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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莲记事 全集-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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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的,月光透得过水面来了,银色和黑色交织的粼光,半透明的液体,又呆又不起眼的叫化子小丫头在水里灵活得像一尾鱼。
想不到会被这么个小丫头救。
强且聪明如自己,也会有这般无力的时候;一无是处不起眼的小叫花子,也会有很派得上用场的时候,人与际遇,原本是不可轻窥的东西。
自己又凭了什么,改不掉这一身无谓的骄傲?
终于,最后一下冲出水面,可以呼吸的空气笼罩了他,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又大声呛咳起来,无论如何,生的喜悦还是鲜明到不能忽略的。
但是锦梓立刻又担忧起翘楚和锦枫,前者还好,会水;后者却和自己一样是旱鸭子。
然而,什么也做不了。
他不会游泳,连自己在河的哪一段都不知道。
“姚,姚公子……”旁边那个小姑娘怯怯地叫他。
姚锦梓回过神,知道自己现在首先要做的是先保住自己性命,他摒住气,让那个小丫头拉着他往前游,手脚随之划动,居然也像模像样,几乎要以为其实自己是会游泳的……
终于精疲力竭地上了岸,锦梓呛咳了几口水出来,实在是很久没有这般狼狈,他心如火灼,不及稍微坐息,便爬起来沿着河岸去寻。他们被水送出去挺远,走了十几里地,才又见到上船时的渡口,这样一路找到天明,也没有什么踪迹,便又回到渡口,找船过河去寻,奈何急切间竟没有一条渡船,直到中午才寻得一条,过了岸去。
又是沿着河岸一寸寸细细搜寻,寻了半天之后,发现了河滩上有人和马上岸的痕迹,再一找,在灌木丛里找到一块挂住的碎布,是锦枫的衣角。
锦枫没事。
姚锦梓大松了口气。
翘楚在水里不至于有事,最大可能是落到了包纭和那帮凿船的人手里。那么一时半会还不至于有性命之忧,顶多吃点皮肉之苦……
想到上回翘楚被包纭捉住的事,一股无名之火从心底腾起,心急火燎的坐下略微调息。稍微恢复一下体力好继续去追,不过此刻在旁边的小珠看来,却是英俊无双,武功盖世的姚公子突然不找了,莫测高深的冷着一张脸盘膝做到地上,不知是为了什么。
锦梓调息好,站起来,看到那个小丫头还缩手缩脚的在旁边跟着自己,不禁皱了皱眉,想起人家刚救过自己,放缓了一点语气,却还是冷冰冰地说:“你救我一次,姚某有恩必报,想要什么,不妨提个要求。”
那个面黄肌瘦的小丫头一听,目光闪闪地看着自己,不敢相信的颤声说:“真,真的么?”
锦梓一看大为头痛,不过还是冷冷点头。
那小丫头双手交握在胸前,一脸许愿的虔诚模样,怯生生说:“我,我想,小珠想能一直服侍张大人和姚公子……”又期盼地望着锦梓,小声说,“可,可以么?姚公子……”
锦梓倒没想她会说这个,他心里盼着她要钱财金银,最怕她要跟着自己,愣了一下后,淡淡说:“这个要问过大人。”
小珠脸上的失望一闪而过,乖顺地低头说:“是,姚公子。”
姚锦梓不再理她,正待起步,突然听到远远有人声动静渐近,心中一动,抓起小珠,轻轻跃到树上藏好。
番外 小屠的来由
姚锦梓抓住小珠,潜伏在树上,便听得人声由远及近,他闭住呼吸,凝神听着,仿佛有三四个黑衣人和穿水靠的男人在沿着草丛搜寻,不过态度并不着紧,间或还闲语几句。断断续续飘到锦梓耳中。
“……被张青莲抓住了……还暗地里打手势叫兄弟们别救他……”
“天生犯贱的人,有什么好救的?故意的吧?……反正也不会有什么性命大碍,最多被那个……听说两人以前就有一腿……”一个人阴阳怪气说话。
然后一个好像头目模样的黑衣人喝斥他:“闭嘴,原公子是你说得的!这话传到主上或是魏爷耳中,你还想活命吗?”
那人闭口不语,另一人说:“好了,咱们快找姓周的,干正事要紧,张青莲什么的别去多管!”
“姓周的身边有‘北漠神龙’,可不好对付!”
“……嘿嘿,再强也不过是一个人,咱们用了魏爷的计,凿船把他们拆开,如今锦貂也不和他们一道,还有什么好怕的?”
听了半晌这些话,锦梓心中突然一亮,好些原先不过是有些模糊的感觉突然连到了一起,融会贯通,前因后果,阴谋来由,清清楚楚,豁亮明白。他心中一动,一个念头涌上来,便抓了小珠,跃下树去。
小珠本来还努力鼓着腮帮子憋气,免得被发现坏了锦梓的事,此时见锦梓居然主动在那些坏人面前显身,不由大惊,说:“姚公子,你——”
姚锦梓看都没看她一眼,飘然落在那些黑衣人面前。
空中骤然飘下人来,那几个人自然有一刹那惊慌失措,待得看见落在他们面前的是谁,又听那小姑娘叫“姚公子”,更是大惊失色,不约而同纷纷后退数步,如临大敌,战战兢兢。
锦梓也不发话,面沉似水,发黑如墨,鬓边几缕风中轻轻翻飞,冷冷挡住他们的路。
为首的黑衣人勉强支撑着,色厉内荏地说:“锦貂,你待怎样?”
锦梓淡淡说:“不必害怕,我没要怎么,你们去对梁王禀报,就说我要见他。”
黑衣人们更是面色大变,其中一人说:“什么梁王?我们不认得!要找你自己找去!”
锦梓也不屑驳斥,冷冷地厌倦地笑了笑:“那好,去找‘如意剑’魏关流来。”
那些人更是满脸发青,小声商量了一番,最后一个黑衣人飞也似的跑出小树林,大概是去通报去了。锦梓也不以为意,自己盘膝而坐,闭目调息,全不把周围虎视眈眈的那些人放在眼中。小珠在一旁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摸不着头脑。
片刻后,那个黑衣人跑了回来,在为首的黑衣人耳边说了几句什么,为首的黑衣人态度大变,恭恭敬敬地说:“姚公子,请跟我们来。”
姚锦梓微一颔首,举步跟了过去,小珠犹犹豫豫,不知道是否应该跟上去,为首的黑衣人见了,便问姚锦梓:“这小丫头……是什么人?”
锦梓冷淡地说:“张青莲的丫环。”
黑衣人“哦”了一声,作了个切的手势,说:“可要……”
姚锦梓摇摇头:“我还有用得着她的地方,你们暂时把她关到哪里,别叫她跑出去就是。”
小珠大惊,哆嗦着嘴唇,不敢置信地看着姚锦梓,颤声说:“姚,姚公子,你……”
“闭嘴!”姚锦梓冷冷打断她:“要想活命就别啰嗦!”
小珠乖乖闭上了嘴,有一个黑衣人过来把她提起来带走,她也不挣扎,只是始终又惊又疑地睁大眼睛看着锦梓。
锦梓没再多看她一眼,回首跟着为首的黑衣人走了,其余的黑衣人散去别处。
锦梓跟着为首的黑衣人进了城,被引到一个种着不少梧桐的小小院落门口,为首的黑衣人跟院门口的家丁说了句什么,那家丁点点头,黑衣人回头对姚锦梓恭声说:“请,姚公子,魏爷就在里面。”
姚锦梓跟他进去,走进一个极素朴的书房,便见一个青衣文士站在窗前,听到声音,回过头来,看见姚锦梓,微笑说:“姚兄来了。”朝那黑衣人略挥了挥手。那黑衣人便掩门退下。
姚锦梓静静看着他,面无表情,也不做声。
青衣人微笑拱手说:“听闻姚兄要见在下,真是荣宠之至。”
姚锦梓也略一拱手,淡淡说:“魏兄客气。”
魏关流笑道:“只不知道姚兄所为何事?莫非找在下比剑?”
姚锦梓淡然一哂:“我的来意,魏兄难道不知?”
魏关流收了笑容,目光灼灼地盯着姚锦梓的脸,半晌才说:“姚兄是当真吗?”
锦梓低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抬头望着他,语气平板:“你只需想想我的遭遇,便知我当不当真了。”
魏关流脸上流过一丝同情,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说:“在下听闻清流中人曾与姚兄接洽,被姚兄拒绝,不知姚兄可肯为我解惑?”
姚锦梓眼光在他脸上一扫,冷笑说:“腐儒书生,不足与谋。能成什么气候?”
魏关流眼睛更亮,声音也有了一些急切:“不知姚兄想谋什么?”
姚锦梓转开目光望着窗外,慢慢说:“男子汉大丈夫,立此一世,自当出将入相,封王封侯。”
魏关流目光闪烁:“这些难道清流就不能给姚兄吗?”
姚锦梓冷笑:“我家的事,还有我自己遇到的事……如何还能堂而皇之地站在殿堂上?他们也不过想让我做些鸡鸣狗盗,取人头颅密函的勾当。便是我去边疆攒军功,又要多少年?有邵青在,我几时才能出头?”
魏关流大喜,握住锦梓双手,说:“姚兄快人快语,有气魄担当,魏某佩服。姚兄既然信得过魏某,魏某这就向王禀报。向姚兄这般惊才绝艳的少年英雄,敝主上自然求贤若渴。”
接着便有一辆马车送他去见梁王,马车日夜兼程,一日一夜后,姚锦梓在梁王府后花园的水亭里见着了梁王。
梁王面色不好,倚在贵妃榻上,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样子倒很年轻。
梁王也没多说什么,只问他说:“王侯之封,大事成后论功行赏,自然少不了。不知你还有什么想要吗?”
姚锦梓不假思索,说:“张青莲。我要活的张青莲,把他给我处置。”
梁王说:“听说你武功早复,要杀张青莲似乎不难,为何自己不动手呢?”
姚锦梓一笑,眼中透出一丝冷厉怨毒,字字冰封地说:“我所求又岂止杀了他而已?不能将我所受十倍还之,我死不瞑目。”
梁王深思地看着他,最后点点头,说:“我答应你。”
姚锦梓于是留了下来,未防身份暴露,自然有府里的易容高手替他易容,改换身材,无所事事过了几日,魏关流来找他,说梁王身边没有绝顶高手贴身护卫,请他去充任。
从此梁王身边突然多了个影子一样的年轻人,名字叫作小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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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圣诞快乐。
最近还是很忙,所以青莲记事的正文都没有写,我打算开过年再写,到时跟大家通报进度。
繁体版四月出,那么简体版三月就应该会出第一本,到时应该很容易买到,请大家放心。至于具体的情况我现在也不很清楚,不过我会随时通知大家。
丫鬟生涯原是梦一
红凤一直都记得她到张府的第一天,她以前真的没见过这么华丽的地方的。
她第一次走进属于张青莲的卧室,第一次见到那张宛如一个小房间的雕花红木大床。
“你就睡这里。”他指着那床的外侧一人宽的脚踏。灯焰摇晃,闪烁在他俊美异常的脸,阴晴不定,眼睛深邃诡谲,薄薄红唇格外的红,倒有几分耍翊道锏难铩�
红凤看着,没说什么,面不改色,只眉峰微微凝起一丝为难,他却眼尖看到了,说:“你是我的贴身丫环,夜里我要喝水起夜,都要你服侍,当然要睡这里!……怎么?单女侠后悔了?”说到后头,声音又尖厉起来
红凤微微摇头,她是百折不饶的沉静性子,不会在意小小折辱。
夜里果然加倍折腾,刚刚睡下,那陪侍的脚踏又冷又硬,只裹了一层薄被,也幸亏红凤是学武之人,不畏寒暑,要换了个寻常女孩子,真要冻出病来。
一会儿,由于白天累了一天,刚迷糊劲儿有点上来,突然被一只脚轻轻踢醒,张青莲瞪着漂亮的黑眼睛,说:“我要喝水。”
红凤揉着眼睛,迅速爬起来,冬夜寒冷彻骨,她只穿着贴身小衣,去给他拿杯子倒水,送到床前,他坐起身子,黑色的长发垂到洁白的绸缎中衣上,冷眼看半天,不接,说:“我要用那个翡翠荷叶杯子。”
红凤给他去翻半天,找了来他要的杯子,倒上水,他才就着红凤手喝了一口,就不要了。
又过了一会儿,红凤睡着了,又被叫醒。他说:“我冷。”
红凤睡眼惺忪,愣愣看着他。
“你要不想给我暖床,就找床被子来。”
于是又有另一番翻箱倒柜,好不容易,给他找了他要的百鸟朝凤的那床羽翎被,替他盖好。刚睡下,他又叫她:“我要解手。”
他躺在床上,了无睡意的一双眼睛亮着,面无表情地说。
红凤怔住片刻,起身去给他拿夜壶,拿来他也坐起来,却不接,说:“你不拿着我怎么用啊?”
红凤止不住面红,咬咬牙,还是低目敛眉,捧在手中服侍他用了,侧过头去不敢看,听到他悉悉索索解衣服,然后便有那种水声近在手中响起,心中说不出是何滋味。
“害羞?”他一边仍旧悉悉索索整理中衣,一边冷笑,“你既然做了我的丫鬟,这辈子也只能是我的人了,过几日要你侍寝也难说,难道你当时都没想到么,单女侠?”
早上他还在睡,小丫环端热水来给他洗面,红凤不忍立时叫醒他,接过盆让小丫环先退下,等了半炷香才让他起床。
孰料张青莲手指一触到水,脸色便沉下来,把门外伺候的小丫头叫进来,把一盆热水连水带盆劈头盖脸扔到小丫环身上,骂道:“贱婢!你想冻死我?”
红凤一惊,连忙说是自己的主意,张青莲充耳不闻,一迭声叫人把那小丫环拉下去缢死,那小姑娘不过十三四岁,被水淋得透湿,簌簌发抖,不敢辩驳,只缩在角落里哭。有人进来拉她,她死死抓住椅子腿,哀声向红凤说“求姑娘救我!”,声音凄切欲绝,被人连同沉重的红木官帽椅往外拖,场面不堪之极。红凤惊怒不定,先是解释后是求情,他只当什么都听不见,直到红凤跪到他膝前,他才正眼看向她,伸手捏住她下巴,轻轻柔声说:“你替她求情吗?”
红凤很自觉,垂下眼睛,声音不高不低,却很清晰地说:“求你。”
他微微扯开唇角,慢慢透起一个邪笑,俯首逼视着她,慢条斯理说:“‘你’是什么?我难道没名没姓?”
红凤忍不住也觉得为难至极,已经被逼到极限,只好抬头哀恳的看着他,小声说:“求你了,青桐哥哥。”
他的笑容渐渐扩大,眼里却露出狠绝的阴冷,“记住,”他的语声在她耳边,很轻很柔,里面却带了精钢匕首,毒蛇的汁液和南极玄冰交融似的东西,“这里没有你的青桐哥哥,只有你家老爷,你要叫我老爷或是大人。”
红凤跪得直挺挺的身子震了下,看不出她脸上的喜怒哀乐,她慢慢低下长着漂亮的长睫毛的眼帘,顺从而无起伏地说:“是,大人。”
张青莲没缢死那个小丫环,却叫人抽了那小丫环六十鞭。“若死不了就卖勾栏院去。”他淡淡吩咐,任凭红凤再怎么求他也没用。
“我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他笑着伸手摩挲红凤纹理细腻的脸上的肌肤,“你在这里不过是个丫环,再怎么受宠也不能恃宠生娇啊。”他的眼睛闪着光,“还是,单女侠要替天行道,杀了我这个恶霸呢?”
外头传来小女孩的痛喊哭叫,催人肠断,红凤跪在地上,终究一动也没动,六十鞭打完时,她的牙把下唇咬出了血来。
这一顿饭时间,比寻找他的两年还漫长,她的世界里的一些东西轰然崩溃,再也无法修补,她知道自己再也不是原来的自己,再也不是始终俯仰无愧的自己,她的理想和原则都已经不再无暇,也不再是最重要的坚持。
人要坚持信仰是多么的难,而选择,真的是世上最痛苦的事之一。
理想的坍塌,和偶像的崩溃一样,比中了一百刀还痛,比背叛和欺骗还叫人绝望。因为那样你还可以用怪罪别人来解痛,而现在,她只能腐蚀折磨自己的灵魂。
红凤从那一天起,就习惯了叫张青莲“大人”,她的话越来越少,越来越得体,态度越来越谨慎,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从女侠迅速朝着一个完美丫鬟的方向进化。
张青莲却一天都很高兴,晚上也没再折腾她。
那个小丫环身子弱,最终也没挺过三天去,自然也送不去勾栏,不知道是她的幸运还是不幸。
这样的事情,在张府并不罕见,除了红凤和那小丫头的娘,并没有多少人去记得它。
而红凤的丫鬟生涯,不过刚刚开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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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原本写红凤青桐时想接下去写却没写的部分,我一直很想写,可能会写好几篇,大家可以当作中篇言情看,为了方便连贯,我会把红凤青桐那篇解锁。
想申请转载的朋友,看文案,本文目前不接受转载,只有番外部分可以,如果愿意,请。
另外,七宝项链可以转载。
丫鬟生涯原是梦二
其实,接下来几天张青莲也没有如何过分,因为他很多时候都不在府里,有的时候他要宿在宫中,这样的频率,大约三五天一次,张青莲给了她一间房,他不在府里时,红凤就自己睡在那间屋里。
有一次张青莲从宫里回来时,红凤给他送参汤进去,结果着实吓着了:张青莲正躺在床上,挣扎着给自己上药,朦胧不清映着灰尘旋舞的缕缕阳光下,他洁白纤美的肢体扭曲成怪异的位置,长长散乱的黑发如同一条条无鳞的黑蛇,身体上点缀着花瓣一般深浅不一的红色伤痕。
红凤惊喘了一声,手中的磁盏“乒”然落地,摔得粉粹,汤汁四溅。
床上的人僵住了,维持怪异的姿势停顿在那里,好像一只翩然起舞的蝴蝶突然被做成了风干的标本。
他颓然倒下来,脸贴在床上喘着气,微量的汗珠沁出他如玉的肌肤。
“愣着干什么?”又是那样尖厉起来的语气,缓缓挣扎着翻过身子来,某些地方又开始流血,“过来替我敷药!”
红凤好像失去灵魂的木偶,一步步走到光与影的纵横纠缠更深的大床前,慢慢蹲下身子,接过他手里的药,张青莲仰面躺着,闭着眼睛不看她,如玉的胸膛起伏,身上遍布血水与汗珠。
坦然裸裎的美丽身体,令人羞耻的部位,不忍猝睹的伤痕,红凤一点点地轻柔擦拭,好像处理着精细脆弱的东西,一点点地敷好药……她的手却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当她哆嗦的手从他身子里取出一小块带血的酒杯的碎瓷片时,终于忍不住喉头发出一声崩溃的细小哽咽,双肩抖动。
张青莲却因为这个东西被取出来而松弛了身子,松了口气,也睁开眼睛,嘲弄地说:“这样单女侠就受不住了?陛下毕竟是九五至尊,心慈手软,比起我以往所受的,如今不过是儿戏……”
红凤好像被戳了一刀,身子一晃,不过她银牙一咬,反而加快了手下的活,迅速地把伤口处理好,一言不发,起身就往外走。
“慢着!”张青莲不顾伤痛,一把握住她手腕,将她扯了回来,沉声说:“你要做甚!”
红凤被拉住,挣脱不得,慢慢回头,已是泪流满面:“我去杀了他……他就不能折磨你了……”
张青莲粲然一笑:“杀了他?怎么杀?你如今的武功,只怕赢我都非易事,大内多少高手?”
红凤凄然望着他,紧握的手指发白。
张青莲眼神一软,轻轻把她拉近,柔声说:“不要紧,其实这事也不常见,偶尔陛下喝多了才犯一次,你别……难过……”
她大哭起来。
张青莲把她拉在怀里,温言安慰,渐渐拉到了床上,他的嘴唇亲吻她的眼泪,嘴唇,渐渐移到胸上……
泪水和伤痕都化成某种火焰时,红凤没有反抗,虽然很是受了点痛楚,她却有被净化的感觉,在因为过于疲累而导致的睡意前失掉意识的最后,她想:我要和青说,我们找个山明水秀的地方,两个人开开心心地过日子,不做官,也不见这些人了……现在的他,一定会答应我了……
醒过来时,看到张青莲微笑的脸,虽然伤还没好,他却很愉快,眼睛明亮地看着她,于是红凤很自然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并不觉得他还会反对,还说:“青桐哥哥,以前的事情,我们都忘了吧……”
不料张青莲面色大变,冷笑起来:“忘了?你不用忘,我不能忘……单女侠真是宽宏大量,愿意忘了!可惜,我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为什么要和你去过穷日子?你不过是我的侍妾,凭什么这般僭越?”
红凤目瞪口呆看着他,张青莲把她的衣服扔给她,冷冷说:“滚出去!”
红凤回到自己屋里,不久发现田纯和朱纤细被派来守在她门口,不准她走出房门。晚上的时候,张青莲摸进她屋里,硬要了她,她略有反抗,他就狠狠地咬她,然后伏在她身上,疯了一样说:“不准走,你答应了要跟着我,就不能反悔……”声音像哭一样难听。
红凤后来觉得,自己已经不想再想什么问题,未来,对错之类的,已经是很遥远的话题。
生活变成了一种本能。
张青莲那次之后就没再要过她,甚至躲着不见她,但是她走到哪里,好像都被监视住。
直到有一次,他半夜叫她去,她披衣过去的时候,他在床上,床上还有一个人,是一个俊秀剔透的美丽少年,在他的身下呻吟喘息,满脸情欲之色,他在他身上驰骋,漂亮的长发被汗粘在身上,月光下美丽如画,看见她来,他停下来,侧过脸朝她微笑:“红凤,你来了,这个怎么样?我们一起玩玩好不好?”身下不知名的少年也微微睁开一线眼睛,迷离地望着她,甚至伸出一只手来。
红凤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尖叫,有没有夺路而逃,不记得自己的心在什么时候轻微一响后碎掉。
日子浑浊起来,好像不再流动的水。
她有一次好像想振作起来摆脱,离开他,可是她刚在房里收拾东西,他就惊慌失措地跑进来,从后面抱住她,痛哭起来,浑身发抖。
他一直很倔强,很小的时候被大点的孩子打得那么惨也没哭过,于是她又心软了,自愿沉沦下去。
只要不想,不想就好了。
反正,我已经找到他了,之前生命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只要不想,就可以安安稳稳这样下去。
桃花开了又谢,柳树绿了再绿,我的青春韶华就一年年这样消耗,在这浑浊的水里,离过去的单红凤越来越远……
爱情,其实是一种很奇怪的病,对的人,不对的时间,有的可以治好,有的变成恶性。
而习惯呢,真的是最强大的力量,他的恶行,他的放荡,他的脆弱,他的不稳定,一点一滴……因为无法离开,也就只好习惯……
他爱不爱我,有没有爱过我,现在还爱不爱我,我又爱不爱他,这些没有意义的问题,我早已经不想。
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有的鲜明,有的模糊。
有一天他又从宫里带伤回来后,这个府里常来的,就多了一个叫邵青的客人,看他的眼光一天天的不一样。
接着是谁?
是那个叫姚锦梓的男孩子。他花了好大气力把他抓住,比对所有人都狠地折腾他。
对这个游戏,他热衷了很久,乐此不疲。
那个男孩子很可怜,可我却总觉得他态度冷静得很可怕。
为了他,我好像还和他吵过,他当时笑着问我是不是吃醋。
我是吃醋吗?他有没有爱上他?
我都已经不知道,也不再想。
我已经不过是只被麻醉了中枢神经的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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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剧真不好写,写得我都郁闷了,到此为止吧,下一篇写点愉快的,比如说壁炉的番外。
壁炉的哲学思考
马在这个世界上占有什么样的位置呢?我想,这个问题除了我,会去想的一定很少。
人类不会去想,拉磨拉车的马儿们大概也没什么时间精力去想。可是我呢,从很小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个问题了。
我算是幸运的,就像人类里头出生在朱门贵户一样,马的血缘也很重要,甚至比人类更重要,因为虽然人类里面出身也已经决定了大部分东西,但是毕竟还有机会争取,而马,血统已经决定了所有,快与不快,能不能跑,速度,力量,耐力,这就是一切。
我很幸运,我的父母双方的血统都是马里面最高贵的,我的汗是红如血色的。
小的时候,我生活在一个大牧场里,那时候我不知道有中原,也不知道自己所在的地方叫作西域,也不知道人类是这个世界的主人,我以为世界的中心就在西域,就在这个牧场,就在我脚下,就是我。
这个牧场有很多人,也有很多马,我还是小马驹的时候,和我的母亲单独住在特殊的圈里,我从没见过我父亲,因为是对外借种的。
我们的待遇和别的马不一样,那时候,我唯一的事就是吃着最肥美的青草,闲时撒撒蹄子,看看天上有时飘得快有时飘得慢的白云,如果有粉黄色的蝴蝶停在草丛的蓝色小花上,我就突然冲过去把它吓得飞起来。那时候,我以为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类只是为了替我们打开圈门,送来草料而生的。
这样的生活在我的体量开始长大成一匹成年雄性时慢慢发生了变化,虽然当时我还没有真的成年。
母亲不知道是被卖了还是送给了达官贵人,我于是和大队伍一起,但还是受到优待。头马一开始很警惕我,后来也就好了。离开母亲虽然很不安,可这是所有生物的宿命。
我找到一些年龄和我相近的伙伴,它们大都比我要瘦小一些,但也不妨碍我们每天从队伍前头跑到后头,后头跑到前头,恶作剧惊吓一下年老的母马和脾气温和的骟马。
我最好的伙伴是一匹枣红色的小公马,和我差不多时候出生,体形速度都比我差很多,它很小时母亲就不在了,有一段时间,我们几乎形影不离。我对于生命的思考正是从它的经历开始的。
小公马一岁多的时候,因为要发情了,就要开始面临一项对人类而言完全是从便利考虑,但是对个体的马却很严酷的事情:除了被挑选出来的种马,其余的公马都要被骟掉。骟马性情温顺,不会有发情时的暴躁和麻烦。
像我这样的血统,当然不会有这样的问题,但是我的朋友却没有这种好运,我亲眼目睹了那一天,大家的不安,我的朋友痛苦的嘶鸣,和空气里淡漠的血腥气。我在圈中焦躁地人立,但是我冲不出圈,不能改变任何事情……我的朋友从此成为和我,和牝马都不同的另一种,在群体里降到最低等的那一类的怪物……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无能为力,第一次明白人类这种瘦小脆弱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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