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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隋帝国风云-第1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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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出具体办法。
“东征结束后,由谁主掌河北戡乱,戡乱的策略如何,直接关系到河北义军的存亡。”伽蓝继续说道,“以某两战河北的战绩,以某的出身以及与山东人的关系,以某所率龙卫军的实力,还有以裴阁老在中枢中的地位以及他对山东的深厚感情,某有很大把握在东征结束后,继续主掌河北戡乱。”
假若由伽蓝来主掌东征之后的河北戡乱,那么即便政局发展对河北义军极度不利,伽蓝也能以手中的权力和武力,最大程度地减少对河北无辜的伤害,甚至能在山东贵贵族集团的帮助下,各取其利,赢得一个各方都能获利的最佳局面。
这是一个对未来前景的展望,而要实现这一点,首先就要保证伽蓝能完成皇帝扩建龙卫府的诏令,并在第三次东征中拿到让皇帝和中枢非常满意的战绩。
众人沉思,良久,孔颖达低声叹道,“假如事情的发展并不如将军所愿……”
“某可以把自己的未来和性命交给河北人。”伽蓝不假思索,断然说道。
刘炫白眉微挑,目露惊讶之色。孔颖达、盖文达和薛德音也是吃惊地望着伽蓝,对其决绝之态大感意外。
“所建新府,某属意由平原刘黑闼统领。”
伽蓝此言一出,就连刘炫都为之动容。
新军的统帅是伽蓝,下设左右龙卫府。依照伽蓝的意思,假如左龙卫是伽蓝的西北军,那么右龙卫就是刘黑闼的河北军,如此形成牵制,只要河北人对伽蓝稍有不满,便可举兵“造反”,而河北人“造反”的后果,便是伽蓝和他的龙卫军统统完蛋。此乃自陷绝境,置之死地之策。
伽蓝果非常人,太“疯狂”了,竟能想出此等匪夷所思的办法。抛开其中诸多运作上的“难题”不说,即便这个念头就已经非常疯狂了。把自己的性命交给别人,而且还是一支叛军,这需要的不仅仅是魄力,还有许许多多让人无法想像的东西,而就伽蓝目前的身份和地位来说,其中牵扯到的利益非常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他这是在豪赌啊。
他赌什么?赌他对未来的预测?赌帝国在不久的将来崩溃?赌他以此计来赢得河北人的信任和支持,继而由此来开创自己的帝王霸业?
刘炫不敢想像世上竟有这种不可思议的人,不可思议的事,他这一生中认识很多英雄权贵、名士奇人,但像伽蓝这种疯狂的人,他还是第一次遇到。不过想到伽蓝的秘兵出身,想到他自少年起便在刀尖上打滚,有此等疯狂心性也在情理之中。
他不疯狂,谁疯狂?孔颖达、盖文达和薛德音从震惊中慢慢恢复,勉强接受了伽蓝的想法。
此策对河北人来说,利大于弊,最起码,伽蓝帮助河北人打造了一支实力强大的武装,而这支武装距离皇帝和中枢非常近,近到甚至可以发动一场针对皇帝和中枢的兵变。当然,前提是龙卫军需要赢得皇帝和中枢的信任,目前龙卫军还不具备这样的条件,但这样一支军队的存在,必将在未来影响到山东局势的发展,而且这种发展肯定有利于山东人。即便从这一点出发,伽蓝的提议也充满了难以拒绝的诱惑。
伽蓝没有给刘炫等人更多的权衡得失的时间,他冲着孔颖达深施一礼,“某恳请先生襄助,若先生首肯,某命几个兄弟扈从先生急速赶赴豆子岗。其中相关条件,某可授权先生酌情考虑,能答应的,都答应。”
孔颖达也不推辞,慨然允诺,连夜南下而去。
※※※
大业十年(公元614年),正月上。
龙卫军的新年过得非常辛苦,将士们除了拿到一份不菲的犒赏之外,没有感受到任何过年的欢乐气氛,他们奔驰在永济渠两岸,日夜巡值,确保水道封冻之后就能向北方输送粮草辎重。
伽蓝过得更辛苦,除了偶尔接到苏合香的书信感受到一丝温馨和甜蜜之外,其他时间都是在殚精竭虑地处理各方面的关系,而皇帝、行宫和名义上的河北讨捕大使杨恭仁却丝毫不予以体谅,接二连三地下达各种任务,轮番施加压力。
最大的压力便是组建新军,因为皇帝和行宫正在全力以赴发动第三场东征,皇帝需要军队,更多的能够被他所控制的军队。第二个压力便是伽蓝要说服龙卫府军官接受他的扩军计策,而这一计策直接关系到了军官们的利益,这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事情,必须赢得大家的支持,否则只要有一个人反对,整个计策便有泄密的危险,而一旦泄密,这不但欺君,更有谋反弑君之嫌,大家都要掉脑袋。
好在冯孝慈阵亡了,冯孝慈一死,冯系军官们失去了靠山,只能转投伽蓝,而时值第三次东征在即,此次东征可谓胜券在握,正是千载难逢的建功立业的机会,岂能错过?再说了,第三次东征结束,龙卫军何去何从也是件悬而未决的事,毕竟它和骁果军一样,都是临时组建,实际上就是为东征而建,随时都会解散,假如解散了,大家各奔东西,西北人回西北,河北人回河北,彼此也就扯不上关系了。
内部的事解决了,外部的事也有了着落。
刘黑闼随同孔颖达秘密赶到了龙卫大营,代表高鸡泊、豆子岗和平原郡三路义军与伽蓝谈判,而谈判的重点不在东征,而是东征结束后的戡乱,也就是东征之后,河北义军如何生存?
伽蓝做不了“神棍”。东征结束,几十万帝国远征军归来,不要说河北义军了,中土各地的义军都将在绝对实力面前土崩瓦解。杨玄感的失败就是个血淋淋的例证,所以无论伽蓝怎样鼓动如簧之舌预测帝国即将崩溃,都没人相信。
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帝国之所以在未来里几年迅速崩溃,主要原因是政治上的失败,也就是皇帝和中枢所坚持的改革路线的失败,中央集权政治和门阀士族政治在激烈的“碰撞”之后,玉石俱焚,中土的统一大业轰然崩溃。
因此伽蓝只能虚与委蛇,尽量满足“义军”的条件。
只要你刘黑闼带着十二个团两千五百人,把右龙卫府建起来,并跟我去辽东战场,那就行了,其他的事,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等到东征结束,我绝对不回河北。我回来干什么?时局已经变了,皇帝和中枢都把主要精力用来戡乱了,我不可能再像过去那样以欺骗的手段来平叛,更不可能对河北义军大开杀戒。与其手足兄弟自相残杀,不如留在北疆抵御北虏。你刘黑闼和义军将士都是中土人,是汉家的热血男儿,看到入侵的北虏,总不至于掉头就跑、逃之夭夭吧?只要你热血上涌,血脉贲张,抡刀就去砍北虏,那么我所有的难题都解决了。
至于河北义军,未来会顽强生存下去。在皇帝和中枢陷入政治上的失败,威权丧失,并迅速失去对地方的控制之后,地方势力乘机坐大,一方面肆无忌惮地大挖特挖帝国的“墙角”,一方面养寇自重,故意纵容义军来恶化局势,危害国祚,结果义军越来越多,实力越来越强,最终导致了帝国的崩溃,所以,未来几年,河北义军在恶劣的生存环境下顽强地坚持了下来,并成为主宰中土命运的几支实力最为强大的力量之一。
正月十三,伽蓝奏报皇帝和行宫,新军组建顺利,即将展开训练,请求调拨钱粮、武器等各类军需。
皇帝奏准。
第259章 温城之助
正月十四,河内温城来人了,司马同宪冒着严寒赶到了清河。
伽蓝非常敬佩这位长辈为了家族的利益不辞劳苦地奔波于外,亲自到营外十里处相迎,与薛德音一起,恭敬候于道旁。
北风厉啸,轺车辚辚。冰冷的车厢内,三人促膝而坐,娓娓而谈。
伽蓝问候了祖母高夫人,随即便把自己所面临的一系列困难详细告之。这一次,伽蓝在重压之下,不得不求助于司马氏,为此他调整了心理,摆正了姿态,执子侄之礼,虚心求教于司马同宪。
然而,司马同宪被伽蓝疯狂的做法震惊了,面如寒霜,久久不语。他抱着希望而来,原以为司马氏振兴在即,家族子弟可以在仕途上走得更远,甚至包括自己都有可能重入朝堂,哪料伽蓝却给了他“迎头一棒”,把他打得“晕头转向”,一时间竟茫然无措,巨大的失望和对未来悲观的预期让他如坠冰窟,悲愤交加。
“伯父,请相信某对未来的预判。”伽蓝望着司马同宪那近乎绝望的脸,低声叹息道,“温城也罢,河东三大豪门也罢,中土五大世家也罢,不仅仅在未来几年面临存亡危机,在更遥远的未来,尤其在统一的中土帝国的统治下,其生存难度会越来越大。这是历史的潮流,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谁也无力改变。”
司马同宪的目光里有不屑,有轻蔑,也有怜悯。他对伽蓝的危言耸听嗤之以鼻。自魏晋以来,近四百余年的中土历史证明,不论中土统一还是分裂,门阀士族政治坚不可摧,虽然中央集权制一次次试图“东山再起”,但一次次惨败,而每一次惨败的代价都非常巨大,中土生灵更是为此饱受荼毒之苦。
司马同宪的目光缓缓转向薛德音,问道,“灵蕴,伽蓝所言,你以为如何?”
薛德音手捻胡须,目光游离,迟疑不语。他对帝国的未来还是颇为期待,远不像伽蓝那等悲观。在他看来,东征结束后,皇帝和中枢里的改革派迫于严峻的现实,必然放慢改革的步伐甚至趋于保守,毕竟执政理念之争的背后,是政治派系的斗争,是权力和财富再分配的厮杀。如今皇帝和中枢里的改革派借助杨玄感之乱,重创了政治上的对手,基本上完全控制了朝堂。依照常理,这时候皇帝和中枢里的改革派必然要进行策略上的调整,总结经验,吸取教训,拨乱反正,以稳定朝野,牢固皇帝和中央的威权,也就是说,帝国决不会走向崩溃。只要帝国不崩溃,天下生灵就不会有荼毒之苦,而世家豪门及其子弟便依旧是这个世界的统治者,依旧可以享受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荣华富贵。
“当前局势下,唯有行险一搏。”薛德音在司马同宪的逼视下,不得不开口,但他做为伽蓝的左膀右臂,又只能为伽蓝辩护,“河北乃至山东若想在东征结束后最大程度的减少死亡,最大程度地保全实力,似乎也只有这个办法。”
“似乎?”司马同宪怒极而笑,目光在伽蓝和薛德音的脸上缓缓移动,“这里是中土,不是西土。在西土,你可以以夷制夷,但在中土,此策不适用。伽蓝,你这是养虎为患,自取祸患,甚至,会连累到整个家族,整个温城。”
伽蓝苦笑,他能理解司马同宪的担心和畏惧。目前司马德戡是骁果军第一军的统帅,自己是骁果龙卫军的统帅,都是皇帝和中枢所信任的高级将领,而自己如今更是声名鹊起,威震天下。司马氏的未来看起来一片灿烂,但事实上这个“灿烂”是虚幻的,甚至可以说是日暮西山的司马氏的“回光返照”。未来司马氏若想保全子嗣和权势,就必须在帝国的崩溃过程中抢占主动,建立自己的优势,并在恰当的时机里把这一优势转化为权力和财富,否则,司马氏将和中土所有的世家豪门一样,随着历史的大潮而逐渐化作过眼烟云。
“伯父,奏章已经呈送皇帝和行宫,刘黑闼也即将带着十二个团赶来。”伽蓝正色说道,“事已至此,请伯父必须面对事实,当机立断。”
司马同宪勃然大怒,却无半点挣扎余地,他被伽蓝胁迫了,司马氏也被伽蓝胁迫了,如今他和司马氏根本没有选择,唯有全力以赴帮助伽蓝,以便安全度过这场危机。危机过后,是否雨过天晴?伽蓝的豪赌,是否会给司马氏带来难以想象的利益,就像几个月前司马氏在杨玄感之乱中所获利益一样?
司马同宪逼上眼睛,靠在车座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强迫自己依据新的情况权衡得失,拿出对策。
伽蓝和薛德音紧张地望着司马同宪,期待他能“屈服”。只要司马同宪愿意代替温城承担下由伽蓝所带来的全部重压,那么温城那边无论发生了什么,都由司马同宪一力承当了。
“此番来,主要有两件事。”
良久,司马同宪终于睁开眼睛,开口说道,“你祖母已经向扶风苏氏正式提亲,要为你迎娶苏合香。另据说,观公也在行宫向美阳公苏威提到了联姻一事。因为扶风苏氏与终南山楼观道关系密切,而你却是沙门弟子,并在西北与道门结下仇怨,所以苏氏迟迟没有回音。年前,工部尚书李长雅、京兆尹李丹兄弟联袂向苏氏施压,终于迫使扶风苏氏答应了这门亲事。”
伽蓝躬身致礼,以表谢意。
“你祖母非常喜欢苏合香,邀其长居温城,直至大婚之日。”
司马同宪说到这里,两眼紧盯着伽蓝,语含双关。
苏合香长居温城,不仅象征着河内司马氏和关中苏氏有联姻之实,更意味着两大豪门在政治上的谨慎接触乃至关键时刻的果断结盟。苏合香的背后就是伽蓝,而伽蓝的背后是杨氏、司马氏、裴氏和薛氏,如今再加上苏氏,那么其所附翼的权势之大,在当今帝国,无出其右。
当然,目前的问题还是伽蓝对司马氏的态度,只要伽蓝决心回归太史堂,一心一意为司马氏谋利益,那么司马氏必能借助伽蓝背后的庞大势力,迅速走上复苏之路。
伽蓝轻轻颔首,不假思索地说道,“阿苏是某的女人,理所当然要代某侍奉祖母,代某尽孝。”旋即剑眉微皱,面露不满之色,“某在离开关西之前,曾与寒笳羽衣有过约定,终南山决不会阻挠这门亲事。李氏兄弟横生枝节,从中乱插一杠,目的何在?”
司马同宪的眼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他之所以说到李长雅、李丹兄弟,的确是受人所托,不得已而为之,但如今面对身处危局之中的伽蓝,却是难以开口了。
薛德音一听就猜出个大概,心知肚明,这肯定是李氏为了解救李密,托付司马氏求助伽蓝。两家都是亲戚,自己与李密更是多年的至交好友,于情于理都要伸手相助。“伽蓝,祖母和伯父都有难处,我们更不能见死不救,一旦法主人头落地,你让姨娘和姨父如何面对亲朋故旧?”
“李密被抓了?”伽蓝明知故问。
“他与杨玄感的堂叔父杨询一起藏匿于冯翊郡的乡间庄园中,不料被邻人告发捕获。”司马同宪叹道,“王仲伯、元务本等人也被抓了。他们先是一起关押于京兆狱中,年前奉旨押送高阳行宫。”
“现在在哪?”伽蓝问道,“是否已经抵达高阳?”
“已达魏郡安阳,正在去邯郸途中。”司马同宪给出了一个非常肯定而准确的答案。
伽蓝沉吟不语。
司马同宪看了薛德音一眼,使了个眼色。
“伽蓝……”薛德音深施一礼,语气悲切。
“某一定会救,但某不能出面。”伽蓝摇了摇手,“这等小事,伯父和灵蕴兄毋须关怀,易如反掌尔。”
司马同宪和薛德音回颜作喜。
“还有一件事,便是伽蓝信中所说之事。”
司马同宪说到这里,脸上疲态更盛,给人一种心力交瘁之感。伽蓝信中所说之事,便是恳求司马氏在组建新军一事上给予帮助,实际上也就是请司马氏凭借自己在河内庞大实力,征募一些乡勇。
伽蓝目露期待之色。此事难度的确很大,毕竟君子要顾其本,就算河内大小郡望富豪皆附翼于温城,唯温城马首是瞻,但事关自家生存,谁愿意平白无故地做出“奉献”?
“司马氏在太行山以北的长平郡,有个长平堂。”司马同宪缓缓说道,“堂中有个杰出子弟,叫司马长安。”
薛德音马上想到了一个人,当即问道,“丹川大侠?”
司马同宪微微颔首,“他要造反。”
薛德音脸色微变,摇头叹息,“他自诩为侠,实际上就是个山贼。适逢乱世,以他之心性,岂肯潜匿山林?”
伽蓝却是颇感兴趣,“几个月来,伯父便是一直奔波于太行南北?”
司马同宪点点头,“某竭尽所能也难以压制,正好你的书信到了,要组建新军,某便给他设个了陷阱。”
伽蓝笑了起来,“伯父是否骗他说,先到辽东战场上跑一趟,一边增加自的身实力,一边耐心等待时机?”
司马同宪苦笑,“某把他骗来了,至于之后的事,你自行处置吧。”
“伯父但请宽心,待某先见识一下这个丹川大侠。”
第260章 龙卫军
丹川大侠司马长安三十多岁,相貌俊伟,身高体壮,既有世家子弟的矜傲,又有任侠义士的豪放,气势十足,不过其眉宇间隐约藏着一股阴沉之气,令人不由自主地产生戒备之心。
司马长安与司马同宪仅隔了一天的路程,他带来了两个团的壮勇,以奉河内郡府令押运粮草的名义赶到了龙卫府大营。伽蓝出于同宗之义,出辕门相迎。两人同一辈分,初次相见,彼此印象不错,但双方心里都清楚,能否赢得彼此的信任和尊重,将直接关系到未来司马氏的命运。这是司马氏第一次公开支持伽蓝,必将给山东世家望族以震动,然而,司马氏自知,此番相助,实际上不是温城在帮助伽蓝,而是伽蓝在帮助温城解决司马长安这个可能累及整个家族的“祸根”。
本来这是一件互利互惠的事,但因为桀骜不驯野心勃勃的司马长安有意举旗造反,导致事情的性质发生了变化。好在太史堂没有蓄意隐瞒,司马同宪也如实相告,于是“难题”便交给了伽蓝。
伽蓝的真实想法却与司马同宪完全相反,他很钦佩司马长安的志气和勇气,在今日尚不明朗的时局中敢于举旗造反者,不能说都是大智慧,但最起码那种蚍蜉撼树的精神难能可贵。在伽蓝的记忆中,找不到一位叫司马长安的义军首领。或许历史上的确有这位“造反者”的存在,只不过失败了,淹没在了历史的滚滚潮流中。
然而,今日的伽蓝正在试图改变历史,而他目前能做的便是去改变历史人物的命运。历史最终是由人所创造,把人的命运改变了,历史是不是也因此而改变?伽蓝最近有些得意,原因便是他改变了刘黑闼的命运。刘黑闼迫于河北义军的生存危机,不得不向河北的贵族集团妥协,不得不带着十二个团的壮勇加入龙卫军去辽东战场。这是伽蓝改变刘黑闼的命运的第一步,这一步成功了,那么蝴蝶效应必然接踵而至,伽蓝坚信自己能把蝴蝶效应发挥到极致。
司马长安的命运也正在改变之中。伽蓝不知道历史上司马长安何时造反,但现在司马长安既然在温城太史堂的胁逼下,不得不离开长平郡,翻越太行山至河北加入龙卫军,那么,第二只蝴蝶的翅膀也开始扇动了。伽蓝有信心把这样一位“敢把苍天捅个窟窿”的同宗兄弟紧紧地拴在身边,与自己一起创造司马氏崭新的未来。或许,当刘黑闼、司马长安的命运被彻底颠覆的一刻,也就是中土历史被改写的开始。
抱着这样踌躇满志的心理,伽蓝热情地接待了忐忑不安的司马长安。
今年帝国传得最为沸沸扬扬的一件大事,不是皇帝的二次东征,而是杨玄感的叛乱。伽蓝这位新贵,就是在这场叛乱中一跃而起。杨玄感的“速败”源自他在造反时机上的选择错误,而这一错误则源自伽蓝带着几十万河北饥民就食黎阳仓。这是官方的说法,传得最为普遍,于是伽蓝“功成名就”,他的加官升爵,便是源自这一功劳。伽蓝出名了,他在西土的故事迅速演绎为一段传奇。帝国的驿站系统虽然非常发达,但讯息传递依旧滞塞。司马长安也是最近才对伽蓝的传奇故事有所耳闻,哪料突然间,伽蓝这位新贵就变成了司马氏太史堂的嫡系子嗣,如今更是见到了他本人,而且还相对而坐、称兄道弟、谈笑风生。
司马长安从心理上接受了伽蓝。闻名不如见面,一见面,那股扑面而至的凛冽气势当即折服了他。这种气势不是天生的,而是从血肉横飞的战场上锤炼出来的,可以肯定,有关伽蓝的传奇十有八九都是真实的。司马氏能出这样一位强横人物,可谓振兴有望。
司马长安的心理悄然发生了变化。以自己的实力举旗造反,失败的机率非常大,但人生在世,若想成就一番大业,岂能不做一次豪赌?不过,假若赌输了,那就一无所有,所以,司马长安在太史堂的胁逼下,反复权衡后,还是决定加入龙卫军,试图乘机壮大自己,或者,伺机接近皇帝和行宫,只待时机合适,便行雷霆之变。试想,骁果军里有司马德戡,龙卫军里有伽蓝,都是皇帝和行宫信任、倚重的高级将领,一旦这两位举旗“造反”,结果可想而知。
司马长安也很强悍,一张嘴,就向伽蓝要“官”,要做校尉。
他带来两团壮勇,的确有讨要“校尉”的资本。然而,伽蓝一句话,便让司马长安骇然心惊,目瞪口呆。
“平原郡的刘黑闼、高鸡泊的曹旦、豆子岗的李德逸、清河郡的赵君德和王安已经加入新军右龙卫府,共计有十二个团的兵力。”伽蓝笑着说道,“你来迟了,但好在新军统帅是观国公,某副之,并兼领右龙卫府,在军官人选上有举荐之权。”
伽蓝答应了司马长安的“非份”要求,不过司马长安似乎没有听到,毫无兴奋之色,完全被刘黑闼等义军首领加入龙卫军的消息惊呆了。这怎么可能?是伽蓝胡说八道,还是刘黑闼等义军首领受抚招安了?什么时候,官匪一家了?
“这是秘密。”伽蓝似乎很享用司马长安的“震惊”,略略停顿了片刻,面露得意笑容,继续说道,“他们和你不一样,他们是贼,而且还是贼帅,恶名远扬,所以只能隐姓埋名,用另外的身份藏匿于军中,而你还没有举旗,你还是丹川大侠、地方豪帅,所以你可以光明正大地成为龙卫军里的一员。”
司马长安强迫自己接受了这个匪夷所思的消息。他满脑子疑问,伽蓝为何行此下策?温城是否知道?刘黑闼等河北义军首领为何要加入龙卫军,摇身一变做了官军?这里面到底有什么惊人的秘密?难道……难道伽蓝要造反?要联合河北义军,在第三次东征途中,弑杀皇帝?
某一直以为自己很疯狂,很大胆,如今才知道,与伽蓝的疯狂大胆比起来,自己拍马都赶不上。
司马长安的傲气、锐气霎时消散,此刻他除了震惊之外,还有几分畏惧。原以为此趟能乘机壮大自己,能为自己举旗创造更好的机会,哪料到龙卫军本身就是个“贼窝”,一支随时可能会被皇帝“一锅端”了的“叛军”,与这样的军队同行,与伽蓝这样的癫狂之人同伍,其风险之大,远甚至于在长平郡的深山老林里做个山大王。
伽蓝眯起眼睛望着他,目光里透出一丝轻蔑和不屑,“你莫非畏惧了?”
司马长安仰天打了个哈哈,色厉荏苒,“你都不怕,某怕甚?”
伽蓝轻轻颔首,“造反的目的是什么?为了实现这个目的,是不是只有造反一个途径?成王败寇,历史由胜利者书写,而要想做个胜利者,你是否知道,首要之务是甚?”
司马长安凝神沉思,没有说话。
伽蓝也没有给出答案,马上转移了话题。
※※※
李世民送来了消息。
他被母亲留在了东都,要迎娶长孙家的女儿,为此不得不离开龙卫府,也参加不了第三次东征。
好消息是,他的努力终于赢得了成果。经过独孤氏、李氏等武川系中坚力量的商量,又与以赵郡李氏为首的河北北方世家磋商之后,遂决定由河阳都尉府的录事参军黄君汉、魏郡府西曹书佐柴绍、武阳郡府记室魏征各领一支地方武装加入龙卫军。
正月十五之后,受募的河北新军将士陆陆续续抵达清河龙卫军大营。
正月十八,冯翊从关西飞马而至,奉旨出任左龙卫府雄武郎将,与勇武郎将西行一起,统领左龙卫府十四个团。
龙卫军副帅果毅郎将伽蓝奉皇帝诏令,检校(兼领)新建的右龙卫府雄武郎将,统领右龙卫府十八个团。
伽蓝在规定时间内“超额”完成了龙卫军的组建任务,其总兵力达到了三十二个团六千五百人,这让皇帝和行宫非常满意,下旨犒赏新军将士,厚赐伽蓝良马五匹、彩物三百段,并命令他加紧整军训练,力争在最短时间内形成战斗力。
正月下,观国公杨恭仁从行宫所在地高阳赶到了清河,随其同来的还有监察御史崔逊,而崔逊也兼领了一个新官职,龙卫军监军,负责监视刑赏,奏察违谬。
帝国监军一职不常设,某种意义上,在军中设监军,代表皇帝和中枢对军队的掌控出现了问题。今上在军中设监军,始自第一次东征。第一次东征的时候,远征军九道并发,九道大军里都设了监军,而且都是御史兼领,由此可推知皇帝、中枢和军方之间的关系颇为紧张。
龙卫军新建,其中府兵占据了一半,临时征募的新兵占据了一半,军队组成非常复杂,行宫以此为理由在军中设置监军,倒也合情合理,只不过内情不会如此简单,或许皇帝和中枢对伽蓝实力的急剧膨胀有所顾忌了,毕竟由伽蓝、西北狼、西北汉虏精锐和河北叛军降卒所组成的这支军队具有相当的危险性,在短期内,这支军队肯定不会被皇帝和中枢所掌控。
第261章 野心
龙卫统帅、吏部侍郎、观国公杨恭仁和龙卫监军、监察御史、黄台公崔逊的到来,在龙卫军上下引起了极大震动。
杨恭仁是皇族,也是目前唯一与杨义臣并肩,享誉军政两届的皇族重臣,而且他已经继承了父亲观德王杨雄病逝后所留下的政治遗产,正在一步步踏入帝国政治的中枢核心,而辅佐越王杨侗镇戍东都,平定杨玄感之乱,不但为他赢得了皇帝的信任,也奠定了他今日出任龙卫军统帅再掌兵权的基础。
崔逊出自中土第一豪门的博陵崔氏,其伯父崔弘度、父亲崔弘升均是先帝的股肱之臣,其小姑是今上的弟媳,已故秦王杨俊的妃子,其妹妹曾经是今上的儿媳,已故太子杨昭的妃子。虽然在今日帝国政坛上,清河崔氏权势凋落,博陵崔氏也屡遭重创,但崔逊这一支,却依旧独秀于林,成为支撑中土崔氏的重要力量。在杨玄感之乱中,崔氏沉着冷静,灵活应对,辅佐越王化解了这场可怕的政治风暴。崔氏再一次证明了自身的“强大”,也向皇帝表达了崔氏对他的忠诚,于是崔氏再一次赢得了皇帝的信任。
崔逊出任龙卫军的监军,实际上向帝国朝堂发出了一个强烈讯号。皇帝让杨恭仁、崔逊和伽蓝三人共掌龙卫军,一方面是互为牵制,在自己所信任的势力之间寻求权力和利益的平衡,一方面则委婉表达了对越王杨侗的倚重。
杨玄感攻打东都的时候,越王杨侗正是因为得到了杨恭仁、崔赜和伽蓝三人的辅佐,才在最短时间内扭转了局势。皇帝在二次东征的时候,先是让杨侗留守东都,接着在平定杨玄感之乱后,不但褒赏了杨侗,还借助伽蓝和他的西北锐士之力,帮助杨侗建立了一支军队。皇帝用意何在?目的何在?这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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