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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朋友-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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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来每天要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每个宿舍都派代表提前在餐厅门口排队,一等开门就往里冲,每人都拿十多个馒头,后来的人看着空空的笼屉大骂:
“那么缺德干吗啊,你吃得了吗?也不怕给堵了屁眼儿噎死了!”
这个人通常是老妖。因为他的不良表现,我们寝室是最挨饿的一个。我和小安子都是老弱病残不能胜任,张庆是不愿意去,蚊子和王涛手脚太慢,只剩下老妖了,寝室长加老大,不去也得去。可这个老大太不争气,时常让我们看着他空空的塑料袋失望到极点,大家同时大吼:“去死!”然后继续蒙头大睡——没办法,只好等中午饭了——米饭泡盐水加一块臭牛肉果腹。
幸好我还有江波。他们寝室李青壮,他手快,每天早上一个堵人一个拿,肯定能保证每人俩馒头加一块腐乳。他每天早上吃半个,剩下的留到晚上,然后给我一个,他再吃另外半个。每天晚上的冷馒头蘸腐乳成了我这辈子最好的夜宵。出生二十年来,从来也没想到我能碰上这种事情——竟然还饿肚子,所以通常吃着吃着眼泪就扑踏扑踏往下掉,江波这时就赶紧拿出手绢来给我一边擦一边说,你是不是让我感动了啊,其实你也没必要这么感动了,我也就是从牙缝里省点罢了,再说你不也以身相许了嘛,还要拿眼泪来报答我,我可也不是贾宝玉啊!一听这话我就不大想哭了,但没办法,他这一擦我更不行了——他手劲儿太大啦,擦的我脸生疼!
 



26 



九月十八号是江波的生日,可惜我们还在避台,连饭都没的吃,这生日可怎么给他过啊!当天我正愁着呢,谁知吃完晚饭没多久,江波就提着我的耳朵悄悄说:
“晚上九点到后甲板,我在老地方等你!”
“没东西给你过生日啊!”我说。
“哎呀你别管了,到时别耽误了!”
这家伙还有什么花样?
晚上九点,我到了后甲板我们约好的地方——大缆桩后面,江波已经在那里等了。不知道他从哪里拿来了两个板凳和一个纸箱子,端端正正摆好了看着我笑。
“你早来了?”我问。
“没,就一会儿!”他拍拍凳子,让我坐在他身边。
“今天你二十岁生日啊!可惜没什么东西庆祝了!”
“你怎么知道没有?”他说着变魔术似的拿了两罐啤酒出来。
“哎?你哪里弄的?”我惊讶地问。
“还有啊!”他笑嘻嘻地,突然又拿出两个东西——鱼罐头和火腿肉!
“你什么时候买的啊。”我看着罐头上的沙丁鱼就咽口水了。
“上船前啊,在上火车前多买的!”他说着皱皱眉,“可惜没蛋糕了……”
“把你馒头拿出来!”我说。
“做什么?”
“先拿出来好了!”
他又去从怀里取出了塑料带,我一把拿过来转过身去,他急得叫:
“喂,还有我半个哪!”
我没理他,继续我手里的工作。
“噔噔噔,噔——”我唱道,“看看是什么?”
我把手里的馒头递给他,上面满是小红蜡烛,一个插不下,我把另外半个也插满了。刚刚好二十个!
“咦?你从哪里弄的?”他睁大了眼的模样还真好笑。
“也是在上船前啊,原以为今天到厦门用不上了!”我笑着说。
“可这下馒头没法吃了吧?”他突然问。
“天,你就不能浪漫点儿?”我做晕倒状,“不还有大鱼大肉嘛!”
“今天我们要把这些都吃完?”他意外地问。
“废话!不吃了留着臭?”
“有冰箱啊!”
“你放到里面试试,能吃到你嘴里才怪!”这个小气鬼!
“我们也太,奢侈了!”他挠挠头发,似乎内心还在挣扎。
“哎哟,我的小祖宗,今天是你生日啊!”完了,我快疯了。
“我是觉得,万一过几天你向我要吃的怎么办?”他好像找到了症结,理直气壮地问。
“哦!过几天我们就走了呀!”我都快求他了。
他看我半天,突然笑了:“逗你的,馋鬼!你又在心里骂我小气鬼是不是?”
“我哪敢啊!”我满脸堆笑,心里说,等一会儿吃完了再告诉你真话!嘿嘿!
酒足饭饱,我摸摸肚子,大了个大大的嗝。
“说真的,月亮下面看你比平时要漂亮啊!”他色咪咪地说。
“你也一样啊!”我是闻弦歌而知雅意啊。
“要不我们……恩,做做‘功课’?”知道他就没安好心!
“哎呀,没法洗澡啊,再说,身上也臭臭的!”我顾虑多多。
“我们做的简单一点,来个精简模式嘛!”
受不了,他又在撒娇啦!饱暖思淫欲?这话还真对! 



呆到第十天头上,船终于起锚了。四天漫长的航行,我们重新又看到了“三民主义一统中国”和“一国两制统一中国”,且不管谁对,反正统一就好,回家就好!大家想到要回家啦,兴奋地站在船头齐叫:
“厦门,我爱你!”
旁边小船上渔民奇怪地看我们,不懂这帮子外地人对厦门爱个什么劲儿,他不知道我们不仅爱厦门,更爱厦门的烧鸡,厦门的米线,厦门的所有一切能吃的东西……
晚上大家在餐厅吃最后一顿臭牛肉加盐水汤,原先是都只顾着抢东西,来不及对大师傅的手艺说三道四,现在厦门在望,大家猛然醒悟——就是船上没东西你也不能把饭做的这么难吃吧!开始是三三两两嘀嘀咕咕,接着声音汇聚起来:
“太难吃了!”
“这是什么呀!”
“猪食啊!”
“猪都不吃啊!”
“不吃了!”
“不吃喽!”
餐厅里闹的人越来越多,大家把盘子都翻扣在桌上,把米饭搅得乱七八糟,还有用汤勺摆着架势来起了全武行。正闹得欢呢——“谁干的?”离别狂欢在刘老师的怒吼声中戛然而止。
显然这是句废话,正如他所见,大部分人都干了,几乎每个人脸上都还残留着刚刚兴奋的红晕,大家看着脸色清白的刘老师,一动没动——实习成绩还没公布那!完了,近两个月的辛苦啊! 
“各班干部和寝室长到教室来!”刘老师说完走了出去。
“快去解释解释!”各班都在嘱咐自己班里的小头头,我低着头想:“怎么解释?就说大家一时兴奋过度?可又没吃耗子药,怎么能这么挣命啊!”一行人慢慢来到了教室——大家都希望能多拖一会儿,等他消了气再进去。
路再长,也是要有没的时候,大家鱼贯走进教室。果然,刘老师的脸色好看了许多,我们都松了一口气——毕竟在坐的大部分也是“双手沾满菜汤”的人。
“我知道这些天来伙食不是很好,大家怨气比较多,但我们都是有知识有教养的人啊,在座的各位还都是干部!且不说浪费了多少东西,你们想想今天帮厨的同学要花多长时间打扫餐厅?”他环视一下,看我们都老老实实低着头,好像都在反省,接着说:“今天每人写一份检查,明天交给我!”我们正想他是不是说胡话啦,已经到厦门了,谁留着写检查啊,他用一句话把我们的念头一棒子打了下去:“刚刚收到学校电报,你们的实习期在二十四号结束,所以今天大家只能在锚地呆着,明天我们发航贴,到时班长交了全班的检查后集体领回去。记住,检查一份都不能少,而且到时我会抽查!好了,大家先回去吧,各班派三个人协助打扫餐厅!”
我已经没兴趣听他讲什么了,我在心里大喊:“天啊,我的,美,味,咖,喱,牛,肉,啊!”看看李青,他眼睛里只写了俩字:绝望!
晚上没饭吃,大家都睡不着。我们趴在窗口,望着灯火通明的厦门,澎湖湾的霓虹灯让我们眼花缭乱(也可能是饿的),小安子在呻吟:
“我的烧鸡啊!” 



27 



终于踏上坚实的土地了,回头远远地看着那条我们生活了将近两个月的船,才发现它是如此的小。看看周围,个个都意气奋发,踌躇满志:一心就想马上大吃一顿,只是形象太差——两个月的船上生活,让我们看起来都像树林子里抓来的一样。经过大伙儿投票决议:先买车票,然后去理发,最后再去吃饭,不然饭店老板非把我们都赶出来不可——没一个像付得起饭钱的。 



我们坐在厦门火车站旁边的饭店里,看着来来往往的红男绿女,就像在做梦一样。早上还在被窝里想:天啊,还要吃了午饭才能下啊;现在就坐在落地的大窗旁准备享受美好晚餐了。
“哦,我现在看见女孩子都浑身打冷战!”老妖夸张地说。
“有没有老母猪变仙女的感觉?”我打趣他。
“基本还能分的出美丑!”老妖一本正经地答道。
“不过只要和他一说话就不行了——马上筋酥骨软躺倒在地!”李青说着还溜到了椅子下面。
“别笑我,大家谁不是这样?”老妖说完一个个盯着我们,我没说话,看看江波心里想:“我们就不是这样!”再一看他,原来他正望着我笑,坏坏的样子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 



吃完晚饭大家分头行动,我和江波是晚上的火车,所以我们俩去超市买东西。两个月没买东西了,见什么想买什么,买了一篮子零食了还再拿薯片,江波在旁边一直劝我:
“你能吃的了吗?太浪费啦!”
我看了看手里的薯片,叹一口气,千般不舍的放下了。
“好了,好了,拿吧拿吧!”他抓起一大包放在我篮子里,“没办法!”他揪揪我耳朵。真喜欢他这样对我,有种被宠的感觉。
当然,买的东西到我在上海下火车的时候都没吃完,快到站了,我们站在车门边,突然不知说什么好。
“此时无声胜有声?”他忽然开口,还吓了我一下。
我笑了,问:“你不去我们家了?”
“不了,这么长时间没回去了,先回家吧!”
“那你什么时候返校?”
“到……你想我的时候!”我被他浓浓的眼神包围着,心里暖暖的。
“哼,算你还有良心!”我冲他扮了个鬼脸。
……
“可我要现在想你怎么办?”停了好一会,我问道,心里突然感到了分别的痛,真奇怪,又不是生离死别,我干吗这样,可,我就是忍不住。
“不要哭啊,求你了!”他看我眼泪花花的,“让人看见了以为我怎么了你啦!”
“去你的!”我打他一拳,破涕为笑,“说啊,现在想你怎么办?”
“那就……”他又是那个挠头的动作,就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要是换个人,肯定说什么把心留下来呀一些甜蜜的话,他却笨到什么也讲不出。哼,平时臭我的时候也头头是道,这种时候他就短路了。
“那就……”他偷偷看看我,可能是看我脸色还好,“你知道啦,我不会说嘛!”
又放赖!可我就喜欢他这样。感情上他像张白纸,任由我乱涂乱画。
“你应该说,一颗心儿分两半,一半给你,一半留着让我们下次相见!”我用手指在他掌心点点,“记住了?”
“那么长啊?”他一脸苦相,“你给我写在纸上好不好?”
“真笨啊,你!这种话哪有说两遍的?!”
“为什么不行?”
“说一次,那是情深义重,说两次……那还有什么情调啊!”
“那怎么就没情调啦?说的越多不就记得越牢了!”他嘀咕道。
这个木头!唉,懂什么啊! 



下车了,我站在月台不肯走,他也一直陪着我。
“说好了,不准哭啊!”他看看周围,低声说。
“知道了,你上去吧!”我笑着说。
“恩,这才是听话好孩子啊!口头表扬一次!”
“嘿嘿,好啊,你要用口表扬我啦?”
“花痴啊你,这么多人!”他想了想,“那就心里大功告成一次!”
“谁稀罕啊!”我撇撇嘴。
“上车了!”列车员打断了我们的谈话。
“再见!”他朝我挥挥手。
“路上小心!”我冲他喊。
门关上了,他还站在车门口,我也没有动。突然间他敲敲窗玻璃,在上面不停地画着什么,我拉着行李走近几步,只见他先用两个食指画了个心,然后用右手剖开两半,接着左手贴在自己胸口,右手印在玻璃上,停了一会儿又两手握拳拇指相对,弯了几弯。
“一颗心儿分成两半,一半给你,一半留着我们下次相见”!他还是记住了。这个坏家伙,又骗了我一次!火车开动了,他还在不停的画,我紧紧抓住提包,痴痴站着一动也不能动。
“对不起,江波,我还是没忍住!”
火车把他忽忽地就拉跑了,把我的心也拉空了,我一个人站在空空的月台,忘记了该做什么…… 



回家已经三天了,我还是郁郁寡欢。那天我出了站,一看到我妈就大哭,我妈也哭,我爸在旁边说:
“这孩子,这么大了还想家!”
我一边哭一边想:
“爸,妈,对不起,我一次也没想过家,现在也不是想家……”
骗了老妈一通泪水,我到家三天了,她天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
“小哲啊,今天想吃什么?”
“随便啦!”我懒懒地答,赖在被窝不肯起。
老妈就为我的“随便”忙乎一整天。每天看着一桌子的“随便”我就内疚,于是就拼命给他们夹菜,喜得老爸老妈一个劲地表扬我,说我这次回来懂事多了。他们可不知道,我是因为出去这么长时间了都没想家而内疚那!
在国外的照片都冲了出来,凡是有江波的照片我洗了两张。老爸老妈看着照片乐个没完,不停地说:
“哎呀,头发怎么那么长啊!”
“啊,真漂亮那!”
还不停拿给客人看,来一个给一个,没一个漏网的。我把江波的照片寄了一份给他,里面没写信,只是在我们所有的合影上小小画了半颗心。两个星期以后,我接到了他给我写的第二封信。 



28 



信延续了他的一贯作风,罗里罗嗦加废话连篇。开头先大功告成一个,写他们家的天气,然后写今天他干了些什么,然后再写为什么干这些,然后再写这些天都做了些什么,事无巨细无一遗漏,出场的人物也很多,从父母到兄嫂,从表弟到堂兄,还有邻居家的鸡之类的。写到半截还会问“我是不是很罗嗦啊?”“你是不是都烦了?”他不让我回信,说他父母会看,所以我一边看他的信,一边在旁边做批注:“此处可删去”,“此处不详”;在问题后面就写“你不是很罗嗦,你是特罗嗦!”“我不嫌你烦,我爱你的罗嗦”。看着信我就像又到了他家:住一楼,还有个小院子,院子里有棵香椿树,树影筛下的阳光点点照在他麦牙色的后背上,他正洗头,闭着眼睛在那里大叫“小哲”,让我给他拿毛巾。我把毛巾递给他,然后趁机吃他的豆腐。他一边擦一边笑要躲开我,不小心就碰到树上了,树枝摇乱了阳光,洒在他脸上让我着迷。
我看信的时候浮想联翩,他看那封信的时候却把嘴撅了老高。我们都是提前来学校的,他信守了他的诺言——我想他的时候就回到了学校。宿舍里只有我们两个人,阳光如我想象中的那样映了他的半边脸。我捏捏他的嘴,以往这时他都会学吴孟达说“猪嘴巴——”,现在却没动静。
“怎么啦?”我问
“你干吗说我罗嗦啊!还写评语,以后不写啦!”
“我不是说了吗?我喜欢啊!”
“太伤自尊了!”他苦着脸,“一点面子也不给……”
“生气啦?”
“是啊!谁都会生气的啊!”
“哎哟,那可怎么办啊?”我故意问他。
“啊——”他大叫一声,“我要重振夫纲!”
“救命!”我的惨叫在宿舍回荡。刚吃完午饭,他竟然压我的小肚子!
没几天宿舍里的人就来全了,我和江波的蜜周正式结束。虽然心里有点舍不得美好时光,但看到一屋子的人又热闹了,心里也格外喜欢——我也不是只重色轻友的啊!
“你们怎么早就来了?”呵呵,可爱的小安子又给我们机会来解释了。
“哦,我们也是刚到,被子还没睡热那!”我故作轻松地说,“再说,家里闲得慌啊!”
“也是,在家我妈天天就劝我吃啊吃,都快成胖子了!”安子拍拍肚皮,夸张的说。
我看看他的小身板大笑:“你那体形?实在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吃胖!”
“什么啊,我都已经突破一百斤大关了!”安子高中毕业体重都不足一百斤,几次体检的时候他拼命捂着体检表不让人看,后来还是没能逃过被我们大大嘲笑的命运,体重几乎成了他的心病。
“是吗,”老妖夸张地说,“那你这会也能豪言壮语一把了:‘咱这一百多斤交给你了!’”
“多几斤啊?”非也也跟着使坏。
“牛栏山二锅头——二两!”老妖怪腔怪调的说。
“好你们这对奸夫淫妇狗男女,一唱一和来损我,我非……”他说着转头四顾,看没什么趁手兵器,顺手把手里拿着的装瓜子皮的带子扔了过去。就见老妖躲也躲不及,伸手一挡,袋子破了,来了个天女散瓜子皮——沾了一头一脸,老妖一边乱拍一边叫:
“好臭,这瓜子上还有你口水那!”
我拍拍手叫好:“报应啊,你嘴坏就让你吃安子的口水——治治你的多嘴病!”
“沈哲,快过来!”王涛风风火火地过来叫我。
“怎么啦?”我问。王涛可是个慢性子,说话从来都是慢条斯理不慌不忙,今天这是怎么了?
“张庆和五班的马志国打起来了!”他神色慌张地说。
“什么?”我吃了一惊,急忙套上拖鞋就往外跑。刚出门就看到走廊的另一端张庆宿舍门口挤了一堆人。
“让让,让让!”我冲了进去,只见张庆张牙舞爪地被三个人抱着,脸上有点乌青,嘴里不停地骂:“你他妈的再骂一句!”说着又是伸脚又是挥拳的。马志国被显然有点傻了,两个人挡在他前面,捂着鼻子的手都是血。
“站着干什么?你们先把马志国带走啊!”我急忙对那两个人说,然后跑上去拽住张庆的手,他的劲可真大,我只来得及碰上一点他就挣脱了,顺手给我脸上扫了一下。
“哎呀,”我叫道,“张庆你静静啊!有什么话好好说嘛,不行……住手!”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我差点说出不行找组织的胡话来。
“快叫李青来!”我对愣在一边的王涛说。我都忘了李青今天还没到。“啪”地一声,就在我转头的时候,他冲我脸上又是一下。真疼,我也顾不上了,和他们一伙人又是拽又是拉的,正闹着那,就听张庆说:
“没事了,你们放开我吧!”
“恩?”我们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我说我没事了!”他皱着眉头,显然很不耐烦地说。
大家急忙松手。果然,他异样平静地坐到桌边,端起一缸子水就喝。
“你说你今天怎么回事啊,这么大人了还这样闹?”我看谁都没说话,壮着胆子讲了一句。张庆从来都是嘻嘻哈哈的,来我们班一年多了,和谁都没红过脸,今天这是怎么了?
“谁让他先骂我来着,我就是看他不顺眼!”说着他拿起暖瓶,又倒了一缸子水。喝水的声音呱呱的——他也不嫌烫?
“那你就打人啊?”我奇怪他怎么这么不讲理啊,以前还真没看出来。
“他该!呸!”他又是一大口水。
“那我们呢?”我看看周围的人,脸上或多或少都有红红绿绿的印子。
他低下头,过了一会说:“对不起……”他看着我,“我太激动了!”
见他认了错,我知道他可能不会再闹了,瞅了他一眼,又和其他人使了个眼色,我们其他寝室的人都出去了。他也没再看我,自顾自地不停喝水。
我把他们寝室的一个拉出来问了情况。原来五班的马志国是来找老乡——张庆上铺甄刚聊天的,原先也常来,和他们寝室的很熟。但今天张庆不知道怎么了,提着行李进门时还好好的,后来见他们聊天坐了他的床,对人家说话就很不客气。马志国刚嘟囔了一句“有病吧”他一拳就上了脸了,然后人们赶紧拉架,就是我进来时的那个场面。
“那他脸上是怎么回事?”
“他脸上?没人动手啊?小马挨了那一下就傻了,手都没还!”
“你肯定?”
“那是,我一直在旁边啊!我们也没碰到他啊!”他也不知道张庆脸上的伤是哪里来的。
“这个家伙,不知道在哪里受了气,把火撒到同学头上了。”我想。班长还没到,看来楼下五班那面只能我去看看了。去了马志国的宿舍才知道,他们已经吵着要去办公楼告状去了,我好说歹说安抚住了他们,说张庆家里出了点事,心情很差,改天一定让他来赔礼道歉云云。上了楼先去了张庆宿舍,他们宿舍的都躺下了,只有张庆正对着窗户坐在桌子旁边,一口一口地喝水。我隔着玻璃看一下,见他的脸色实在不好,想了想也就没进去。
回到自己宿舍时大家还都在讨论张庆的事,由于和我的关系不错,张庆经常往我们宿舍跑,一直笑眯眯地和大家很融洽,但今天的事真是很出人意料,熄灯的时候小安子说了一句:
“今天可把我吓坏了,没想到那么一个人发起狠来会那么样,像疯了一样!”
我心里“咯噔”一下,想着刚刚他狂乱的眼神:“他不会是……不会的,不会的,那么乐呵呵的一个人,怎么会那,算了,先不要想了,明天找他谈谈吧!”自从和江波和好以来,为了避免不必要地误会,我已经好长时间没和他单独在一起了。明天……明天找个机会吧! 



29 



昨晚脑子乱哄哄的没睡好,第二天一早江波叫我起来吃饭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了。我洗完脸坐到桌子旁,正要大快朵颐,江波却漫不经心地说:
“张庆昨晚半夜出去,现在都没回来!”
“你听谁说的?”我连忙问。
“王涛啊,今天他来找你,你睡死着呢叫了几声都没动静,我问他什么事,他说张庆晚上出去现在都没回来……”
我听了一半就跑了出去,背后江波喊:
“你先把饭吃了啊!”
“留着我回来吃拉!”
跑到张庆宿舍,只有甄刚在,我推开门问:
“王涛呢?”
“去自习了吧!”甄刚说。
“现在自的哪门子习啊!”我奇怪地说,接着问:“张庆昨晚没回来?”
“是啊,你走了他就不声响了,一直坐着喝水,后来熄了灯,他就躺在床上吸烟,我半夜上厕所的时候他还醒着呢!再后来他就出去了,我们以为他上了厕所,谁知以后就一直没回来。”
“那你们也没找他?”
“找?”他好象极为惊讶,“他那么大的人还丢了不成,再说了,三更半夜的,去哪里找啊!”
我决定不浪费口舌了。他们不会知道张庆这种情况意味着什么。我急匆匆小跑着去找辅导员,一边走一边想:“不会像刘辉一样吧,不会的,不会的,两人是那么的不同啊!”
刘辉是我高中一个很要好的同学,为人很内向,和谁都没什么话讲,就和我还聊几句。学习成绩也一直不错,就在我们第一次模拟考试完,他成绩不大理想,我和他说过几次话。他总是说自己太笨了,让我帮他,我听了象往常一样开了几句玩笑也没在意。谁也没想到,就在一个星期后,他疯了。我仍然清楚地记得他被送到医院前几天的情形——他和谁也不讲话,只是不停地在喃喃低语,好象他身边有人一样。还有就是总觉得渴,不停地闹着喝水。……
想想张庆,我宁愿相信他只是一时的糊涂。毕竟他们是多么不同的人啊。张庆那么开朗,怎么会和刘辉一样那?找到辅导员,我把张庆地情况和他说了,他皱皱眉问:
“他还有其他表现吗?”
“没了,可是我觉得他眼神很……”
“怎么样?”
“说不出来,反正和平时不大一样。”我没和他说我有个高中同学也有过这种情况,毕竟,这些都是我的怀疑而已。
“这样吧,你先回去组织人找找,看是否在学校附近。找到后让他来我这里,我和他谈谈。”
“能不能通知一下实习科的刘老师?”我突然想起了,他们不是亲戚嘛,或许他应该知道这些,好歹有个照应。
“你说是刘征吧,我也想到了,可他现在在休婚假啊,联系不到他。”
“婚假?他结婚了?”我诧异地问。
“是啊,旅行去了,找不到啊!”辅导员为难地说。
“哦……那我先去找找他。”我转身走了出去。就在那一瞬间,我似乎想到了什么,却又不知道到底是什么。那种感觉稍纵即逝,我甩甩头,似乎又忘记了。 



“累死我了,我们这么找也没个准儿啊!”小安子叫道。我早上把他们拉来和我一起找张庆,一直在学校周围逛到晚上九点。大家都饿不住了,于是李青建议先回来泡点方便面吃。谁知道一吃完饭,浑身像散架一样,都躺着不想动了。
“我们这么做的机率和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老妖总结道。
“就是啊,这么大一个地方,去哪里找啊!”看来非也也受不了了。都说四川马腿短能爬山耐力好,现在看来也不行了。
我看看他们,确实,今天可真够累的,可越是找不到,越说明张庆可能出了问题,我就越放心不下。
“你们先歇着吧,我出去好了,反正这么大地方十个人找和一个人找也没什么区别。”我不想让别人为了我自己一个怀疑而大费周折了。不过谁都听出这个理由太过牵强。
李青从床上坐起来说:“那怎么行,你一个人三更半夜的再出了事?我也去好了!”
“张庆是我们宿舍的,我也去好了!”王涛也发了话。我平时挺不在意这家伙的,可现在我只想对他说:你真是个好人!(套用太郎的话啦)
接下来宿舍里没了声响,我虽说心里着实有些失望,但还是想:算了吧,他们已经够累了,哪能要求所有人都和自己一样呢?至于江波,我没问他,他也没作声,事情很明显嘛——我都去了,他还不去?
我们四个人在十点又上路了。白天在学校周围转了个遍,估计张庆在学校里的可能性不大了,也许是去市里了?我们商议了半天,想起我们平时最常去的几个地方,决定先坐车到人民广场看看,然后四个人再分两组分头走,在展览中心会合。
我们坐着末班车赶到广场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了。街上人稀稀落落的,即便有人注意我们,也是用极为不寻常的眼光打量。也是的,这么晚走在街上,又不像是有急事,还东张希望的,能是好人吗?我们下了车分开走,我和江波沿着最繁华的街道一路找过去,走到后来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我不时叫一声“张庆”,希望他能从暗处走出来,也算给我个惊喜。这样一来我也就原谅他不声不响的走掉害我们寝食不安的罪过。走到半夜两点的时候,展览中心的灯火已经看的清清楚楚,我就知道自己的想法应该属于是美好愿望一类,实现比较有困难,心里充满了沮丧。这一天我没注意到江波一直没有说话,他不予置评我的每个建议,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在想这件事究竟会是怎样的一个结局,我们走了一条街,他犹如梦游。
等我看到李青的时候,我彻底绝望了。如同我一样,他们也希望看到我们是三个人出现在面前的,而不是和自己有着同样表情的两个人。我们瘫倒在展览中心的广场,一句话也不想说。
“我们先回去吧,这么找也不是办法啊!”王涛说出了四个人的心声。出来找本身就是一时地冲动,或许我们当初想的就是不让自己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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