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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光 by 渥丹-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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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忍不住说:你说你不喜欢他,但是他让你印象深刻。 

  他缓缓摇头,苦笑:你是不认识他。。。。。。 

  我都不记得我们走了多久,只晓得最终停下来的时候,身上又是汗又是被风刮下来的积雨,颇是狼狈。意明开玩笑说:舅舅大概不喜欢我们,所以这一路走得这麽艰辛。 

  是我们挑错了日子,改天来也许就是另一回事情了。 

  那是一大片林地,果然如意明说的,都是树,没有任何标记,什麽也看不出来。经过这些年,地上已经铺了一层松针,因为潮湿,踏上去发出叹息一样的奇异响声。 

  这时意明松开我的手,四处张望,最初的微微的失望淡去,流露出怅然的怀念之色来。 

  我就说:这里是个好地方。很清静。 

  是吧。言采说这是舅舅挑的地方。 

  最後谁送言采过来的? 

  我们一家,卫可,还有言采的一个朋友,叫沈知。 

  既然没有标记,你们是怎麽找到之前那棵树的? 

  他看了我一眼:没人知道是不是同一棵树,只有骨灰入了土,怎麽可能知道是不是同一棵树。想得很开吧?他们把每一项都安排得很好,什麽都想到了。 

  我几乎以为那一刻意明的表情是在笑了,可是下一刻,看见了他眼底的水光。他这番话倒叫我也说不出话来,默默地看着视线范围内的每一棵树,这似乎也是我们此时唯一可以做的了。 

  等到我们身上的汗都被风收干了,意明就说回去吧,起凉风了,可能又要下雨。 

  回去的路上也很漫长,然而这漫长的一路我也只说了一句话,还没得到回应。我说:这两个人的事情,再也不会有谁真正知道了,是吧? 

  後来直到我们回到车上,车子发动之前,意明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他们知道。 

  回去的路上,我又不争气地睡着了。睡着前眼前迷迷糊糊闪过一张照片,大概是言采那本回忆录里面的某张。言采坐在自己的化妆间里,妆卸到一半,想来是被手上正拿着的那封信给打断了。但他嘴边有笑,应该是个好消息,所以才放松地抬起头来,把镜子里的眉飞色舞的笑容,留给身後的那个人。 

  他们知道,也就够了。 

  FIN 





《浮光》番外《无终之始》 BY:渥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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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Where No Ending Begins 

  听见雨点扑在窗玻璃上的声音,谢明朗醒了。 

  他醒来一半是在医院住久了,生物锺早已被调整得无比规律,另一半却是因为每到雨天尚在恢复期的肋骨和尺骨都不免隐隐作痛,胸口像被压了重物,把所有的睡意都驱散得一干二净。 

  他出院已经一个月,搬到郊外也快一个月,除了每周去复健路上远了点,倒也没什麽不方便。然而这个城市漫长而潮湿的冬天刚刚过半,新年将至,雨季却似永无尽头。 

  言采还在睡。《小城之春》风评大好,演完一季後又加演一个月,不管外头娱乐报章上如何渲染眼下这出无人真正站出来表态和评价的大八卦,票房依然大卖,言采的生活状态也似乎并未受到任何影响──日日睡到午後起来,下午准点去剧院,演完之後自有朋友陪他宵夜,回到家差不多半夜後,那个时候谢明朗已经睡了,他也不叫醒他,各睡各的,也是一宿好睡。如果硬要说什麽不同,大概就是近来的曝光程度,已经再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了。 

  谢明朗看了眼睡得正沈的言采,先起床去冲了个澡。却没料到洗完澡出来,言采竟也跟着起来了。 

  谢明朗一愣,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这才几点,你怎麽就醒了? 

  言采听到谢明朗的脚步声,已经先抬起头来,手上还握着记事本:你今天不是要去医院复健?我送你去。 

  按理说谢明朗应该一直住院到复健期结束,但他在拆除石膏後就坚持要出院,上医院复健一直是件不大不小的麻烦事。两个人最初商量的是请护工,但试了很短的一段时间,发觉女人不方便,男人也不见得怎麽方便,加之无论是言采还是谢明朗,都受不了家里长时间多出个外人来,所以也就作罢,宁可叫出租车,要不有时潘霏霏来看谢明朗也接送他一下。 

  听到言采这麽说,谢明朗又愣了一下:我昨天已经约好车了。 

  说完立刻觉得这句话太傻,摇了摇头,笑了:我再去打个电话。 

  到了锺点两个人按时出门,他们同进同出的机会本来就少,近来更是为了省事,几乎没有过。果然车子一开出去,就见到闪光灯团花一样盛开在阴沈的天气之下,谢明朗下意识地要低头,忽听见言采一声轻笑:你以为全城还有谁不知道你现在住在这里? 

  你就这麽想帮忙娱乐报纸增加销量? 

  反正你一个人从家里走出来和我们两个人出门,对他们来说没有差别,躲也没用,我总不能为了躲记者再去买一套房子。 

  这种事情上谢明朗素来说不过言采,苦笑了一声:只要是涉及到你,就算躲到地底下也能被翻出来。 

  眼看前方交通灯转色,言采忽然加速,把还顽强跟在後面的几辆车甩在红灯之後。谢明朗没有防备,一快一慢之中後背撞到座椅,痛得眉头瞬间蹙成一团,又担心被言采觉察,硬撑着若无其事般转开脸去。言采这时说:我约了个人,送你去医院之後我去见他,谈完之後再来接你,一同去吃饭吧。 

  还是你告诉我餐厅在哪里,我们分头去,这样时间上也自由。我今天。。。。。。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说漏了,谢明朗飞快地看了一眼言采,收住了话端。 

  言采等了一会儿,没听见谢明朗的後半句话:嗯?你今天怎麽了? 

  没什麽,我今天约了吕大夫,可能晚一点。 

  吕大夫是谢明朗的主治医师。言采听他一提,沈默了片刻,说:这几天後半夜你总是不停翻身,是不是肋骨痛? 

  没有的事。谢明朗不由笑了,我看你睡得沈,还能听见我翻身? 

  言采就不说话,转过头去看着谢明朗。谢明朗被他盯着,过了一会儿,才说:定期检查而已,你不要想多了。你又不是没有骨折过,痛起来哪里真的瞒得过去。 

  谁知道言采一本正经地说:我骨折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痛不痛早就忘记了。 

  谢明朗摇头大笑:难道真的要我认了我骨头没接好,痛得死去活来你才安心? 

  听到这麽说,言采瞄了眼谢明朗,这才不问了。 

  言采要送谢明朗到骨科,谢明朗却执意让他把车停在离医院还有两条街的地方,说是走过去,也活动一下。不管说得怎麽理直气壮,那些不能说也不必说的东西言采恐怕比谢明朗本人还要清楚一些,他就没多说,只替谢明朗开了车门,看他走出几步发觉谢明朗没带伞,又追上把伞给了他,这才赴约去了。 

  谢明朗在骨科自是熟门熟路,还和护士长聊了一会儿,才去见主治医师。落座之後吕大夫问了问他的复健情况,又把上周来时拍的X光片拿到手看了,告诉谢明朗恢复状况非常理想。 

  这都是好消息,谢明朗却只是沈默地坐在一边听,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喜悦感。默默等大夫说完,又默默看着他把X光取下,谢明朗才开口:吕大夫,这次来我是有别的事。 

  嗯? 

  我的手总是在抖。他平静地说。 

  像是要验证自己所言非虚,谢明朗说完之後把一直放在外衣口袋里的手伸出来,平放在桌面上。如此温暖的诊室里,那双手却如同畏惧寒冷一般,始终在微微颤抖。 



  2 

  赶到说定的餐厅的时候,果然又开始下雨了。 

  言采推开包厢的门,看见先到的谢明朗低着头在翻看摄影杂志,听见门声,谢明朗抬起头後有点惊讶:怎麽就你一个人?我以为你和你的朋友一起来。 

  没,今天只是简单见了个面,隔日细谈。言采把外套挂好,同时接话。 

  怎麽? 

  有个年轻人写了个不错的剧本,想自己拍成片子,顾雷愿意投资,问我愿意不愿意做制片人。 

  谢明朗虽然不混演艺界,但和圈子里面的人打交道久了,对很多事项的流程也略有所知:制片?这可不是轻松差事。 

  言采微微一笑:我知道。但正好最近我也起了这个念头,想试试看,谁知道机会就来了。 

  怎麽,开始厌倦演戏了吗,要挑战更艰苦的工作? 

  谢明朗问得本是玩笑话,不料言采的回答却很严肃:这不是厌倦与否的问题,既然有另一条路摆在眼前,尝试一下也无妨。 

  或许是觉得自己也答得太严肃了,说完这句,言采又笑了:万一将来那一天不能演戏了,也多一条路,不至於落魄街头。 

  虽然谢明朗听完之後,脑中瞬间闪过的言采落魄街头这麽个景象让他觉得滑稽无比,但又很快被别的思绪勾住,笑容一掠就收住,再过了一会儿才不太自然地浮起:你?我都想不到你演流浪汉的样子,就更不要说什麽真的落魄街头了。 

  要知道人生从来都是比电影更有喜剧感。言采看着谢明朗在笑,也笑了,又问,见过吕大夫,他怎麽说? 

  谢明朗正视着言采的眼睛,镇定地说:说肋骨恢复得很理想,其他也就没什麽了。 

  那就好。说完又觉得不够似的,看着谢明朗,又低低重复了一遍,那就好。 

  谢明朗就笑了:的确是好事,值得庆祝一下。 

  午饭在轻松愉快之中安然结束,这天下午是年内《小城之春》的最後一场公演,吃过饭言采送谢明朗回去,再开车又回市里。他们道别的时候言采说:新年之後我要去外地十天,回来之後就没什麽事了,新年假到那个时候再补吧。 

  谢明朗却心不在焉,直到察觉言采笑眯眯等着他良久,才恍然回神,跟着笑:那就要看我忙不忙了。 

  言采走後,谢明朗的笑容卸下来,倒在沙发上,心跳如鼓,汗水渐渐从背上渗出来。起先他还反复默念是上午复健太心急了,耗去了太多体力,後来还是无法抑制地端详起自己的手来。他把手握成拳,又松开,如是再三,终於忍不住,还是站起来,往自己的工作间去了。 

  这个房间新整出来不久,当时他还在住院,所以整个房间几乎是按言采的风格来的,什麽东西都给摆得一丝不苟,後来是谢明朗住进来之後才按照自己的偏好加以调整。谢明朗看着一排相机,不用开灯就摸到车祸前最常用的那个,奇迹一般经历车祸而完好无损,甚至连漆都没有蹭掉。他拿下镜头盖,还没有举到胸口,尚未痊愈的左手就背叛了他。相机砸在地板上,声音大得骇人,谢明朗愣愣站着,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好像才足以让他意识过来是自己的左手还托不起相机。这个认知以比他所能想象的还要迟缓的速度慢慢传达给自己,但一旦意识到这一点,谢明朗立刻弯下腰用没有受伤的另一只手把相机捡起来,拿到台灯下面,心疼地检查起机器,直到确定无碍後,才松了一口气似的,捧着相机倒回椅子上。 



  3 

  午饭喝了酒,雨天又最是催眠,谢明朗就放任自己睡了个午觉,还很快就睡熟了。忽然搁在枕边的手机不依不饶地响起,他正梦的是当年还在《银屏》时被编辑催稿,听到铃声吓得一下子坐起来,看到打电话的人是潘霏霏,才松懈下来。 

  潘霏霏约他晚上出去吃饭,谢明朗本来还有些迷糊,听到这个邀约顿时笑了:还是病人好,每天过着吃了睡睡了再吃的生活,还有人前仆後继来喂。 

  电话那头也噗哧一声笑出来:其实我们是有事想告诉你,希望你一定赏光。要我们来接吗?启文今天没事,我倒是要加班,我让他过来。 

  谢明朗心想自己伤的明明不是腿脚,为何人人约他出门都说要来接他,真以为家门口时不时埋伏着的是游乐场的迎宾队列。想到这个,他又觉得乏力起来,应下今晚晚餐的同时,又坚定地谢绝了潘霏霏的提议。 

  当晚谢明朗准时赴约,入夜之後气温骤降,风刮在人身上刀子一样,出租车司机在路上不停说着搞不好要下雪。途中他接到言采的电话,原来是担心他中午喝多了对骨头愈合不好,谢明朗笑他这个时候才想起来未免太晚,从这个话题开始,两个人一径闲扯,不知不觉就到了餐厅外面,这个时候言采忽然问了一句:年底的最後一场演出,你来不来看? 

  出租车已经停了下来,谢明朗往车窗外一瞥,顺口说:你有几张票? 

  言采笑着反问他:你要几张? 

  给霏霏留一张。既然她去,就再多一张留给启文,有备无患。谢明朗付了车资,我到了,要下车了。 

  那好,就这麽定了。 

  进了餐厅写明朗发觉先到的是梁启文。後者见到他後立刻说:霏霏临时加班,说是晚一点赶过来,要我们不要等他,先吃。 

  她说你们有事同我讲,怎麽了? 

  梁启文本还颇镇定自若的模样,但听到谢明朗开门见山的一句话,眼睛立刻转开了。谢明朗本来不解,转念之间明白过来,不由得笑起来:那看来是好事。 

  我签下讲师的工作了,和霏霏商量之後,我们想年後结婚。 

  谢明朗原本猜的是他们说要去见对方父母或是订婚之类的事,没想到竟是要结婚。他愣了一会儿,继而笑逐颜开地伸出手:求婚成功,恭喜你了。霏霏是我唯一的妹妹,我总是看着她还小,不知不觉,竟也有归宿了。 

  明朗你不要一脸把我终於卖出去的便宜表情,先好好锻炼身体,等我出嫁那天背我出家门。潘霏霏一边说话一边大步走进室内,说完这句眼风扫到梁启文身上,你哪里这麽藏不住话,怎麽也是应该我亲口和明朗说。 

  但是那一刻梁启文只笑,谢明朗也笑,潘霏霏看着他们的含义各自不同的笑脸,脸上热得厉害:明朗,这事我还没和爸妈说呢,我想过年的时候带启文回家。 

  谢明朗始终在微笑,听到这句话亦笑容不改:好啊,潘姨见你终於带未婚夫回家,一定无比欢喜。 

  在未婚夫和终於二词之间徘徊了片刻,潘霏霏决定忽略後者,听来颇有些蛮不讲理的言语也因为此时的笑容显得太没说服力:爸妈看过之後,要是觉得不及格,当场打出去。 

  可怜梁启文正在喝茶,立刻被一口茶水呛住,咳得满脸通红,就是说不出话来。 

  谢明朗觉得自己好久没见到潘霏霏如此这般的小儿女神色,看她和梁启文笑闹,只觉得有趣,又觉得他们般配。不防潘霏霏忽然转过头来,对他说:明朗,你想好送我什麽没有? 

  她笑容款款,谢明朗猛然想到多少年来,每到年底潘霏霏总是这样笑着向他要新年礼物。一阵恍惚後,他也加深笑容,故意说:还没结婚呢,就向家人讨结婚礼物了,你这才是便宜买卖。 

  闻言潘霏霏作势要打他,但也只是做个样子而已,觉得闹得可以了,坐回座位上,翻开菜谱,却不看,只是先抬起头来,无比认真地说:明朗,结婚那天,送我一套照片吧。 

  谢明朗看着她,也收起笑容,正色说:你结婚,拍照怎麽还能找别人?这不用你说,当然是我来拍。 

  说完他就垂下眼,很快再抬起来,指着潘霏霏去梁启文说:不要怕,她都在想结婚照和喜宴了,绝不会打你出门。 

  这时梁启文终於说:她嘴恶心善,我知道的。 

  潘霏霏又要瞪梁启文,谢明朗在一旁先笑倒了。 

  这一晚三个人边吃边闹,热闹得要命。谢明朗又喝了酒,捉迷藏一样和梁启文说起潘霏霏小时候的趣事。虽然他说的故事里一半是潘霏霏平日里说给梁启文听过的,但是在梁启文听来,事情换一个角度重新说过,又涉及潘霏霏,怎麽也听不够。而谢明朗中途不止一次看见梁启文的目光,心里想,这个年轻人恐怕是心甘情愿被霏霏钩一辈子。想到这里,好笑之余,更多还是欢喜。 

  吃到餐厅打烊,他们才不得不离开。潘霏霏醉了六七分,谢明朗因在兴头上,来不及觉察,也喝多了,只有梁启文滴酒未沾,说是要开车。在送谢明朗回去的路上,谢明朗借着酒大说潘霏霏小时候为了不洗碗使出的种种伎俩,潘霏霏起初还有些恼,听到後来自己也乐不可支,大笑着扑在谢明朗肩膀上,嘻嘻哈哈说了一通,听来又好似酒话,弄得梁启文连连说下次再也让她这麽喝了。 

  到了家门口,所有的灯还是熄的。谢明朗费力地看了眼手表,算时间戏已经散了,言采应该正在哪里吃饭。他挪开半睡半醒八在他身上的潘霏霏,安顿好,又向梁启文道完谢,打开车门,一只脚已经在车外了,忽然潘霏霏一下子清醒过来,拉住他外套後摆,笑嘻嘻问:明朗,怎麽不请我们去你家里坐? 

  她声音又亮又脆,半夜里这一声格外响,好像整个院子都是回音了。这句话一说出来谢明朗和梁启文就都知道潘霏霏是真的醉糊涂了。梁启文无奈地看了一眼谢明朗,轻轻说了声怎麽醉成这个样子,接着转过身要拉开潘霏霏的手:霏霏,不要胡闹。 

  潘霏霏却不理,後来索性整个人抱住谢明朗後背,竟是不让他离开的架势。起先谢明朗还有点诧异,很快也镇定了,一边掰潘霏霏的手一边笑说:你这麽抱着我,我怎麽请你进去坐,拖着走吗? 

  然而潘霏霏还是执拗地攀住他,埋头絮絮说着谁也听不清的话语。 

  谢明朗无法,担心梁启文尴尬,於是说:我一直以为她喝酒像她妈,从来不醉的。。。。。。 

  话音未落,自家房门竟然开了。言采顺手打开廊灯,看着眼前的场面,并不惊讶,先是朝一旁目瞪口呆的梁启文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这才说:那就是我没听错了。外面这麽冷,先进来吧。 



  4 

  之前还胡天胡地发酒疯的潘霏霏,听到言采的声音,几乎就在同时松开了抱住谢明朗的手,然後也跟着下了车,故作镇定地拍平自己外套上的褶皱,四下张望一番,声音极平稳地问:就到了? 

  自从知道了言采和谢明朗的关系,潘霏霏就再也不提言采二字,哪怕接谢明朗去医院,也绝不进门,刮风下雨,从无例外;谢明朗最初没有察觉她这点别扭,等到有所察觉,稍加衡量,也选择了一字不提。 

  梁启文看不懂潘霏霏这是在演哪一出,甚至连她是不是醉着也不那麽确定了,一样下了车,目光在谢明朗和潘霏霏之间游移不定,颇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 

  好在潘霏霏很快又开口:那我们走了,我明天还要上班。 

  说完就又若无其事地坐回车里,坐了一会儿发觉梁启文不在车上,又探出头:启文,你在发什麽呆? 

  她说要进门,又迅速离开,变得翻书一样快。谢明朗知道潘霏霏是真的醉了,那点清明无非是硬撑着一口气装出来的,心里觉得有点好笑,就是笑不出来,只若无其事和梁启文道了个别,要他看着点霏霏,就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的车离开。 
   
  言采一直没说话,等车子开离才走下台阶,拉着还立在原地的谢明朗往门里走,口气里也听不出什麽:我今天谢幕後直接回来了,之前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听见你妹妹的声音,才知道你也到了。 

  她喝醉了。。。。。。谢明朗苦笑。 

  言采的手搭在谢明朗肩膀上:远远就闻到了酒气。你也不比她好到哪里去。 

  语气中微妙的变化让谢明朗知道言采并不愉快,他往言采那边靠过去一些,卸些力到他身上,说:霏霏和启文决定年後结婚,他们今天告诉我这个消息,我就喝多了。偶尔为之,下不为例。 

  说完想起晚上的笑闹,忍不住又笑起来。 

  这时两个人已经走进客厅,言采打开灯,把谢明朗安置在沙发上。房间里暖气开得足,谢明朗又喝多了,立刻就犯困,往沙发深处倒。等言采端了杯水出来,看见的是谢明朗整个人蜷在沙发上,很满足的样子。 

  你这个酒鬼。言采摇头,拍他起来。 

  你抽烟我酗酒,正好。谢明朗嘟哝一声。 

  一个要睡,一个要弄对方醒来,两个人拉锯许久,最终成功的还是言采。被拖着去冲了个澡,谢明朗的酒也醒了些,就是头重脚轻的状况并不见得有所好转。裹着浴袍往床上重重一扑,觉得立刻就能再睡过去。但这个时候脑子又逐渐恢复了部分功能,他挣扎了一下,还是坐了起来,对端着水杯和药片走进来的言采说:我有没有告诉你,霏霏要结婚了? 

  言采坐到谢明朗身边,先看他吃药,才点点头:你已经告诉我了。 

  谢明朗吃完药又躺回去,盯着吊灯良久,才好似无可忍受一般抬起手臂遮起双眼:我说过了?真要命,完全记不得了。 

  言采居高临下看着他,眉头皱起来:你们到底喝了多少? 

  真的不记得了。谢明朗凭声音捞住言采的手。他自己的手暖不起来,愈是觉得言采的手温暖。 

  言采也觉得谢明朗的手一直在发冷汗,又抖个不停,全当他又喝多了,叹了口气,说:你看你的手抖的。喝多酒对神经不好,酗酒的人我见得多了,都是从'没事,这才多少'起头的。你最近每喝必醉,不是好事。 

  谢明朗放下遮住眼睛的手,看了一眼言采,笑了:霏霏说要我给她照结婚照,我现在连相机都拿不起了,醉和不醉手都是在抖,一点差别也没有。言采,你陪我躺一下。 

  胡说八道。这句话的口气出乎意料的温和。言采并没当真,抽出手来,去关了灯。 

  感觉身边多了个人,谢明朗下意识地靠过去。他此时脑子里还是糊成一片,因为酒精作怪,胸口又燥热不已。天晕地旋之中,他一直想笑,就真的笑出声音来,说:是啊,都是胡说八道。 

  身旁人似乎还说了什麽,但那时谢明朗已经不可抑制地,往睡眠的深渊滑去了。 

  他这一觉睡得糟透了,反反复复在做梦,而且翻来覆去梦见自己赶一班船,气喘吁吁赶到码头上,码头被巨大的海浪推得颠簸不已,要赶的那班船却已经朝着夕阳开远了。强烈的挫败感让他烦躁不堪,特别是这梦一再重复,他终於忍无可忍,把行李箱狠狠往大海里抛去,就在箱子入水的一瞬间,人也醒了。 

  这大概是黎明到来前最暗的一刻。谢明朗眼前一片漆黑,耳边是隐约的轰鸣声,过了一会儿那奇怪的声音才消失,换成了自己和言采的呼吸声。 

  他觉得口干舌苦,知道是宿醉的後遗症,想爬起来喝杯水,坐起来才察觉自己一只手被言采握住,两个人都一手是汗。 

  谢明朗想这是小鬼的睡法,忍不住笑了;扭开台灯,床头柜上果然还留着昨天晚上没喝完的水。喝完这半杯水,喉咙和胃都舒服多了,就要关灯再睡,忽然听到身後有响动,谢明朗转头,愣了愣,说:我吵醒你了? 

  言采已经坐了起来,眼底全无睡意:你昨天睡着之後手还在抖。怎麽回事? 

  谢明朗瞬间无言,定了定神,从言采手里抽出手来,暗自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去看言采。印象里他似乎从未见过言采眼底有过如此重的阴影,以至於差点疑心成是灯光在玩的把戏了。 

  但是言采一直盯着他没有说话,眉心紧蹙,固执地在等待谢明朗的回答。谢明朗故作轻松地说:我也不知道。吕大夫怀疑是神经的问题。检查已经做了,这几天结果就出来。也许没什麽事,虚惊一场而已。 

  言采还是不说话,面部的线条却松动了。谢明朗意外地发觉自己居然还能笑出来,於是就笑了:提早体验一下衰老的滋味也不错。我都说完了,现在可以睡了吗。 

  说完也不等言采说话,径自关了灯,重新睡下去。 

  但这时他已经睡不着了,睁大眼睛,看着漆黑一片的虚空。很久之後听见言采也睡回去,过了一会儿,才又一次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谢明朗的手。就是这一次两个人的手都是冰凉的,一点也不舒服。 

  谢明朗忽然想起什麽,牵动了下嘴角,问言采:你以前要安慰别人的时候,会怎麽做? 

  我会走开。 

  真是体面的做法。谢明朗想。於是他就说:那这次也走开吧。 

  言采没做声,感觉到谢明朗的手离开,还是没有表态;两个人在这无声的黑暗中不知僵持了多久,在言采都以为谢明朗又睡着的时候,他听见他的声音:说真的,言采,这些年我遇见这麽多坏事,我想过和你分开,在非洲的时候遇到危险,想过会死,唯独没想过有那麽一天我再不能照相。谁知道最习以为常的,竟也会有可能成为奢侈回忆的一天。 



  5 

  因为睡眠不足,也因为宿醉,谢明朗那久违的低血压,在被闹锺强制性拎起来之後,发作了。 

  眼前黑了好久,才能看见东西。暖气很足,窗帘还拉着,谢明朗本来就觉得口渴,清醒过来之後更是觉得热。他偏一偏目光,半边床已经空了。 

  这不是言采会起床的锺点。谢明朗没听见动静,忍不住轻轻喊了一声言采的名字,没听到声音,谢明朗想不到这个时候言采能到哪里去,终究还是有点在意,挣扎着爬起来,套了件毛衣去找言采。 

  找了一圈没见到人,本以为他出门去了,或者在车库,但走到玄关,发觉鞋子都在。谢明朗都觉得好笑了,就这麽大的地方,人能到哪里去。 

  他索性不找了,回卧室,想冲澡换衣服,再去医院领检查报告。再回房间才留心到窗帘没拉好,谢明朗这才想起来,忘记看一眼卧室外的阳台了。 

  他拉开窗帘,却见言采背对着门,坐在靠椅上抽烟。手边的烟灰缸积满了烟头,也不知道待在室外多久了。 

  谢明朗愣了一下,拉开门,感觉到暖风灌出来的言采立刻回过头,顺手把烟掐了,问:现在几点了? 

  瞄了一眼言采的手,谢明朗说:九点不到。原来你在这里。 

  睡得太早了,醒来得也早。言采站起来,早上下了点雪,现在化了,你看这个天灰的,迟早要下大雪。 

  谢明朗顺着他说的看了眼天空,又看了看远方那好像被阴沈天气压低的湖面,顺口说:下就下吧,不要再封路就好。 

  言采本来脸上还有点绷着,听到这句话,神情渐渐柔和起来。他看着谢明朗,微笑说:关於天气的预言你向来很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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