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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主的侍郎 by吕希晨(星野)-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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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儿熟悉傲龙堡的环境外,他还私心地想尝尽他从各地收集的美酒,但是对于辛辛苦苦收集美酒的人倒是没啥思念。
缘起缘灭只不过是一瞬的事,挂于心又如何,沉于念又怎样;到头来,缘尽两离,情散两分,半点不由人强求。除了淡泊以对外,其他的强留都显多余,该走的想留也留不住,不该走的要赶也赶不离不是吗?
只是,偶尔的落寞是否系因他而起?
就近的一棵竹婆娑地拂过他倚坐处的屋檐,沙沙作响扰乱他静思的心神。
烨华探长手臂折下一竹枝,三四片竹叶连枝被他折下,当轻风拂过,竹叶微动,花径上的落叶残花也跟着滚动,枯黄中带淡紫的朝颜花入目,他怔了下,望着那一朵落花,又发起愣径自入神。
朝颜花,让他想起韩齐的大嫂夏朝颜。
不知韩齐是否明白这朝颜花的心思,初进傲龙堡看见韩齐与夏朝颜的应对,韩齐是谨守叔嫂之礼,连眼神都没半丝逾矩,不曾落在她姣好的娇颜上;可她却不同,秋水双瞳幽幽望向他,若有所求的神情脆弱得惹人怜惜。只是他不明白,韩齐为何吝于给她一个温暖的回应,她是如此渴求希冀他的照顾?
这就是他觉得有趣的地方,同一个屋檐下各人有各自的心思,如此的神离,又何苦屈居同一处?
韩齐的威严刚冷、夏朝颜的若有希冀与不得不的等候夫君、韩齐那未谋面的大哥的任性出走、罗安的尽忠职守——似乎,每个人都有自个儿的一份心思,构成一个如此复杂的傲龙堡,难道不能再单纯些吗?
“这样……不累吗?”视线离开枯萎的朝颜花重新落在手上竹叶,依然青翠在手上挺立,竹的气节连叶也有之。
不过,口中默念一段娘亲生前要他谨记在心的言语,洁白的光芒自掌心泛起裹住竹叶;一会儿过后,竹枝上开出两三朵黄花,竹叶像是被吸走了生气似的枯黄。
青竹的花开源起于竹叶的枯黄,这是自然现象,无奈凡人总喜欢冠上吉利与不祥之名,谓竹子开花乃不祥,殊不知竹会开花只是因气候不同而有所增减罢了;许多事都由于这样的认定而无辜地变得可憎。
强劲的风卷起他披散的长发,打断他思绪,只手顺过黑发,一道影子早落在自己跟前挡住月光。
“韩——”话未先出口,一袭深青色外袍已罩下,裹住他仅着麻衬的身子。
烨华叹了气。“我真的不冷,这样的天候刚好。”
“你总是不注意自己的身子。”韩齐关切的语气依然温暖,没有因为两人近个把月没见而稍有生疏。
烨华笑笑接下他暗隐的指责口吻,他的关切责备和他的淡然处之早成了一种习惯。
“烨华,不要让我担——”
“你回来了。”烨华早一步开口阻断他的话,睁开只有在他和捷儿面前才敢完全睁开的双眼,端视脸上还带着沙尘的韩齐。“风尘仆仆归来就该好好浴洗休息一番,这才是养身之道。”
韩齐被他的话愣住,这是烨华首次对他表达关切,要他如何不惊讶,尤其是在这深更半夜。
每一次深夜自外地归来,除了应门的僮仆、管家恭敬地唤一声二爷外就再无其他;简言之,就是没有人能给他一种被等待的感觉。他是打理傲龙堡上上下下大小事端的主人,却从不觉得傲龙堡是他该待的地方,深夜归来,只有仆人跟随,只有疲累相伴。
在这里,没有人是毫无理由等待他归来的。
“韩齐。”
“我以为你睡了。”
“怎么可能?”烨华回他一笑,挪出栏杆一处让他坐下以稍作歇息。“你知道我爱深夜赏月赏竹,还有——”
“深夜饮酒。”韩齐不赞同地瞟了眼他手上的白玉酒瓶。“这么爱饮酒?”
“浅酌以养性,豪饮以伤身,我只是浅酌罢了。”他笑,月光下的翦影纤细得如一条随风飘扬的白绫,闪动在韩齐眼前。
疲惫的他全因有他得以减轻许多,深青色袍下微露的白色衣摆如水,悄悄然入他的眼,洗涤他满是风尘的疲累身心。
月光下的烨华洁白匀净得有如传说中天山上的圣水,洗净凡人一身的尘埃。
“韩齐?”怎么他也会发起呆?
“喝酒真那么有趣?”与人生意往来他也应喝过不少酒,就从来没有觉得酒好喝过,更何况像他这般酒不离身,爱酒如痴。
想来好笑,他唯一能觉得烨华像人就是论及酒的时候。
“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我不欲留名,只是爱李白的狂放不羁;我没有他的好酒量,却向往他笑饮酒中卧的不受拘束,不愿为任何人牵绊。”烨华执起酒壶向他。“试试?”
韩齐接过,豪气十足的一饮,咕噜就是一大口。
烨华见状,摇头直叹。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难怪你尝不出酒的甘美。”可惜了这口杨桃醅酒。“你这算是豪饮,哪叫浅酌。”
“是吗?”韩齐挑眉,颇不以为然。“阁下有何高见?”
“一小口含在嘴里,在舌间转过一回,你会知道何谓品酒、何谓浅酌。”
“是吗?”对酒向来不具好感的韩齐抱着姑且信之的念头照他话做,果然,当酒液在舌尖转过一回,自有一股芳香甘甜味沁入口鼻。他愕然睁大眼看向他,咽下嘴里忽而变成甘泉的佳酿。
“如我所言是不?”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时至今日,韩齐才明白为何有人会酒不离身,随时想到就啜上一口。
烨华笑看他照自己所说的方法品酒的模样,才觉得眼前的韩齐仿佛又回到在长白山上时的模样,平易近人,不若在此地的疏远威严。
捷儿曾私下埋怨说他是双面人,在山上一个样,进了傲龙堡又是一个样;他为此替他辩白,告诉捷儿这并非他所愿,而是不得不。
君子不重则不威,要管理傲龙堡里里外外的人不这样恐怕也难,这一点上他很是理解,也坦然接受。
“再喝会醉的。”烨华开口,双瞳看到什么似的,伸手探向他。
“烨华?”韩齐不明所以僵身望着朝他接近的手。
“你这里都是沙。”
烨华边说边替他拂去右颊沾上的沙尘,浑然不知在他手碰触过后,韩齐的右颊灼热得似着火般。
“怎么了?你脸色不对劲。”他那冰凉的手探触他额心!仿佛夜凉的水涤过韩齐的脸,合该是清凉,可韩齐却觉得灼热。
“韩齐?”烨华不放心的低唤。
“我、我没事。”他是太累又喝了点酒吧,才会想——对,他一定是太累又喝酒,才会有那荒谬怪诞的念头。
然而,他竟想起汉哀帝与董贤之间的断袖情。
晃晃脑将这想法抛诸脑后不愿深思,他转移话题:“你头一回关心我。”
“是吗?”烨华笑眯了眼,侧首看回竹林。“也许吧,我向来处世淡然,与任何人都不亲近,不懂什么样的言词是关心,什么又是不关心,我只做我想做或愿做的事。”说完,他转回视线,带着一点韩齐从未见过的犀利。“韩齐,你呢?你是否也正做着想做或愿做的事,而无一丝一毫的勉强?”
“我——”韩齐噤口,他知道自己无法回答是,怔愣的眼只有落在他随风拂动的外袍上移转注意力。
“你不是。”烨华替他作了回答。“傲龙堡所代表的是落在你身上的担负,这里的每个人,他的生老病死都是你的责任,甚至与傲龙堡有关却不居住在这的人,也全都是你一肩该担起的使命,你得为他们的一生负责,这就是你的宿命。而挑起这数以百人、千人的生计,你可情愿?”
“烨华……”韩齐不愿道出,抿唇不应答烨华针针见血封喉的话语,生怕涨满于心的不愿一旦找到宣泄的开口就没完没了,而他会无力阻止。只有重新喝一大口酒吞进肚里。
“你不情愿却也有苦难言吗?”烨华抽回酒壶阻止他的豪饮。“不要糟蹋好酒,醉解不了千愁,只有加深愁苦。”
“烨华。”望着空无一物的手愣了会儿,韩齐转头看他,只见出尘的绝色上有一抹苦笑。
“我醉过,除了难受外别无其他;千杯引来万斛愁,劝你还是别轻易尝试好。”
“你希望我说吗?”漆黑如子夜的眸灼灼的锁住识破他内心深处那份对无拘无束的冀望渴求的人,虽说这是烨华首次对他表达关切,却也是他头一回向人透露自己心底真正的想法,对他们俩,这都是头一遭。
“不。”心细如丝的烨华当然明白他这么问的理由。“什么都别说,否则你将抑不住抛开责任重担的冲动,之后你会为这件事一生后悔,两者相较,宁可你还是做傲龙堡的二爷,别当长白山上的韩齐。”
“烨华!”韩齐无法克制地展开双臂环过烨华,将他压进自己怀里,感激莫名,全然不在乎两名男子相拥被人看见会惹来多少争议。
何其有幸,让他遇上一个知他懂他的人!
“韩齐?”
“你是我的知己,烨华。你是我唯一的知己。”埋首在纤瘦的肩头,韩齐顿时觉得自己肩上的重担轻了许多。
烨华身上散发的绿竹清香让他有置身山林、毫无挂碍的错觉。
06
夏朝颜依照罗安所说走出傲龙堡来到后山,步行约一刻钟才看见远处一个黑点大的凉亭。
莲步加快,黑点般的凉亭逐渐变大,直到看见韩齐熟悉的身影才缓下脚步,整了整仪容,巧妆的唇勾起合乎礼数的微笑,轻移莲步朝凉亭走去。
然美丽的笑颜在韩齐挪身,看见他后头和他共处亭下的人时瞬间垮成怨怼。
又是那名美得诡异的男子。
脚步不再走向凉亭,她转进通往凉亭小径旁的矮树丛,沿着树丛偷偷摸摸接近亭子。
愈走近,铿锵乐音愈是悠扬宛转地缭绕四周,即使百般不愿听,铮铮的琴音仍然流进她耳里。
宫商角征羽,音音婉转清晰,忽而低沉如男子低语,忽又嘹亮如壮士高啸,须臾哀戚如女子呜咽,瞬霎间欢愉如孩童嬉闹山林……筝音悠扬远传,一曲弹罢,韩齐不住鼓掌叫好。
“烨华,愈认识你愈发觉你深藏不露,到底在你身上还有多少才能我尚未见识?品酒、吟诗、弹筝、论学问,你多闻得不可思议。”韩齐落座,一手托颊笑看抚筝的烨华,轻松一如身无牵挂的雅士。“这样好吗?”烨华停下手,柳眉微蹙。“你已经接连好几天放着公事不管带我出游。“
“我是人,也要休息。”喜滋滋的脸垮了下来。“我努力试着暂时遗忘肩上的重担,你何苦提醒我。”
“对不起。”他苦笑。“是我坏了这气氛。”
“不怪你。你是怕我终日与你为伍,而怠忽傲龙堡这份责任。”
“捷儿很喜欢这里。”烨华忽然转了话锋,提到现在只顾跟着罗安四处乱转、东学西学忘了主子的捷儿。“看来她会在这里过得很好。”
韩齐慵懒放松的表情为之一凝,松懒的身子僵直。
这时候提起捷儿分外敏感,尤其是他以一副可以放心了似的语气。
“烨华你——”
“甭担心,我只是想问你捷儿是从商的人才吗?”
原来如此。吁了口气回复先前懒散的姿态,薄唇绽出笑意。“他是块料,我已经要罗安随时教授他关于商场的事宜,只要他愿意,傲龙堡会有该他的工作。”
“太好了。”他执起韩齐差人准备的瓷杯敬他。“多谢你为捷儿的事费心。”
韩齐跟着回敬。“只是一点小事,能交到你这个知己是我韩齐的幸运。”仰首饮尽,他已经学会如何品尝看似水般透明、却别有风味的酒酿,芬馨可口入喉,足以化人为春水。“这是——”
“竹叶春醪。”烨华为他解惑。“出自江南吴地。”
一语罢了,十指铮铮流泻另一曲,清清朗朗地吟唱道: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江南忆,最忆是杭州:
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
江南忆,其次是吴宫:
吴酒一杯春竹叶,吴娃双舞醉芙蓉。早晚复相逢。
“香山居士的‘忆江南’。”
“是的。”烨华收手,重执酒樽。“苏杭的竹叶酒因为他的诗更富盛名。”
“你到过江南?”
“只在书中见过,宋人有云: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想必定是风光明媚,四季宜人。”
“或许是。”韩齐不确定道:“虽然为了生意下过江南无数次,可都没有时间停驻观看。”
“真可惜,若我有机会下一趟江南,我会停留数月,尝遍佳酿,赏尽美景。”
“若能早些认识你,江南一行有你为伴,我必不会错过美景佳酿。”韩齐定定看着他,衷心地道。“可惜我这一生毫无机会。”烨华淡淡说。“韩齐,傲龙堡耳目众多,若没有你命他们别接近竹轩院,我就藏不住这双眼了。”
“烨华,你的眼与常人并无不同。”
“那是对你而言。”金褐色瞳眸幽幽望向他,唇角挂出苦笑。“世上有几人能像你和捷儿一样视我的异常于无形?”
“你与常人无异,别让它成为你的重担,你一向是云淡风轻,无视一切的。”
“在长白山因为少有机会见人,我不常想起这问题;但在这里——”
“别说你要回去。”在烨华面前从不显露威严的韩齐因为这话题而破例。“我不准!”语气里的独占不但吓到自己也骇着烨华。
“韩齐。”
“我……”他哽言,惊觉自己一句“我不准”带有数种思绪。
“你醉了。”烨华善解人意地为他找了藉口,侧首望天,已是夕阳西斜。“该是回去的时候。”他起身,越过他径先朝亭外走。
韩齐突然拉住他的手,阻断他脚步。“我并非有意——”
他知道只有深山才能让烨华觉得无拘无束,不用担心随时有人窥见他的秘密;他也清楚他留在这儿的滋味并不如深山独自一人的好。
可,就是不愿他离开,他就是不愿他回深山野岭独自生活,他懂他不爱孤寂却又害怕人群的挣扎,不愿他再回深山独受这种苦。
也不愿他自他身边离去,不愿。
“我懂。”烨华回头,依然是素日淡漠的表情。傻韩齐,就算他不解释他也能看出他满身的疲惫啊。“韩齐,你说过我是你的知已,所以,你的苦,我懂。”若不是看他背负一身的重担,早在踏进傲龙堡确定捷儿能好好待在这里时他就不告而别,哪还会待到现在。“若是我待在这能帮你什么,我会在这里。”
“相信我。”另一手握住他一绺长发,掬在掌心凝视,不愿看他的脸,生怕看见他为他留在傲龙堡的勉强表情。“我庆幸你在这里,真的庆幸。”
“我明白。”
“我也懂你并不喜见人群却强留你是我的自私,但我真的——”
“别说了。”他蹲身仰视内疚不已的韩齐,他人太好,好到连偶尔为自己设想都会自认为是私心太重而深感歉疚,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似乎自绝于他纯净良性之外。“我也是有目的的,不如你所想的是因为你才勉强留下。”
“目的?”韩齐疑惑的目光对上他的,险些又陷入他漾笑足以醉人的容颜。
烨华重重点了头,瀑布般的长发在他掌心荡漾,双唇缓缓开合道:“你能为我搜集更多的美酒吗?”
啊!韩齐为为之一愣,须臾间便懂了。
抑不住将他搂入怀中的冲动,他的声音满是感动:
“有你烨华,夫复何求。”他会为他留在这里不走!得到这结论的韩齐激动得不知如何克制。
他更为减轻他的内疚而编造理由啊,这样的作法是否意味着自己为他所看重?
想也是必然,依烨华的性子决计不会随意为人费心,能让他费心的只有被他放在心上的人。
那么,他韩齐也是其中一个——哈!他韩齐也是其中一个!
“韩齐,你说得过火了。”早习惯他动不动就将他抱入怀里的动作,可这话他是头一次听。“这应该是夫对妻说的话,你怎么拿来对我说呢?”
夫对妻……韩齐一愣,他……说了夫复何求四个字吗?
退了身,看见仰视自己的困惑神情,其中毫无掩饰的善解人意犹如纤纤十指,不住拨动他心弦,奏成一曲——
凤求凰……
凤求凰!韩齐讶异心头浮上的曲子,心惊胆战凝视还蹲在自己身前一脸关切的烨华,微启开合的唇仿佛是对他的邀请,让心神错愕得无法自制的他冲动做出惊世骇俗的行止。
“韩——”身子突然被他猛力拉起,烨华还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已落在他腿上,张启的双唇被裹在强而有力的掠夺中无法成言。
他——
喝!
树丛后的抽气与烨华的愕然同时,夏朝颜捂嘴堵住自己的抽气声,反身迅速奔回堡内,眼眶奔流不可置信的清泪。
韩齐竟然吻一个男人!***
韩齐不认为自己有错也不会后悔,至少,在看见烨华的泪之前他不认为自己有错,更没想过后悔。
泪如滚烫的热蜡一滴两滴灼烙他的脸,韩齐才像从梦境初醒一般,移开了唇,望见烨华既悲且哀的两行泪,滴滴如珍珠般圆润,让他为之心痛,为自己的冲动后悔不已。
“烨华……”
“你……你是这样看我的吗?”谈不上心碎,但他觉得浑身疼痛,韩齐是男人,他也是,为什么这样对他?“你将我看成什么?男……”说不出“妾”字,惊吓溢出的泪早夺走他说话的气力,只剩呜咽。“别问我为什么。”韩齐将他的泪颜压在自己心口,歉意与后悔同等浓重,其中又有更多的命定,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了自己的心意。“你懂的,烨华,你懂的。”
初见面时为何会呼吸一窒,感受他孤寂的身影时心口会黯然泛疼,希望涉入他的生命保护他免于受伤害又是为何,总在与他相处时内心祈求这样的时光能持续永远又是为了什么?一切一切的疑问在今日终于有了答案。
在他胸前的烨华猛力摇头。
他不懂,也不想懂,不愿在彼此间投入离经叛道的涟漪,即使他是第一个让他动摇的人。
山居岁月何等漫长、何等寂寥——曾经,他想过、期盼过,终有个人会接纳他的与众不同,会带他离开那样孤寂雪白的世界;等了许多回,却等到更多的轻视、恐惧与污蔑。久了,也倦了,不再以为这世上真有人能毫无芥蒂地接受他。
然而,韩齐的出现给予他一丝希望,让他知道这世上确实有这么一个能接受他的人存在。
他下山,因为拗不过韩齐的频频要求,也敌不过自己想下山看看其他不同于银白寒冬地方的好奇;可,却没意料到会有今天这局面!
更可悲的是,他察觉自己被吓出的泪里有一丝淡淡的欣喜,原来不单只有韩齐动了情,他……也亦然。
然,这情该动,可动吗?
“别哭了。”温热的掌心一下又一下拍抚怀中泪人儿,后悔益发凝重。“是我的错,是我不该造次,惹你受窘难过。”
烨华哽咽地摇头,察觉到自己的心思同样骇得他无法言语。
“但是——”韩齐重重叹了气,强而有力的手臂收紧在他腰背,埋首在他肩颈黯然道:“若时间能从头,我知道自己还是会这么做。”一旦情动,便是无可抑止,他无法喝令自己不动心,烨华的存在紧紧扣住他心弦,明知这情是何等骇世也毅然决然投入。
一瞬间的领悟不是动情的开始,而是晓得已动情的事实,所以——已然深陷,无法力挽狂澜。
“因为我容貌与女子相似,所以你——”
“你明知不是这缘故,为何要编派如此荒谬不稽的藉口。”韩齐忽然抬头以从没对他有过强烈的声音喝道。
“你……”韩齐的粗声喝戾让他想起村民视他为妖孽的那段记忆,众人的嘈杂怒喝和此起彼落丢掷在他身上的碎石块——
看到他忽转苍白的脸色,韩齐的后悔里又添上一笔“为什么他的语气要如此凶悍”的自责。
“不是故意,也非戏弄,我是真心的。”心折地搂紧他,他已经在尽力安抚他的颤抖;然而,愈是接近他,他抖得愈厉害,让韩齐好生挫败。“烨华,别怀疑我,我心知肚明你是男人,和我一样是男人。”在动情之前他就清楚的知道他再比任何女子美丽到底也还是个男人。
可,情动得就是这么没有道理、没有征兆,他何尝愿意相信自己会对一个男人动心?
“这样太奇怪……”烨华不确定又迟疑地说出口,“韩齐,这样子太奇怪,世人无法谅解,他们会……”他的声音消失在瞥见韩齐脸色发白的时候。
“韩……韩齐?”
“你、你说得对。”韩齐朝他虚弱地笑了笑,烨华可以落泪,因为他即使落泪也依然美丽,因为他纤弱得让人联想到水;但他不行,身受礼教的拘束与生长环境磨炼,让他成为不识泪滋味的男人。
有泪也无法像他一样坦率流出。
英雄不是无泪,只是无法成泪。
“韩齐。”眼眶含泪的烨华看着他将自己放回石椅,而后一步步退开的举动,他的脸色好难看。“你说得对。”韩齐重复喃道,不住地点头。“无法见容于世人,的确无法……”这些世人里是否也包含他?
他一样瞧不起他,只因为他对身为男人的他动心?
“韩齐。”烨华朝他伸出手,就见韩齐像负伤的野兽般却了步,他才知道自己彻彻底底伤了他,用他脆弱的泪和断断续续的哽咽伤了他。
眼眸再度滑下泪,为哭不出来的韩齐而难过。“别这样,韩齐,不要这样……”
“来不及了。”韩齐心痛地退离,他的痛苦并非来自烨华的拒绝,而是来自他的一句“世人无法见容”,这话比拒绝更伤他。
“韩齐!”烨华赶忙上前拉住他手臂,阻止他的离去。
“给我点时间,烨华。”韩齐缓缓地解开手臂上的白玉桎梏,俯视一见面便让他无法移开心神的人,好一会儿才能朝他咧开难看至极的笑。“我需要时间才能做回那个不知对你动情时的韩齐。”
他的话又惹出烨华更多的泪。
韩齐伸手为他拭去热泪,任由泪像热蜡烧灼他指腹,这是惩罚,罚他动了不该动的情。
“即便如此,我仍不愿失去你这个知交,所以,给我时间去遗忘。”不待烨华回答,他松开手,以轻功飞奔离去。
“韩齐……”凉亭美景,心绪迥异于初来时,烨华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因为他的神情而心头揪痛得无法自抑。
难道他对韩齐的情比自己所想的还要深、还要来得早?
会不会在一开始时,那枝箭射中的不是他的脚踝而是——
他的心?***
夏朝颜直向自己住的凭柏院奔去,直到气喘几乎断息才停下脚步,两行热泪始终狼狈挂在脸上,坏了她细心粉妆的红颜。
她以手绢拭去满脸的泪和汗,汗不是热的,而是冷,冷到她背脊发寒。
韩齐、韩齐竟有断袖之癖!
那她对他的心如何自处?她,夏朝颜,竟敌不过一个男人!
身为韩齐的兄嫂已是她极不愿的命运,谁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她得知有韩齐这样一个人存在之前便已订定,她这一生只能是他的兄嫂,就算该她的丈夫性放浪不羁,性喜游山玩水,把傲龙堡的大小事务全丢给做弟弟的韩齐,她也无力劝阻。
因为她是妻,做妻子的就是要守三从四德,对丈夫的言行只有忍耐;更因为不爱,所以可以无视丈夫的去留。
从独守空闺了心悬着外出的丈夫到习以为常,不在乎丈夫在家与否,随时日渐长,三从四德成为隔离自己丈夫的屏障,她的心思不再惦念丈夫何时归来,而是挂念今日韩齐在何处,又做了些什么。
只要让她见到韩齐,能和他谈上几句话,即便只是寒暄和礼数上的关切,她就心满意足。
她身为人妻心里却爱着丈夫以外的男人已是悖德,更何况这人是她的小叔,更是违背伦理;几番挣扎下,她只能幽幽地望着他,希冀他的目光能落在她身上一回。
她知道这已属不贞,但丈夫沉于游山玩水忽略她这个妻子的哀怨又有谁知晓,又有谁能为她主持公道?
可,再怎样也比不上韩齐的断袖之情啊!他竟然爱上一个男人!这传出去傲龙堡岂不成了江湖上的大笑话!
不!她不能让韩齐受那男人的媚惑,韩齐可以没有注意到她幽怨的眼神,可以娶任河一个他想娶的姑娘,她都可以勉强自己接受。
唯独这件事她不允许,无论如何都不能!
是的,她必须想出法子,不能让韩齐继续误入歧途。
爱上男人——这是何等的违背伦常,何等的离经叛道啊!
07
最近捷儿不再绕着罗安打转,反而像以前一样紧紧跟在主子身边,亦趋亦步的,没有一刻松懈下来。
注意烨华,你不想让他把你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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