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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帝国风云录-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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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蚌相争。渔翁得利,秦王政在这场风暴中获得了最后的胜利。他笑到了最后。
风暴的引发者。武烈侯公子宝鼎“万众瞩目”成了咸阳的众矢之的,人们都在等待着他“灰飞烟灭”的一天,终于,在牙众期待之中,这一天姗姗而来。
秦王令,武烈侯公子宝鼎出使大月氏,与大月氏重修盟约,并于秋七月赶赴匈奴单于庭,与大漠上正在崛起的这个强大北虏建盟,以便稳定西北疆的局势,使得咸阳可以集中全部力量攻打关东诸国,以期尽快实现天下一统之大业。
这个消息一具之内传遍咸阳,咸阳震动,惊讶者有之,担忧者有之,鼓掌相贺者有之。
北部遥远的蛮荒之地有三大强悍北虏,西部的大月氏,北部的匈奴,东部的东胡,与大秦边疆接壤的就是大月氏和匈奴。大秦起自于蛮荒,在与北虏的激战中崛起,但自孝公任用商鞍变法时起,大秦的拓边方向就由西北转向了东南,西北战场随即由攻转守。到了昭襄王年代,西北诸种北虏频频南下侵扰小大秦不胜其烦,于是筑长城以御敌于国门之外。
长城显然起到了阻止北虏入侵的作用,但也隔断了南北两地的交往。几十年来,大秦除了结盟大月氏以外,在西北一线毫无作为,更不要说渡河北上拓边了,由此大秦也基本上失去了探察北虏的机会,以至于现在对北虏现状的了解仅靠南来北往的胡商们的道听途说。
筑长城等于告诉大秦人,我拿北虏没办法了。只好修一道几千里长的城墙挡住他,事实上就是胆怯,失去了对阵的勇气。于是大秦人渐渐畏惧北虏,把北虏想像成了野蛮凶残的嗜血猛兽。
在这种心理影响下,道听途说的结果必须加剧了大秦人对北虏的恐惧。过去有传言,说北虏有三强。大月氏第一。东胡第二,匈奴第三;现在的传言是。匈奴人后来居上,征服了大漠南北的诸种北虏,渐渐拥有了与大月氏和东胡逐鹿大漠,称霸大漠的强悍实力。大漠就如中土一样,狼烟四起,战火连绵。真实的大漠形势如何?除了三大北虏王庭的权贵们,其余众生一无所知。大秦派使者出塞,这在历史上不是空前的事。如果没有使者往来于大河南北。大秦与大月氏的盟约从何而来?如果没有这个盟约大月氏又怎么可能不南下拓边?你大秦可以北上拓边,难道大月氏就不能南下开疆?当然,历史上大月氏是不是渡河南下杀进陇西,不得而知,历史没有记载。
中土人向来以法殃大国自称,不屑于与蛮夷为伍,甚至连记载蛮夷都不屑为之。导致无数蛮夷湮灭于历史长河之中。而这又导致了一个严重后果,中土人就此以为蛮夷不堪一击,从骨子里瞧不起蛮夷结果自食恶果,一次又一次惨遭蛮夷的蹂躏。让人怒不可遏的是,还是这些无耻的刀笔吏,大笔一挥小竟然以无耻的“同化论”来掩盖中土的耻辱。“以同化论。来欺骗一代代中土人,以此来抚杀中土人的血性。践踏中土人的灵魂。好在中土人英魂不死,最终扭转了乾坤,撕下了掩盖在耻辱上的遮羞布,让那些敢于直面耻辱的人看清了历史的真面目。
这个时代的人还没有沦落到被历史所蒙蔽,还没有沦落到以耻为荣的地步,他们面临的问题是他们看不到未来。也看不到历史,他们甚至连现实都看不到,他们就像漂浮在历史长河中的浮萍,只能随波逐流。只能等待着惊天大浪将他们席卷而去,他们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竭尽全力,与命运做斗争,与生存做斗争。
宝鼎现在就有这种强烈的无助感。因为他掌握的历史知识中找不到关于这个时代大漠北虏的历史,他只知道匈奴人的一代天骄冒顿,只知道冒顿杀了他老爹头曼,抢了大单于的位子,然后冒顿就带着匈奴大军南征北战,灭了东胡,亡了大月氏,屡屡南下威胁中土,迫使中土人不得不用自己女人娇嫩的**来换取短暂的和平。无耻的刀笔吏将其称为“和亲”政策,还以自己占了野蛮人天大便宜而沾沾自喜,以耻为荣,在历史上大书特书,无语。
宝鼎急于出塞,就是迫切想搞清楚大漠形势。假如大漠三强鼎立,那中土只要善加利用,就能遏制匈奴人的崛起。只要遏止了匈奴人崛起的步伐,帝国就未必会发动北伐,未必会调用三十万大军北上阻止匈奴人入侵,或者,此举只要能延缓一下北伐的时间也可以,因为只要能有效缓解帝口苍生的敲骨吸髓,那就必然可以缓解帝国国内激烈愕甘旧,可以给自己赢得更多的拯救帝国的时间。
任何一个可以拯救帝国的机会都不能错过,这就是现在宝鼎一系列几近于疯狂举动的缘由。
咸阳人都认为公子宝鼎疯狂了。大秦有使者出塞,那是去大月氏。大月氏至今有几百年历史了,和北地的义渠人差不多,他们距离中土非常近。在蛮夷中算是最接近“文明”的北虏了,出使大月氏的危险不是很大,但匈奴人却生活在极北之处,距离中土万里,过着茹毛饮血的日子。是最低等的野蛮人。出使去这样野蛮的部落。生还的机率有多大?从咸阳到传说中的匈奴单于庭有万里之遥,一路上风餐露宿,虫兽出没无常,野蛮部落数不胜数,可以想像,公子宝鼎估计还没走到单于庭就已经尸骨无存了。此行必死无疑啊。
咸阳各方势力表现不一。
知情的老秦人保持沉默,想尽一切办法保证宝鼎的安全。
不知情的却咬牙切齿痛骂秦王政和楚系外戚,秦王政是在卸磨杀驴,再楚系外戚报仇成功。一条绝户计就把安鼎送上了死路,一击致命,狠啦。
楚系则欢呼雀跃,总算把这头血腥疯狂的猛兽赶出了咸阳。老太后和相国昌平君已经提前得到了消息,他们非常惊讶,不明白大王为什么行此毒计,非要置公子宝鼎于死地。处置公子宝鼎的办法太多了,有必要用这种落人口实的下下之策?
关东人不管是知情的还是不知情的,一概保持沉默。结盟修好于北虏,这是统一大计中的一个步骤,只不过这个步骤无关紧要,不一定非要实施,但大王实施了,而且还非常重视。让公子宝鼎出使大漠,这尤其显得突兀,不得不让人联想到其它方面。
巴蜀人中,知情者就比较多了。这个计策是宝鼎拿出来的,是他极力要求实施的,秦王政不过配合一下而已。至于宝鼎出塞之后接下来怎么干,那由宝鼎决定,他想怎么干就怎么干,达不到目的就回来,总之宝鼎不会把自己的性命丢在茫茫大漠里。
入暮之后。刁斗巷慢慢融入黑暗之中,寂静无声。
忽然,一辆黑色蓬车急速驶来,停在了巷口拐角处。布幔掀开,一个高大英挺的年轻人从车上跳了下来。他大约二十四五岁的年纪,黑冠黑衣,身材健硕,白暂的面庞上有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此刻他神色颇为忐忑,下车之后马上望向刁斗巷深处,凝视片刻后倒退一步靠近车辕。低声唤道,“叔父
“你紧张什么?”布幔后露出一张中年人的脸庞,霍然就是黄阁酒肆的东主赵信,“你就站在这里,等下看到一辆紫红色的香檀车出来,你就喊一嗓子,自报名号
。叔,这,这不行年轻人胆怯地摇摇手,“叔,武烈侯不认识我。就算他听过我的名字,也不会停下车来见我,而且天这么黑,假如让武烈侯身边的黑鹰锐士误会了,出手就是一剑,我这条命就没了。”
“富贵险中求,你没有听说过?”赵信不满瞪了年轻人一眼。手指巷口拐角处说道,“就在那里站着,听到没有?”
“叔,这真的不行。”年轻人哀求道,“叔,我们还是回去吧。”
“直娘贼,你有没有出息?你也是个练武的人,怎么胆子这么小?”赵信厉声骂道,“你在咸阳宫里连大王都见过,难道还怕一个武烈侯?。
“叔,这不是一回事嘛。”年轻人说着就要往车上爬。
赵信恼了,拿起单拐劈头盖脸就是两下卜子,叔父的话你敢不听?给我滚下去,老老实实站在那里
年轻人抱着脑袋急忙躲开,一边躲一边忿忿不平地说道,“叔,你不要骗我,你一个酒肆东主怎么会认识武烈侯?你怎么会知道武烈侯今晚一定出府?”
“你还想不想救你父亲的命?啊?”赵信气苦,他又不能解释,只能凭借着长辈的身份一蛮三分理了,还好这个侄子知书达礼,换个不听话的早跑了。
“叔,这真的不行。”年轻人急得直跺脚,“父亲的事情还是想别的办法吧。我官职太和武烈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想巴结也巴结不上啊
“你还有官职?”赵信苦笑道,“你父亲的冤案一旦坐实,你还有鸟官可做啊?小子,这事关系到我们整整一个家族,几十条人命所以今天就算叔求你了,你就听叔一次,好不好?”
年轻人的神色顿时黯淡下来小想了一下。毅然转县走进了黑暗。
赵信暗自吁了口气。两天前他和宗越见面的时候,愁眉苦脸地说了一下家里发生的事,言辞间透出请宗越帮忙的意思。他也没抱什么希望,谁知今天宗越特意赶到黄阁酒肆,如此如此说了一般。赵信大喜,急忙依计而行。
他现在最担心的不是能不能救走太子丹。而是一家老小的性命二二侯能找到他,说明公走凡经向武烈侯诱漏了黑衣的和出”川以武烈侯打算以营救太子丹为诱饵,把他们一网打尽。这个推测旋即被西门老爹推翻了,西门老爹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武烈侯打算将公主和黑衣全部占为己有。如果这个推测成立的话,那么太子丹肯定能救出去。潜伏在咸阳的黑衣也非常安全,唯独要从世上消失的就是黑衣长歌和西门老爹两个人。
长歌将计就计,与宗越商量营救太子丹之策,就在这个时候,赵信的大兄出事了,被他的上官诬陷了,而他的上官则被牵进了谋反大案。赵信现在是双方的联系人,如果因为连坐被抓,那事情就麻烦了。
赵信即刻想到了武烈侯。此事对武烈侯来说小事一桩,张张嘴就能解决。但武烈侯如果不愿帮忙,或者故意拖延,那么西门老爹的推测可能是错误的,而武烈侯杀人灭口的可能就非常大了。让他喜出望外的事,武烈侯马上给了回复,事情比预想的要乐观。
黑蓬车离开了。这里是宗室权贵居住的紫塞坊,不是久留之地。
年轻人很有耐心,站在黑暗里默默等待着。
半个时辰不到,刁习巷里传来车马飞驰的猜鳞声,武烈侯果然出府了。车队里有两辆马车,一辆是紫红色的香檀车,咸阳人差不多都认识,那是夜郎国公主的豪华座驾。还有一辆则是四马青铜轻车,紧随于后。车队扈从卫士众多。前后左右大约有一百多人。
如此阵容,把年轻人吓住了,踌躇良久,他退缩了,躲到了黑暗深处。
车队到了巷口。开路骑士打马冲上了大道,扈从卫士则两边散开,把巷口团团围住。确保两辆马车在减速转入大道的时候不会遭到袭击。
香檀车在巷口停下了。护在车右的曝布驻马而立,扭头望向拐角的黑暗处。稍停了片刻。曝布微微皱眉。飞身下马,大步冲向巷口拐角。没有人。扈从卫士早把这里占据了。根本没有看到人。
曝布疑惑地四下看看,又转到大道上看看,蓦然吼了一嗓子,“尚书卒史何在?”连叫三声,那个先前躲存拐角黑暗处的年轻人从远处树影下惊慌失措地跑了出来。扈从卫士“呼啦”一下围了上去,将他带到了曝布面前。
曝布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几眼小有些意外。对这个年轻人的第一印象很不错。
“尚书卒史?”曝布问道。
年轻人的目光首先被曝布腰间的八等公乘爵印绶吸引了,接着他又看到了曝布腰间铜带上的那个黑鹰铭文,顿时面露惊色,一躬到底,“尚书卒史赵高。”
曝布虚手相请,“武烈侯请尚书同车。”
同车?赵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武烈侯邀我同车?他的心猛烈地跳动着,强烈的窒息感让他有些头晕目眩,脑中更是一片空白。
曝布转身先行。赵高木然跟随。因为太紧张了,两股颤栗,走路都不稳了。
曝布拉开车门。车内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弥漫而出,袅袅钻进了赵高的口鼻。赵高深深吸了一口,顿觉神智清明,窒息感瞬即消退,虽然胸口还是滞胀难受,但呼吸已经顺畅了很多,这使得他紧张的心情稍稍有所缓解。毕竟是见过大王的内廷官吏,承受能力强,心理稳健。很快就把自己的情绪控制住了。
车内的装饰高贵而典雅,赵高略略扫了一眼。暗自惊叹,随即低头垂首小心翼翼地上了车。
他看到了武烈侯公子宝鼎,然后他敏锐地察觉到丝幔背后还有一位国色天香的夜郎公主。
宝鼎面带浅笑,目光非常复杂地望着赵高。自己曾想过,到了咸阳就杀了赵高,但命运真的太神奇了。神奇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现在自己竟然要借助赵高之手拯救帝国。这是真的吗?站在我眼前的就是倾覆帝国的罪魁祸首赵高?就是那个嚣张到极致指鹿为马的赵高?
宝鼎虚手相请。赵高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然后惶恐不安地坐到了宝鼎对面。
车门关上,马车起行。
“令尊正在回府的路上。”宝鼎说道。
赵高霍然抬头,惊喜交集。“真的?武烈侯,谢谢,下官。下官”赵高又是激动又是惶恐,语无伦次,爬起来就大礼跪谢。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宝鼎虚手相扶,“尚书现在爵个几等?”
“下官不才,四等不更爵。”赵高恭敬回道。
宝鼎微微皱眉,迟疑了片刻,问道:“晚上有事吗?”
赵高急忙摇头,他预感到自己的命运将在这一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的心跳不断加速,口干舌燥,一张白暂的面孔变得赤红。
“我去院府。”宝鼎说道,“你随我一道去见见郎中令,如何?”
第145章替你打开这道门
心高仿若做梦”里更是掀起了惊天波澜,他无法相嚓曰川竟然也有攀上权贵的一天。叔父哪来的通天关系?他怎么会认识武烈侯?但现在容不得他考虑这些事情,因为公子宝鼎拉开了丝幔,他看到了丝幔后面的夜郎公主,看到了一位貌若天仙的美人,他再度窒息了。
赵仪落落大方地与宝鼎并肩而坐。目光在赵高身上转了一圈,脸上随即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宝鼎给赵高介绍了一下。赵高强迫自己不再去看那张令人神魂颠倒的迷人面孔,他微微垂首,恭敬致礼。
“尚书成婚了?”宝鼎随意问道。
“成婚五年了,现有一子一女。”赵高的声音略显干涩,脸上的表情很紧张,看得出来夜郎公主的出现给他了很大冲击,扰乱了他的心神。
“听说尚书的祖上是赵国宗室庶子。”宝鼎笑道,“传闻属实?”
“家祖是赵国惠文王之庶子。到秦为质任,娶妻生子,至今已传五代。”赵高低声回道,“我是族中第四代嫡长子。”
宝鼎转头望向赵仪,看到她双目紧紧盯着赵高,一双眸子里已经噙满泪花。宝鼎担心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伸手握住她娇嫩的小小手。轻轻捏了一下。赵仪心领神会。微微侧身,强自忍住即将流出的
。
“尚书祖七为何没有返回邯郸?”宝鼎问道。
赵高沉默了半晌,嘴角处渐渐露出一丝苦涩,踌躇良久小心回道:“我家历代先祖皆娶秦女为妻,我是秦人。”
这句话答非所问,但在赵高看来,武烈侯之所以询问自己的祖上。显然有所顾忌,自己若想籍此机会得到武烈侯的赏识,还是直接表明心迹为好。
依照大秦律,凡滞留大秦的外国人,只耍娶了秦女,所生子女皆为秦人。这个特殊群体在大秦还是有一定数量,尤其在朝堂高层丰较为常如现在大秦的相国昌平君熊启,御史大夫昌文君熊炽,他们祖上就是楚国质子。楚国质子因为有两任楚系太后的招抚,可以娶到秦国公主为妻,所以他们的孩子生下来就是外戚,身份地位都很显赫。另外关东人也是如此,齐国的蒙氏,上党的冯氏,都因为家族中的母系是秦人,所以他们也是秦人,名正言顺,继续在大秦朝堂里为大秦效力。
赵国也是赢姓,同姓不得为婚。所以赵国质子不可能迎娶秦国公主为妻,再加上赵国与秦国一直是生死对头,因此赵国质子的后代在秦国的待遇差强人意,能够担任中低层官吏就算非常不错了。
赵高凭自己的才华,凭真本事,在地方郡府和中央少府两级考试中脱颖而出,最终得以进入少府出任尚书卒史。这种以庶民身份,从小小吏之家,硬是考进咸阳宫的人,在大秦一年也就一个,凤毛麟角。
大秦的选拔制度看上去冠冕堂皇,倾向于“任人为能”寒门取士。但在实际操作中,寒门取士的数量还是非常有限,而且绝大部分充任最底层的操史属吏,如果没有背景和和后台,不会钻营,也没有军功的话,连做个地方小官的资格都没有。尚书卒史是干什么的?说得好听一点叫内廷秘术,说得难听一些就是内廷打杂的高级仆役,平时就是为上官们端端茶,送送水,打扫一下庭院,抄抄写写。如此而已,白白糟蹋了人才,但没办法,谁叫你出身差?相比起来,权贵官僚子弟靠荫泽、靠特权就能上位,只要你有心做官。有心在权力场博弈,把书读出来,把军功拿到手,轻轻松松就可以做官,而像宝鼎这样的宗室公子,只要稍稍努力一下,做官绝对不成问题,但世上的事就是这样无,奈小越是条件优越的,越是不成器,想扶都扶不起来,徒呼奈何?
像赵高这样的寒门子弟,通过自己的努力,进了咸阳宫做了内廷秘术,有了一个光鲜照人、足以让普通人仰慕的职业,兴奋激动是肯定的。但维持不了多久,残酷的现实就会把他们击倒。想要出人头地吗?想要希望、要前途吗?钻营去吧。把所有的心思放到钻营上,否则连这个“高级仆役”都做不长,随时会被赶出咸阳宫,打发到一个永无出头之日的阴暗角落里荒废一生。
有些人的命运在偶然间因为偶然的一件事就改变了,而这个偶然被无限制放大后就往往在偶然间改变了历史。
宝鼎不知道在真实的历史上,赵高被何人看中,调到太仆做了中车府令。中车府令和车府令都是管车马的,不过中车府令属于后宫的官。是负责管理王后的车马。
始皇帝一直没有立后,所以赵高后来就成了始皇帝的御用侍从车马班的班长。这中间有什么故事,宝鼎瘾从揣测。
赵高这个人才华横溢,工作勤奋,性格坚韧,果断敢行,这是历史所记载,大致不会错。如此人才一旦进入始皇帝的视线,提拔重用是肯定的,但结果是,始皇帝在生前仅仅让他兼了一个行符望令事。赵高身兼两职,被始皇帝引为心腹,还让他做了公子胡亥的老师,但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直到始皇帝死,赵高还是一个秩俸六百石的小官,为什么?
中车府令,官秩六百石。铜印黑绶。在中央府署来说,它最多算是一个中下级官员,级别地个比较低。赵高从年轻时候起就担任中车府令。直到始皇帝死,前后二十多年,始终没有得到升迁,这与始皇帝对他的信任和器重完全不相符合。
廷尉卿李斯二十多年没有升迁。那是因为他已经位居九卿了,再往上就是三公,位置太少,轮都轮不到他。当然了,做官做到这个级别。能否更进一步要靠派系间的权力博弈,即使是始皇帝,也不敢因为个人喜好而打破朝堂上的权力平衡。
赵高和李斯不能比,两个级别差距太大,赵高的上升空间太大了。再说,提拔一个官秩六百石的弈旬书晒细凹口混姗)不一样的体蛤口”根本不需要经讨始皇帝的同意,但为什么赵高一直得杂糊于。始皇帝为什么一直器重他、信任他,却不提拔他?
赵高答非所问,冒了很大的风险。一旦武烈侯不高兴,把他赶下车。他就把一个飞黄腾达的机会丢掉了。
果然,公子宝鼎听到这句话后,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之中,把他晾在了一边。
赵高惶恐至极,有心想重新回答,但又怕激怒武烈侯,让事情一发不可收拾,彷徨无计间,额头上已经是冷汗涔涔了。
赵仪知道宝鼎有随时走神的毛病,但今天显然不合时宜,把初次见面的赵高吓坏了。她轻轻回捏了一下宝鼎的手。但宝鼎的思绪正在历史的迷雾中游荡,没有察觉。
“尚书有兄弟姊妹几人?”赵仪主动问了一句,以缓解车内压抑的气氛,让赵高不至于紧张到冷汗淋漓。
赵仪说话婉转温柔,传到赵高的耳中如天鞋之音,让他剧烈跳动的心稍稍停顿了一下,随即迅速慢了下来,紧张的情绪随之也慢慢舒缓下来。赵高恭敬回答,但他不敢抬头直视赵仪,眼角余光流转之间,忽然看到公子宝鼎和赵仪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赵高的心刹那间几乎蹦出了嗓子眼,跟着冷汗“呢”地再度涌出,背心处更是传来冰冷的寒意。他竟然在无意间发现了武烈侯的秘密。
坊间传言,武烈侯和夜郎公主一见钟情,两情相悦,如今正在谈婚论嫁,但这种旖旎流言无凭无据,不足为信,没想到传言竟是真的。旋即赵高灵光一闪,他发现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陷阱。武烈侯邀请自己上夜郎公主的车,把夜郎公主介绍给自己认识,然后又当着自己的面握住夜郎公主的手,这等于告诉自己,他视自己为心腹,他要招揽自己。他要给自己一个辉煌的前程。既然如此,自己还害怕什么?恐惧什么?有什么说什么,坦荡荡地把自己展露出来,以便赢愕武烈侯的赏识。自己本一无所有,何惧失去?
赵高在这一瞬间冷静下来,他决意放弃追根求底之念,一心一意追随武烈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
武烈侯为什么招损自己?叔父哪来的通天关系?这重要吗?不重要。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现在上了夜郎公主的车,与武烈侯和夜郎公主同车而行,这就足够了,这件事一旦传出去,自己必将“万众瞩目”再没有回头路,只能跟着武烈侯一条道走到黑了。从自己上车的那一刻开始,身上就深深刻上了三个大字,武烈侯。自己成了武烈侯的人,命运被武烈侯所控制。这就是现在的事实,无可辩驳的事实。所以,放弃一切杂念,一门心思跟着武烈侯就行了。进一步,海阔天空;退一步,万丈深渊。
赵仪问一句,赵高答一句,闲聊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题,群渐的,赵高的情绪稳定下来,偶尔他也抬头看看赵仪,看看沉思中的武烈侯,虽然依旧紧张,但不再惶恐。这时候。他慢慢察觉到夜郎公主似乎对中土的事非常熟悉,而且对自己很亲近。这种感觉最初让他很吃惊,他以为自己陷进了赵仪的美色,但随着谈话的延续,他发现这种感觉是真实的,赵仪的眼神、笑靥和温婉的言辞都清晰地表露出了对他的亲近之意。
车马赞猜而行,车中的话题始终围绕着赵高的家事,期间赵仪还问到了赵国其它质子。现在赵国滞留于秦的质子就是孝成王的嫡长子春平君。孝成王死后,郭开联合一帮大臣拥立公子偃为大王,春平君有家不能回,只好在咸阳终其一生。论辈份,赵高和赵仪是堂兄妹,两人都是春平君的子侄。
“春平君在咸狙待了十几年小你可去拜见过?”赵仪问道。
赵高摇摇头,神色黯然,“家父隐官小吏,家母是隐官,地位卑贱。无颜相见。”
赵仪面露凄色,又问:“春平君可曾找过你们?”
“秦赵两国纷争不止,大战频发,春平君在咸阳的境遇可想而知。”赵高摇头苦叹。“听说,他被禁锢府中,生活非常窘困。”
赵仪心中酸楚,眼圈蓦然一红。泪水顿时盈满了眼眶。赵高偶一抬头,看到赵仪神情凄楚,淡然欲泪,大为吃惊。这是怎么回事?夜郎公主和赵国宗室又有什么诽源?
宝鼎从沉思中醒来,看到赵仪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急忙握紧她的小手,但赵仪却是情难自禁,一头扑进宝鼎的怀里,无声哭泣。
赵高目瞪口呆,吃惊,极度吃惊。不是因为武烈侯和夜郎公主的亲密举动,而是因为赵仪的眼泪。他实在无法想像,遥远而神秘的夜郎国与中土赵国有什么关系?美丽的夜郎公主为什么因为赵国而落泪?
宝鼎把赵仪抱在怀里,一边轻抚安慰,一边对赵高笑道”我和你叔父之间的秘密不要去探究,把它忘了。”
赵高急忙点头,郑重发誓。
“我马上要出塞,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宝鼎说道,“离开咸阳之前,我给你引一条路,将来如何发展,就要靠你自己的努力了。”
赵高略感不安,隐约察觉到事情没有自己想像的的单。宝鼎最初的想法也同样简单,但刚才一番深思却让他改变了主意。如果历史轨迹不变,那赵高将要去太仆出任中车府令,由此进入秦王政的视线,并逐渐赢得了秦王政的信任,在帝国后期甚至兼任行符望令事。
问题就出在这黑
符垒令,专管符信望印的官员。同样是中下级官员,同样由君王的亲信出任,但这个官职的职权就是掌管符信堡印,没有一丝一毫参政的权力,更不要说参与决策的权力了。
行符望令事就是临时代领符垒令的职务,也就是说,咸阳宫肯定有符望令或者是暂缺。那么是不是可以这样推测,因为始皇帝在他统一帝国后的十二年内连续五次巡视天下,每次矾汁间都很长,巡视中要照常外理国事,所以很多内迂职猜咒甘由随行臣僚兼领。赵高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兼领行符望令事。
如果历史真相正如此推测的话,那后人就误解了始皇帝和赵高的关系。
始皇帝或许器重赵高,但赵高并不是始皇帝的亲信。很简单,赵高做了始皇帝二十多年的侍从车马班班长。始皇帝巡视的时候还兼带管理一下符垒,但他始终就是始皇帝的一介。“高级仆役”他从未进入中枢。这样的“心腹”仅仅是生活上的心腹,而不是政治上的心腹,因此赵高不是始皇帝真正意义上的可以托付社稷的亲信,而仅仅是一个赢得始皇帝信任的高级仆役而已。
宝鼎需要的不是秦王政身边一个高级仆役的情报,他需要的是能够与秦王政共商国事的绝对亲信的情报。现在秦王政身边有哪些绝对亲信?蒙氏的蒙嘉和冯氏的冯劫,还有一个就是国尉尉缭。
至于郎中令魂状,还待观察,因为历史上没有记载他的任何事情,但历史湮灭院状这咋。显赫人物自有它湮灭的原因,而在这个原因没有搞清楚之前,宝鼎认为,无法判断秦王政是不是绝对信任院状,是不是把魄状当作亲信来看待。虽然秦王政与魄状同池泡浴,但自己不也与秦王政同池泡浴吗?秦王政是不是因此就信任自己?在这种权力的数峰之端。君王的亲信到底是谁,恐怕只有君王自己才知道。
从权力构架上来看,君王和相国既共存又斗争,两者之间有不可妥协的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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