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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者天下(第一部)+番外-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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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者天下(第一部)+番外 BY: 飞汀


题记 

青衫江湖 金戈铁马 

谈笑逐鹿 帝子风华 

世事浮云 参商之化 

觉时枕席 梦中烟霞 

倚剑策马 折戟黄沙 

红颜骤老 英雄泪洒 

一宿狂歌 十面琵琶 

王者谁与 沉浮天下 

01 

〃臣言:当今天下久安于治,我朝人民富裕国运昌盛,然今有蛮夷之族觊觎我国土之广袤,百姓之孝善,俊杰之贤能,文化之鼎盛,以虎狼之心举兵来犯,臣也不才,虽不及弱冠,然也曾幼读兵书颇知阵法,今付讫请缨,将兵十万,北渡涧水以迎蛮夷,彰我中原大国浩然大气,驱虎狼于塞外,定使之寒心破胆不敢来犯。。。。。。 

另言:臣闻,治民以仁,治官以道,今虽天下大治,然仍有小撮贼寇盗民,流窜作乱,时时侵扰乡民,使民有怨言;更有贪官酷吏,弄权耍术,逞淫威于属下,施酷治于人民,寻衅国制法度,望陛下于安定之中不忘思危,整肃朝纲,泽润万民,以彰陛下之贤我朝之德。。。。。。〃 

葛衣布衫老者手执响板长髯飘然,立于稍高地面一尺的木台上。 

〃此乃十六岁时随王出征前的奏辞,话说这随王虽为异姓封王,但却自幼龄起便甚得当今天子宠爱,一道圣旨下来竟真个派了个弱冠少年领兵迎敌。之后,遂有塞北冰河虎山之役,驱蛮夷于塞外,于是漠北尘清胡虏胆寒,至此,随王之名威动天下,但据说,随王之名动世间,不仅止于他深通韬略运筹帷幄,更有传言,随王态拟若仙,容貌倾绝天下,无人能及。。。。。。〃 

老者立于稍高之地对着茶楼众人侃侃而谈,更兼口间泡沫飞溅手中响板‘啪哒'、‘啪哒'地跟着话语时慢时疾,颇为吸引人。这种江湖快板之说,向来是茶楼客最易得的消遣。 

正当茶楼诸人均侧耳屏息聆听的当口,有一抹清亮嗓音自角落响起。 

〃老丈可曾见过随王?〃 

声音并非高亢,却能压过说书人的声音清晰至极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本有些微响嘈杂的茶楼顿作悄然,目光齐齐投在发话之人身上。 

成为众人瞩目中心的人,若无其事地坐在椅上,悠闲自得地品着杯中茶水。 

〃不曾见过。随王殿下尊贵之身,我等粗鄙小民又如何有幸见着。〃老者觑着眼前之人,以他阅人之能,眼前这青年男子绝非等闲之辈,因此应答间也有了些谨慎。 

〃可知随王封藩前之事?〃 

〃老朽不知。〃 

老者正被问得惭愧之际,这人忽地悠悠叹道:〃随王之事竟连江湖好事之人也无从知晓半分,端的是神秘啊。〃 

叹完,说话之人起身离座,越过众人来至老者面前,从怀中掏出一锭银放在台上木盘中,语中竟有了笑意:〃虽不知究里,老丈仍能将随王故事说的如此动听,真乃说书能人,当值此金。〃 

说罢,潇洒出了茶楼。 

不甚白不甚黑的面庞,不甚大不甚小的五官,江远无论从哪方面看上去都是个端整而普通的年轻男人,但他有两个地方特别引人注目:一是他的眼睛,眉型虽不见有何出彩之处,那双眼端的让人一见之下有销魂之味。再者是他的身材,男人中算不得特别高大,但却生的少有的骨骼匀称,往人群里一站,即使穿着宽袍长衫也颇有股玉树临风的样态。这两者虽是他可让人称羡之处,却也让江远头痛不已--那感觉就像一个极普通之人却有件值得人人眼羡的宝贝,殊为不称,让人见着明里笑话内里嫉妒。 

江南富庶之地,自茶楼走至闹市,一路行来,两旁酒楼客栈林立旗旆招摇,人流如织叫卖盈耳,虽常在外行路江远却少有闲心关注途中所遇景色,此时身处闹市,不免有了番走马观花的闲情逸致。步履悠闲且行且看,颇是惬意。正所谓偷得浮生半日闲。 

走至一门楣精致之所,顿觉眼前红香翠软脂粉扑鼻。倚门而立的女子曳着碎步媚态横生地靠上来,玉臂轻揽。宽袖淡淡拂开缠上来的手臂,换之递以一锭细银,〃不敢耽误姑娘生意,我只想进去喝杯酒。〃 

珠围翠绕的老鸨堆着笑迎上来,江远递给她的仍是一锭细银与一句淡淡的话。 

〃找摇情姑娘。〃 

这里是全江南最负盛名的相思楼。相思楼里相思引,拂影碎玉月摇情。每一个到过扬州倚红偎绿的公子贵人都津津乐道的一句诗。诗中含了相思楼最负盛名的四位红牌花魁:相思、拂影、碎玉、摇情。传说她们虽秉绝世之姿却只卖艺,又有人说只有王孙贵族才能有幸成为她们香闺雅居的入帏之宾。 

不管怎样,江远如此冒昧就指名头等花魁,老鸨想当然冷声哼笑拿捏起语调,〃哼,公子,我说你怎恁地不知规矩,这扬州城里谁人不知哪个不晓,找‘相思四艳'中的任何一个都要提前预约缴纳预约金,还得经过姑娘们自个儿批准,若她们不愿意,管你王公贵族富甲一方,都不得见。〃 

那眼神扫过江远一身素净但绝对称不上奢华贵气的装束,明显地写着,你算哪根葱。 

好耐性地等老鸨说完,江远依旧挂着淡淡的笑,人不动手却动了,优雅地从容地展开手掌,递给老鸨,〃那就请妈妈通融通融,想必摇情姑娘也有交待过吧,我头次来此,还请行个方便。〃 

明明用着温文的语调说着客气的话语,手中还递了个金元宝,老鸨还是脸色骤变,浑身发冷抖了一抖,虽瞬间变回些笑意却僵硬无比,〃公子说的是,老身瞎眼不识人,请公子见谅。〃 

已经变得奇形怪状的金元宝沉甸甸落在老鸨掌心,〃那就烦请妈妈引路。〃 

这应该是江远曾进过的最能引发男人温情与欲望的房间。上好的龙涎香熏得人情思旖旎,粉红色的帐帷能勾得人遐想无限。任何男人只要一进入这个房间就会自然而然地想甜香软玉搂抱在怀,更何况对着的是这么一个美人。 

摇情。落月摇情,如其名,让人一见之下只觉入眼来全是一片绮艳之色,艳丽的风情让人为之魂迷。江远悠闲地喝着用绿瓷杯盛着的上好碧螺春,用一种不像正常男人的镇定眼光看着眼前销玉破魂的美人。 

〃妾还不知公子姓名。〃 美人浅笑艳丽,眼光却朝江远腰际细细看去。 

〃江远。〃 

知她要看何物,江远稍微拉开宽大的外衫,露出腰间饰物。一根黑色的云朵图案的穗饰,那云朵也极为奇怪,乍看似腾飞的龙形。 

摇情看清,脸色一凝,〃原来公子隶属黑楼,方才怠慢之处请谅解。〃此时的摇情一改之前媚态竟是一派凝重之色,走至梳妆台镜子后面拿了样物事回身到江远面前。〃请公子将之前的信筒交与我好拿去上面复命。〃 

这是规矩。江远从袖中拿出一碧绿色小巧竹筒,竹筒上有黑色楷体小书‘十三'的字样。摇情收罢,遂将一透明蜡丸交付与江远。正事毕,摇情忽然笑道,〃公子,事都办妥,可想在这楼里歇上一歇找几个姑娘陪陪?〃话语间眼波流转,〃要是公子不满意别人。。。。。。妾身也可奉陪。〃 

江远长身而起,无视凑到鼻端的娇艳,〃打扰姑娘,在下已是任务在身不便多留。〃 

这话一出摇情变了脸色。从没人有敢在她摇情坊如此不识抬举。娇颜骤冷,朝着门口方向一声轻哼一挥纱袖。竟看不出她做了什么,江远抬了下眉却不多语。 

〃我已在门口撒了‘织情',若人身触到,会致四肢麻痹。〃美人蹙眉比之平常更见一番风韵,更何况。。。。。。她正在脱衣服。裙纱褪尽露出仅着亵衣的玉体,酥胸醉人,款款摇曳近前。 

本闲来无事想戏弄一番这老实男人,哪会知遭拒,恼怒之下竟较起真来,想她摇情,艳名遐迩,若得她一指亲近,谁个男人不欣喜若狂。这男人竟恁地不识好歹。柳眉弯弯都是媚态,笑意盈盈却是恨恼。 

摇情具有所有凡是美丽女人该有的质量,自信自大更自傲。。。。。。只一刻,她决意征服这个男人。 

只是眼前的男人却真真让她失望。迎着坦坦酥胸,江远即不情迷也不意乱更无半点闪避窘迫之态。平平间抬手一挥,一缕劲风撞开紧闭的窗扉,在摇情来得及惊怒前,整个人如纸鸢般翩然飞出窗外。摇情急怒赶至窗边。那人袍袖飞扬,正落在临窗湖面供人游览小舟上,回首一笑。 

〃请摇情姑娘还是关好窗子,以免被人瞧了大好春色去。〃 

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和着船上人的身姿情态,竟是说不出的潇洒泰然。 

望着远去的背影,摇情呆了。 

扬州太守府。灯火辉煌丝乐悠扬,觥筹交错声不绝于耳。 

〃陈大人,这是扬州地方官员的一点小小心意,都算得扬州本地特产,还请笑纳。〃 

桌上放了几盆花草,看上去似颇有灵气,只是终究凡品,作为全扬州官员的见面礼拿到堂堂钦点五省巡查司、二品大员的眼前,确实。。。。。。有些。。。。。。。 

〃如此太奢华了,随王新政里明说,京官至地方官府巡查,酒宴招待耗费之数,三品以下不得超过二十两,二品以上不得超过四十两。你等如此大肆铺张,莫是有意要违朝廷新政?〃上座之人吊起眼球,一脸不悦之色。 

扬州太守周严乃武将出生,虽在府邸此时仍是一身戎装,与一众儒袍老朽相比,显得更是英气逼人。只见他挺了挺腰,不慌不忙上前来,〃大人说的极是,只是您乃圣上钦点的五省巡查司,非一般官员可比,又是首次巡查江南各省,我等岂敢怠慢。这些花花草草都是下官属下自家种的,花不了几个钱。这酒宴也是下官家厨子所备,也不出十两,只是希望大人您不要嫌弃。〃 

哼,想拿新政来压!周太守态度恭谨,心中却在冷笑。心知肚明,官场都是一般,面子功夫紧要。那御史口中责备奢华心内实则嫌太简陋。 

〃嗯。。。。。。那就好。。。。。。〃那陈御史被周严这么一说,倒也不好摆官威,只得暂压不悦把注意力投到大厅。扬州自古多美女,所以在这点上,扬州知府并未小气。陈御史那双略微下垂的眼盯着厅中舞姿翩然的妙龄舞娘已然发直,透明纱衣中那对弹跳欲出的玉山已似绳索牵住了他的呼吸。是以当那纤纤兰花忽做鬼爪夺命朝他凌厉袭来时,最先时间反应过来的并非本人。 

〃保护大人!〃 

只是情形转变出乎在场所有人预料,厅中内壁忽出现齐齐几排弓箭手,对住女刺客,周严一声喝斥,一阵梆子响,女刺客慌忙之中夺门而出,身上已中了几箭。 

〃捉活的。〃 

周严一脸寒厉。〃留一队在外埋伏,保护御史及诸位大人,其余人迅速封锁院门,女贼已中了箭跑不了多远。〃 

刺客追兵一时间都迅速离去,先前厅中那些舞女乐师们也吓得四散离去。 

〃你们随我去外面看看。〃究竟是见过风浪的二品大员,倒也有些胆识,知今日府中已早作埋伏,不多时便从惊吓中恢复了镇定。 

这扬州一并大小官员屏息走出厅外。远处能听到隐约的兵戟相撞与喝斥声。远处的隐约躁动此时在厅外各人耳里听来却觉得少许心安。 

御史深吸一口气,望向簇拥在自己周围的下属,语气间也渐有了股威严。 

〃飞云阁近年来多与朝廷作对的逆贼,杀了不少朝廷命官,抢劫朝廷粮饷财物,却又行事神秘,让世人只知有飞云阁,而不知飞云阁何在。待本官明日回京,定向圣上奏请,大力彻查飞云阁。〃 

〃只怕你彻查不出,自己反倒丢了命。〃 

众人正要点头称是的光景,这一声澄澄冷笑传来,只让众人一惊,循声望去,见淡淡树叶疏影里,不知何时站了个人。青衣素袍,发用木簪束了绾在头上,面上戴的青铜面具,对着厅内略暗的光线泛着清冷的色泽,此时此景,让这一群朝廷官员见着只觉寒入了心。。。。。。 

。。。。。。 

周严带着女贼尸首赶回时,吸了数口凉气。大厅外一排带刀府卫齐齐倒地,大小官员也是如此,明显被人施了极快的点|穴手法,暂时昏迷。让周严大吸凉气的并不是这些,那刺客仿佛故意与他开玩笑,这些昏迷之人死活怎样于他实在并无多大干系,偏偏他们活着,而唯一一个于他顶戴花翎有着莫大干连的人,此刻却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喉间是一根极细的竹签。 

上面刻着一排字:云飞龙腾,看天下谁与。 

看到这个,周严倒不那么惊恐了。他知道这是惯例,飞云阁每杀一位朝廷命官都会留下类似字样作为标识,或在地上或在死者身上。无非是对朝廷的一种示威。 

只是竹签杀人,还是第一次。竹签为黑色,据周严这几年掌握的飞云阁数据,这个组织尚黑,会用颜色区分身份,今天来的这位人物在飞云阁中职位定然不低,是飞云阁主本人也说不定。江湖传闻,飞云阁主乃是位不世出的高手,却无人知其面貌身份。此人从不现身江湖让人莫测高深。 

然现在当先要考虑的并非那神秘的飞云阁主,周严捶了捶头,看看地上直挺挺的御史大人,再摸摸自己头上的顶戴花翎,顶戴也就算了,只怕项上人头也是不保。事已至此,如今普天之下能救他性命的恐唯一人。 

一个传说中名满天下态拟神仙的人。 

◇◆◇ ◇◆◇ ◇◆◇ ◇◆◇ ◇◆◇ ◇◆◇ ◇◆◇ ◇◆◇ 

江远在长长的廊道上慢悠悠地走着,两旁银盘里高举的烛焰纹丝不动。每隔两根粗壮的廊柱便有一黑衣人,笔挺立在疏朗宽阔的组廊上,俱是面部僵直冷漠毫无表情。若非走过其身旁觉其呼吸,便真如黑色石像没有活的气息。这没有生气的黑衣侍卫,阔而高的屋顶,让人见了无端觉得一种肃穆森冷的死寂。 

江远是第二次来此,第一次是在两年前。 

开阔的可容近千人的大厅中已有几十人等着。他大概是姗姗来迟的最后一人。默无声息地走进厅中找个适合自己的舒服位置站定。 

此刻若有某位江湖中人来此,便会发现,此刻出现在这厅中的每一张面孔都非常熟悉,每个人出去都是威震一方的大人物。当然,这不包括江远,江远也颇为纳闷以一无名小卒之身竟能跻身此处。 

厅中诸人见江远进来均抬首看了一眼,也只一眼便又低下。江远的到来丝毫没能撼动这阔大空间里的寂冷。但此一刻,这些大人物只是悄无声息的默默等候。 

此处,屋宇重重,绝壁之下,茂林之深。 

乃黑楼、飞云阁。 

让人几要窒息的静谧持续了半柱香时间,一阵清脆的铃音突兀而起,一队手托银盘的黑衣小童鱼贯而入。只听铃音,厅中江远诸人便齐齐下拜。 

〃参见楼主。〃 

黑楼之主有张清瘦端正的年轻面庞,眉宇开阔气度雍容,让人一见便晓其乃非凡之人。挥手间黑衣小童列队有序地走到厅中诸人面前,手托银盘屈膝而奉。银盘不大,中放一粒拇指大小的药丸。众人面色慎重将药丸送入口中仰面吞下。江远也如是。 

吞食药丸的一瞬空气凝滞过后,一声惊呼自大厅西头响起。声音中充满痛苦,循声而望,只见一人握住喉间滚倒在地,狠狠痉挛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见此情景厅中众人齐齐色变。地上的尸体很快被训练有素的黑衣小童抬出厅外。 

黑楼之主若无其事地一笑:〃不必惊慌,13号胡豹私自隐匿他楼信息,视为不忠,就地正法。,各位均是江湖中呼风唤雨之人物,又乃飞云阁之肱骨栋梁,两年才得一聚,实属难得。为表黑楼之功,今日主上特备筵席招待远来诸位。此乃黑楼之荣。〃 

厅中诸人听了这席话面色再次凝重。先前那突死的叛徒所带来的不安显然被阁主亲临的震撼所掩盖。即便是黑楼之人要见阁主也殊为不易。 

江远一行人被引入后厅,再进一程,又进入一处与之前厅堂等同大小的处所,只是有异于之前那处的森冷幽暗,此处明珠垂壁,巨烛高挂满室通明,地板上铺了天青色的长绒地毯,大厅两边俱摆了坎巨大的‘海棠春睡'屏风。在垂地橘色丝幔映衬下,显得耀眼的堂皇富丽。 

大厅前方的丝幔里已坐了一人。丝幔本近透明,却因距离太远而只看到面容隐约的人影。但众人只见此隐约景象便脸现惶恐,无一例外地齐齐下拜。 

〃参见主上。〃 

〃诸位远道而来,甚为辛苦。本阁备了些薄酒,略表心意,以谢各位这两年来为飞云阁所成之功。等有朝一日大成之日,便是你等荣耀之时。〃 

这声音澄冷悠远,明明极近,却又似极远。分明尽是平和之气,在场之人却觉心头发麻。大概只有他们知道,那帷幔之后的男人有多么让人惊恐。 

〃多谢主上,我等誓死为主上效忠!〃 

丝幔后的男人朝厅中各人举了举手中酒杯,〃那么,请诸位今夜尽兴。〃 

江远抬头看进帷幔之后,那客套的手势,在他看来,却是威严、桀骜、残酷、冷血诸多特质毫不经意下自然而然的齐齐亮相。 

江远头正垂着,虽然此时很想睡,从之前的筵席便在想,但现在他依然不能睡,不仅不能,还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扬州那件事辛苦你了,本非你份内任务,只是临时起意,你恰巧在附近。〃 

〃主上命令,便是属下份内之事,理当完成。〃江远一脸恭谨之色,自始至终并未抬头。尽管这男人,眼若星,鼻如悬胆眉似剑,长着一张万中难选的英俊脸孔,江远却不敢正视。 

〃嗯。〃男人用碧玉茶盖在杯中轻舀,〃说说你这一个月去随王府调查都探得了些什么消息?〃 

〃随王确为异姓封王,但封藩原因不明。有传随王母乃当今天子奶娘,昔日以命救天子,后被追尊为‘义母',随王乃自幼获钦赐御封。另有一传为随王乃先帝私生,先帝怜其不能认宗归祖,而以王号冠之。随王自小封王,十五扬名,十八提出‘削民谣,限官吏'的新政,使当朝五年内百姓无饥国库充盈官吏廉洁。。。。。。〃 

江远说完垂首未动,静待男人询问。 

〃随王喜好?〃男人淡然询问。 

〃。。。。。。不知。〃 

〃脾性?〃 

〃。。。。。。不知。〃 

〃随王可有何缺点?〃 

〃。。。。。。属下无能,并未查得。随王十八青卫,若单打独斗,属下有把握能胜两三人,围攻必败。〃 

江远躬身请罪。 

〃这非你之过,随王府若如此轻易进得去,他也不是随王。〃 

淡到完全听不出喜怒的语声,江远仍保持单膝着地的请罪姿势。 

〃来,随我来看看这新作的一幅字画。〃 

男人放下茶杯离座,立在悬挂墙上的一巨幅素绫字幅前,江远也随在身后。 

画中一片气势开阔的云雾,隐隐龙形隐于深处,却又有巨大遒劲的龙爪露于云端之外。巨大鳌麟破空而出与开阔的云层相衬,形成一种让人惊悚莫测的神秘之景。字幅左上方题有一行书: 

隐于九天之上,挟天地之灵,待一朝而成裂天之相。 

末端落书为‘沐云'二字。 

男人静看半晌,忽问身后江远:〃你觉本座比随王如何?〃 

江远神色一凛:〃主上有经天纬地之才,开阔睥睨之相,随王虽才华出众,终究乃人君臣下,又岂能和主上相比。〃 

男人回首,看着江远,忽地大笑起来,〃可有一点本座是无论如何也不及他的。〃 

江远不由煞是惊诧,以他所知,眼前之人决不会称弱于人之前。〃不知主上所指。。。。。。〃 

男人不答而问:〃你可曾亲眼见过随王?〃 

〃随王府占地数千顷,出入不定,我只一次曾于远处见着。〃 

男人眉一抬,语间隐有调笑之意:〃哦?是何模样?可当真如世人所传‘姿容绝世'、‘态拟若仙'?〃 

〃。。。。。。这个。。。。。。〃江远已知男人先前‘不及'所指,很不自然地清了下嗓,〃确实乃非凡人物。〃 

〃比你何如?〃突然间男人吐出这么一句。 

江远瞬间手脚俱是一僵:〃主上休要拿属下寻开心,随王何等人物,又岂是我这平凡皮相所能比。〃 

〃如此,总有一日,本座要见见这非凡人物。〃 

锐利眼眸中闪动着兴致盎然之色。说到此处男人眼光转而投在一直垂首而立的江远身上,竟面有和煦之色:〃今夜已晚,你就在此宿下吧。〃 

江远抬头,少见的不安:〃此地乃主上行宫,江远岂敢留宿。〃 

男人也不答话,一双眼眸定在江远身上,分毫不移。江远面上的不安愈来愈重。蓦地,男人手指微抬,嗤一声,江远头上的纱帽应声飘落,绾发的木簪断为两段。一缕乌色流瀑顿时披洒在背上。 

男人上前握住几缕,绕在指尖轻抚,声音低了几许,〃如此秀发,藏在帽中实是暴殄天物。〃 

身体愈近,气息已在头顶,江远此时像极被巨蟒缠住的幼兽。无法动弹。 

一时间,已是手脚僵直,〃主上。。。。。。〃 

男人浑然未闻,手已抚上背上如云的黑丝。瞬间那只充满力量无可抗拒的手竟被推开。 

江远一脸难堪,却口齿艰难地屈膝伏地:〃主上。。。。。。请。。。。。。请让属下回去。〃 

男人盯着跪在地上的江远好一阵,阴霾的面色渐隐去,语声也回复之前的空冷,只一轻哼:〃本座虽有此一好,但曾有诺,绝不对阁中之人出手,你回去吧。〃 

男人转身走向里间。 

江远缓缓起身,在原地怔立良久,面上只有苦笑。 

02 

〃扬州、滁州两处暗所前几日被官兵破了。〃 

〃哼,那皇帝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 

〃由于上次扬州御史遇刺之事,朝廷非常震怒,已暗中大举派兵绞杀我阁中人。〃 

一声冰冷的哂笑:〃才杀了一名御史几名二品大员就害怕了?不过是色厉内荏。〃 

〃那现在该如何进退?〃 

〃不进亦不退,现在还不是时候。。。。。。小三,派几支小队去扬州滁州,潜到市集中心,同时散播飞云阁如此残杀妄为全因朝廷倒行逆施大举绞杀之过,〃 说话人语气微顿,语声凉得似冰里泡过三日,〃我要乱,愈乱愈好。〃 

偌大的空阔庭院,一人仰面负手而立,凉薄嘴角挂上一丝冷漠的笑。 

〃我也该去会会那位神交已久的人物了。〃 

随王府在金陵城东,占地数千顷,宅第匾额乃当今天子御笔亲题:御赐随王芝兰之府。烫金大字代表着任何人无法逾越的赫赫权威。若白天,遥隔一里远便可望见这烫金大字迎着阳光闪耀褶褶晃着人眼。即便此刻,那朱漆红门也是灯火通明如白昼,高大的围墙内外俱有全副武装的列队兵士来往穿梭如织。 

皇城守卫之森严也不过如是。 

人臣之极天子之恩莫过如此。 

身形高大的青衣男子驻足远处阴影里,唇边带着似观赏似嘲弄的笑注视那耀目的光亮处。瞬间,身形如鹰鹫平地拔起,以近乎鬼魅之姿飞入高墙内。墙内屋宇迭重,青衣人目光闪动正要朝着府中心的那最高屋宇飞身过去。原本异常寂静的府邸突地平地惊雷。 

〃有刺客!〃一声内力深厚的大吼惊破方才让人安心的宁静。青衣男子仰面望向上空急速绽放的焰火,面具下两道冰冷的眼神有丝不解。很快,他便看见一条人影以着让人惊诧的速度从树林深处飞奔朝墙外而去。那黑衣人影头戴黑纱,一身夜行衣,腰肢远看竟纤细可比女子,但看身量又绝非女子,那夜行人只一眨眼便失了踪影。看着,青衣男子眼稍露诧异,那身轻功竟似已出神入化。 

而,也只在顷刻间,整个随王府已是铁桶之固,看着密密麻麻的鲜明铠甲,弓戟森然,青衣男子难得地皱了皱眉,打草已惊蛇。那该死的黑衣人。 

好如失了游兴的游客,青衣男子飘然飞过高墙落回先前阴影下,伸手往脸上一揭,露出一张充满男性坚毅的冷漠脸孔,锐利的眼中,此刻,兴味索然。离去前,对着那王府中心所在微笑示意。 

既然如此,我们下次再见,随王殿下。 

江远嘴里咕噜一声,在床上翻了个身,正要继续大睡,却发觉身体压上了软软的一团,不由得一吓,练武人的本能反应,手掌倏然翻出,身体却急速退了开去。只听‘啊'地一声痛呼。 

睁眼,是一张难描难画如玉般透明的脸,由于疼痛而使那双黑蒙蒙的大眼睛泫然欲滴从而更显朦胧。 

〃羽儿!〃江远蓦地松手,初见惊愕的神情已慢慢转为一抹肃穆,让任何熟悉他的人见了都不免大吃一惊。〃你竟跑到这里来,忘了我的嘱咐?〃 

被唤‘羽儿'的少年见江远脸色,本来委屈的表情竟生生压了下去,身体瑟缩着并不近前。见此情景,江远软下脸来,轻不可闻地叹了一声,靠前柔声问:〃你有什么事吗?〃 

明明眼中雾气斐然,羽儿却垂下头去,期期艾艾地低语:〃羽儿想。。。。。。公子。。。。。。公子很久都不回去看羽儿。。。。。。〃抬眼,明眸中已是盈盈水意。 

先前的严厉已不知到了何处,江远低身用手轻拭他眼角的泪痕,〃傻孩子,不是跟你说过,好好呆在家里,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出来很危险?〃语气温柔中又添了些严厉。但羽儿已然不顾这些,蜷起身子挨近,先是怯怯,见江远并无不悦之色,便整个人都缩进了江远怀中去。那本与江远相去不远的身量缩成一团,竟也孩子似地静静偎在江远怀里。 

江远叹了口气,将他抱在怀中安抚,待怀中人情绪稳了,便问:〃羽儿,你没忘我从前对你说的话吧?〃 

江羽安然躺在他怀中,听他问话抬起头轻轻回句:〃记得。〃 

江远用嘴触了触他额头:〃那下次绝不可私自跑来见我,可有记下?〃 

享受着轻抚的少年半晌没出声,片刻之后语声才轻幽幽地响起:〃羽儿想和公子在一起。〃 

江远开始头痛,这少年看似柔弱,实则脾气刚硬得很。只得换个角度:〃羽儿,你这样私自来找我,实是件极危险的事,你要知,我身处的每一刻都危险,而你来见我,只会将这种危险扩大。〃 

怀里的身体一震:〃那羽儿什么时候才能像以前那样和公子在一起?〃 

江远被问住,嘴张了几次,终是答了:〃不会很久。。。。。。就快了。〃 

江羽住了声不再追问,过了许久,江远觉到异样,低头一看,自己胸前已湿了几处。江羽抬起头来,濡湿的眼神亮得耀眼。 

〃公子,你。。。。。。要了我吧。〃 

若不是靠着床,江远怕要直直摔了下去。虽则这孩子自幼和他亲密,没有顾及,但口出这种惊人之语还是头一次。 

见他如此反应,江羽忽少见地激动起来:〃公子,你再不要我我恐怕就。。。。。。我只想把自己给公子一个人。〃 

江远吸了口凉气,这里面话中有话。〃谁欺负你不成?〃 

江羽神色黯然,摇摇头:〃我只是害怕。。。。。。公子这么久都不回来。〃江远试将手松开,却被那纤白嫩细的手掌握住。〃公子你不肯要我吗?〃 

江远尴尬地咳嗽了声,〃羽儿,你是男人我也是男人,怎可做那种男女之事。〃 

〃可是有不少达官贵人蓄养娈童。。。。。。我宁愿做公子的娈童,我知道自己快满十八,年纪是大了点。。。。。。〃江羽低头用手指紧张地拧着衣襟。 

江远听了他这番话心中不由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嘴里却一声沉喝:〃羽儿!勿要再胡说,明日我差人送你回去,你在外面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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