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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宁-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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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一个人深情款款对你说,我爱你。你信是不信?信。也许他只是骗你,结果遍体鳞伤。不信。也许便是错过一段好因缘,伤害对方真心而自己也终不得安生。
所以事事都可看做一场赌局,只需勇气和祈祷运气。最後输赢,全凭天意。
最可恨只是那手握筹码却迟迟不敢下注的人。瞻前顾後。永远没有结局。
*
* * * * * * *
而安宁,你的筹码在赌桌上,还是手中?
* * * * * * *
*
嘴里淡淡苦涩的铁锈味道。
腿上不适的重压。我醒来,看见欧阳趴在床边沈沈睡去,眼下两团青黑愈加明显。然後想起昨日似乎昏倒在此人怀中。
看床边日历,居然已是星期四,我竟昏睡一天两夜。
被压住的右腿有些酸麻,微微一动,欧阳立即惊醒,看到我,似乎欣喜不已。
安宁,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左右活动一番,并无丝毫不适,於是道,安宁冬眠一日,神清气爽。多谢先生关心,此乃美容良方,不妨一试?
意指他两眼青黑,有碍观瞻。
欧阳苦笑:只怕我没有时间。
然後他起身穿衣,拿起车钥匙便要开门出去。
──可怜的有钱人,永远没有时间。
我暗叹,又要倒回被窝继续美梦,欧阳却又似想起什麽,回头道,安宁,你病得奇怪,我已替你约了医生做检查。今天下午两点。
然後他关门离去。
我盯著冰冷门板,只觉头痛万分。
欧阳大人向来言出必行,对他人要求更是严苛。他既已为我安排好行程计划,我几乎肯定他今天下午即使不能脱身回来也必定打电话查房,实在逃脱不得。
所以我只得懒懒起身。
看墙上挂锺,上午九点四十三分。
时间足够充分。稍做梳洗,然後约见李牧。
电话里李牧声音并不见焦急,让人敬佩。
仿佛有些寒意,於是加上一件大衣。低头扣扣子时,几点液体滴落手背。
鲜豔夺目,血如绯花。
*
* * * * * * * * * *
李牧瘦了很多。短短几日。
想来也是自然。自己一手建立的公司面临重大危机,怎能不倍感压力?
我看著他,头脑昏沈。
相对无言。然後李牧低声说,安宁,你穿得太少,当心感冒。然後他脱下外套,轻轻披到我肩上。
我没有拒绝。
呵呵,安宁仅有一件大衣,只可惜刚刚弄脏。李先生温柔细心至此,竟不问攸关他身家性命的计划进行如何反来关心他人身体,实在让人感动。
於是我微笑,看著李牧憔悴脸色,说,放心,安宁不是忘恩负义之人,一切顺利。
我言之凿凿,李牧凝重神情却不见松懈半分。轻声叹息。
──我并不是要你报恩,安宁。
我惊讶,道,那麽先生要我如何?
然後恍然:是,忽然想起,原来安宁仍是待罪之身,所做一切不过为了还自身清白,又何来报恩之说。
李牧看我冷笑,沈默片刻,无奈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安宁,你究竟何时变得如此尖刻而不留余地。
尖刻而不留余地?
我一愕,然後发现自己竟无法反驳。
呵呵,从未发现,安宁居然是这样恶毒的人。浑身是刺,遍体是毒,难道时时伤害他人?
而自己又能否保得平安?
口里苦涩的铁锈味丝丝蔓延。
不再言语,只怕张嘴一口鲜血就要喷出去。
我微微一笑。然後转身离开。
*
* * * * * * * * * *
原来自己才是那最可恨之人。永远在原地观望,永远不敢下注,永远永远没有结局。
* * * * *
* * * * * *
冰冷机械仪器。
反反复复,逃不过这难闻气息。
手中这纸诊断结果,龙飞凤舞实在是一手好字。
看。果然如此。肥皂剧之经典。英雄永生,而坏人的下场,永远是不得好死。
《安宁》第29章
更新时间:
02/01
2003
第29章
到厨房转一圈,又是一桌美食。
欧阳先生回得家来,见我殷勤微笑,居然丝毫不动声色。也许有早餐的前车之鉴,只当我是心血来潮。
席间我絮絮不休,他却只是沈默。气氛一时暧昧无比。
且看安宁,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若是女人,简直就是千载难逢的完美老婆,这木头人居然不放在眼里。
怀著阴谋而来。言语,神色,散发的气息。无一不是刺激欧阳感官的手段。最後伎穷,只好说,好热,然後开始脱衣。
屈尊至此,你还不动心?
然後果见欧阳先生有所动作,他慢慢放下筷子,说,不要胡闹,安宁。
义正词严。柳下惠再世。
我碰得一鼻子灰,脸色一变,迅速穿回衣服埋头扒饭。
不解风情。安宁难得有此雅兴。
沈默半晌。然後欧阳柔声道,今天可有去看医生?
我头也不抬,狠咬饭菜如嚼欧阳骨头。
──先生不是早已知道?
一天二十七个电话,只恨没有追踪器。
──检查结果如何?可有大碍?
我看他关切神色,冷笑道,多谢先生费心,只可惜安宁身患绝症命不久矣难报先生大恩。
我说得恶狠狠,欧阳脸色一白,轻声道,安宁,你在开玩笑。
变脸如此之快,竟似连声音也开始颤抖。
於是我微微一笑:是。玩笑而已。
只是上天开安宁的玩笑。拼命挣扎。结果也只是镜花水月。
我笑得轻松,欧阳先生却是一脸僵硬。仿佛打击过大以至於魂魄出窍,良久,方缓缓道,不要开这种玩笑,安宁,我经不起。
──好一个经不起。真是让人感动。当年他一脚踢开我时,可曾想过我是否经得起?好在安宁懂得进退,不去纠缠欧阳先生,否则你可会找个枪手一颗子弹送我归西好安心与你美人风流?好一个经不起。如今一脸无辜,真真一个受害者的可怜模样,安宁才是那千古罪人。
呵呵。功力深厚,甘拜下风。
看著满桌美食,忽然失去食欲。
头痛欲裂,疲累无比。
我懒得言语,起身想要回房休息。莆一动,便被一双大手楼入怀里。
安宁……
这男人将头靠在我肩上,吻我颈子。力气之大,几乎让我窒息。
我害怕……我怕你不愿相信我怕你不肯原谅我更怕你一声不响离我而去……
反复呢喃。恐惧如同孩子。
我不动,静静听他梦呓。
不愿相信不肯原谅。是。我是。然而我更憎恨听到你亲口说时竟不再挣扎的自己。
你怎麽不怕我恨你?或者你太过自信,知道我根本无法恨你。
欧阳。欧阳。
我微笑,右手轻轻抚过他下体,感觉他微微一震,然後拥我更紧。
是。欧阳。你很聪明。由始至终,安宁从未恨过你。每分每秒。
只是无法原谅。自己。和你。我心地险恶,所以必定让你痛苦一生,一生无法忘记。那一个名叫安宁的小人。
转头轻吻他发白的唇。慢慢舔拭。
抱我。
这是魔咒,足可迷惑众生。没有例外。
看著渐渐滑落的衣物。我笑。看,如同预期,一切尽在我掌控。
*
* * * * * * * * * * * * *
*
静寂。
仿佛漂浮在羊水中的舒适。
张开眼时欧阳已不在。疲累。近乎虚脱。不想动弹。铁锈味道。嘴里漫溢的苦涩液体。一点一点,用力吞下去。灼烧咽喉。
明白所有。只是幻觉。
《安宁》第30章
更新时间:
02/01
2003
第30章
电话响到第四十三声时,我刚好把行李打包完毕。搜刮一切可利用的财物,不知是是否就是所谓监守自盗家贼难防?不过想来欧阳先生也不会在意这一点小钱,更何况他昨夜还曾与我春风一度?
於是心安理得。小心关门离去。
辛苦数日,成果皆已传真与李牧,再无牵挂。
电话依然固执不停,只可惜已无人接听。
*
* * * * * * * * * * * * *
*
可爱小男生。神色怪异。频频回头。看我。
我无奈。低头继续看手中报纸,只是从经济版跳到娱乐版。
不要怪我,安宁也不想令你难做。叹气。再象征性的喝一口早已冷透的咖啡。惬意之至。
听得那小孩倒抽一口冷气,脸色愈加惨白。可怜他不过初出茅庐,体验社会生活便遇上我这种无赖客人,实在教人同情。
从早晨到现在,已过十个小时。为今後生活著想,我在这路边小咖啡店,要一杯曼特宁,拿一份报纸,就此坐定。暖气。舒适坐椅。还提供免费阅读。所费不过十几元,如此慈善之地,简直上天恩赐。
怎能不让人感激涕零。
所以无视老板青黑脸色和一旁瑟瑟发抖的可爱小侍应,安宁慢慢从背包里掏出干面包一块,悠然啃食。
看。雪中送炭,世间温情,动人至极。
*
* * * * * * * * * *
*
温暖。太过舒适以至昏昏睡去。
梦中那男人依然站在遥遥彼端,微笑不语。如此迷人笑容。几乎令人想要不顾一切,飞蛾扑火。我痴痴的看著他笑,忍不住靠近。只是微微一动,竟发现自己早已深陷泥沼不可自拔。慢慢下沈。无法挣扎。男人一直微笑一直微笑。温柔无比。
然後美梦到此为止。
我终於被连人带行李扫出门去。身後可爱小侍应仿佛甚是快意清脆说道,今日营业时间结束,明天请早。
低头看表,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後悔没有找一家通宵营业的餐厅。可怜安宁。没有人怜香惜玉。
於是只得抱著行李去看午夜场电影。韩国热门影片。里面美丽女主角甜蜜微笑一掌一掌打得男主角眼冒金星,依然爱她死去活来,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原来先爱上的总是最可怜。卑微屈尊只为求得对方的些许施舍。同情或者爱情。
没有看到结局便已睡去。座椅太小。蜷做一团痛苦无比。
迷迷糊糊。一夜再无梦。
*
* * * * * * * * * *
*
电话那头,沈默三秒锺,然後说,阿宁,我可以给你一笔钱,只求你不要再回来。
惊奇之极。难道祖宗显灵,安家咸鱼翻身,连这男人也财大气粗到可以毫不犹豫的说出‘我给钱’这三个字来?
倒也懒得深究,我冷笑道,本人回家只不过想见见老父,绝不会打扰兄长大人你。
不料他淡淡道,爸爸身体不好,我已送他去另一城市疗养,不必担心。钱我自会汇给你,只要你不再回来,永远不要回来。
不容分说便已挂断。
我看著话筒,甚至来不及开玩笑──若安宁身患绝症急需社会援助,亲爱的哥哥,你可愿贡献你的骨髓与你唯一的弟弟?──只可惜他逃得太快,以致无福听到我难得的幽默。实在可惜。
於是只得退掉手中机票,重新背上行李,施施然往回去。
*
* * * * * * * * * * * * *
*
呵呵。
早知结局,连挣扎都懒得继续。
《安宁》第31章
更新时间:
02/01
2003
第31章
优雅高贵的微笑。虚以委蛇的言辞。
鲜花。掌声。镁光灯。
路边商店屏幕中谈笑风声的男人们。我停下脚步。
欧阳,和李牧。
然後忽然想起,原来今天便是两大企业合作产品推出市场的日子。
仿佛风平浪静。看来我给李牧的东西他已收到并且善加利用。欧阳企业内部黑幕,即使只是一点点,便已足够。如此也不枉我辛苦数日。
於是两个男人手持酒杯状似亲密无间惺惺相惜。外人眼中真真如同多年挚友,令人感动。
完美的贵族。
李牧脸色仍略带苍白,不过已是神采飞扬。逃脱压力。终得解脱,也不知他是否还会想起我这再造恩人。
微微一笑。
不如忘记。互不相欠。心安理得。况且彼此已无价值。
相较於李牧的略微苍白,欧阳先生自然更加夺目。英俊脸孔,优雅风度,让人倾倒的男人。看来安宁的夹带私逃对他并无太大影响。我失望。
安宁身旁一双妙龄少女,停下看这对金龟婿,俏红脸颊,可爱无比。两人小小争吵一番,最後将目标锁定未婚欧阳,轻声叹息,不知他心属是谁?
呵呵。
实在荣幸。这两个十佳男人都曾声情并茂,对安宁许下真心。情真意切,石头人也难免动心。只可惜安宁不识抬举,实在浪费好男人情意。我只知人心最不可捉摸,外人岂敢妄加揣测?如何亲密,终究探不到真实。
不如相信,不如不信。自己选择。不若平淡。安全无虞。
所以如今这盛大庆典,已与我这幕後英雄毫无干系。我原以为欧阳先生不肯放过,必定出动大批私人保镖或侦探二十四小时内将安宁捉拿归案,或者至少也应到警察局报失踪以表心意。岂料如今这般平静。人情冷暖,叫人伤心。
我叹气。
既然欧阳大人宽宏大量不计较小人背叛,我自当感恩於心识时务的默默消失。
永不相见。
这世界太小。不过有限的只是时间。
看著屏幕上虚假微笑的男人,重新拖起手中行李。慢慢走开。
微雨,化雪。些些寒意。
永不相见。到头来我们也不过如此。希望能够。倘若两人有心,冥冥中自会有奇迹。然後永不再见。
双手合十,诚心祈祷。
阿门。
《安宁》第32章
更新时间:
02/01
2003
第32章
纷纷扬扬的大雪。安宁呆呆站在侯机大厅。欲哭无泪。
原来倒霉至此,连上天都不肯放过。跑道积雪,航班取消。我这贼人想要迅速逃离出境的愿望又告破灭。
诸事不顺且身患绝症,人生最惨也不过如此。
出得侯机室,已是万家灯火。冷风扑面,再低头看身上单薄衣衫,昏昏沈沈,几乎看不清前路。
然後出现幻觉。
仿佛欧阳先生。三米开外。脸色铁青。
呵呵。安宁落魄此时得见故人,倍感温馨,於是忍不住微笑招手道晚安。
幻觉自然不会回答,只是越变越大仿佛慢慢靠近。我疑心自己神志不清,拼命摇头。而下一秒却被生生抱住。
温暖体温。熟悉气味。竟不似幻觉。
“欧阳?”
不是幻影,又怎会是真实?我不信。
这东西抱得我全身发痛,热气喷在耳边,於是轻微挣扎,这触感便消失。
看。海市蜃楼而已。
我痴痴看著眼前男人,看不清神情。微笑。
然後便听到清脆声响。冲击力之大,让我几乎站不住踉跄向後退去。我抚著滚烫脸颊,脑中一片嗡鸣,方才明白,原来不是幻觉。
如此疼痛。鲜活生动。又怎会是幻觉。
於是看著面前男人,慢慢清晰,冷冷道:
“你打我?”
呵呵,你终於动手,你竟敢动手?欧阳,欧阳,你要知道,你可以杀了我,但你不该碰我一根指头。
纷然雪花。寒气逼人。这般浪漫场景中,两个男人,相互瞪视,仿佛多年仇人,眼红无比。
如此僵立半晌,这男人用力扯下外套丢到我身上,然後一言不发扭住我的右手,当街绑架,强行将安宁丢入一辆出租车。
私报公仇。杀人灭口。毁尸灭迹。
我感觉到这现行犯身上腾腾杀气,欲垂死挣扎,不料救命二字尚未出口便浑身无力,随即不甘昏迷。
实在太过天真。竟以为欧阳先生宽宏大量会好心放过安宁,如今这般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模糊中微微温暖,有人靠在耳边轻声低语。脑中嗡鸣,无力辨识,只感觉有人唤安宁名字,反复不停。
* * * * * * * * * * * *
安宁。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太久以前的誓言。太久。渐渐褪色。以致於苍白无力。
*
* * * * * * * * * * *
我张开眼睛,发觉环境熟悉,竟不是天堂。侧头一看,欧阳站在窗边,光线灿烂,仿佛天使。
感谢上帝,这人并没有失去理智,而安宁也得以苟活几日。
房间静谧,此情此景,恍如梦境。
於是我微笑道,天使先生,安宁一生所犯罪孽,应上天堂还是下地狱?
我喜欢地狱,只愿永不得超生。
这英俊天使没有回头,似一夜不得好眠,声音沙哑,道,你真的这样爱他?
原来不是天使。我失望。不过是人间法官,只知追缴过错,并且毫无益处。
“……你明知道我的心意,你明明知道……而为了李牧,你居然忍心背叛,抛弃一切,到如今,你得到什麽?安宁,我给过你机会,我一直在告诉自己原谅你,所以给你无数机会,你为他窃取情报,我早已知道,只望你回头。你一直骗我,而我这傻子,却不愿分辨,安宁,你告诉我,到底何时,你才是真的?”
回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原来你不是凡人竟是佛祖?
真的?安宁一直都是真的,忠於自己,从无虚假。
看著欧阳背影,我无声冷笑,你要真实,我就给你真实,无论如何,总会结局。
“欧阳,真真假假虚虚实实,都是你眼中幻觉,我一直是我,你看不透,却怪我欺骗?”
安宁》第33章(完结篇)
更新时间:
02/01
2003
第33章
声声无情。欧阳终於回头。怔怔盯著我,仿佛一世纪。
“安宁,我一直都不明白,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
凝视的目光。痴情的言语。没有疑问。只是肯定。
瞬间千回百转,纷繁复杂,尘埃落定,一切归零。
犹如醍醐灌顶。我看著欧阳痛苦神色,良久,大笑三声。
大彻大悟。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事到如今,欧阳樾,你居然问我这个问题。
我可曾爱过你我可曾爱过你……
问得实在太妙,聪明如我,也无法回答。只感激大人一语惊醒梦中人。浑浑噩噩。八年时光。作茧自缚。不过如此。不过如此。
欧阳。欧阳。
只记得温柔言语,魂牵梦萦。
只记得温暖怀抱,甘之如饴。
只记得虚假诺言,随风而逝。
只记得,夏日午後,叶间光线,倾泄於地。流动。消逝。
昨日黄花。永不再现。
只是一场游戏。
从不玩游戏,因为玩不起,以为这是真理。到最後,才发现,原来拼命一生,痛苦挣扎,也不过只是区区一场游戏。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欧阳。你想要真实。我想要给你真实。
可惜结果,你是真的,永生。我是假的,永逝。
这场我投注全部心血的游戏,你是玩家,掌控一切,呼风唤雨为所欲为。而安宁,不过是一枚小小棋子。走过。拼搏。自以为是主宰。然後失败。淘汰出局。
到终盘,你再轻声叹道,可惜,我只是用错了棋子。
如此。而已。全盘否定。有趣的结局。
所以欧阳,安宁可曾爱过你,一分一秒?
我
看著他,定定的看著他,看著他痛苦的看著我,刹那或者永远,然後微微一笑。
“是。欧阳,我原来,从未,爱过你。”
笑嫣如花。万般纠葛。一刀斩断。心如止水。
这样轻松容易。带走所有,只留躯壳。如释重负。一片空白。再无其他。
於是淡淡的看著他,一脸不信的男人,开始慢慢颤抖,然後扭曲。
知道真实,知道虚假,滋味如何?
我笑。笑得烂漫,笑得放肆,笑到一个巴掌重重甩到脸上,依然无法停止。
一掌一掌。沈重压力。直到天昏地暗,口鼻流血。
只是含著满嘴血腥。大笑。大笑。大笑。
直到冰冷大手掐住脖子,依然无法停止。
一生最可笑的事。
艰难喘息。痴痴看著身上沈沈的男人,扭曲的脸,狰狞表情。
是谁?他是谁?
感觉到有人拉开双腿,灼热锲子刺入体内。疯狂和疼痛。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冰冷嘴唇。
微笑。昏迷。
*
* * * * * * * * * * *
你到底在想什麽……
你到底想要什麽……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
安宁。安宁。
你到底是否有心?
*
* * * * * * * * * * *
模糊视野。耳边低喃。反复。
是。人本无心。奈何相互纠缠。想要抛弃。想要结束。想要解脱。然而只要有丝丝杂念,便永无休止。挣扎。愈缚愈紧。窒息。致死。方休。
不得救孰。
口中淡淡腥涩。
网中之鱼。安宁。你要明白。不过如此。所以,无法自救。所以,只望救孰他人。
……李牧……
*
* * * * * * * * * * *
憔悴不堪的男人。几乎可见青色胡渣。互望的瞬间。谁也没有动。
人来人往。静默。
然後他轻声唤道,安宁。
我嫣然一笑,说,好久不见。
赤脚。睡衣。满身伤痕。出现在这华丽的公司大楼,实在格格不入。而李先生竟仿佛毫不吃惊,慢慢走近,众目睽睽,轻轻将安宁拥入怀里。
“你终於来了。”
声淡如水,动人心魄。
我靠在他肩头,缓缓闭上眼睛。
“是。我来了。我马上就要走。”
翻窗跳楼。畏罪潜逃。不宜久留。
感觉他微微一僵,手臂愈紧。
“我等你。”
不愿放弃。不得不放弃。有时是一种解脱。
“我不会再回来。”
善意谎言。终是罪孽。李牧,由始至终,你都没有过错,我亏欠你太多,所以不愿再欺骗。
“李牧,我永远不会再回来。”
这是真的。倘若我死了。
“我等你。安宁。不管你如何,我等你。”
温柔怀抱。缠绵动人。
我抬头看他,他淡淡一笑,说,我从不逼你。
是。你只是给我压力,以及罪过。李牧,你在我的网中,我想给你自由,你却不愿离去。
我看著他温和面容,几乎忍不住发抖。
“求你……李牧……求你放手……”
如此虚弱言语,连自己也几乎不信。李牧定定的看著我,然後苦笑。
“安宁,你就这样爱他,为了他,什麽都可以不顾?”
似曾相识的对白。我一怔。寒气从赤裸脚下升起。
我爱他?我爱他?
他是谁?
欧阳口中的李牧抑或李牧口中的欧阳?
是
谁?
肯定语气。一句话决定安宁终生。仿佛洞悉一切的上帝,我必得坦程相见方得宽恕。
我爱谁?
谁是谁?
呵呵。原来最不清楚的竟是自己。而如今,还在纠缠不清。
快刀乱麻。我只知这一件事。
奋力推开这温柔男人怀抱。後退。看著他痴痴的看著自己。微笑。
“李牧,你听好,我只说一次,我不会回来。不是为了谁,不是为了其他,只是因为,我,不爱你。分毫。“
平静。冰冷。如刀。
李牧的脸慢慢苍白。苍白。仿佛开始颤抖。
伸出的手终究无力垂下。
人来人往。
短短距离,已恍如隔世。
人来人往。
淡淡曲线,失去交集。
我退後。转身。
他在身後,轻声说,安宁,从你一声不响的消失,从我在欧阳家看到你,从你刚才来到这里,我便早已知道结局。安宁,冷酷如你。我这傻子,竟也不愿分辨,竟也不能憎恨。我还能如何?安宁。安宁。你到底是否有心?
声淡。迅速融化。
没有回头。
*
* * * * * * * * * * *
呵呵。
两个情真意切的男人。相同的感情。相似的言语。受害者。
罪人是安宁。
是。人本无心。奈何相互纠缠。想要抛弃。想要结束。想要解脱。然而只要有丝丝杂念,便永无休止。挣扎。愈缚愈紧。窒息。致死。方休。
无心之罪。
*
* * * * * * * * * * *
纷纷雪花。无暇纯净。晶莹剔透。美丽无比。
瞬间。覆盖。安宁。一片空白。轻轻咳嗽,咳到喘不过气来。一片空白。看著满手暖热鲜红。一片空白。然後微笑。
“欧阳。不会有结果。我会死。”
他在身後,不知多久。轻声道,我不会让你死。
你想违抗天意?莫非你真的是神?弹指之间,改变凡人生命。
或许。你一直是安宁的上帝。否定所有,只留躯壳,再无其他。所以若你眷恋这无用身体,便拿去。
回头。看他平静神色。不见温柔。不见憎恨。毫无波澜。
些些疑惑。
“欧阳。欧阳。你可曾爱过我,一丝一毫?”
一直都不明白。
无法窥视人心。所以相信。所以不信。所以幸福。所以不幸。
或许不知道真实,才能继续。而我已无法继续。
眼前漫天雪屑,这纯粹空间,太过清醒,以致於对面的人模糊不清。
他淡淡道,是,你一直知道,所以将我玩弄於股掌之间。安宁,你要我说多少次──我爱你,每分每秒。
毫不犹豫。
……夏日午後,叶间光线,倾泄於地。流动。消逝……
我看著他。良久。笑。
这三个字。曾痴痴等待。没有结果。
这三个字。在以为能够放下时,让人惘然,心醉神迷。
这三个字。这一刻。听到耳中。是何感觉?
心如。止水。
刚才刹那。我竟妄想你能好好想想再回答。切莫太快。
然而你毫不犹豫。
“安宁……我爱你。我说过无数次。所以,你不可能逃离。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你死。你的所有,都是我的,全是
我的……”
他如此宣布,原来并非毫无道理。我亲爱的兄长,由於母亲家族的忽然事故,继承了大笔遗产。天降之财。两千八百万。自然不愿与我我这无用弟弟分享。所以他大度赐我一笔钱,希望我老死他乡。所以他急急与父亲划清界限,将这老头送到温馨养老院。所以父亲酒精中毒,暴死房中,三天,才被发现。
所以我亲爱的兄长,原本不可能大发仁慈救我这敌人。
所以欧阳送他三千七百万,买我一条性命。
呵呵。
何其荣幸。我的天使。我的上帝。我的再造恩公。
倘若手术成功,我何以为报?
静静听他说完一切。微微一笑。我凝视著他,温柔无比。
“欧阳。我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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