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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君情浓-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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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疑惑地望着她,他俩合该一般穷才是,她又是打哪儿生出这锭银子的?
  “你怎么有钱?”他问。
  “我替镇东王老爷家的闺女绣嫁衣,这是订金。”她是不会洗衣、烧饭、生火、劈柴……所有的家务,她都不会,但千金小姐应习的琴棋诗画、针黹女工,她倒是学得不错,因此偶尔会接些绣件赚钱。
  “绣嫁衣很辛苦吧?”他不想拿她辛苦攒下来的银子。
  但她却将银子塞进他怀里。“只是拿根针绣几朵花,不辛苦的。”
  推却不得,他唯有接受她的好意。“你做归做,也要保重身体,知道吗?”
  她点头。“我会的。”
  他再度不舍地望了她一眼,才转身离去。
  紫葵……手抚腰袋中的银锭,匡云白只觉那一两银沉重得更胜无尽财富,里头装满了她的心意。这钱他肯定不会花,沿途靠着乞讨去找人也没关系,他珍惜她的关怀,恒久不变。
  “他好象很厉害喔!”目送匡云白和袁紫葵纠缠不清地离去后,翩翩夫人忽尔冒出一句赞叹。
  “阿娘说的是匡大哥吗?”常豪仰头问道。
  翩翩夫人没回答,只是径自往下说:“你阿爹在世时常说,镖局若要昌盛,定要用人唯才。”
  常豪大概能了解娘亲大人没头没脑一番赞扬中的真义了。“阿娘想留下匡大哥为镖局做事?”
  “紫葵很好,可惜不能干。”翩翩夫人轻叹。
  “那就想办法把匡云白留下来嘛﹗”倒在墙角安睡的老祖宗,毫无预警地冒出一句话。
  “我有办法帮你们把人留下来。”给匡云白甩跌在地上的二奶奶,忽然跳起来叫道。“只要让他爱上我,他就一定会为我留下来。”
  “二奶奶只会把人吓跑。”常豪撇嘴。
  “匡云白应该是喜欢紫葵的。”翩翩夫人一颗小脑袋上下点个不停。
  “那个小丫头片子会比我有魅力?”二奶奶转身往西厢方向跑去。“我才不信,我一定会把匡云白勾到手给你们看的。”
  “二奶奶……”常豪拔腿就追,深恐二奶奶将匡云白吓跑,镖局就完蛋了。
  无奈翩翩夫人却伸手拉住他。
  “阿娘,二奶奶会把匡大哥惹火的。”
  翩翩夫人牵着常豪的手来到老祖宗面前。“老祖宗,我们要怎么留住匡云白?”
  静默的气氛持续了一刻钟有余,强烈的日头晒得翩翩夫人和常豪汗透衣衫,老祖宗始慢吞吞地开口。“想要钓只上等的鱼,就得给他最好的饵。”
  翩翩夫人偏着她可爱的小脑袋想了半晌,一朵清纯的笑花淡扬上她美丽的脸庞。
  “小豪,要对葵姐姐好一点儿喔!”
  在说什么啊?常豪皱眉。“我本来就对葵姐姐很好。”
  “再更好、更好一些。”翩翩夫人笑容灿烂得连天上的金阳都暗愧光芒不足以与之比拟,而悄悄躲进云堆里。
  常豪莫名地打个寒颤。“阿娘,你可千万别乱来啊!”他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美丽娘亲,其想法之极端堪称天下无双;就好比那高居云端的神人,口口声声喊着要普渡众生、看似慈悲,但会降下天灾人祸灭绝众生者,往往也是她们。
  “我才不会乱来呢﹗”翩翩夫人一脸无辜。“我只是要帮匡云白和紫葵牵红线罢了!”
  “让葵姐姐嫁给匡大哥?”这跟留下匡云白有何关系?
  “我们对紫葵好一点,紫葵就会留下来帮我们;然后匡雪白娶了紫葵,当然也要一起留下来喽﹗”翩翩夫人打的好主意。
  “葵姐姐肯答应吗?”
  “她一定会答应的。”翩翩夫人点头如捣蒜。
  常豪只觉一股恶寒袭上身,他那美如天仙的阿娘这一瞬间看起来比夜叉还可怕。
  “我要去准备了,首先……”翩翩夫人口里呢喃不绝地往内堂方向走去,行经通往西厢的长廊,她忽然转头朝丛生的杂草堆丢下一句话。“二奶奶不可以破坏喔!”
  杂草堆摇晃一阵,传出一声尖锐叫嚷。“绝对不会。”
  “那就好。”
  直到翩翩夫人走远,杂草堆中探出一颗花白脑袋。“好恐怖的媳妇儿,希望她别闹出人命才好,不过……”话到一半,她用力一咬牙。“我怎么可以输给一个小丫头片子呢?一定要在匡云白成亲前,把他勾引上手。”她笑着,双眼闪闪发亮,就像只瞄准猎物的花豹,而她的目标当然是——匡云白。
  更敲三响,朦胧的月光自窗户透进房内,照耀着在油灯下彻夜刺绣的袁紫葵娇颜盈白如玉。
  “呼!”疲惫地揉揉眼,她吐出一口气。“好累!”刺绣本就伤眼,最近为了凑运镖上京的路费,她更是日夜不停地工作,累得一双明媚的水眸都布满可怕的红丝了。
  可是不工作又不行,此去京城,最少得走上一个半月到两个月,常家四人,加上她和匡云白共六张口,这一路得吃、得喝,还要住宿,样样都要钱。
  万马镖局给这趟镖时,又不肯先付订金,这食宿费誓必得由她先垫了;她帮镇东王老爷千金绣嫁衣,和一些杂七杂八的陪嫁品共得三两银,但其中一两订金已给了匡云白。
  另外,为“崇德寺”抄经,以及替“京华坊”制衣可再得二两银。
  她还变卖了自家中穿戴出来的华服与珠宝饰品,得银十两。
  这样前前后后加起来共得十四两银;要提供六口人上京所需,够吗?
  她其实也不大了解,只能尽量凑了。
  “如果翩翩夫人房里那只中土来的宝盒没有烧坏就好了。”这样她也不必筹钱筹得这般辛苦了。
  长吁口气,她低下头,又开始绣起一大幅的鸳鸯戏水图。
  不晓得匡云白去找那位唐大人,找得怎么样了,他能顺利取得运送天马上京这桩生意吗?
  她挺担心他的,出门都五天了,却连半点儿消息也没有。
  “再有闲钱,我非买只信鸽不可。”这样他若再出门,就可以凭借信鸽与她联络,她就不必困居家里担心个半死了。
  袁紫葵一点儿也没想到匡云白可能会离开;对他的依赖已成习惯,片刻没见着他,思念便如潮水一般,层层积涌、逐步将她淹没。
  “唉﹗但愿他早日归来。”她边绣边叹,想他想得心都痛了。
  “你要谁早日归来?”一颗花白脑袋忽而出现在袁紫葵睡房窗边。
  袁紫葵猛然抬头,就瞧见二奶奶正站在洞开的窗户外对着她笑。
  “二奶奶!”袁紫葵跑过去打开房门。“你怎么还没睡?”
  “小冤家不在,日子无聊得发疯。”二奶奶大剌剌地踏进她房里。“做啥儿绣嫁衣?你要嫁啦?”
  “要嫁的是镇东王老爷的千金,我给她绣嫁衣赚银子。”
  “你一个待字闺中的姑娘给人绣嫁衣,不怕嫁不出去?”二奶奶看着袁紫葵的作品。“不过你的手工真细,瞧这鸳鸯绣得活灵活现的。”
  “怎么?未婚姑娘不能给人绣嫁衣吗?”袁紫葵发问,手却不敢停,交货时间在即,她可没空与二奶奶闲嗑牙。
  “是有这种习俗,未婚姑娘给人绣嫁衣,将来自己会嫁不出去。”二奶奶说,一双眼儿看着袁紫葵小手在红绸布上起起落落,那灿灿水波便这么亮丽地耀上布面,她整张脸都发起光来了。“紫葵啊﹗改天你也给我绣件百花裙如何?”
  “好哇!不过得等咱们保镖回来再说。”在此之前,一切以赚钱为重。
  “没关系。”二奶奶说着,话锋蓦然一转。“对了紫葵,你有没有小冤家的消息?”
  “匡云白吗?”她摇头,神情中难掩落寞。“没有。”
  二奶奶是明眼人,轻轻一瞥便知她心思。“想念他?”
  袁紫葵眸光移向窗外的明月。今儿是下弦月,再过几天,这个月便算过去了;然后,上弦月现,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她想起初见匡云白的情景,他落魄得像个乞丐,但在那双疲倦的眯眯眼里,偶尔闪过的精光却锐利得更胜三尺青锋;多矛盾又奇怪的一个男人,却深深吸引住她的目光。
  “二奶奶,我为啥儿会这般想念他?”
  “你喜欢上他了。”
  “我喜欢匡云白?”袁紫葵乍然瞪圆了一双黑眸。
  “否则你干么想他?思念是一切情愫的起始。”二奶奶是过来人。
  “是这样吗?”跟以前她为仇段动心的感觉完全不同耶﹗那时,她好想嫁仇段,成天想着当名威风凛凛的将军夫人。但这回,她没想过要嫁匡云白,可是她好喜欢跟他在一起,每回伴在他身旁,她都觉得好快乐,像要飞上天似的。
  她觉得匡云白好厉害,因此总是不由自主地看着他,看着看着,就失了神。然后,蓦然回神才知情丝已缠得这般深浓。
  “喂,你想归想,别忘了匡云白是我先看中意的,你得让我先跟他上过一回床,才能抢走他喔﹗”二奶奶嘟高了唇。
  “二奶奶!”袁紫葵羞红了一张俏脸。
  “你干么脸红?男欢女爱,人之常情,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可是没人像你这样大声嚷嚷啊!”
  “虚伪﹗”二奶奶瞪眼。
  “拜托,二奶奶——”袁紫葵幼承闺训,实在受不了二奶奶的直言不讳。
  “难不成你要我学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却一肚子男盗女娼的混帐家伙,专做表面工夫?”
  “当然不是。只不过你老是有话直说,毫不避讳,这样很容易引起误会的。”
  “爱误会就让他们去误会喽!我反正也不痛不痒。”
  “你……”袁紫葵低叹口气,算是被打败了。
  “算啦!话不投机半句多。”二奶奶挥挥手,转身离去。
  真不知道该说二奶奶坦率,还是惊世骇俗?但不管是哪一种,都不会改变袁紫葵对常氏一家人的忠诚。
  “对了。”二奶奶走到一半,忽然回过头丢下一段话。“最近街上来了一些生面孔,到处打听匡云白的消息,他回来若上门找你,记得提醒他小心。”
  有人找匡云白!是为了什么事?袁紫葵暗暗记下这件事,同时开口。“二奶奶不是很想找机会接近匡云白吗?这是个好机会,你为什么不自己跟他说?”
  “我是想勾引小冤家,可不想害他丢命;那些打听他的人,个个背剑带刀,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谁知是哪个窑子口冒出来的讨债鬼?会不会对我的小冤家不利?”二奶奶转着眸光。“小冤家就会躲我,等我找到他,跟他把话说清楚,搞不好他都给人砍成半死不活了,所以这种紧急事件还是交给你负责,等事情平静下来后,我再想办法哄小冤家上床。”语毕,她笑嘻嘻地走了。
  留下袁紫葵瞠目结舌好半晌,才结结巴巴地开口。“二奶奶……真是厉害!”思虑如此周全,看来匡云白想躲过她的迷情网,是有一场硬仗好打了。
  打夜里听了二奶奶的话后,袁紫葵便再也睡不着、嫁衣也绣不下去了,隔日一大早,她匆匆忙忙离了镖局,上街企图一会那些打听匡云白消息的人。
  原先也没把握能一击奏效,想不到才入市集,路中央一场争执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二奶奶形容的还真好,那些家伙真的是背刀带剑、个个一副凶神恶煞状。”她呢喃,定睛瞧着一名身形似铁塔的壮汉,正不要脸地欺负一位卖菜的老婆婆。
  壮汉一手揪住卖菜婆婆的衣领,另一只手自怀里掏出一张图纸凑近卖菜婆婆面前,口气凶恶得像头欲吃人入腹的老虎。
  “喂,老太婆,有没有见过这个男人?”
  卖菜婆婆衣领被捉、颈子受缚,甭说开口了,连喘气都已成问题,又哪回得了话。
  壮汉将人像破布娃娃似地摇,眼看着卖菜婆婆就要一口气喘不过来,荣登西方极乐了;袁紫葵瞧得直皱眉。
  她是有正义感的,极想上前管管不平事,但……怕呀!那壮汉足足有三个她那么大,这要有个万一,下一个上西方陪伴佛祖的可就是她袁紫葵了。
  期待的视线朝四面八方溜了溜,她满心盼望着有哪个路见不平的英雄能伸出援手救人,可是……人情冷暖哪!众人只愿瞧热闹,谁肯拿自个儿小命去拚?
  除了一个笨蛋外——
  袁紫葵眨眼再眨眼。不会吧,那满脸义愤填膺、正想化身为正义英雄济困扶危的人竟是……匡云白﹗他疯了吗?那些凶神恶煞锁定的目标就是他啊!他还想强出头?
  她觉得一阵晕眩,眼前仿佛闪过他倒在血泊中的影像。然后,连考虑都不必,她开口了。
  “这位大哥。”拚命吞咽着口水,袁紫葵鼓足勇气,穿越过人群,伸手拍了拍壮汉的背。
  “干什么?”壮汉回头吼了声。
  她腿一软,险些儿一屁股坐倒在地。
  “没事滚远一些,惹火老子就砍了你。”壮汉威胁道。
  居然动不动就想砍人﹗袁紫葵心中的恐惧一点一滴教怒火给取代了。“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知道你手里那副图像中的男人在哪里?”
  “你知道他的下落?”壮汉丢开卖菜婆婆转而揪起袁紫葵。
  袁紫葵只觉自个儿双脚给揪离了地面,一双小手不停拍着壮汉的胳臂。“好难受……我不能呼吸了……”
  壮汉恶狠狠地瞪着她,略微松了手劲。“快说,匡云白在哪里?”
  喘过一口气后,袁紫葵哑着嗓音道:“保镖上京了。”
  “保镖?上京?”壮汉一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的模样儿。
  袁紫葵点头,挣扎出他的大掌。“你给我一两银子,我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全告诉你。”
  “姑娘,我给你二两银子,你把事情告诉我吧!”忽然,不知打哪儿冒出一名邪气书生,明明是男儿身,却抹粉点朱,打扮得比袁紫葵还要妖艳。
  “臭胡蜂,你想坏老子生意不成?”壮汉一见书生,一双铜铃大眼瞪得又更大了。
  “别吵!”袁紫葵低斥一声。“谁出的钱多,我就把消息告诉那个人。”
  “我出五两银子。”又出来一名青衣剑客想买匡云白的消息。
  “我出十两。”这会儿出声的是个落拓刀客。
  袁紫葵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每张脸都是杀气腾腾的;她忍不住打个寒颤儿。“算啦﹗我不敢跟你们收钱了,你们一个个看起来都很不好惹的样子,我怕告诉了一个,另一个没得到消息的会在背后给我一刀,那我岂不是死定了?”
  “你不说照样得死。”那书生阴侧恻地说。
  “所以我要在这儿说啊!”袁紫葵白了书生一眼。“我大声讲,你们一起听,过后就不准再找我麻烦喔﹗”
  “你说吧!”刀客低沉沉地开口。
  “我先自我介绍,我叫袁紫葵,京城人士,我有四个哥哥,人称……”
  “风、雷、雨、电?”那剑客锁紧了双眉。
  那四个称号让围观的众武林人士不约而同地沉下面孔。
  北原国里,谁不知“风、雷、雨、电”四兄弟,其难缠与难惹让大伙儿光“听”就生畏了。
  想不到这小女娃也是袁家人,看来是得退让几分了。
  原本围住袁紫葵的众江湖客同时往后退上一步,瞳中的杀气敛去三分。
  袁紫葵松下一口气,知道哥哥们的名声又再次替她挡住了一场灾劫。“我想哥哥们找我的事已传遍天下,不过我还不想回去,我现在正为常胜镖局做事。”
  “姑娘,请你有话直说好吗?”剑客不耐地截了话头。
  袁紫葵颔首。“我这就要说了嘛!半个多月前,咱们镖局从万马镖局哪儿接了趟镖,不过自从常胜总镖头去世后,咱们镖局的景况就大不如前了;我们自己无力保镖上京,遂对外聘请镖师。匡云白来应征,说他有把握以最短的时间护镖上京,虽然他要的工钱很高,但他的本事确实不错,平常人得走一个月的路,他半个多月就办到了,镖货自然也顺利送进京城。”这番话真假各一半,而这样的谎言是最不容易被拆穿的。
  “而你却肯向我们透露自己镖局内的秘密?”刀客并不相信她。
  “咱们保镖,一开始只收前订,货到后再收后款,但匡云白却将那笔钱给吞了;我知道匡云白很缺银两,但镖局也不好过啊!他那样做实在是太坏了,你们要找他那是再好不过啦!”袁紫葵斥骂。
  “你没说谎?”刀客的疑心挺大的。
  “你自可向万马镖局打听去。”她的谎话有一定的真实度,没那么容易被拆穿,这点把握她还有。况且她瞧这些江湖人,找匡云白不似为仇,但像收了巨金要买他的命。因此,他们追逐的目标一致,却又彼此牵绊,不让对方抢先;这样的一群乌合之众,只要给予够多的诱饵,他们是不会有那精神与体力,去调查她话中的真伪的。
  “袁姑娘可知匡云白乃西荻国王族?”刀客再出问题探她。
  袁紫葵心头猛一蹦,却极力维持住脸庞上的嫌恶,不教惊愕改变了脸色。“原来是西荻国的人,难怪这么壤。”
  她口气中的恶意是如此明显,仿佛真与匡云白有不共戴天之仇,因此特来泄漏他的行踪。
  几个男人又各自沉吟半晌后,那铁塔般的壮汉忽尔抢先跑了出去,奔驰的方向正是上京的官道。然后,也不知是谁喊了声。“快追,别叫托老儿捡了便宜。”
  瞬间,围观的武林人士跑了个精光。“利”字当头,谁有闲工夫去查袁紫葵说的是事实,抑或是谎言?
  终于,闹剧落了幕,袁紫葵强装起的冷静崩溃,摇摇欲坠的身躯宣示着她的受惊过度。
  “不行,撑不下去了……”咕哝犹在唇边,她软软地朝地面倒了下去。
  同时,打斜横里伸出一只手臂,迅雷不及掩耳地捞了人就跑。
  那急如流星曳地的身形只在路人的视界里留下一抹残影,转瞬间即消失无踪。
  “什么东西?”一个疑惑的声音响起。
  “眼花了吧?”有人附和地开口。
  那说词说服了群众,被中断了半个时辰的市集,重新开始了它日常的运作;小贩叫卖、人声纷扰,仿佛前一刻发生的事情压根儿不存在过,没人再想到那蓦然消失的姑娘……
  第八章
  匡云白抱着袁紫葵拚命地往前跑。
  时光流逝,他的脚步不停、周遭的景物替换,唯有他心头的失落不变。
  袁紫葵知道他的身分了——西荻国见不得光的私生皇子。
  他对自己的出身没有感觉,给人追杀了多年,那曾有过的躁烈性子也差不多给磨光了。
  好一段时间,他只是懒懒地活着、懒懒地呼吸、懒懒地赚钱去找那唯一还挂在他心头的哥哥匡云发。
  这样懒懒的、什么也不多想的日子,他过了好久;直到有一天,一名善良却顽固、手脚笨拙又努力不懈的姑娘,突然闯入他的世界,她以那毫无保留的仰慕与信赖,抹去了长久以来遮住他心头的阴影,强迫他重新体验了激烈的喜怒哀乐。
  他原有的强猛性子又一点一滴地复活,无趣的人生再添一股新意义,情绪起伏中,他开始大笑、怒吼、忧虑,仿佛那甩脱了柙门的老虎,在拋却负担后,一身尽是自在。
  可是现在,她知道了他的身世、明了了他们“世仇”的身分,她对他的看法会有所改变吗?
  他想知道,却怕得没勇气停下脚步去追问。
  多年的亡命生涯让他的胆子变小了。
  “停,匡云白,停下来……”她苍白着一张俏脸呻吟。“我快吐了……呕!”警告来得太迟,她终是吐了他一身。
  匡云白一楞,仍是顿住了脚步。
  “呕——”她几乎吐尽了隔夜饭,而他只是呆站着,任她吐到完。
  半晌后,她捉着他衣襟的小手,又软软地往下滑。
  “小心﹗”他实时揽住她的腰。
  “谢谢。”她回给他一抹虚弱的笑。
  匡云白心疼得像有人正拿刀刨刺着他的胸口。
  “我记得前方林子里有潭碧湖,我带你过去清洗一下?”他问,语气中的生疏教她黯然垂下了眼。
  他们是“雠敌”呢﹗可她一点也无法恨他,那仇起源得太早,她根本没有体会过,又如何去恨?
  她在他怀里轻颔首,闻到他衣服上自己吐出来的秽物,那臭味真令人不敢领教。
  他似是发现了她的不适,将她移到背上,轻轻背起,远离他胸前那些脏东西。
  他好体贴。她突然眼眶发酸,双手不自觉攀紧他宽广、又干净的背。
  “谢谢你,匡云白。”她低喃。
  他听见了,诧异于她语气中未曾改变的依赖与娇甜。她,不在乎吗?他们是世仇哪!
  他背着她,往树林方向走,一路上谁也没有再开口。
  沉默持续了好半晌,直到密林深处、碧湖边。
  匡云白轻柔地放下袁紫葵,小心翼翼的态度好象她是某种易碎的珍品。
  “你先梳洗。”他说完,很有君子风度地走了开去。
  她看着他的背,一直以为那是座不倒的山,但此刻瞧起来竟显几分落寞;她不解其因,却莫名地心头好疼。
  “匡……”她伸出手,想唤回他;却在话到嘴边时,又缩了回去。
  要跟他说此什么呢?她心里的惊讶未消,此刻开口,必没好话,不如再等等吧!
  深吸口气,她将注意力转回眼前的碧湖上。
  湖面平波不扬、湖水清澈见底,光瞧就觉得清凉。
  她迅速解开发辫,脱去绣鞋与衫裙,往湖里走去。
  在净身之前,她先洗干净被呕吐物弄污的衣衫,掠在大石上;正想再清理满身的脏臭时,匡云白的声音乍然响起。
  “你的衣服洗干净了就丢过来,我帮你烤干。”
  她转眼一瞧,才发现离她三尺处、一块双人合抱那么大的石块后,正升起一股淡淡的炊烟。
  不过,他太看得起她了,她的力气根本不够将衣服丢到三尺远的地方。
  “我丢不到。”她说。
  然后,窸窸窣窣半晌,一根长长的竹竿被伸到她面前。
  “你把衣服放在竹竿上。”他情愿借竿传物,也不敢回头望她一眼。
  真是够君子的,她边想,边将衣服放在竹竿上让他收过去烤干。
  匡云白收了她的衣服后,又静默了下来。
  袁紫葵一面净身、一面将视线投向大石后的男人;她可以想象得出来,他此刻专心为她烘衣的表情,定是混杂着认真与疼惜。
  好早、好早以前,她就知道她可以依赖他;打他进镖局后,她除了偶尔为生计所苦外,再也没有被那些杂七杂八的家务扰过心。
  饭有人煮、衣服脏了有人洗、屋顶破了他会修……他会做好多好多的事。她觉得他就像那无所不能的天神,一下子将她混乱到谷底的日子彻底给拉抬了起来。
  所以他是什么身分,根本无所谓,只要他还是“匡云白”,一个可以依赖、嘴硬、心软的男人,她就会恋他如昔。
  “匡云白,你真的是西荻国的皇族吗?”她边洗边问。
  空气突然沉重了下来,原本充斥于密林中的虫鸣鸟叫也消失无踪,四周静默得落针可闻。
  好半晌,就在袁紫葵以为她得不到回答时,匡云白低沉的嗓音乍然响起。“我娘是西荻君主的情人。”易言之,他承认了自己是西荻国的皇子。
  “我娘是北原国皇帝的妹妹。”她说,语气中是一派的毫不在意。
  他怔了怔,有些讶异她如常的态度。她在想什么?他的身世把她吓傻了吗?他不禁愈加小心注意自己的遗辞用句。
  “我知道,你娘人称『私奔公主”,你有四个很能干的哥哥和一个姐姐;在北原国里,没有人不知道袁氏一门的事迹。“
  “呵……”她轻笑。“你说得太客气了,我晓得大伙儿都说袁家专出怪胎。”
  她的反应太奇怪了,他忍不住越来越疑惑。“紫葵……”
  “匡云白,你知道北原国与西荻国之间仇恨的由来吗?”和着唏哩哗啦的泼水声,她尖锐的问题像枝利箭笔直射中他心窝。
  匡云白的喉咙里像卡着一团砂石,他张开嘴,好半晌,才发出某种嗄哑低沉的声音。“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她说。“所以,我们为什么要因为这种不知道几百年前结下来、莫名其妙的仇恨而彼此敌视呢?”
  一瞬间,时光仿佛就此停止。
  匡云白屏着呼吸,动都无法动一下。她刚才说了些什么?她……并不计较他们世仇的身分?
  “匡云白,你恨我吗?”她幽幽地问。
  恨她?开什么玩笑?他爱她啊﹗
  “当然不——”他站起来,转过身,心跳霎时间漏了一拍。
  袁紫葵就站在他身后,娇躯上只披了件湿透的单衣,显露出她玲珑窈窕的身材,性感得不可方物。
  她美丽的小脸上是一片坚定。“我也不恨你,一点儿也不。”
  他呆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贴近的距离可以察觉到对方的呼吸。当然,更隐瞒不了那两颗因为悸动而狂奔的心脏。
  情潮在四只眼中流窜,爱恋就此展开。
  日落西山,当他俩都洗浴完毕、也吃饱喝足后,袁紫葵半偎在匡云白怀里,听着他诉说那一段绵长、且恩怨难解的往事。
  “这么说来,你一直被追杀喽?”她终于了解他身世的由来了。“难怪我初见你时,总觉得你好象经历了许多事,很疲累、很无力似的;常豪还说你成天无精打彩的,就像个瞌睡虫。”
  “我那时确实已累得什么都不想管、不想理,只愿无知无觉地混过每一天。”他轻笑。“不过后来却被你吓得连『累”字怎么写都忘了。“
  “怎么这样﹗”她娇嗔地拍了下他的手。“我确实笨手笨脚的,但我一直很努力啊?”
  “只可惜一点儿成效也没有。”
  “谁说没有?”她又不是白痴,怎么可能永远不进步?“记得刚掌理镖局时,我连生火、打水都不懂,学了一个多月才练会,现在虽然做得不好,但起码不是一事无成。”
  他低笑,想起她连一桶水都提不起来,还打水咧!没反被拖入井中、变成落汤鸡一只,就算老天保佑了。
  “其实你根本不适合做那些事,为何不放弃呢?”至今,他仍不赞同她的拚命。
  “要放弃当然很容易,但面对却很难。”她垂下眼帘,十指忍不住绞着自己的衣衫。“我没告诉过你,我离家的原因对不?”
  他紧了紧搂抱她腰间的手,让自己厚实的胸膛成为她彻底的倚靠。
  她感觉仿佛得到了某种支持,不禁回眸对他盈盈一笑。
  “我会很认真听你的故事。”他用慎重的语气说道。
  她点头,开口的同时,先逸出一声长叹。“那其实是桩微不足道的小事。很早以前,我爹与故仇老将军是很好的朋友,遂互相约定将来要结成儿女亲家。可是娘一直生了四位哥哥后,才生下我和姐姐、一对双胞胎姐妹花。”
  “那……这婚约是要落在你姐姐,还是你身上?”他希望不是她,但就算是她,也没关系,在她视他俩间的“世仇”身分如无物时,他已打定主意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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