从昨夜伽蓝拜见了裴世矩之后,事情就迅速发生了变化,先是皇帝下旨召见昭武屈术支和阿史那苏罗,接着王辩升职,现在伽蓝不但升了职还升了官阶,更重要的是,西北马军团依旧控制在伽蓝手上,这足以让人产生无限联想,让人不得不去揣测中枢内部正在进行的一系列争斗。

王辩不知道薛德音的事,更不知道杨玄感的事,他甚至连伽蓝本意要离开西北赶赴长安的隐秘都不知道。他是鹰扬府统帅,一个单纯的军人,虽然他知道伽蓝是西北狼,暗中还为老狼府效力,伽蓝勇猛仗义的背后还藏着残忍狡诈的一面,但这并不影响他对伽蓝的欣赏和钦佩。两人的忘年之交源自战场,是生死袍泽,所以王辩明明知道伽蓝隐瞒了他很多事也佯装不知。有时候知道的秘密越少越安全,比如这一次伽蓝在仕途上的飞跃,明显就是因为伽蓝从西土带来了机密军情,而他能在仕途上有所突破,估计也是粘了伽蓝的光。这就是不去探寻不该知道的秘密的好处。

骁果第一军的录事参军是一位中年人,京城世家子弟,与薛万彻相识。这道命令宣读之后,不但薛万彻震惊,他更震惊。年纪轻轻就能官至从五品,这在帝国不稀奇,世家望族中的杰出之辈层出不穷,但问题是,眼前这位年轻人不但不是世家望族,连寒门都不是,就是一个来自西北大漠的野蛮人,这样的粗鄙之辈做个从六品的旅帅已经很了不起了,今天竟然连升两级,与他们这些出身世家的权贵平起平坐了,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这是对他们的践踏和侮辱。

这位录事参军当即把薛万彻拉到一边追问缘由,这是什么人?这人是什么来历?你为何纡尊降贵折节下交?

薛万彻丢不起这人,睁着一双大眼睛胡扯八道,说伽蓝是世家望族的后代,其家族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开皇初年,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败落了,所以流落于西疆,成长于边陲。如今得到某些亲戚朋友的照顾,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薛万彻说得含含糊糊,而这位录事参军也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心领神会了,竟然也就相信了薛万彻,心里的嫉恨随之去了大半,相反还有些同情。自帝国开国以来,政治风暴不断,没有任何一个世家望族能置身事外,不少豪门更是因此而凋零沦落,至于灰飞烟灭的寒门官宦更是数不胜数。

这位录事参军再看伽蓝时,眼中的鄙夷和愤懑就没有了,代之以感慨和敬佩。流落边陲还能活下来,还能靠军功一步步崛起,如此人物,必定出自某个豪门望族。

王辩看到夜已深,随即起身告辞,打算拉着伽蓝和薛万彻去军营庆贺一番。今天他升职了,伽蓝也升职了,心里高兴,情绪激奋,无论如何也要与一帮西北兄弟们推杯换盏喝个酣畅淋漓。

三人刚刚走出骁果军帅营,还没有上马,就被一阵急促的呼叫声喊住了。

兵部传令,以西北马军团为基础建龙卫统。龙卫统隶属骁果第一军,下辖三个旅。越骑校尉敦煌统领龙卫统,命令传达之刻也就是龙卫统组建之时,并连夜领取征行器仗包括旗幡、重武器和铠甲资装,若有贻误,严惩不贷。

第100章 敲山震虎

府兵制实施后,队和火的编制人数是固定的,而团旅编制在战时常常有所调整,这就是在鹰扬府和团旅之间加设一个统,比如三个旅为一统,或者三个团变成两个统,有助于团旅较多的鹰扬府更好更合理地调配和使用兵力。

现在就是战争时期,骁果军雄武府所隶团旅远超普通鹰扬府,有条件也有必要增设“统”级编制,但问题是,兵部仅仅在骁果军增设了一个“统”,一个专门为西北马军团而建的编制,而这竟然是皇帝和中枢的决策。

这是无上荣耀,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这从兵部对马军统“龙卫”番号的解释就能看得出来。“龙卫”番号是皇帝亲自赐名,“龙”就是指西北“龙城”戍垒,意指西北锐士,大隋骁勇;“卫”就是禁卫的意思,合在一起就是禁军骁卫。

皇帝亲自给一个禁军马军统赐名“龙卫”番号,这当然是无上荣耀,但在这荣耀的背后又隐藏着什么?此举显然不是皇帝的临时起意或者心血来潮的率性而为,而是大有深意。

负责传令的骁果第一军录事参军宣读完这道命令后,望着气宇轩昂的伽蓝,神情复杂,久久无语。今夜这位来自遥远西陲的年轻将领给了他太多的震惊,倒不是因为伽蓝本人及其笼罩其身的神秘,而是围绕着伽蓝和他的西北马军团,骁果军统帅部、兵部和尚书都省之间竟然展开了一场争斗,这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骁果军的建设事关重大,牵扯到皇帝、中枢和军方等方方面面的利益,所以从内史省拿出这个策议开始到最终形成决策并开始组建,其中博弈之激烈人所皆知。这位录事参军就知道,所有的世家权贵都在争抢骁果军六个正副统帅和十二个雄武府正副官长的位置,而王辩最终落选,证明右候卫大将军薛世雄在这一轮博弈中失利了,虽然王辩升官了,但那纯粹是一种安慰。

西北马军是帝国军队精锐中的精锐,薛世雄凭借自己是右候卫府最高统帅的便利,硬是从河西右候卫府中要来了三百精骑,其用以不言而喻,既是为了给王辩争夺骁果军副帅果毅郎将一职加重份量,也是为了在骁果军中安插自己的亲信。这支马军团尚未抵达涿郡,骁果三个军就开始了“争抢”,最终兵部将其建制划入了第一军,然而“争抢”显然还在继续。

皇帝刚刚抵达临朔宫,兵部就撤销了前令,可见有人说服了皇帝,但转眼间,兵部再传命令,西北马军团独立组建“龙卫统”,而这一命令竟然是来自中枢决策,由此可见“争抢”已经白热化,甚至可以想像到,此刻皇帝、中枢大臣和一些军方统帅正在临朔宫内激烈争论,而争论的结果将直接决定这支西北马军团的命运。

为何这支西北马军团会进入皇帝、中枢大臣和军方统帅的视线?会成为尚书都省争论的焦点?一支三百骑的马军团缘何会得到此等匪夷所思的“待遇”?

伽蓝和他的马军团在这位录事参军心目中的份量直线上升。不该知道的事就不要知道,这是常识,所以这位录事参军虽然十分好奇,但绝不询问,更不多说一句话。

王辩却是若有所悟。这一切变化,肯定源自昨夜伽蓝和裴世矩的见面,至于原因是什么,他不想知道,很多机密像他这种级别的军官不知道是好事,知道了反而是坏事,甚至会带来莫名灾祸。

薛万彻也或多或少估猜到了一些东西。昨夜自家大人从行宫回来,看见两个儿子都还在等他,于是淡淡说了一句,说他粘了伽蓝的光,与裴世矩见了一面。虽然就只有一句话,但大人当时的心情非常好,隐约还透出一股兴奋,显然此次见面,大人获利颇丰。什么事才能让大人如此兴奋?最近大人日思梦想的就是统率先锋军率先渡过鸭绿水直杀平壤,拿到灭亡高句丽的头等大功,所以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大人向裴世矩做出了某些方面的妥协,而裴世矩则答应大人在这件事上给予助力。果然,几个时辰后,王辩的事情就“水落石出”了,接着就是伽蓝和他的马军团“一波三折”,只是结果太出人意外了,竟然是独立建制,而且由中枢决策,很显然,伽蓝和他的马军团在获得特殊荣耀和特殊地位的同时,也将承担特殊使命。

伽蓝也在沉思。昨夜回卫府的路上,薛世雄已有所暗示,而从今夜接到的两道命令来看,裴世矩已经决定让自己带着马军团去黎阳。

在裴世矩的“努力”下,皇帝和其他中枢大臣都注意到了这支马军团所具备的一些特殊能力,但目前尚没有打算利用这些能力,一旦裴世矩再一次推动事态发展,这支马军团的使命也就呼之欲出了,而所谓禁军内部的独立建制,皇帝钦赐“龙卫”番号等等,都是裴世矩有意借助皇帝、中枢和禁军之力,给予自己和马军团以最大权限。这些都是看不见的“隐权力”,而自己对“隐权力”的领悟和应用已至大成,自己在西土的纵横捭阖就完全得益于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却足以威慑对手的“隐权力”。但这里是中土,而自己不过是个小人物,让自己去黎阳对付杨玄感,纯粹是自寻死路,所以裴世矩竭尽所能给予自己最大帮助,比如把官阶提高到从五品,比如暗授“隐权力”,比如让自己带着一支人数虽少但笼罩着巨大荣耀光环的禁卫军。至于最终结果,裴世矩只要一个,那就是杨玄感必须叛乱,东征必须胜利,未来的政局必须有利于改革的推进。

二次东征能否胜利直接决定了帝国的命运。假如二次东征胜利了,就算杨玄感叛乱了,帝国的局势急转直下了,但因为皇帝和中枢的威信提高了,不需要再倾尽国力去进行第三次东征,帝国可以迅速集中力量解决内部危机,比如平叛和赈灾,那么一切都还有逆转的可能。

也就是说,确保黎阳的安全,确保永济渠和通济渠的畅通,确保东征大军能够获得源源不断的粮草供应,才是此行的目的所在,也是裴世矩派遣自己南下黎阳的重点所在,但裴世矩还是过分自信了,他还是认为二次东征和打击以杨玄感为首的权贵势力可以同步进行,如此皇帝和中枢可以在最短时间内彻底扭转当前的重重危机。

伽蓝对自己的使命没有信心。当然,皇帝和中枢不会给自己这样的使命,裴世矩也不会寄予自己如此厚望,毕竟自己的实力过于弱小,一阵风浪就能把自己吞没了。正是因为自己的弱小,自己的微不足道,才容易被人忽视,容易在最不起眼的地方发挥匪夷所思的作用。

这是一次挑战,自己必须赢,只有赢了,才能为天下苍生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杨玄感的叛乱给帝国带来了致命的打击,不仅权贵势力遭到重创,大河南北的无辜生灵也是惨遭涂炭,所以自己必须去伸手拯救。这说不上是为国为民,只是因为自己知道未来,有责任有义务去尽一份心力,不要让良心受到谴责。

※※※

王辩和薛万彻陪着伽蓝回到了军营,宣布了兵部的命令。

伽蓝升职在预料之中,马军团加入禁卫军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唯有独立建制,而且由中枢决策,皇帝钦赐“龙卫”番号却是惊天意外。什么时候,西北戍卒有此殊荣?什么时候,一支临时拼凑的非正规马军也能摆上台面了?什么时候,一群西北蛮荒之地的野蛮人也能近距离的享受浩荡皇恩了?

所有人在兴奋激动之余,在欢呼雀跃之余,心里都忐忑不安地涌出一个巨大疑问:在过去的一天里,临朔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皇帝、中枢和一帮柱国重臣都把目光盯在了一支来自西北边陲的马军团身上?这支马军团里到底蕴藏着怎样的秘密?当然,不会有人白痴地认为把康国三王子昭武屈术支安全护送到临朔宫就能获此恩典,这背后肯定有不为人知的隐秘。

不过现在大家都不想这些东西了,不论是那些单纯的卫士们,还是狡诈的沙盗马贼,都把眼睛盯在皇帝的“奖赏”上,先把实惠拿到手再说。

皇帝的“奖赏”在哪?就在远征军的辎重大营里,所谓的领取征行器仗,其实就是去领“赏”。

马军团从河西而来,战马武器都是最高配置,卫府还给了钱绢等资装,事实上根本不缺征行器仗,不过边军的装备肯定不能和禁卫军相比,诸如武器、铠甲、袍靴等装备都要高上几个档次,这些东西佩戴在身上可不仅仅是好看,到了战场上就等于多了一条命,所以武器越锋利越好,铠甲越坚固越好,弓弩射得越远越好,当然了,好东西是越多越好。

另外就是新军组建时卫府肯定要调拨诸如钱绢等必需物资。没有钱组建什么军队?如果开府的话更麻烦,还要划拨土地府园,配送府兵田地等一系列事情,这些都牵扯到各方面的切身利益。骁果军有六个雄武府,一万多将士,其中牵扯到的利益之大可想而知,仅雄武府所在地的六个府兵生活区,就是军坊,其中需要协调的地方利益就难以想象了。

龙卫统独立建制意味着它不再隶属雄武府,而是直接听命于骁果第一军军府,实际上它就是骁果第一军军府的亲卫军,相当于军府的警卫团,其好处不言而喻,比如建统所需的钱绢等物资就由军府直接调拨,不会遭遇到诸如军府、雄武府层层截留的厄运。调拨龙卫统的钱绢多了,发到卫士们手上的钱绢自然也就多了,怎不让人心花怒放?

伽蓝一声令下,傅端毅、西行、江成之、布衣等人带着一百精骑,五十马夫杂役,还有数百匹驼马一窝蜂地冲向了北苑辎重营。

阿史那贺宝的紫云天沙盗和卢龙的魔鬼城马贼何时见过这等规模的辎重大营?眼前所见,都是堆积如山的铠甲武器,钱粮绢帛,驼马牛羊……只要你想得到的东西,辎重大营里应有尽有,而你想不到的东西这里也是琳琅满目。

虽然是凌晨时分,天色格外黑暗,但辎重大营里依旧灯火辉煌亮如白昼,前来调运物资的车队川流不息。后天皇帝的车驾就要起行了,集结在临朔宫北苑的军队全部随其北上,所以这两天各军各府都在抓紧时间补充粮草武器。

龙卫统的将士们初始还能遵从军纪,规规矩矩按质按量拿取物资,但很快就不行了,紫云天和魔鬼城的沙盗马贼们先是顺手牵羊,暗中偷盗,而一向桀骜不驯的西北悍卒这时也是主动掩护,默契配合。辎重大营的官员和掾史马上发现了,厉声呵斥,满口威胁。

虽然龙卫统隶属禁卫军,但骁果禁卫军不同于三侍禁卫军,三侍禁卫军最差的翊卫卫士也是正八品起步,而骁果军禁兵没有品秩,和十二卫府的普通卫士没有任何区别,唯独就挂了个禁兵的“光环”,铠甲衣服光鲜些,伙食好些,面子好看些,说话底气足些,碰到帝国和皇帝喜庆的日子或许还能得到一点赏赐,如此而已。所以骁果军名义上是禁军,是帝国最强悍的军队,但实际上权贵官僚们,三侍禁卫军,甚至包括还有十二卫府的府兵们,都拿他们不当一回事。什么叫挂羊头卖狗肉?骁果军就是,挂着禁军的“羊头”,卖的还是府兵这块“狗肉”。

西北人虽然听不懂对方骂什么,但对方那愤怒的表情,那鄙夷的眼神,那轻蔑的神态,那盛气凌人戳戳点点的手指头,还是清晰地告诉他们,他们被侮辱了。

沙盗马贼何曾受过这等凌辱?阿史那贺宝勃然大怒,一拳就把对方干倒了。这一拳打下去,西北人“轰”一下爆发了,抄起家伙就打。是真打,不是假打,刀刀见血,拳拳见肉,往死里打。

辎重大营是什么地方?军事重地,与生俱来就有高人一等的优越感,就算正四品的武贲郎将、正五品的鹰扬郎将亲自来调拨物资,对这些官员掾史们也是客客气气,不敢贸然得罪。得罪了辎重营有什么好处?能到辎重营做事混资历抢功劳的哪个没有后台?哪个不是家世不凡?久而久之,就养成了趾高气扬的性格,哪料到今日碰到一群西北蛮子,无论汉虏,都是野蛮粗鄙之辈,管你是什么人,打了再说。

伽蓝视若无睹,傅端毅一脸漠然,西行倒是兴趣盎然,一边看热闹一边指挥那些没有打架的卫士、杂役赶紧去抢钱,不管是开皇五铢还是白钱,能抢多少抢多少。西北人穷,太穷了,见钱眼开,疯了一般拼命地抢。

戍守辎重大营的是左翊卫府的军队,有两个团,由一个越骑校尉统率。这名校尉带着几十个卫士匆匆赶来,一马当先,冲到伽蓝面前就是一声吼,然后破口大骂,还没骂两句,伽蓝飞起一脚就把他踹翻了,跟着再上去一脚剁在脸上,当即血流满面,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伽蓝一出脚,手下一帮西北大汉“呼啦”一下冲了上去,四面围攻,拳打脚踢,挡者披靡。西北人都是从战场上杀出来的,那是真的骁勇善战,而左右翊卫府的府兵常年戍守京畿和京城,很多年不打仗了,有些人甚至连战场都没有去过,战斗力悬殊太大。转眼间,几十个辎重营的卫士就被打倒一大片,剩下的掉头就跑,搬救兵去了。

救兵是来了,但面对杀气腾腾的西北人,没人敢动武,只能暂时低头好言相劝。在辎重营里抢物资,严重违反军纪,是要砍头的,识相一点的就把东西还回去,如果执意找死,那你想怎么抢就怎么抢,反正脑袋也保不住,你也没时间去享受。

伽蓝置若罔闻。傅端毅愈发漠然。西行大怒,谁看到我们抢东西了?不就是打架嘛,打架和抢劫是一回事吗?谁敢指证我们抢劫了,你叫他站出来。结果正在辎重营里浑水摸鱼的各军卫士一窝蜂地跑了。事情闹大了,谁粘上谁倒霉,跑吧,反正也乘机捞了一些,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伽蓝看看天色,觉得差不多了,拨马就走。

西北人满载而归,因为东西太多,还顺手向辎重大营借了二十辆马车,一路“轰隆隆”地高歌而去。

※※※

天还未亮,这件事就报到了远征军统帅部。

远征军统帅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听到禀报后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告诉自己的长史,封锁消息,严禁议论,违者严惩。

昨天宇文述才知道从西北来了一支马军团,这支马军团是薛世雄的老部下,而马军团的官长,一个法号叫伽蓝的年轻人,他却早有耳闻。最早听到这个名字是在西征途中,正是这个年轻锐士率领一队西北狼打开了伏俟城的城门,其后他才听说此子是裴世矩在西土培植的亲信,一直效力于西域都尉府,为西土策略的推进立下了汗马功劳。另外还有传闻说,此子曾在西域伊吾战场上救过薛世雄的命。东征前,西突厥的泥厥处罗可汗到了长安,他从突厥可汗的嘴里再一次听到了这个名字。几个月前,当皇帝决定组建骁果军的时候,他又一次听到了这个名字,不过他对此子没有兴趣,一个西北锐士即便是中土英雄,也不过就是把可有可无的刀而已。

然而,昨天他在行宫竟然一次又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更重要的是,不管是皇帝还是裴世矩,之所以一次次提到伽蓝,不是因为伽蓝本人的骁勇,而是他从西北带来的那支马军团。在二次东征拉开帷幕之际,在辽东战场即将再一次打响之际,皇帝和裴世矩竟然对一支三百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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