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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隋帝国风云-第1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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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帝国官军民复杂的情绪之中,伽蓝和龙卫军抵达蓟城。
有关皇帝要“严惩”伽蓝和龙卫军的消息已经甚嚣尘上,所以没有人来迎接帝国的英雄们,不论是东征大本营的官员们,还是涿郡太守府的官员,都因为过于“忙碌”而无暇出迎,不过最基本的礼仪还是要遵守,大本营和太守府都派出了几名掾属迎出十里之外,以便抚慰和妥善安置龙卫军。
伽蓝和龙卫军的强悍武力在东征战场上展示的淋漓尽致,如今更是名震天下。这样一支功勋赫赫的军队却因为血腥杀戮而饱受指责,甚至要惩治,于情于理都令人扼腕,令人叹息,尤其那些知道三十万帝国将士惨死于高句丽人之手的官员和将士们,对皇帝和中央的这种做法尤为心寒。然而,知道这个秘密的中土人毕竟还是太少太少,绝大部分中土人只知道东征打赢了,皇帝又一次开疆拓土建下了武功,而皇帝要以德治国,要以仁义治天下,理所当然要惩治那些违背他的旨意丢了他的脸面的那些血腥杀戮的残暴之徒,并以此来彰显他的仁君风范。
伽蓝和龙卫军要倒霉了,这是所有人的共识。面对这样一只频临“暴走”的猛兽,谁不胆战心惊?
然而,结果比他们预料的更恶劣。当夜,龙卫军并没有扎营,而是在伽蓝的指挥下,直接冲进了远征军的辎重营,大肆洗劫。
没有人出面阻止。不要说逃遁而走的辎重营官员卫士了,就连那些远征统帅部的留守官员们都听而不闻、视而不见。伽蓝和龙卫军的做法实际上坐实了传言。既然皇帝要严惩他们,那么这些东征的最大功臣们最后疯狂一次也理所当然。这时候谁敢与他们硬碰硬?那不是找死吗?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蓟城上上下下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难道龙卫军要造反了?
龙卫军在辎重营洗劫五天,并在蓟城强行征召了数万从各地运送物资而来的民夫和大量牛马车,然后将所获物资全部运出了居庸关,直奔涿郡北部重镇怀戎城。
怀戎城在太行山以北,桑干河中游,燕山山脉的西南麓,是东北道与代北道接壤之地。怀戎城东北十几里外便是涿鹿,此城已毁于战火,如今不过是怀戎外城外的一座堡垒而以。由怀戎城向北便是白山,此处有古燕长城。再向北,便是北魏六镇故地怀荒和御夷。出了六镇故地,便是大漠北虏所在地。
北魏时代,涿郡在太行山以北的大片区域叫燕州,而太行山以南部分再加上现在的渔阳郡和北平郡,便是北魏时代的幽州,故帝国的东北道所跨区域非常大,囊括幽燕、辽西和现在的大辽东,可谓广袤。与这片广袤边陲所接壤的蛮夷之地,既有远东诸虏,也有大漠北虏。如今远东局势已在帝国掌控之中,西土则与西突厥结盟短期无忧,接下来便是集中力量对付大漠北虏了。
在蓟城期间,伽蓝与柴绍、黄君汉、魏征产生了激烈冲突。
伽蓝直言相告,裴世矩说了,我出任涿郡太守,但我这个太守上面还有涿郡留守,实际上我这个太守是有名无实的摆设,纯粹就是安慰性的给我升一级,把我闲置了。我可以闲置,但龙卫军将士不行。首先龙卫军不能散,其次裴世矩需要一支军队为他执行新的大漠外交策略,所以我现在的最佳位置是燕北,龙卫军必须随我去燕北,与北虏作战。
燕北是个什么地方,大家心里都清楚,那里的形势太复杂,地头蛇太多,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即便你伽蓝是条强龙,但到了燕北那个地方,稍有不慎便会龙困浅滩。
燕北那里因为地理、历史等各方面原因,居住有汉人、鲜卑人、突厥人、奚人、契丹人、霫(xi)人、室韦人等等众多族群,除了帝国驻军外,各族的城镇、坞堡、山寨、部落都有武装,而且马贼盛行,同时它也是盗贼刑徒的最佳藏匿处。奇怪的是,在这个特殊的环境里回易却异常繁荣,私市屡禁不绝,在南北两地形成了一条独特的利益极大的走私渠道。
北虏入侵中土有三条道,从过去的历史来看不是从代北就是选择灵朔,罕有从燕北南下,这其中除了地理原因外,其中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便是南北双方都需要一条战略物资的交换渠道,中土需要战马,而北虏需要盐铁,所以双方越是打仗,越是需要保持这样一条回易通道。
现在伽蓝和龙卫军要去燕北杀出一片天地,某种意义上他们也算回家了,重操旧业了,因为燕北和西域都属于帝国的边陲,都是鱼龙混杂之地,都是无法无天的地方,可以为所欲为,但如此一来,距离东都就远了,距离帝国的政治中枢更是遥不可及。
伽蓝这么做目的何在?是逃避,抑或是另有他图?怎么看都是逃避,都是自我放逐。从武川系的立场来说,柴绍不能跟着伽蓝去燕北,而从山东人的利益来说,黄君汉和魏征当然更不愿意随伽蓝流配边陲,所以双方各执一词,谁也不能说服对方。
最终伽蓝选择了放弃。他非常想留下柴绍、黄君汉和魏征,倒不是爱惜他们的才能,而是想与他们背后的贵族势力保持紧密联系,只待南下勤王力挽狂澜之刻,这些贵族势力必能发挥难以估量的助力,然而,伽蓝一厢情愿了,在没有共同利益的情况下,双方的合作也就不可避免的结束了。
八月十五,皇帝诏令,撤消龙卫军的编制,解散龙卫军,伽蓝及龙卫军各级军官等待新的任命。
同日,皇帝诏令又至,任命伽蓝为东北道副大使,具体负责燕北区域。同期被任命的还有东北道大使薛世雄,他在被改授左御卫大将军的同时,正式出任涿郡留守,并检校涿郡太守。
最终,皇帝既没有保留伽蓝的军职,也没有授予伽蓝文官职,更没有给伽蓝升官加爵,而是赋予了伽蓝更多更大的权力。
东北道大使,副大使,职权甚重。
“道”出现在北魏后期,其设置上既不同于行政州,也不同于都督区,而是国家为实施军事征讨、监察和慰问地方等活动而规定的区域,其具体职权甚至还包括营田、平抑地方物价等等,而行使这一职权的也仅限于大使、征讨都督和行台首长等寥寥数个高级职官。
伽蓝出任东北道副大使,并具体负责燕北区域,实际上他就是燕北第一人,燕北的军政事务都由他一个人说了算,就连薛世雄都不便干涉。由此可见皇帝对他的信任和器重,并寄以厚望。
十六日,伽蓝告别柴绍、黄君汉和魏征,直奔燕北而去。
途中,伽蓝奉旨组建了东北道大使燕北行辕,龙卫军所属,从各级军官僚属到普通卫士,一并加入燕北行辕,并上奏皇帝和中枢。
二十日,伽蓝抵达怀戎,在桑干河北岸的涿鹿建下燕北行辕。
伽蓝和龙卫军进入燕北,犹如在寂静的湖中投下一颗巨石,掀起阵阵波澜。首先接到这一消息的是燕北边陲镇戍军和十八个县府,但镇戍军的将军和县府官长们既不清楚朝廷的用意,也不知道皇帝和中枢目的何在,不免心怀忐忑,惶恐不安,一个个静观其变。
伽蓝雷厉风行,第一道命令便是稽私,行辕所属团旅倾巢而出,不惜代价斩断私市回易。
一石激起千层浪,燕北霎时风起云涌,大大小小的地方势力均在这一刻被伽蓝强行推上了风口浪尖。
燕北的天,难道要变了?
第298章 燕北的天变了
九月初,皇帝和行宫抵达涿郡蓟城。
有大臣向皇帝上奏弹劾伽蓝,说他在燕北的所作所为不但激化了中央与地方官府、地方势力之间的矛盾,同时也激化了汉虏之间的冲突,若不加以阻止,必然会威胁到燕北边陲的安全。
皇帝置若罔闻,不予理睬,仅仅在临朔宫休息了一天便起驾返回东都。
皇帝不表态,走人了,燕北的形势便骤然紧张起来。
伽蓝是皇帝委派到燕北的中央大员,初到燕北便迫不及待地对地方势力下手,公开抢夺地方势力的利益,摆出一副强龙过江、虎口夺食的架势,让燕北人大为愤怒,但急切间摸不清伽蓝的虚实,燕北人当然要谨慎应对,先示敌以弱,看看形势的走向再说。
此次东征大捷,皇帝和行宫的威权上升,且正在返程途中,假若燕北人早早便与伽蓝产生直接冲突,必然会让皇帝折了颜面,燕北人即便有理也变成了无理,甚至会遭到皇帝的沉重一击,所以燕北人先忍了,先利用背后的幽燕利益集团通过正常渠道向皇帝“申诉”,力争“由上而下”来稳妥而安全的解决当前的燕北危机。
哪料皇帝不理不睬的走了,既不反对伽蓝在燕北的所作所为,也没有公开表示支持,这便给了燕北人无限思量。
伽蓝和龙卫军是东征大捷的功臣,但因为血腥杀戮而遭到皇帝和中枢的责斥,所以伽蓝和龙卫军旧部到燕北实际上就是变相的“放逐”戍边。也就是说,这些人在皇帝和中枢的眼里,无足轻重,很惹人厌。既然如此,那还顾忌什么?针锋相对,正面抗衡,强龙当真还能斗得过地头蛇?只是,伽蓝和龙卫军旧部在辽东战场上的杀戮实在是过于恐怖,两座城池和几十万人口都死在他们的手上,如此凶神恶煞的阿修罗,谁惹得起?不要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思量想去,先礼后兵吧。不就是利益之争嘛,何必为了钱财而折了性命?再说假如能把伽蓝和龙卫军旧部拉进燕北这个利益圈,有钱大家一起赚,相信以伽蓝和龙卫军旧部的“威名”和武力,燕北的利益肯定会越做越大,等到燕北这块“肉”更大更肥了,大家岂不都能从中受益?皆大欢喜的事嘛。
率先出马的是边陲镇戍军的几位将军,他们主动到燕北行辕拜会伽蓝,一番言辞试探之后,便主动提出了利益均分之事。
将军们镇戍边陲非常艰苦,既求不了权,又享受不到两京的繁华,于是只有求财了。发财了,有钱了,将军们不论跑关系还是跑官都会更加便利,如此才有机会离开边陲这等鸟不拉屎的穷山恶水。燕北边军的将军们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利用手中的职权,积极参与走私,而且是公然用军中将士和军队的物资进行走私,由此可以想像燕北边军已经堕落到了何种地步,也可以想像得到燕北走私之利中受益最大者是谁。
伽蓝在燕北缉私,其中最忌惮的、最棘手的、最难处置的便是燕北边军。硬碰硬肯定不行,伽蓝和龙卫军旧部中近半数将士都是边军出身,他们自己就是一群桀骜不驯、无法无天的主儿,可以想像一下燕北边军是个什么样子,真要反目成仇了,双方肯定会大打出手。当然,主动妥协更不行,如此则伽蓝的使命无法完成,所以,伽蓝初到燕北就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出手打击走私,其目的正是要逼着对手先妥协。对手先妥协了,交出了主动权,事情便好办了。
伽蓝没有直接答复几位将军,而是反问他们,未来有何打算?言下之意,你们不能一辈子镇戍边陲,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们在燕北不顾一切的走私赚钱,还不是为了能在仕途上更进一步?
几位将军通过各自的渠道,对伽蓝及其背景已经有所了解。在他们看来,伽蓝这个年轻新贵能以奇迹般的速度崛起,其背后的权势肯定极为庞大,这也是几位将军放低姿态,主动拜访伽蓝,主动与其妥协的重要原因。
伽蓝突然这么一问,几位将军的心思顿时就活了,难道这位年轻的新贵有办法让自己在仕途上更进一步?抑或,能帮助自己离开这块穷山恶水?拼死拼活挣钱干什么?还不是为了升官,为了离开边陲吗?
几位将军随即出言试探。
伽蓝有心想赢得几位将军的信任,这时候也不低调了,把自己的背景关系一一道来。裴世矩、杨恭仁、薛世雄,哪一个不是显赫权贵?而他从西北到东北,更是皇帝钦点,可想而知皇帝对他的器重。
接着,伽蓝直言不讳,说到了东征结束后帝国的国防和外交策略的重心都将转移到北方大漠。至于何时发动大规模的攻击,把北虏对中土的威胁降到最低,目前不得而知。帝国在西征、东征后,短期内肯定无力发动北伐了,所以,未来几年,帝国肯定要利用一系列外交手段,以合纵连横之术打击和削弱北虏实力。从这一策略出发,燕北的走私肯定要禁止,而伽蓝正是在这一背景下带着龙卫军旧部到了燕北,执行帝国新的国防和外交策略。
这话一说完,几位将军虽然脸上含笑,但心里就忐忑不安了。很显然,伽蓝不是在信口雌黄、胡说八道,他的话有根据,再说以他和裴世矩、杨恭仁、薛世雄等人的关系,他获得这种中枢机密也在情理之中,更不要说皇帝如今委其以东北道副大使的重任,这足以证明伽蓝的确负有特殊使命。由伽蓝的这一使命联想到未来的燕北形势,几位将军知道这一趟路是跑对了,对伽蓝放低姿态的回报也非常丰厚,伽蓝不但没有抓住他们的“痛脚”不放,反而网开一面,主动给他们指点了一条明路。
燕北不能待了,想方设法赶快走人。伽蓝的缉私不过是整顿燕北的开始,一旦伽蓝痛下杀手,把燕北所有与北虏有瓜葛的地方势力和外族势力一扫而空,那么最后必然会牵连到燕北镇戍军,而他们这几个将军最后肯定要被“拖下水”。很简单的事,鱼死网破了,燕北乃至幽燕的地方势力肯定要拉他们下水,因为这几个将军的背后势力就是最后的救命稻草啊。
这时候几位将军想到此行来辕拜访伽蓝的“目的”就不禁面红耳赤了。伽蓝眼里根本就没有燕北利益,相反,他要把“燕北利益”一锅端了,摧毁这个利益圈子,把这个圈子里的大大小小的势力连根刨了,由此彻底断绝中土与大漠的私市回易,竭尽全力遏制北虏的发展和壮大。
在帝国利益面前,燕北利益根本不值一提,所以,现在轮到几位将军表态了,不能再把私人利益置于帝国利益之上,这是原则问题,不能有丝毫差错。
伽蓝说,某要在冬天第一场大雪来临之前,也就是在未来一到两个月之内,彻底摧毁燕北的私市回易,因此,某需要几位将军的鼎力支持。
几位将军急忙表态,坚决支持,不但在武力上提供支持,还在相关的机密情报上给予支持。
伽蓝当即予以回报,暗示自己将竭尽全力帮助几位将军尽快离开燕北,脱离这个是非之地,至于是平调还是升官,那就要看几位将军背后势力的能量大小了。
紧随镇戍军将军之后赶赴行辕拜会伽蓝的,便是燕北十八个县府官长。
燕北私市回易的繁荣,与燕北地方官府和燕北边军的纵容有直接关系,不过相比较边军肆无忌惮的公开“走私”,燕北地方官府就要含蓄低调多了。官府当然不会参与走私,但可以不作为,可以视而不见,而不作为的收获便是所有参与走私的地方势力必须给官府“进贡”,说白了官府要是收保护费,要提成。久而久之这便成了“规则”,规则需要遵守,包括任何一个到燕北做官长的外地贵族官僚都得入乡随俗,都得遵守这个潜规则,否则必定会被这个规则所“吞噬”。
对于燕北县府官长们的好言劝告,伽蓝毫不犹豫的做出了回应。东征结束后天下大势急骤变化,帝国在北疆的国防和外交策略也正在改变,而燕北这块地方正是执行新策略的关键所在,所言,燕北的天要变了,燕北的地方官府必须给予配合,否则,后果自负。
面对伽蓝的告诫,县府官长们意识到自己对形势做出了错误的判断。相比钱财而言,仕途更重要,只要仕途得以保全,还怕没有钱财?如何选择,对于这些并非是燕北本地贵族官僚来说,不言自明。
伽蓝做出暗示,打击私市回易,不会损害到地方官府的利益,相反,未来,私市回易将被以燕北行辕为首的地方官府完全垄断,钱财不是没有了,而是以惊人的速度暴涨。
燕北的地方官长们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不过想想也正常,帝国不但需要战马,更需要通过私市回易来暗中帮助一些弱小外族发展壮大,继而挑起大漠北虏之间的厮杀,以混乱大漠局势来实现持续打击和遏制大漠北虏对中土威胁之目标,为此,帝国理所当然要完全控制和垄断燕北的私市回易,并利用燕北的私市回易来实现这一战略目标。
接下来地方官府该怎么做,该如何支持和帮助伽蓝,一目了然。
九月中,燕北行辕、燕北边军和燕北地方官府携手合作,在燕北掀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缉私狂潮。
一夜间,燕北的天便变了。
第299章 只手遮天
燕北的边军和地方官府一旦认同了东北道大使燕北行辕对这一区域的军政领导,那么燕北的形势立即就发生了颠覆性变化,官、军和民随即直接形成了对抗,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这个“民”不是燕北的平民,而是以地方世家、豪望为代表的燕北汉姓贵族,以及燕北的诸虏部落,还有燕北的马贼盗匪。也就是说,凡涉足燕北走私回易的地方势力,都属于燕北官、军打击的对象,昔日的默契和合作已经成为历史,从此刻开始,双方就是敌人,而且还是不死不休的敌人。利益之争的背后必然牵涉到复杂的政治斗争,而政治斗争血腥无情,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伽蓝借助自己在政治层面上所拥有的优势,以丰厚的利益为诱饵,迅速在燕北打开了局面,掌控了主动,接着便大开杀戒了。
对于伽蓝的这一系列策略,行辕内部争论较大,大部分人认为燕北地方势力庞大,虽然伽蓝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分化了燕北的利益集团,好似在坚固的堡垒上打开了一道缺口,但堡垒并没有因此而崩溃。以有限的力量对“堡垒”展开强行攻击,危险性太大,尤其堡垒还有外援。大漠上的突厥人和铁勒人为自身利益计,必然会在第一时间对燕北施压,如此行辕则处在对手的内外夹击之下,极有可能伤敌不成反被敌所伤。所以,行辕内部的主要反对意见是,对燕北的地方势力不要一棍子全部打死,而是打击一部分,拉拢一部分,孤立一部分,然后分而击之,确保胜算。
此策需要时间,不能一蹴而就,因此伽蓝断然否决。凭借其在东征过程中所建下的显赫威信,伽蓝跋扈而独断地坚持了自己的计策,并强迫行辕和燕北边军及地方官府遵照执行。
伽蓝也是迫不得已,他知道帝国的形势越来越严峻,自己虽然竭尽全力予以挽救,但事与愿违,帝国崩溃的速度不但没有因自己的努力而得以遏制反而越来越快了,时间对于自己来说已是极度紧张。签于自己目前单薄的实力,唯有在燕北孤注一掷,不惜一切代价来求得高速发展了。
伽蓝的急功近利之举不但被行辕内部所诟病,也为东北道大使、左御卫大将军、涿郡留守薛世雄所反对。薛世雄担心燕北形势失控,继而影响到整个东北道的局势,特意派遣薛万均亲自赶赴燕北行辕相劝。但薛万均来迟了一步,等他赶到燕北行辕时,燕北地方势力正遭到伽蓝的疯狂打击,虽然不至于人头滚滚,血流成河,但被抓捕者已逾万人,所抓之人不仅涉及到了燕北的地方世家、豪望、诸虏首领以及马贼盗匪,还涉及到了燕南、代北、河北乃至中原等区域的地方势力。按此形势发展下去,相信要不了多久,伽蓝在燕北的“暴行”必定会引起公愤,甚至为千夫所指,为皇帝和中央所责斥。
伽蓝当然预料到了这种可能性,所以他一边向涿郡的薛世雄禀报燕北形势发展,一边向裴世矩发出密信,向皇帝呈送密奏,详细奏禀燕北形势的变化以及这一变化对东北疆乃至整个北疆局势的影响,以及它对帝国所拟制的新的北疆国防和外交战略的积极推动作用。
十月初,伽蓝迫于东北道大使、左御卫大将军、涿郡留守薛世雄所施加的重压,没有下令屠杀所抓捕的上万涉私者,而是严格遵从帝国律法,对涉私者进行了严刑拷打以强迫涉私者承认自己所犯罪行。
伽蓝现在不杀人,并不代表他在拿到了确凿证据后依旧不杀人。想想伽蓝和他的龙卫军旧部在辽东战场上所犯下的“滔天罪孽”,不禁让人心惊胆颤,所以凡涉私者不论势力大小,都以最快速度通过各种渠道游说伽蓝,试图以钱赎罪。
你不就是要抢夺燕北的走私之利嘛,好,满足你的愿望,给你钱财,你要多少,就给你多少,这总行了吧?再说了,这燕北的私市回易始终要继续下去,你官府不可能公开走私,不可能背上叛国卖国的罪名,所以这走私的事终归还是由我们来做。你把事情做绝了,把燕北的私市回易彻底摧毁了,不要说大漠上的北虏不会放过你,东都也不会善罢甘休,所以,你还是适可而止吧,彼此都让一步,大家坐下来谈一谈利益分配问题,皆大欢喜。
十月初三,皇帝率行宫抵达东都。
东都举行了盛大的凯旋典礼,在歌颂皇帝武功的同时,也向四海蛮夷展露了帝国庞大实力。
然而,在一片歌颂声中,不和谐的声调也异常突出,而最甚者就是对伽蓝的弹劾,其中弹劾最为严重的罪名之一就是伽蓝在燕北的胡作非为极有可能引起南北战争,把帝国拖进崩溃深渊。
皇帝和中枢非常默契地保持了沉默,于是朝野上下传出谣言,皇帝和中枢在赢得了西征和东征的胜利后,很快就要北伐了,而伽蓝在燕北的一系列举措就是要激化汉虏矛盾,激怒大漠上的突厥、铁勒等北虏诸种,继而给皇帝发动北伐赢得借口。
果与东都的弹劾者所预料,大漠北虏迫于燕北形势的急剧变化所带来的压力,以叱吉设阿史那咄捺为首的大漠南部突厥人迅速集结,以控弦十万之武力对中土北疆形成了强大威慑。与此同时,东突厥牙帐的俟利发史蜀胡悉积极游说远东诸虏,并与一部分室韦人、奚人、霫人和契丹人部落组成了联军,号称控弦八万,也向燕北飞驰而来。
转眼间,伽蓝就陷入了内外夹击、腹背受敌的困境。
伽蓝迫于重压,似乎顺从了“民意”,松了口,同意“以钱赎罪”,不过行辕狮子大开口,要价极高,大有不把涉私者吃干榨尽誓不罢休的势头。
形势对伽蓝不利了,被缉捕的涉私者当然也改变了策略,一边与行辕讨价还价,一边静观局势的变化。
关键时刻,伽蓝杀人了,一日之内,斩首三千,人头滚滚,血流成河,一时间朝野震惊,中外骇然。
关键时刻,东都也“发力”了,一日之内连下数道圣旨,把燕北边军的几位卫府将军全部调离。
皇帝诏令,东北道副大使伽蓝出任左御卫武贲郎将,全权负责燕北军事;冯翊、西行等龙卫军旧将全部调任燕北边陲镇戍;原龙卫军所属卫士全部转为燕北边军,即刻进入长城要隘,抵御南下入侵北虏。帝国皇帝还授予伽蓝在燕北便宜行事之大权,并授权其募民为兵,想尽一切办法迅速增加燕北镇戍军的兵力,以确保燕北边陲的安全。
圣旨送达燕北行辕,行辕官员欢呼雀跃。数月来的郁愤终于烟消云散,谁也没有想到,龙卫军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东山再起了。
伽蓝下令重整燕北军。原燕北镇戍军共有九个鹰扬府,三十六个团,七千两百人,但在东征过程中调走了一半兵力,且在辽东战场上全军覆没,所以目前燕北边军虽然还是九个鹰扬府,但只有十八个团,三千六百人。龙卫军在辽东战场上损失不算太大,一直保持三十二个团的建制,在柴绍、黄君汉和魏征带走三个团后,龙卫军还有二十九个团,都随伽蓝到了燕北。
整军之后,燕北镇戍军达到了四十七个团,九千四百人,但这与伽蓝的预期目标还有很大距离。
伽蓝的实力骤增,权力更大。
东都哑然,尤其那些弹劾者,感觉自己被皇帝算计了,掉进了一个设计好的圈套。燕北局势正在向着挑起南北战场的方向发展,皇帝和以改革派核心的中枢似乎被西征、东征的胜利搞混了头,理智已不复存在,穷兵黩武已经代替了正常的国防和外交策略。
帝国绝不能葬送在你们这帮人手上,中土的统一大业更不能因为你们这帮利令智昏者而毁于一旦。帝国持不同政见的政治集团展开了新一轮厮杀,东都的政治斗争因此越来越激烈,而地方形势则风起云涌,叛乱之潮“波澜壮阔”。地方势力与中央的对抗也迅速升级,在中央对地方控制力迅速减弱的同时,地方上的权力也越来越大。
伽蓝的权力便在帝国这一大背景下急骤膨胀。
燕北已在伽蓝的掌控之中,他可以为所欲为。伽蓝下令,赎人要钱,赎死尸也要钱,而尤其令燕北人绝望的是,伽蓝声色俱厉的告诉燕北的大小势力,你们若想在燕北这块地方继续待下去,就必须带着自己的武装马上加入燕北镇戍军,燕北所有乡团、宗团和诸虏部落的私人武装必须马上接受燕北军的改编。
当然,这些私人武装不会因为转为帝国的正规军就成为卫府卫士,更不会成为职业军人。依照帝国皇帝的诏令,签于帝国严峻的国内外局势,鉴于帝国卫府军队严重不足的现状,帝国兵制在府兵制的基础上辅以募兵制,募民为兵,临时招募壮勇以补充军队,战事结束则解甲归田,该干啥还干啥。而伽蓝便得到了皇帝授予的募民为兵的权力,可以竭尽所能扩充燕北镇戍军。
燕北的中小势力首先顺从,他们没有与官府对抗的资本,更没有与伽蓝讨价还价的余地,他们在第一时间向燕北行辕报到并无条件接受整编。
燕北的大势力牵扯到各种利益关系,他们的背后不但有世家豪门,甚至还有东都某些政治集团的影子,而那些诸虏部落更是与大漠上的大小牙帐有着密切联系,所以他们是否遵从伽蓝的命令,不但需要权衡自身的利弊,更需要考虑其背后恩主的利益,因此他们需要反复思量的时间,但伽蓝根本不给他们时间。
伽蓝再一次下令杀人。燕北行辕一口气斩首三千余级。同一时间,燕北镇戍军遵从伽蓝命令,一夜间血腥屠杀了燕北三个最大的汉族地方势力,五个诸虏部落,老弱妇孺鸡犬不留,上万人身首异处,当真是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手段残忍至极。
燕北一时间血雨腥风,人人自危,再没有任何人任何势力敢与伽蓝对抗。有些势力畏惧于伽蓝的杀戮,但又不甘心屈从伽蓝这个恶魔,于是仓惶逃离燕北,然而,伽蓝杀人如屠狗,毫不留情,命令燕北军围追堵截,杀无赦。
至十月中,伽蓝以铁血手段,完全控制了燕北局势,只手遮天。
燕北大小势力所属私人武装全部接受了改编,燕北镇戍军在短短时间内增加了三十七个团,其中诸虏马军便占据了二十二个团。
十月二十二日,寒风呼啸,伽蓝指挥燕北镇戍军八十四个团一万六千八百将士出长城,沿怀荒、御夷两镇飞速北上,兵锋直指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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