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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飞霜-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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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云嘴唇含笑道:“婢子出生也晚,没有赶上侍候那些老前辈初来时的六年,但据一般老姐姐说,他们当日的论调也正和公子一样,同时也确能不动情怀,可是六年期满,过关失败,加以对姐妹们有了深切的了解,才发生情感的。”话声一顿,语气一转道:“当然,其中有很多现在还是王老五,但,他们对我们姐妹们的信任,却是并无差别的。”
  史莒摇头道:“这就更使人难以理解了。”素云道:“这有什么难以理解,只因我们心地光明,行为正大,一入‘炼谷’,心目之中就只有新主人而已。”
  史莒似是抓到了什么语病,笑道:“你们心目之中只有新主人,‘紫府神君’容得了你们?”
  素云笑道:“紫府神君为什么容不得我们,一心护主,这是紫府神君对我们谷中姐妹唯一的要求。”
  史莒满腹疑怀地讥笑道:“这么说你们紫府神君对人倒真是一片诚心了?”
  素云道:“紫府神君对各位不否一片诚心,婢子所知有限,不敢巧辩,至少婢子们都是心无二用,只知服侍公子们,紫府神君既不要我们私地里监视公子们,婢子们也不敢把公子们的日常生活,练功情形向紫府神君报告。”
  史莒惊讶道:“真的?”
  素云道:“过去就有些姐妹们,不了解紫府补君的本意,想偷乖取巧,暗中向总管事报告了有关那些老前辈的言行,结果,却被紫府神君处以重刑,落得斩首示众。”
  史莒笑道:“贵神君手段真是高明。”
  素云蹙眉道:“公子为什么总是不相信婢子的话,难道婢子还会骗你么。”一阵委屈,秀目之中,已是泪水盈盈。
  史莒坦诚地道:“一时之间,你要我如何断然相信,姐姐不嫌性急了么?”
  素云幽幽长叹道:“婢子错了,事久见人心,公子总有一天会知道婢子没说一句假话。”
  史莒道:“我现在已经相信姐姐没有说假话,只是不相信你们紫府神君的好意。”
  素云破涕为笑道:“公子相不相信神君,那是另一回事,婢子只求公子相信婢子,以后婢子就好做事了。”话声一落,忽然想起了桌上的请贴,“啊!”了一声,取起送给史宫道:“公子,今天是许老前辈七十五岁大寿,他老有帖子给你了。”
  史莒展开请贴,见署名的是许一山,此老是谷内五许之一,也是五许之中年纪最大的一位,在中原,声誉了不得,不下于三九散人文尚义,昨晚就坐在史官旁边,谈得非常投机,为敬老尊贤,史莒哪能不去拜寿。
  张三的寿拜了,李四的寿不得不拜,大家都是道中老前辈,拜了李四的寿,更不能不拜王五的寿……
  “炼谷”之内,除了有做寿的风气,更有什么结婚纪念,入谷纪念,过关纪念,更还有为父母做冥寿的……像铁链一般,一环扣着一环,都是人情,谁也冷落不得。
  “紫府神君”也真大方,大厨房的供应真是有求必应,天天准备好了数十桌酒席,高兴怎样吃喝都可以,只要开口吩咐就行。
  和气老更是侍候周到,该有什么纪念的主人,根本自己就用不着记,他就会替你办得好好的,连发请帖带诸般中事,都无不有条有理,只等你去做现成的主人。
  大家也习惯于礼尚往来,打发谷中空虚的岁月。
  谷中失陷的高手,加上史莒一总是一百三十位,另外再加上由婢女晋级的夫人,各种纪念节日算起来,每年总在四百次以上。
  史莒入谷以来,未及半年,已是参加了一百九十七次,超过了每天一次的平均数。
  他没有断过酒,也就没有醒过酒。
  不要说练功夫,能保持一分清醒就算不错的了。
  这些日子来,素云不仅照顾着他的一切生活起居,而且还得忍受他没有来由的怒火,她总是逆来顺受,笑脸承欢,毫无怨尤。
  史莒不是糊涂人,酒后梦回,每一想起自己的父仇,倚窗而待的慈母,过关的期限,恨不得马上死了就好。
  这天他想到恨处,一狠心吩咐素云,谁的请帖都不理,他要闭门思过,彻底检讨,从头做起。
  他实在不能像那些没了希望的老前辈一样,寄愁怀于享受。
  他刚狠心把话吩咐下去,素云还是苦着脸送上一份请贴,道:“公子,不巧得很,今天偏是朱老前辈的百龄大寿,您不参加,只怕说不过去吧?”
  朱如松二十多岁就入谷了,比他先入谷的人都死光了,目前,他是谷中资格最老的老前辈,为谷中所有的人所尊敬爱戴。
  得罪了他,等于得罪了谷中所有的人。
  史莒要不参加他的寿宴,过去参加一百九十七次所建立起来的友情,都会因这次的缺席,而一笔勾消。
  所以,素云不得不冒着挨骂的危险,以尽言责。
  史莒叹了一口气,道:“姐姐你认为非去不可么?”
  素云道:“婢子的话作不得主,一切还要公子自己作主。”
  史莒道:“这时,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素云沉思了片刻,一脸诚恳地道:“公子,婢子大胆说一句话,你这样下去,只怕永远没有出谷的希望。”
  史莒双睛一瞪道:“姐姐你怎会说出这种话来?”
  素云凄然一笑,道:“你还是不相信婢子。”
  史莒蓦地把握住素云的柔美道:“姐姐,我可以叫你一声真的姐姐么?”
  素云见史莒出手握住她的柔夷,先是一惊一喜,及听了史莒的话,才知自作多情,幽幽一叹,道:“公子你这样岂不折杀了婢子,何况,婢子今年还只有十九岁。”
  史莒发育得早,加以饱经风霜,看来何止二十岁,素云自然看不出来。
  史莒笑道:“小弟今年只有十六岁,我这姐姐叫得不错的。”
  接着,一揖到地道:“姐姐认了我这亲弟弟,弟弟今后一切,就都全仗姐姐了。
  素云秀目圆睁,在史莒脸上凝视了半天,轻轻地叫了一声:“弟弟。”
  是失望,也是有胜于无的自慰,眸子里闪动着晶莹的泪光。
  史莒不敢与她正目相视,躬身道:“多谢姐姐。”
  行过礼后,接着道:“除了姐姐外,小弟准备牺牲谷中所有的朋友,就先以朱老前辈做榜样开始,请姐姐替我回了他,从今以后,我不再参加任何宴会了。”
  素云点头道:“弟弟,你这样决定很好,姐姐愿意陪你受苦,但望你言行如一。”
  史莒朗笑道:“现在是姐姐不相信我的话了!”
  素云一面转身向门外走去,一面道:“你年纪太轻了!……”
  一言未了,忽然“啊!”了一声,像钉子一样钉在门口。
  同时门外传入一声苍劲的语声道:“莒小弟,老夫只好亲自来促驾了!”
  第三十七章  苦中之苦
  史莒一听来人话声,不由头皮发麻,一阵慌乱。
  敢情,竟是百龄老人朱如松亲自前来促驾,别的不说,就这一份天大的面子,史莒能说半个“不”字么?
  史莒发了一阵愣,忽然一咬钢牙,钻回床上不言不动。
  百龄老人朱如松发话后仍不见史宫现身相迎,老脸红了一红,“回首向陪他同来的七巧手赵敏摇头笑道:”年轻人的脑子里,早就没有了我们这批过时的老不死了。“接着,朗笑出声又道:”莒小弟,老哥哥只好倚老卖老了。“带着七巧手赵敏大步冲入史莒卧室。
  史莒没奈何,假装好梦被惊,翻了一个身,转脸向着百龄老人朱如松有气没力地紧锁眉锋道:“晚辈……晚辈……头痛得很……
  “故意把话声拖得很长,希望他们把话接过去,自动免了他的到场,同时,人且赖在床上,不肯起来。
  皆因,他不仅没有脱衣服,就是鞋子也没来得及脱,哪敢起床惹人笑话,所以,只有失礼一次了。
  百龄老人朱如松长眉微瘦,道:“真是不巧得很,你要是身子不舒服就多睡睡,改日老哥哥再补请你。”这位老人真有修养,明知他说的最假话,却无意使他难堪。
  史莒一阵懊悔,涨红着俊脸,轻声道:“多谢老前辈爱护。”
  百龄老人朱如松一叹道:“今天我很忙,不能陪你多谈,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回身向房外走去。
  七巧手赵敏一直没有开口,但他那对眼睛却一直没有停止溜动,百龄老人朱如松要走了,他却一笑抓住百龄老人朱如松,道:“老哥哥,你不要上了莒小弟弟的当。”
  七巧手赵敏年纪不过六十多岁,如说江湖辈份,比百龄老人朱如松矮了不止一辈,只因大家被困在这炼谷之内,相处得情如手足,是以都成了忘年之交,史莒之被称为宫小弟,也就是这个原因。
  不过,史莒自己不好意思妄自高攀罢了。
  百龄老人朱如松止步笑道:“赵老哥,有何发现?”
  史莒正待设词掩饰,七巧手赵敏在笑声中,已伸手掀开了他的被子,道:“老哥哥你看睡觉哪有不脱鞋子的?”
  百龄老人朱如松从床上了一把位起史莒,呵呵连声,道。
  “莒小弟,你胆敢作弄老夫,该罚!该罚!”
  七巧手赵敏助兴笑道:“我看素云姑娘今天该有资格进入‘怀远堂了’。”他们说说笑笑,捉弄着史官。
  史莒不由脸一红,道:“前辈错了,晚辈不是这个意思。晚辈只是想静下心来安静习功,以使六年之后能闯过关。过去我都错了,如今迷途知返,立忘重新做人,请老前辈赐予鼓励。”
  百龄老人朱如松道:“少年人有此志向,可喜可贺,老哥哥我一定帮你摒绝任何宴会,只是今天却非请你到场不可,否则老哥哥我颜面何存?”
  七巧手赵敏一旁相劝道:“人生七十古来稀,老哥哥百岁高龄,更是稀中之稀,你最好喝了老哥哥这次寿酒,以后不再参加别人的邀宴,别人也说不出援例的话来。”
  史莒摇头道:“对不起,晚辈不能这样做,要真是这样做便真的成了对人不对事了,尚请两位老前辈成全。”
  百龄老人朱如松面现不悦之色道:“它小弟,你怎的如此不通情理,要知人抬人无价之宝,你年纪轻轻,需要朋友的地方正多着哩!”
  史莒心想道:“这样说来说去,总是说不清,何不把话说重些,打发他们早走了事。”
  于是,冷然道:“老前辈的话诚然不错,可是朋友有损友益友之别。”
  七巧手赵敏扬声道:“莒小弟,你可是认为我们都不够资格做你的朋友?”
  史莒道:“不敢,只是各位前辈的生活方式,晚辈不想学样。”
  百龄老人朱如松大声道:“你要我们的生活怎么样,六年限满,三次过关不成,你知道我们的心情是多么的沉重,如不找些生活情趣借以消愁,难道要我们整天哭丧着脸住在此不成?”
  史莒道:“哀莫大于心死,三次过关不成,也不应如此消沉,有道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材烧,老前辈们的自暴自弃,晚辈不敢苟同。”
  七巧赵敏冷笑一声,道:“这些道理你以为只有你明了是不是?”
  史莒道:“各位老前辈既然深明此理,更应发奋图强,争取时机。”
  百龄老人朱如松道:“说得倒是好听,你知不知道在第三次过关时,大家都立了誓言么?”
  史莒一震道:“什么誓言,如此使老前辈们意志消沉?”
  百龄老人朱如松道:“当你第三次过关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史莒道:“老前辈现在不能先行赐告么?”
  百龄老人朱如松道:“一样为誓言所不允许。”
  史莒掀眉道:“不管其么誓言。大不了永不出此谷而已,老前辈们要是有心之人,纵使个人为誓言所限,不得走出炼谷,但也应为新来后辈着想,鼓励他们奋发图强,力求长进。”
  七巧手赵敏道:“你倒想得好,‘紫府神宫’会想不到这一点么?他会让我们集众人之力,培植他的对手么?”
  史莒“哼!”了声,道:“这也在誓言限制之内了?”。
  百龄老人朱如松道:“你知道就好!”微顿,接道:“老夫问你,你现在去不去参加老夫的寿宴?”
  史莒道:“晚辈的态度已经表示得很明白,老前辈何必多问”‘百龄老人朱如松道:
  “那你是有意拿老夫开刀,看不起老夫一了?”
  史莒道:“老前辈要这样想,那也是无从分辩之事。”
  百龄老人朱如松怒道:“老夫再问一句,去不去?”
  史莒剑眉一轩道:“不去又如何?”
  百龄老人朱如松狂笑道:“你道老夫不能教训你!”
  史莒道:“只要老前辈不惜身份,尽可出手!”
  百龄老人朱如松“哼”了一声,道:“老夫的面子已经被你扫尽了,还有什么身份可惜的!”忽然,抬手一指,向史莒点去。
  史莒真没想到此老真能不顾身份,向一个后生小辈出手,连躲避的念头都未来得及兴起,就被一指点中了“玄机”穴,但觉全身一麻,动弹不得。
  其实,照百龄老人朱如松的功力,史莒纵有准备,又何尝能逃避得了。
  百龄老人朱如松似是怒极失心,一指点往史莒之后,接着指落如风,疾点不已。
  七巧手赵敏见了大为不忍,晃身欲加阻止,道:“老哥哥,何必和他年轻之人一般见识,算了吧!”
  百龄老人朱如松横目道:“你现在又来做好人了,还不让开些!”把七巧手赵敏震出四五尺外。
  房外,素云姑娘闻声而入,睹状大惊嚷道:“老前辈使不得,你饶了莒弟吧!”飞身向史莒扑去,意图以自己身子护住史莒。
  百龄老人朱如松不知哪来这大的火气,单掌一立,发出一股无形罡气,把素云姑娘挡得无法接近史莒。
  同时,落指更疾,片刻之间,点遍了史莒三十六大主穴。
  史莒起先是一脸怒容,当百龄老人朱如松点遍了他三十六大主穴时,他的脸色反而平静下来。
  百龄老人朱如松点完史莒三十六大主穴,忽然气急攻心,一个忍不住,当场吐了一大口血,晃身摇摇欲倒。
  自然,这时他阻隔素云的无形罡气,也因之消失。
  素云姑娘原就挣扎猛扑不已,百龄老人朱如松所发无形罡气劲力一失,她一时收势不住,冲向史莒,把史莒撞倒地上,吓得她花容失色。
  当她站起身来,房中已经不见了百龄老人朱如松和七巧手赵敏,想必是七巧手赵敏把百龄老人朱如松扶走了。
  素云姑娘含着眼泪把史莒抱到床上,史莒不仅不能言动,一双俊目也大大失去了光彩与活力,竟似完全僵化成了一具活尸体。
  素云姑娘武功底子不弱,深知活脉过官之活,试为史宫推拿了半天,竟是徒劳无功,僵直的史莒毫无反应!
  只急得她芳心尽碎,垂首低泣外,束手无策。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穿堂入室,走到了素云姑娘身边,素云姑娘依然未觉。
  那人叹了一声,才惊醒了素云姑娘,抬起迷惘的眼神向那人瞧去。
  陡的,素云姑娘有如绝处逢生,灵眸生辉,一声:“张总管!”扑到来人和气老张人寿怀中,泣道:“你看我怎样办呀?”
  和气老张人寿仍是一脸和气,拍着素云姑娘的肩头,安慰地道:“孩子,别急,让我先看看他再说。”
  和气老张人寿要素云姑娘坐在一旁,着手替史官推拿起来。
  不要看这和气老张人寿只是“炼谷”之内一名总管,其在“紫府神宫”的身份,不在宫内四大主事之下。
  一身功力,更是深不可测,实是“紫府神君”派在谷内唯一负有监视任务之人。
  因他功力高绝,自非一般毛头丫环可比,容易被人察破用心,所以,谷内虽有人怀疑及他,却在他身上找不出丝毫破绽。
  素云姑娘她们原就是和气老训练出来的,她虽是一心一意向着史莒,但与和气老仍有一种师生之情,这时偏又走头无路,能不把他当作亲人,寄以厚望。
  素云姑娘一双秀目蹬得又圆又大,随着和气老张人寿在史官身上的手势而游走。
  她的心情却随着和气老张人寿的眉梢攒动,而起伏升沉。
  情形非常不乐观,和气老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代之而起是一脸迷惑之色。
  终于,他放弃了最后的努力,摇头叹道:“孩子,史少侠看来是没有希望了,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惹得朱老如此生气,痛下辣手?”
  素云姑娘把在房外所闻向和气老张人寿说了一遍,张人寿眉峰一舒,道:“他们两人都未免太认真了,唉!这是他们自己人的事,我们也不好说什么,我们只好善视史少侠,以示本宫待人之诚。”
  顿了顿,抚着素云姑娘的肩头,道:“孩子,史少侠已是没有希望了,你也犯不着在他身上浪费感情了,今天我替你另外调一个职务吧。”
  素云姑娘双泪直流,道:“不!我不能丢开他!总管的爱护,婢子只有心领了。”
  和气老张人寿皱了皱眉头,道:“年轻人做事要多想想,不要过分冲动,须知你一时不忍,今后的苦日子长得很哩!”
  素云姑娘坚决地道:“婢子不怕苦,只请总管准婢子一辈子服侍他。”
  和气老张人寿注视着素云姑娘道:“你将来不后悔?”
  素云姑娘拭去眼泪,面色一正道:“婢子永远不会后悔。”
  和气老张人寿一叹,道:“孩子,你未免痴心得太可怜了!”
  素云姑娘道:“婢子对他春梦早醒,请总管不要误会。”
  和气老张人寿讶道:“那你为的是什么?连一分虚无飘渺的感情都得不到,真叫老夫糊涂了。”
  素云姑娘低低地道:“我们已是姐弟之亲。”
  和气老张人寿不由向史莒脸上又瞧了一眼,暗赞道:“这孩子要不是遭此横祸,只怕真是本宫唯一的劲敌,他能巧妙地度过情关,实是难能可贵。”想来犹是心惊不止。
  他暗中吁了一口气,不露神色地道:“那你是决心不离开他了?”
  素云姑娘道:“姐姐照顾弟弟乃是天经地义的事,叫别人来照顾他,婢子放心不下。”
  和气老张人寿勉强点头道:“我要不答应你,只怕谷中之人都会说本宫不近人情,你既然自愿,看来我只有答应你了。”
  和气老张人寿暗中怀着幸灾乐祸的心理,敷衍了素云姑娘一阵,告辞别去。
  素云姑娘瞧着床上形同僵尸,只多了一口气的史莒,不由悲从中来,叫了一声:“兄弟,你的命好苦啊!”
  抱住史莒放声痛哭起来。
  第三十八章  人上之人
  史莒这样不言不动地一躺下来,已经过了三十六天,将来还不知道有多长的日子吊他这口气。
  在这三十六天之内,为了史莒的饮食问题,不知伤了素云姑娘多大的脑筋。
  史莒不但全身僵直,牙关也是张之不开,素云姑娘想尽了办法,才在史莒口中插入一管芦管,用米汤冲鸡蛋,一点一滴灌入史苔腹中,维持他起码的营养。
  单只灌史莒吃这一顿饮食,素云姑娘就得出一身大汗,其他更麻烦伤脑筋的事更是层出不穷,多不胜数。
  史莒被打伤之事,传遍了整个“炼谷”,似乎同情他的人很少,除了和气老不得不来看看他外,别人竟是裹足不前。
  素云姑娘也听说百龄老人朱如松回去之后,生了一场大病,继之又走火入魔,形同木人,这消息颇给了素云姑娘一种报复性的满足。
  可是,这只是片刻的满足,补偿不了无穷无尽的悲伤岁月,素云姑娘经常是以泪洗面,偷泣不止。
  其实这三十六天来,史莒表面上看去全身僵直得一动不能动,脑中却是从未有过的宁静。
  智力活泼,把史莒引到了另一个灵境,悟性倍增,他默记心中的每一个武功概念,都发射着灿烂的火花。
  同时,他被百龄老人朱如松点死的三十六大主穴虽是淤塞不通,但却阳和温润如玉,生机不绝如缕,毫无所苦。史莒聪明绝顶,已是了然于心,对百龄老人朱如松的借题发挥感激涕零。
  三十六天之中,史莒先悟出了百龄老人朱如松竟用“飞元渡厄”之法,把一身真元之力,打入他三十六大主穴之内。
  如今,他只要悟出打通经穴之法,不仅可以将百龄老人朱如松的好意收为己用,功力陡增数倍,而且也就是大功告成之日。
  人助自助,百龄老人朱如松不仅是有心之人,而且更是知天之人。
  史莒要悟不出打通经穴的先后顺序,这种人天资有限,才智不高,是不配受用他一生心血的结晶的。
  当然,他更不鼓励不劳而获之人,史莒要不下工夫打通淤塞的经穴,也就只有真的当一辈子的废人了。
  素云姑娘哪知史莒因祸得福,只为史莒的不言不动忧心忡忡。
  今天正是史莒受伤后第三十六天,史莒早上中午的饮食,都像往常一样,累得素云姑娘出了一身香汗。
  可是,当素云姑娘为史莒准备好晚餐,正要喂他时,却忽见史莒呆滞的眼珠溜溜的一转,有了清澈的光彩。
  素云姑娘一惊,喜道:“弟弟,你可是清醒了?”
  史莒的眼珠又转了一转,显示他听清了素云姑娘的话。
  素云姑娘守候了史莒三十六天,他一直就像死人一样,好不叫素云姑娘失望和难过。
  这时,史莒的眼珠能动了,虽说只是微小的进步,但却在素云姑娘心中燃起了希望之火。
  这希望来临得太突然,简直使她忍不住又哭泣起来。
  “姐姐!苦了你了!‘素云姑娘更是一震,手中的食物再也掌握不住,只听了一阵”
  哗!啦!啦i“之声,全部落到地上,打得粉碎。
  东西打碎了,素云姑娘反而渐渐冷静下来,凝目瞧着史莒吁声一叹,道:“谢天谢地,兄弟你现在觉得怎么了样?”
  史莒僵直着脖子道:“姐姐,你放心,我会慢慢好起来的。”
  素云姑娘忽然一笑道:“你看,我把你吃的东西都打翻了,我替你再弄去。”
  史莒道:“不用另外去弄了,我就和你一起吃吧。同时,我也不希望有人知道我能吃东西了。”
  素云姑娘微愣道:“你一直都很清醒?”
  史莒道:“就是无法表达出来。”
  素云姑娘道:“你能复原么?”
  史莒道:“只要有一口气在,我绝不会放弃复原的努力。”
  素云姑娘抚着史莒肩头道:“弟弟,不论如何姐姐总会陪着你。”
  “炼谷”在平静中一晃就过去了三年六个月。
  算年龄史莒已经是二十岁了。
  这三年六个月下来,外面看去,史莒的伤势并无多大进展,全身依然僵硬如故,仍需素云姑娘照料。
  实则,史莒在这三年六个月中,由于环境促成,专心一志苦修勤练,不仅炼化了百龄老人朱如松打入他三十六大穴之中的真元之力,而且,也悟澈了所读那几种武功秘籍的精义。
  甚至,把那半招刀法也在理论上推演出下半招的式势。
  同时,更自创了三招刀法,把金风刀法与那半招刀法的气势连贯起来,成为一套气如长虹的完整刀法。
  史莒这时还不知他所自创的三招刀法,已与“三才刀法”暗合,比拟古人了。
  这天,史莒微微显出了紧张的神情,体温不断地上升,烧得全身透出赤红之色,喉中发出呻吟之声,问他的话,他却是答不出来。
  显出他是在极端痛苦之中挣扎奋斗。
  素云姑娘惊得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这一场生死之“战”下来,就是七天七夜。接着,史莒的体温退了下来,人也宁静了,渐渐转入沉睡之中。
  素云姑娘这才放下了心头一块重石。
  史莒这一睡,又是三天三夜。
  素云姑娘也被折磨得倒在椅子上进入了梦乡。
  “姐姐!姐姐!”有人在轻轻地呼唤着她。
  她一惊,眼睛未及张开,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茫然地应道:“谁?”然后,才清了清脑子,睁开眼睛一瞧,一瞧之下,她惊喜得快要发狂了,一把抱住站在她面前,气朗神清,笑脸绽开的史莒,说不出一个字来。
  史莒轻轻地拍着素云姑娘的肩头,道:“姐姐!请你替我通知他们,一个时辰之后,准备小弟过关出谷。”
  素云姑娘一愕,道:“你就要走了!”一串晶莹的泪珠,不可抑止地滚落襟前。
  史莒道:“多谢姐姐这些年来的照顾,这份恩情,小弟永世难忘。”
  素云姑娘幽幽地道:“你不能多留些日子么?你的身子才好哩!”
  史莒道:“兵贵出奇,我已经准备得很够了。”
  素云姑娘茫然地道:“你什么时候作了准备。”
  史莒一笑,道:“我就在这床上呀!”
  素云姑娘哪里肯信,正要详细盘问,只见史莒剑盾一扬道:“姐姐,外面有人来了,请你招待他在厅中坐坐,如是我愿见的,我自会出去,否则,请姐姐不动声色地打发他走。”
  素云姑娘倾耳听了半天,一无所闻,只道史莒有意回避他的问话,她便不说破,柔顺的一笑,转身向房外走去。
  哪知她刚转身,门外果然有人扬声道:“素云姑娘在家么?”
  素云姑娘惊讶的目光回首向史莒脸上一扫,暗想道:“莒弟的功力果然有了惊人的成就,他听出来人的声音时,来人怕不在数十丈之外。”
  因为,她听那声音,已知来人是谁,以来人的功力,在史莒发现他到他到达门首之间,是能飞行数十丈,这不明明表示史莒在他尚在数十丈之外时就发现了他。
  来人的话声,同时也引起了她极端的不愉快,她忘不了他那天陪同百龄老人朱如松来找史莒麻烦的往事。
  嘴角上刚刚开了冷笑、忽觉身侧人影一闪,史莒却已亲自迎了出去。
  素云姑娘真想不出史莒为什么愿意见这个人,一念不忿,史莒的态度差不多要把她气昏了。
  史莒不但亲自出去迎接那曾经找过他麻烦的七巧手赵敏,而且还激动得像见了恩人一样,恭声道:“老前辈来得正好,晚辈正要前往叩谢朱……”
  七巧手赵敏截口道:“叩谢他?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想气死他是不是?哼!少年人不要过于锋芒太露,你能不死,是上天对你太宽厚了,希望你能惜福自珍,不要去讽刺他了。”
  史莒一愣,忽然似有所悟地一笑道:“老前辈是来教训晚辈的了。”
  七巧手赵敏冷笑道:“教训你,老夫没这种空闲,我是来看你死了没有的。”
  史莒道:“多承关怀,晚辈还死不了。”
  七巧手赵敏道:“我看你还是死了的好,全谷之内,你已没有一个朋友了。”
  史莒哈哈大笑道:“本快更不愿与你们这批行尸走肉为友,你老也请回吧!”
  七巧手赵敏冷哼一声,不再理会史莒,转身自去,其实他心中却是充满了兴奋和希望,暗中长长吁了一口气。
  他们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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