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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隋帝国风云-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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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士披重铠,执重武器作战,需要的不仅仅是强悍的身躯,超凡的力量,灵活实用的作战技巧,更需要用智慧去主导强悍的武器,从而把甲骑具装的威力在每一次攻击中都能淋漓尽致地爆发出来,以便在最短时间内完成攻击目的。这需要智勇双全的超级悍卒,而这种悍卒的产生首先需要庞大的人口做基础,而人口多寡正是国力强大与否的重要条件之一。

所以当今天下,能够长期拥有甲骑具装的只有国力最为强盛的东土大隋,但即便如此,东土大隋甲骑具装的数量也非常有限,而且基本上用来戍守京都,威慑意义大于实战意义,在塞外战场上罕见其踪迹。

甲骑具装名震天下、名闻遐迩,屈术支这位康国王子当然听说过,不过对他而言,甲骑具装只是传说中的存在,但今天他不但亲眼目睹了甲骑具装,而且还有幸与甲骑具装并肩作战,这令他非常激动,情绪极度高亢。虽然现在只有一个甲骑具装,影只形孤,但昨日伽蓝的攻击力给了他空前的震撼,他急切想知道,当神勇无比的伽蓝佩戴上甲骑具装,其攻击力将达到何等恐怖的程度。

伽蓝面带浅笑,望着雪儿。雪儿则目不转睛地望着站在伽蓝身边的暴雪,向它伸出小手,渴望能拥抱它,此刻即便是散发出冷森幽光的钢铁重铠也没能引起她的丝毫注意。

石蓬莱从屈术支的手中接过雪儿,紧紧抱在怀里。

※※※

重铠披好,石羽飞快地检查了一遍。那边栗特骑士也在检查马铠。

“甲骑完备。”石羽大声叫道。

“具装完备。”八个栗特骑士纷纷围了过来。

伽蓝接过屈术支递过来的金狼头护具,低头望向暴雪。暴雪一直仰头望着他,战意盎然。伽蓝做了个手势,暴雪一声雷吼,从容沉稳地迈着方步走到了烈火身前。

伽蓝戴上面具,沉声说道,“上马!”

两个栗特骑士俯身抱住伽蓝的腿,石羽和屈术支则一左一右抱住他的手臂。

“起!”屈术支大叫一声,四人同时发力,把伽蓝抬上了战马。

烈火四腿坚挺,庞大身躯纹丝未动。

一个栗特骑士双手抱着一支大马槊走到了伽蓝身边。此槊长约一丈八寸,通体铁制,入手沉重,尾部似锐利长箭,头部则被黑色皮套罩住。

伽蓝接过马槊,解下皮套,一个金灿灿的鎏金槊头出现在众人眼前。这是一个加长刃的特制槊头,粗犷、威猛、华丽,刃口寒芒流动,散发出一股睥睨天下的雄浑霸气。

烈马,神獒,甲骑具装,鎏金大槊,还有掌控它们的伽蓝,一个重装骑士就这样威风凛凛地伫立于众人面前,让人望而生畏,震撼不已。

伽蓝双手执槊,横举胸前,仰首向天,纵声长啸。

烈火嘶鸣,暴雪雷吼。

“昭武的勇士们,上马……”屈术支一声大吼,手扳战马鞍鞒,矫健身躯腾空而起。

“兄弟们,上马,上马……”石羽高举长矛,向列于身后的二十名栗特骑士纵声狂呼。

“吹号……开阵……”

“呜呜……”角号响,驼阵开,屈术支一马当先,呼啸而出。

朝阳跃起,金芒照耀大地,甲骑具装在阳光的映射下,熠熠生辉。

※※※

天马戍内,悬门渐起,两骑伫立,蓄势待发。

江都候头戴黑色兜鍪(mou),上插三翎红毦(er),身披黑色明光铠,背挂二柄横刀,一柄战斧,下骑一匹全身黝黑发亮的神骏战马,一面圆形铁盾悬于战马左侧,而角弓箭壶则挂于战马右侧,一柄八尺双刃长刀倒提手中,气势如虎。

布衣的甲铠与江都候一模一样,不同的是其背部挂了四柄横刀,腰挂长剑,坐下则是一匹雄健的黄骠马,他的右手同样提着一柄八尺长的双刃长刀,森芒闪烁。

戍内的士兵、刑徒、商人站在不同的位置望着他们,神情肃穆。虽然折服于他们的勇气和气魄,但大敌当前,敌强我弱,援兵实力又十分有限,根本改变不了战局,这时候两位戍主毅然出戍作战,要配合援兵夹攻数倍于己的敌人,这无异于自寻死路。慷慨赴死的精神固然可嘉,但自绝生机之举是否明智?

四位烽卒站在布衣和江都候的面前,神色悲壮,目露决绝之色。他们也想出戍痛痛快快地杀一场,反正都是死,临死前不如杀个酣畅淋漓,但可惜的是,他们是步军卒,不善骑战,出戍就等于送死,唯有据戍死战。

“杨渊,天马戍交给你了。”布衣目视那位手臂受伤的戍卒,语调平静地说道,“人在戍在,人亡戍亡。”

“人在戍在,人亡戍亡!”

四位戍卒单膝跪下,声若惊雷,轰然发誓。

吼声在戍内回荡,猛烈冲击着绝望的心灵,激励着黯淡的士气,沸腾着渐冷的血液。高泰,方小儿,还有十几个河北贼,此刻感觉一团烈火在心中剧烈燃烧。

过去的几个月里,他们经历了西域的风沙,参加了血腥的战斗,今天,他们更看到汉家儿郎的峥峥铁骨,一腔忠魂。即便面对强敌,面对死亡,这些戍卒也绝不退缩,绝不畏惧,宁愿血洒黄沙,粉身碎骨,也要戍卫自己的疆土,忠诚自己的国家,这给了河北贼前所未有的震动。这是西域,这是大隋和西北诸虏的战场,在这块土地上,汉家儿郎抛头颅洒热血,就是为了戍卫大隋,守护这面大隋的战旗。

高泰猛地仰头望向大纛。这一刻,这面大旗代表的不是黑暗,不是仇恨,而是自己的家,自己的族,自己的国,它是中土之魂,是汉家儿郎的热血和忠诚。

血在燃烧,心在颤粟,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如爆裂的火焰在高泰的身体内轰然炸开,他想吼,想叫,想把这股沸腾的情绪爆发出来,他高举双臂,紧握双拳,声嘶力竭地吼了起来,“人在戍在……人亡戍亡……”

河北人的热血爆发了,他们紧随高泰之后,放声狂吼。接着更多的人叫了起来,吼了起来,一时间,群情激奋,吼声如雷,士气空前高涨。

布衣和江都候相视而笑,两人右手齐举,各自戴上了一只黑色狼头护具。

杨渊和其他三位烽卒的脸色顿时变了,十分吃惊,但旋即眼神狂热,面露尊崇之色。

西北狼,原来他们是西北狼。

四位烽卒都是西北老兵,当然听说过西北狼的传奇故事。在西北府兵里,西北狼是一个神秘的存在。传言它与府兵制同时诞生于前朝宇文皇族的先祖武川人宇文泰手中,唯有最精锐的府兵才能擢选西北狼。锐士除了在战争上冲锋陷阵外,还执行一些秘密任务,比如深入敌后刺探军情,刺杀敌首等等。凡西北狼锐士都有个醒目标志,那就是狼头护具。

这些年西北战争频繁,西北狼屡建功勋,其神秘身影常常出没于西北各地战场,所以狼头护具也为将士们所熟悉,当然了,西北狼的传奇故事也因此在将士们中间流传得更广了。

四位烽卒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己身边竟有如此英雄人物,不但正副戍主是西北狼,那位在突伦川独守烽燧的冷漠而孤僻的烽卒也是西北狼。刚才援兵出现的时候江都候很激动,连呼“伽蓝”之名,现在两人又要出戍与伽蓝携手杀敌,这些都足以证明伽蓝烽卒和他们一样,都是西北狼锐士。

一戍内竟然深藏三位西北狼锐士,而且一藏就是一年多的时间,这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戍主,戍副,你们,你们是……”杨渊太吃惊了,连说话都不连贯了。

布衣微微点头,手指戍门方向,“放吊桥!”

杨渊转身向城墙上飞奔而去,一边跑一边大声叫道,“放桥,放桥!”

戍外有宽为十五步的深壕,壕外筑有五尺高墙,名为羊马垣,又叫羊马城。壕上置吊桥,以作出入。

布衣在前,江都候在后,两人催马越过悬门。

悬门轰然落下。

吊桥稳稳落到对面壕堤之上。两骑如飞而过。

吊桥再起,断绝了两人的归路,也断绝了两人的生机。

两骑并辔,两马稳步而进,逐渐逼近吐谷人的战阵。

相距两百步,两骑停下,傲然伫立。

“一年没有看到伽蓝了。”江都候笑道,“我还以为他要参悟天道,剃度出家再入沙门。”

“以杀止杀,这就是他悟出来的道。”布衣的声音平静如水,隐含肃杀之意。

江都候嗤之以鼻,“他把自己流配到突伦川,想了一年多,结果还是杀人。过去杀人,现在还是杀人,这有什么区别?”

“由道入魔,再由魔入道,这就是区别。”布衣淡然一笑,揶揄道,“你不过是个地狱门口的小鬼,懂得甚么?”

“鸟!杀人就是杀人,手起刀落,哪来的许多道理?”江都候骂道,“你比圣严寺的慧心秃驴还聒噪。”

“闭上你的鸟嘴。准备杀人,接应伽蓝。”

※※※

江源公慕奎看看天上的朝阳,又看看沐浴在朝阳中的两员隋将,眉头皱得更深了。这是孤注一掷,临死反击,还是别有计谋?实力决定一切,不管隋人是否有计,在绝对实力面前都是不堪一击。

“派一小队盯住他们,如果来送死,那就成全了。”

慕奎下完命令,不再关注天马戍,转头望向正前方。

驼阵已开,白衣披甲的栗特骑士已经冲出,十骑密集并列,第二排又是十骑,二十骑以横阵冲入战场,但没有看到一个大隋骑士。

难道大隋人换上了栗特人的白衣?以栗特人的立场和性格来说,他们绝不会与吐谷浑人在战场上正面厮杀,这对以营商为生的粟特人来说没有一丝一毫的好处。

栗特人呼啸而来,速度越来越快,根本不给慕奎更多的思考时间。慕奎没有过多犹豫,断然挥手,顿时鼓号齐鸣,一名百夫长带着五十骑席卷而上。

这是常规战术,对阵之初,双方各遣少许兵力出击,以试探对方的底细。慕奎谨慎小心,中规中矩,虽有实力做保证,但大隋人诡计多端,阴险狡诈,为防止大意出错,慕奎不敢尽遣主力一战而定,而是按部就班,稳扎稳打。

第007章 这就是甲骑具装

战马奔腾,蹄声如雷,戈壁在如雷的轰鸣声中颤抖,地上的碎卵石更是飞射而起,发出刺耳厉啸。

烟尘席卷而起,如同一头张牙舞爪的下山猛虎,紧随于骑队之后,发出惊心动魄的咆哮。

伽蓝双手端槊,身躯低伏,把甲骑具装隐藏在栗特人之后。

暴雪紧贴在烈火身边,齐头并进。

速度越来越快,轰鸣声越来越大。

一杆红色白兔信号旗突然跃入伽蓝的眼帘。这是栗特人告诉伽蓝,吐谷浑人以一队马军迎战,攻击即将开始。

伽蓝面具下的冷漠眼神蓦然射出两道锋利寒芒,就像看到猎物闻到血腥的猛兽,杀气凛冽。

戴着皮甲手套的双手稍稍松弛,并沿着铁柄微微转动,手套背部的银色甲片如镜子一把,转动之间把一缕阳光反射而出,闪耀夺目。

这一瞬间的耀眼光芒清晰地落入了慕奎的眼中,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栗特人的后面有伏兵。出战的栗特人身穿皮甲,手执长矛,而这一瞬间的光芒显然是经长刀或者甲片反射而出的阳光,突伦川烽燧的那名戍卒肯定藏在栗特人的后面。

慕奎不敢大意。那名戍卒所表现出来的智慧和勇气不可小觑,而大隋军队里的奇人异士层出不穷,最不缺乏的就是骁勇善战之辈,即便是一个戍卒,也有可能给己方造成意外打击。记得当年大隋悍将史万岁因罪配发敦煌为戍卒,战无不克,名震西陲,突厥人听到“敦煌戍卒”之名,无不闻风而遁。吐谷浑人更是吃尽了大隋戍卒的苦头。三年前隋人杀进西海,冲在最前面的就是戍边悍卒,而第一批杀进伏俟(si)城的正是西北最负盛名的精锐戍卒西北狼。

“吹号鸣警!”

慕奎大声下令,“两翼展开,伺机围杀。”

激昂的大角号声冲天而起。幡麾舞动,令旗飘扬,各部伍急速变阵。中军前推,两翼火速前伸,吐谷浑人的战阵如一只正在猎食的雄鹰,双翼扇动风雷,锋利的坚喙(hui)就如厉啸长箭,直射猎物的咽喉。

※※※

大角鸣警并没有引起攻击骑士的警觉。

栗特人以二十骑列横阵攻敌是一种错误的战术,吐谷浑人只要以锋矢战阵撕开横阵,然后再利用人数优势分而围之,则栗特人必死无疑。

吐谷浑人兴奋至极,锋矢战阵已成,百夫长冲在最前面,厮杀即将开始,胜利唾手可得。

转眼间,两阵相距一百步,双方的战马四蹄腾空,速度已达极限。

石羽和栗特骑士几乎窒息了,全身趴伏在马背上,神情极度紧张。他们的骑术的确精湛,单兵攻击的能力也不差,但他们是商队的护卫,不是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士卒,他们缺乏战斗经验,这一刻,他们的脑中一片空白。

唯有屈术支冷静如常。他曾到突厥王庭做质子,随泥厥处罗可汗与铁勒人作战,有一定的作战经历。昨日伽蓝曾把此仗做了详细推演,制定了数套战术,并与栗特人做了演练,但演练是一回事,上了战场又是另外一回事。幸好有他的存在,攻击才能顺利展开。

屈术支举起了第二面信号旗。这是一面白色貉旗,告诉后面的伽蓝,吐谷浑人以“锋矢”杀来,五十步后厮杀开始。

伽蓝双手骤然用力,紧紧抓住了马槊,鎏金长刃槊头斜指向天,气势如虹。

“变……阵……”伽蓝纵声狂呼。

“分阵……”屈术支用力摇动白色幡麾,声嘶力竭地叫了起来,“两翼进击……”

石羽和栗特人的眼睛始终盯着屈术支,看到白色幡麾一动,立即侧身马腹改变重心,迫使战马改变奔跑方向。十骑向左,十骑向右,横阵蓦然中分,化做两支厉啸长箭,以极限速度射向敌“锋矢”战阵的两侧。

五十步,数息时间而已。栗特人凭借自己精湛骑术完成了这一高难度的变阵,当横阵中分的霎那,吐谷浑人惊呆了,他们看到了一个甲骑具装,一个重装骑士,一个全身罩在钢铁里的“猛兽”,这头“猛兽”咆哮而来,瞬息即至,根本不给吐谷浑人任何反应的时间。

吐谷浑人的百夫长首当其冲,两马不待相错,一柄鎏金大槊挟带着震天风雷从天而降,凌空砸上尚未从震骇中惊醒的百夫长,正中其左肩胸,骨骼碎裂之声伴随着百夫长的凄厉惨嚎冲天而起,其披甲身躯倒撞而出。大槊去势不减,狠狠砸上战马背脊。战马发出一声惊天惨嘶,两只后腿在巨大力量的打击下不堪承受,再加上撕心裂肺的疼痛,骤然失力,其庞大身躯在这瞬间停滞了一息。

就这一息时间,后方狂奔的战马避无可避,一头撞上了前方战马。“轰”一声巨响,两马相撞,前方战马腾空飞起,而后方战马不但速度骤减,更因为撞击而失去平衡,在悲嘶声中一头栽倒。

灾难轰然爆发,吐谷浑人就如一头高速奔跑的战马,突然被一块横亘在路上的石头绊倒了。人仰马嘶,一片混乱,至少有八七骑猛烈相撞,死伤惨重。

一道闪电骤然撕裂了战场,跟着一声惊雷炸响,一只雪獒如狂飙一般咆哮而来,一头射进了混乱的马队,紧接着,恐惧而绝望的惨叫声此起彼伏,电光闪烁间,更多的战马失去控制,惊嘶声中互相碰撞踩踏。

数息之内,吐谷浑人的战阵轰然崩溃。更可怕的是,吐谷浑骑士失去了速度,而烈火的速度却在这一刻爆发了,甲骑具装的威力在一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烈火在奔腾,伽蓝在狂吼,飞舞的鎏金大槊如同一条暴戾而凶残的蛟龙,每一次攻击都撕裂了敌人的肉体,吞噬着敌人的鲜血,摧毁了敌人的生命。

屈术支在纵马飞腾,两眼紧紧盯着战场,神色极度震骇,他无数次想像着甲骑具装的恐怖攻击力量,但眼前的血腥屠杀场面还是超出了他的想像,他无法形容眼前看到的一切,勇猛无敌的伽蓝在第一次攻击中就摧毁了吐谷浑人的速度,摧毁了吐谷浑人的战阵,剩下的就是他的屠杀,肆无忌惮、血肉横飞的屠杀。

石羽和栗特骑士目瞪口呆,他们看到甲骑具装在敌人的攻击下高速狂奔,刀枪临体之际金铁交鸣、火星四射,看到鎏金大槊在空中飞舞幻化出片片残影,飞扬的血珠和残碎的肢体更如缤纷落叶一般漫天飞舞。

转眼之间,吐谷浑人至少倒下了一半,还有一半则魂飞魄散,狼奔豕突,夺路而逃。

一个吐谷浑人慌不择路,正好冲进甲骑具装的攻击范围。血淋淋的大槊电闪而至,槊借马力,锋利槊刃“扑哧”一声洞穿了敌卒,鲜血喷射而出,惨绝人寰的嚎叫声响彻了战场。

屈术支蓦然惊醒,再举白幡,“两翼鹰扬,左右卫护,攻击,攻击!”

左右十骑风驰电掣,如鹰鹫大翅轰然展开。

屈术支一马当先,手中白幡迎风飞扬。

伽蓝手端鎏金大槊紧随其后。烈火四蹄如飞,气息粗重。刚才以极限速度狂奔五十步,体力消耗较大,这一刻在伽蓝的有意控制下,速度稍减,开始重蓄体力。

暴雪如影随形,雪白的颈毛上血迹斑斑,唇齿和四爪上沾满了褐红色的血液,一双眼内更是露出残暴杀气。

※※※

吐谷浑人的大角号震天响起,报警之声席卷战场。

一个重装铁骑以无坚不摧之势在瞬间摧毁了攻击前队,如洪荒猛兽一般吞噬了十几条甚至可能更多的性命,这给了吐谷浑人以前所未有的冲击,恐惧随着攻击前队的败亡、随着吐谷浑人临死前发出的一声声凄厉惨嚎,不可遏止地从吐谷浑人的心里爆裂开来,以至于人人自危,个个胆寒。

不待大角鸣警,吐谷浑人的战阵就骤然一滞,两翼包抄骑士的速度迅速降了下来,而中阵攻击骑士更是纷纷勒马,不敢贸然上前。

“甲骑具装!”慕奎惊叫起来。

大隋人的甲骑具装竟然出现在距离东土最遥远的边戍,这怎么可能?在他的记忆里,三年前大隋西征,曾动用甲骑具装攻打吐谷浑精骑,吐谷浑人根本无力对抗这股钢铁洪流,只有大踏步后撤,伏允可汗最后带着几千骑越过大雪山才勉强保住了性命。

慕奎的心里冒出一丝寒意,他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继续打下去,但前提是大隋人只有这一个甲骑具装;一个是暂时撤离,但这一撤,天马戍就得到了几十个援兵,攻打天马戍的难度就更大了,甚至他可能就此失去拿下天马戍的机会。

然而,没有时间给他思考了,甲骑具装已经摧毁了攻击前队,已经杀过来了,双方之间的距离不足八十步,撤退是绝无可能,假如此刻鸣响撤退的金钲,军队势必崩溃,大隋人会血腥屠杀吐谷浑人,让他背上一生都无法洗刷的奇耻大辱。

令旗挥动,战鼓擂动,箭矢如蝗射出。

吐谷浑人的弓弩手疯狂射击,试图阻止前方那个重装铁骑的进攻。

栗特人举盾,战马减速,在距离敌阵七十步左右不得不调转马头。箭阵密集,再往前冲纯粹就是送死。

“杀!”

伽蓝暴喝,烈火狂嘶,甲骑具装在箭阵中飞奔,箭簇击中铠甲的声音密集而猛烈,犹如狂暴雨点砸落地面,惊心动魄。

暴雪紧贴在烈火之后,雄壮身躯如灵猿一般闪避腾挪,躲开如雨利箭。

“杀!”

慕奎没有选择,只有杀,不惜一切代价斩杀甲骑具装。

只要杀死了这位重装骑士,也就等于摧毁了大隋人最后一丝希望,大隋人士气低迷,天马戍一鼓可下。

大角再起,激昂雄浑,战鼓擂动,豪气冲天。

吐谷浑人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刀枪并举,战马如虎,呼啸而上,“杀!”

※※※

天马戍内,一片死寂。

蓦然,欢呼声如惊雷炸响,战鼓声更是惊天动地。

所有人都冲上了城墙,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惊心动魄的一幕,看到了那血腥残暴的杀戮。

这一刻,戍卒在吼,刑徒在吼,胡贾也在吼,就连几个戴着幂离的胡女也尖声喊叫,似乎要把全身的力量都给予甲骑具装,让它飞起来,让它杀进敌阵,让它摧毁敌人。

“甲骑具装,甲骑具装。”杨渊面红耳赤,浑身颤栗,激动得难以自制,而他身边的同伴却是状若疯狂,双手握拳,半仰着身躯,振臂狂呼,声嘶力竭,“大隋,大隋,大隋……”

“这就是甲骑具装。”

西门辰等烽子,高泰、方小儿等河北贼,都是第一次看到传说中的甲骑具装,不禁大为震撼,心中更是生出一种无比的自豪之情。当今天下,唯有我中土,唯有我大隋,才拥有这等无坚不摧的无敌神兵。

“吹号,举旗,告诉戍主、戍副,甲骑具装即将杀进敌阵。”

杨渊迅速冷静下来,冲着站在身后的西门辰大声叫道。

西门辰顺手抓起一杆旗幡,腾身跃上墙垛,举起挂在腰间的角号,用力吹响。

伫马于戍外的布衣和江都候齐齐转身。

西门辰打出旗语。布衣以刀代旗,连续挥动,做出回应。

※※※

烈火四蹄腾空,速度再至极限。

相距四十步。箭阵止,杀声四起,吐谷浑人蜂拥而起,四面围杀。

“杀!”伽蓝一声雷吼,鎏金大槊划空而起。一个吐谷浑人首当其冲,被大槊拦胸击中,惨叫声中,鲜血狂喷,身体更是从战马上倒飞而起,轰然砸到紧随其后的同伴身上,同伴措手不及,当即翻身落马。

“杀!”大槊倒撞而回,槊刃凌空上挑,一条手臂,一颗头颅,半截长矛,一片漫空血花腾空而起。

“杀!”烈火如狂飙席卷,大槊挟带惊天风雷,呼啸之间,敌卒如风中落叶纷纷坠落,又如火中野草灰飞烟灭。

闪电在甲骑具装的四周密集闪烁,每一次闪烁之后,就传来敌卒凄厉的惨呼,传来战马惊绝的惨嘶。

慕奎非常吃惊,他看到了那张金狼头面具,他想到了一个西北流传甚广的传说。西北狼,最强悍的西北狼,最强悍的西北狼佩戴上无坚不摧的甲骑具装,其威力之大果然恐怖到了极致。

既然来了,你就留下吧,最强悍的西北狼即便佩戴上无坚不摧的甲骑具装,但终究还是一个人,而且影只形孤,孤立无援,独木难支,今天必死无疑。

慕奎目射寒芒,杀气腾腾地盯着这头钢铁怪兽,他想看到这头怪兽倒下,被愤怒的吐谷浑人撕成碎片,但他失望了,惊骇了,当一柄柄战刀砍在铠甲上溅起四射火花,当一支支长矛划过具装擦起耀眼光芒,当电闪雷鸣围绕着甲骑具装一次次撕裂吐谷浑人的阻击之后,留给他的只有一路死尸,一路鲜血,一路怵目惊心的残肢断臂。

大角在吹,战鼓在擂,吐谷浑人在攻击,但甲骑具装的攻击力无比恐怖,没有东西可以阻挡它,也没有任何办法去延缓它飞奔的脚步。

吐谷浑人愤怒了,怒不可遏,睚眦欲裂。血肉横飞的尸体深深地刺激了他们,让他们失去了理智。堵不住,围不住,那就追,追在后面杀,追得你无法回头,也没有时间回头,一直把你追杀到天马戍下,把你逼到天马戍外的羊马垣边,那道垣墙五尺高,六尺宽,足以堵住你,让你失去速度,然后,我们当着大隋人的面,把你撕成碎片。

※※※

天马戍上,再度死寂,人人屏息,个个惊怖。

震撼!一个甲骑具装先是在瞬息之间摧毁了一队五十骑精兵,接着再杀进由两三百人组成的敌方主阵,势如破竹,挡者披靡,就像一柄长刀划空而过,溅起万千血花,留下一片狼藉死尸,而时间似乎停止了,仿佛眨眼之间,甲骑具装就从阵前冲到了阵后。

恐怖的攻击力,恐怖的甲骑具装。

“甲骑具装要出来了,快,快,告诉戍主,快!”杨渊感觉自己要窒息了,他嘶哑着声音,用尽全身的力气叫起来。

西门辰霍然惊醒,再打旗语。

布衣始终在看着旗幡,而江都候则关注着战场,聆听着战场上的厮杀声。

“走!”布衣一声大吼,催马飞奔。

“杀!”江都候一声狂呼,一脚踹到马腹上。黑色骏马痛声嘶鸣,身形如电,霎间超越了黄骠马。

两骑如箭,奔腾而起。

※※※

血淋淋的鎏金马槊在片片残影之中突然静止,前方一片开阔,朝阳如火,彩霞满天,天马戍近在咫尺,再无一个敌卒。

两个黑铠骑士倒提长刀,正风驰电掣而来。

伽蓝霍然回首,眼前一片密密匝匝的刀光剑影,一双双血红的眼珠子,还有吐谷浑人愤怒得几近扭曲的脸,疯狂得近乎失去理智的咆哮。这是一群被激怒的野狼,一群被野公牛攻击得遍体鳞伤的狼,他们还能坚持多久?

伽蓝冰冷的眼神里露出一丝血腥杀气,然后坐正身躯,稍减马速。

烈火剧烈喘息,但依旧在奋力奔跑。身负重载在极限速度中作战,体力消耗太大,但它是汗血宝马,是马中之龙,它还能支撑。

暴雪也在剧烈喘息。在极限速度中奔跑,在极限速度中攻击,即便它是雪山上的神獒,这一刻也有难以为继之感。

※※※

两个黑铠骑士如狂飙卷至。

慕奎终于看清了他们的面孔,那是两张黑狼头面具。他的心里顿时涌出一丝寒意,一股不详的预感悄然而生。

三个西北狼,天马戍竟然出现了三个西北狼,这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当年大隋天子攻打吐谷浑,御驾亲征,西北的文武官员们为了确保胜利,特意把西北狼全部召集到了西征战场,而在攻打吐谷浑京都伏俟城的过程中,更是破天荒地第一次投入了全部的西北狼锐士,结果一鼓而下,一战而定,由此可见西北狼强悍的攻击力。

转眼间,三骑交错。

伽蓝双手端槊,横举胸前。布衣、江都候斜举长刀。刀槊相击,发出清脆的金铁之声。

“杀!”

江都候与吐谷浑人迎面相撞,长刀厉啸,如风卷残云一般,瞬息剁翻四人,砍下四颗血淋淋的脑袋。吐谷浑人惊骇欲绝,追击速度顿时慢了下来,但江都候的战马已经进入极限速度,对方一慢,他就像一头下山猛虎,一路咆哮,挡者披靡。

“杀!”

布衣的长刀就如同深秋的风,萧瑟、落寞,带着浓浓的肃杀之意,刀锋所过之处,敌卒就如秋风卷起的片片落叶,飞起,舞动,飘落,最终化作点点落尘。

无人可挡,无人可阻,两骑就如两支厉啸弩箭,射进了吐谷浑的胸膛,阻挡了吐谷浑人的追击,也重挫了吐谷浑人的士气。

※※※

慕奎看到甲骑具装在减速,在调头,在喘息,在蓄势待发。

一股怒气在他胸口爆裂。欺人太甚,大隋人竟然狂妄到了试图以三个锐士击败我两百精骑的地步,欺我吐谷浑无人?今日即便战死,即便尽数折没,也有将你这三头恶狼斩杀于此。

“擂鼓!”慕奎怒声狂呼,“杀!杀!杀!”

第008章 血雨腥风

“擂鼓!”

天马戍内,杨渊声嘶力竭地吼了起来。

“呜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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