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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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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心上。
  家树想了一会,忽然问:“你爹和金老六的关系怎么样?”
  “金老六?”文娴愣了一下,脑子急转,反映过来,“放高利贷的那个金六爷?”
  “嗯。”
  “交情一般吧,逢年过节的,礼钱倒是不少。他和赵队长走得近,你知道,我爹和赵队长交得不是同一拨人。”文娴回答说,又转念一想,有些着急:“你欠他钱了?”
  “没有。”家树不耐烦地说,“我还用跟他借钱。”他碾灭了烟,顺着枕头出溜到被窝里,说:“你今儿回家一趟,帮我打听点儿事。”
  “什么事?”
  “打听打听那个金六在上头有没有什么背景,认得什么人。说实在点儿,就是根基有多深。”
  “打听这个干什么?”文娴很好奇。
  家树翻了个身,把背朝向她:“让你问你就问,管那么多干吗?还有,别跟你爹瞎说咱家的事,听见没有?”
  “切。”文娴扔了粉扑,溅得梳妆台上到处是白粉,“求人还有你这么求的,真是个大爷。”

  第三十章

  文娴走了,家树终于可以清静了,可是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与赵队长的交易,是他从家赶到警局那一路上想来的,仅仅是个华丽的空壳子,唬得了闻见腥味就流口水的赵队长,却唬不了自己。
  金六在柳镇上放高利贷,不是一天两天了。不单单是赵队长,镇长有点儿实权的人,多半都受过金六的好处,更别说他手底下还有好几十号子人。要想彻底扳倒他,不是那么容易。
  这事要想干,就要干个彻底,不能给金六反扑的机会。不然,偷鸡不成,蚀得可不是一把米,整个殷家的家业都可能陪进去。
  连家树自己也想不太明白,他也不愿意想得很明白,为什么对冬至那么上心。论相貌,论性情,他都抵不上小香莲。况且,他也不像是个可以承欢于人下的人,再况且,他和他毕竟是……
  家树烦躁地翻了个身,趴在床上。身下坚硬的一点顶得他很难受,正要用手……屋门被轻轻叩响:“大哥,大哥,你在吗?”
  家树腾地坐起来,慌手忙脚地抓了个枕头倚在身后,一眼瞟到胯下,看见被子顶起个帐篷。赶紧把文娴的被子拽过来盖上,沉了沉气,说:“是家彤吗?进来吧。”
  家彤一进屋,就发现家树的脸红得不太正常,连气也似乎喘得粗些。他走过去,关切地问:“生病了?”
  家树手放在被子底下,暗中掐了自己一把,疼得咧了咧嘴,才算把身体上的火扑灭了。他指指床边的凳子,说:“坐吧。我昨回来晚了,没睡好。”
  “到底怎么样?”家彤开门见山,“我听说冬至给关起来了,因为什么?”
  家树看着家彤焦急的脸,心里微微有些不快,伸手去拿烟,里面却空了。他把空烟盒揉成一团,扔在地上。家彤从他的动作中感到些什么,却会错了意,说:“赵队长为难你了,是吧?他到底要多少钱啊?”
  “他要多少钱你给啊?”家树有些没好气。
  家彤碰了个钉子,一愣,火气在胸口撞了两下,忍了,没有吭声。家树倒有些不好意思,缓和下来,说:“事情不太好办。倒不是赵队长借机敲钱。你知道金老六吗?”
  “嗯,知道点儿。冬至他爹就是欠他的钱还不上,才会出事的。”
  “就是他打发手下,就是刺死陆大有的那两个,到警局反咬一口,说冬至才是杀人凶手。”
  “我听张福大概说了说,不过,没凭没据的,他说就算数?”家彤不很以为然。
  家树摇摇头,“冬至说也不算数。当时没有旁人在,都是一面之词。”
  “那是冬至亲爹啊,论情论礼都不可能是冬至做的。”家彤把家树当成赵队长。
  “谁跟你论情理。”家树对弟弟在人情事故上如此幼稚,感到不耐烦,“现在这个世界,谁有权,谁有钱,谁就有理。”
  “那咱家不是既有钱又有权吗?”家彤反问。
  “噗……”家树喷笑,“谁告诉你的。”
  “别当我是傻子。我虽然不管帐,家底有多少我是知道的。至于权,你娶了警察局长的女儿当老婆,不会白娶吧。”家彤的笑容带了些刺。
  家树的笑也冷了:“钱,我有,但肯定没有金六多。而且,我凭什么为一个小伙计花那么多钱。至于权……哼。”
  家彤无语,半晌才说出话来,声音带着无奈和困惑:“我也不知道。其实我跟冬至没待多少日子,小时候一起上过几个月的学。这次回来,也就见了两回面。可不知怎的,我一见他就有一种亲切感,好像是最好的朋友,最亲的兄弟似的。如果不帮他,心里过意不去。”
  这次轮到家树无语。冬至的确是最亲的兄弟,可是,他不能也不愿告诉家彤。
  坐了半晌,家彤无精打采地说:“哥,你歇着吧,我走了。”
  家树点点头。待看到他站起来,忽然想起,问:“喜凤的事儿,你跟二娘说好了吗?”
  家彤哎呀一声,说:“就是这事找你来的,我倒忘了。我娘死活不同意她住到院儿里去,我招儿都想尽了,也说不通。”
  “哦?”家树皱起眉头。
  “要不你去跟我娘说说?”家彤试探着问。
  “那怎么行。”家树斥道,“那不是给二娘添堵吗?你先走吧,这事儿我再想想。”
  事情解决的很简单。张福提了个建议:“给二太太做饭的梁妈一人住,叫喜凤跟她屋里搭个铺,应该没问题。相互照应照应,吃饭什么的也不愁了。”
  家树应允:“让她帮梁妈干点儿活,这个月开始给她开一份工钱。”
  “您真是做善事。爹死了,哥哥又给抓了起来,没咱家照顾,小丫头怕是……”
  家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哼”了一声。
  大年三十。
  鞭炮声断断续续地响着。
  吉祥米店里已经没了顾客。店面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米缸面袋上贴了“到福”字,门脸儿上红彤彤的春联也挂好了。伙计们手揣在袖子里站着,准备混过关门前的终点儿。
  若是往年,徐大力等几个老伙计,总是凭着面子,跟东家说说,大过年的就早点儿放了。可今年,大家都看得出来,家树的心情不好,都不愿意去触霉头,所以,就这么耗着,谁也不吭声。
  家树穿了件簇新的长衫,一手拿烟,一手捏着几个红包,坐在靠近门口的椅子上,摆出一副随时跃起说客气话儿的架势。可如果看他的眼睛,就能知道,他的心思明显不在这上面,不知花了多大力气,才使脸上的表情呈现一派过年的气息。
  从岳父那儿传来的消息其实不错。金六钱是有不少,但发家发得太快,还没来得及在上面的官场中扎下根基,所以,关键就在柳镇的这帮人该如何对付。
  一转眼四五天过去。赵队长却一点儿口风都不漏,家树找了他三次,次次都推说年前忙,没功夫见。去探冬至,也被告知:东西可以转交,人,不能见。家树越等越心焦,话既然已经说出去,如果赵队长不跟着他对付金六,那就肯定会联合金六对付他。如果真是这样,凭年老势衰的陈局长,凭殷家的家业,能斗得过吗?家树没有把握,因此,也就对自己的冒失多少感到有些后悔。
  天色渐暗。
  徐大力有些坐立不安,门外的鞭炮声越响越密,周围的伙计拼命给他使眼色。这是一年中最重要的一天,人人都恋着家里的温暖。终于,他走到家树身边,躬身问:“东家,要不要点上灯?”
  伙计们气得差点儿扔簸箕砸他,“点灯?还没熬够啊。”
  家树从沉思中醒来,看看外面天色,回头看看一屋眼巴巴的人,站起来说:“今年就到这儿了,明年咱们再红红火火地来。”
  “哦。”伙计们都欢呼起来,纷纷围上来说些“财源滚滚”、“大吉大利”的吉利话。家树笑着把手中没发完的红包塞在他们手里。一时间,人人高兴,个个发财。
  就在上铺板的当口,一个人从门口探进脑袋,叫:“殷老板,殷老板。”
  家树扭头一看,是王九,却没穿警服。他赶紧迎上去招呼:“来来来,进屋暖和暖和。”
  王九没进来,只是冲家树小声说:“我得回家了。赵队长让我告诉您一声,晚上他值班,你有功夫,就过去一趟,他有点儿事跟您谈。”
  “哦。好,好。我一定去。”家树心里高兴,赵队长肯跟他谈,就表明事情有回旋的余地。他伸手从兜里掏出五块钱,递给王九:“给孩子买点儿炮仗。”
  王九嘿嘿一笑,接过来揣在兜里:“我不是跟您表功,你那个小伙计,我可照顾得不错。吃啊,喝啊的,都没少他的。”
  家树拍拍他肩膀:“有劳,有劳。我不会忘了的。”
  警察局里难得的清静。
  守门的那位似乎知道家树会来,略略点了点头,往楼上指指,示意他上去。
  家树拾阶而上,棉鞋的皮底儿踏在地面上,发出“哒哒”声响,更衬得楼道内空荡荡的。
  他静立在门外,侧耳听了听动静,似乎有些纸张翻动的声音。家树轻轻敲门,屋内传来赵队长的回应:“进来吧。”
  赵队长坐在长桌后面,见到家树进来,欠身欢迎:“哟,殷老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啦。快坐,快坐!”
  家树摘下围巾,把大衣解开两个扣子,坐到他对面,笑道:“你找我还敢不来。”
  赵队长打个哈哈,“那就得劳烦你家老太太和弟妹等你了。”
  家树一笑,四下张望,瞅见桌面上摊着几张单子,看上去象是账目表,问:“过年也不歇了,忙什么呢?”
  “我一个人没家没业的,用不找歇。”赵队长胡噜胡噜头,笑道:“还不如让底下兄弟过个踏实年。”
  “行。”家树翘起大拇指,“你真是当大哥的料。”
  “哈哈。”赵队长颇为自得地大笑。他又拍着桌子上的纸,说:“你也不赖啊,若论赚钱的本事,怕没人比得了你。”
  家树心里一动,借着笑凑过身子去看,“什么呀,这是?跟我有关?”才看了两行,他的笑凝结在脸上,然后突然抬头,问赵队长:“你从哪儿弄来的?”
  赵队长那几张单子递到他手里,说:“还能从哪儿,金六爷那里呗。是我硬要来的,说要是不给,案子结不了。”
  家树捧着翻了几页,心中半是喜悦半是怀疑:这是李大有打的四张借条,上面借款数目,利息,还款时间写得一清二楚。赵队长能把它弄来看,肯定是对自己的建议动了心;但金六居然能够把借条给他,也说明两人之间的关系不一般。
  赵队长看着家树的脸色,似乎读出了他的心思:“金六真是够义气,也信得过我。”
  家树不好说什么,含糊地笑笑,说:“那是,那是……”
  赵队长紧盯一句:“可他在别的方面,就不那么义气了。”
  “哦?”家树挑起一条眉毛。
  赵队长靠回椅背,把两条套了长靴的腿驾到桌子上,沉默半晌,问:“你说过要跟我一起经营放债,要是真成了,咱俩怎么个分账法?”
  家树脑子急转,联系到刚才那句话,忽然明白了。赵队长打得好算盘,他拿了家树的建议去跟金六谈,金六原本就有根基,要是能谈成,钱来得就不费吹灰之力。不过现在看来,他并没有谈成功。
  家树试探着说:“咱们兄弟俩,还有什么不好商量的?你说句话,我照办就是。”
  “真的?”赵队长仰望着天花板,追问一句。
  “那还有假。”
  “好。”赵队长嗖地抽回腿,半身扑在桌子上,凑近家树,“我要五五分账,外加一点儿利息。”
  家树暗骂:“真他娘的敢开牙。简直是空手套白狼啊,什么都不用投,就弄几个警察吓唬吓唬人,就敢要五成。”
  心里痛骂,脸上却一丝犹豫的表情也没有,说:“好!就这么定了。”
  赵队长慢慢直起身子,似乎不太相信。他从家树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转转眼珠,笑道:“够痛快。你不问问我,要多少利息?”
  “你是我大哥,给多少都是应该的。”家树也笑。
  赵队长双手抱胸,慢条斯理地说:“要是我要的利息不是钱,是人呢?”
  家树的身体腾地紧张起来,觉得有些不对劲,半开玩笑地问:“人?谁啊?我老婆?”
  赵队长摇摇头,说:“我要你老婆干吗使?别装傻了,我要你那个小伙计,冬至。”
  家树的笑容僵硬了。
  赵队长的贪欲赤裸裸地写在脸上。
  家树觉得口干舌燥,半晌,强笑着说:“他,他有什么好,长得不标致也不懂风情,小香莲那儿……”
  赵队长看着他的眼睛,“去他妈的小香莲,我就要他。”
  家树再次沉默,把目光投向窗外。
  赵队长轻笑:“你还没把那小子弄到手,是吧?”
  家树不说话,咬了咬牙。
  “每次都是我捡你剩下的,这次你也捡我一回,怎么样?” 
  家树沉默良久,缓缓摇头,“不行。”
  赵队长脸上肌肉一跳,有点儿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不行。”家树把头转回来,正视着他,“谁都可以,就是他不行。”
  赵队长嘴角上扬,慢慢浮起一个微笑,但是眼睛冷冷的:“谁都可以?那好,不是他,就是你弟弟。老实说,我对你弟弟的兴趣也挺大的。”
  家树感到血液从心脏腾地冲到脸上,又迅急退了下去。第一次,他有了在赵队长脸上狠砸一拳的冲动,但仅仅是冲动。他双手在脸上搓了搓,等放下的时候,再次摆出微笑:“大哥,你真会开玩笑。”
  “是啊,老弟,我是说着玩呢。”
  赵队长打量的目光让家树如坐针毡,他从兜里掏出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呼出的烟气挡住了赵队长的脸,让他有一种虚幻的安全感。
  屋里沉寂了一阵。
  “叮……嘡……”,一个二踢脚在窗下点燃,巨大的爆炸声使窗纸哗啦哗啦响。
  家树的眼里涌起了疲惫,他懒得再装下去,声音低沉地说:“分账的事绝对没问题,队里的兄弟我另有酬谢。至于冬至,你就放了他吧。他跟小香莲不一样,他……”家树觉得有些困难,“他不是那种人。”
  “哪种人?他是没有前面还是没有后面?”赵队长恶意地说,“我就要他一个粉嫩嫩的身子,他是哪种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家树语塞。是啊,赵队长看上谁,哪管那么多。小香莲那里有点姿色的徒弟,哪个不是上来就干?
  赵队长十个指头不紧不慢地敲着桌子,说:“家树,你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办糊涂事?一个小伙计,你至于吗?我要这么点儿东西你都不给,还怎么跟你做生意啊?”
  家树抬眼望着他,想辩解,又无从说起。
  “你也知道。人现在在我手上,要杀要剐,还不是由着我来。我能问你一声,也就当你是我的好兄弟。”赵队长的声音比冰来冷,“明说了吧。你点个头儿,咱俩都高高兴兴过年,年后该干什么干什么。要是你不愿意呢?……”
  停顿让家树全身发冷。
  “你也听说过逃跑让警察击毙的事儿吧。过年的时候,警备都松懈。犯人逃跑,那一定是畏罪啊,还有什么可说的。”
  家树的心真的凉了。

  第三十一章

  家树很小的时候,曾经养了一只狗,雪白的毛,四只小黑蹄。他很喜欢它,喂它吃饭,给它洗澡,当然,欺负它也是乐趣,他经常挥着尺子,把它吓得灰溜溜地钻到床底下去,然后再用吃的和甜言蜜语哄它出来。
  可是有一天,小狗挡了二娘的道,二娘伸脚去踢,不小心摔了腿。爹大怒,一定能要弄死这只狗。无论娘怎么吵闹,都抵不过新嫁娘的眼泪。
  狗被强行从家树怀里拎走了,死的时候,只发出短短的一声惨叫。那是家树最后一次在众人面前痛哭,他至今都能想起那种象被冰水淹没的窒息感。他发誓,等长大了,要尽力维护自己的东西,谁敢碰一碰,就和他拼命。
  这么多年过去,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体会到那种感觉,直到今天。
  可是,他能够拼命吗?
  家树抬头,平静地说:“就今天一晚。”
  赵队长的眼睛亮了,虽然答复并不能让他满意,但似乎还有商量的余地:“一个月。”
  家树站起身,把掉在地上的围巾拾起来,拍拍灰,挂在脖子上,“明天你把他送到小香莲那儿去,年一过,我再送他回来。”
  “急什么,要不过完初五我送他走。放心,我不会饿着他。”
  “行就行,不行就拉倒。”家树再没有开玩笑的心思。
  “好,好,好。”赵队长看出家树并不情愿,所以见好就收。他和颜悦色地问:“那咱们的生意?”
  “你这边弄死金六,我那边的生意就开张。”家树冷静而疲倦。
  “一言为定。”赵队长亲切地走上来,揽住家树的肩膀。家树想挣脱,又忍住了,由着他揽着送到门口。
  “家里都等着吃年饭,快走吧。”赵队长一副急不可待的模样。
  家树迟疑片刻,说:“我先去看看冬至。”
  “哦?”赵队长闪着目光,“你该不会给他下点儿药,让我玩儿个死人吧。”
  “你他娘的,”家树终于忍不住了,“那我还不如药死了你清静。”
  “哈哈哈哈……”赵队长爆发出一阵大笑,在寂静的走廊上回荡,“去吧,去吧。”他挤挤眼睛,“可别时间太长了,一刻值千金呢。”
  从铁门内出来的那一刻,冬至闻到了过年特有的硝烟味,耳边是鞭炮的噼啪声,经过门厅的时候,可以看见夜空中有焰火点亮。今天是除夕了。
  这两天一直被关在牢里不见太阳,要不是一天三顿饭,他都不知道钟点儿。监房里那种潮湿、寒冷和发霉的味道缠绕着他,即使离开了,似乎也能从衣服里,皮肤上闻到,让他憎恶。
  他不知道要去哪儿,押着他警察可能因为过年还要当班,阴沉着脸,多一个字都不说。他被带到大厅旁的一个房间门前,警察推开门,从背后搡了他一把,喝道:“进去。”
  冬至踉跄着跌了进去,被人伸臂扶住,抬头一看,心里泛起一股暖意,叫道:“大少爷,您来了。”
  家树微笑:“我来看看你。”
  屋子是间警员的休息室,里面凌乱地摆着两张床。家树示意冬至坐在床上,自己拖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
  家树问:“吃过饭了吗
  冬至笑笑,点头:“饺子。”这两天,家树一直派人把饭送到警局来,人虽然见不到,东西还是能送进去的。
  他迫不及待地问:“我妹妹怎么样?”
  “没什么事儿。她现在大宅,有梁妈照应着。”
  “哦。”冬至松了口气。
  家树细细打量冬至,只几天时间,他好像瘦了不止一圈,下巴尖了,眼睛周围有明显的黑晕。
  “睡不好觉?”
  冬至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他在那个永远是黑天的地方,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做恶梦。到后来,只能一夜一夜地强迫自己醒着,直到实在熬不住为止。
  家树没有等到回答,只看到那两只有些脏的手,紧紧地搅在一起。家树叹了口气,说:“明天你就可以出去了。”
  “真的?”冬至眼睛一亮,闪出兴奋的光芒。
  家树再一次叹气,只是憋在心里,“真的。只是过了年还得回来,案子还没了结呢?”
  冬至有些失望,但能出去一天,哪怕能出去一个时辰,对已经筋疲力尽的他来说,也是好的。他低下头,轻轻地说了声:“谢谢。”
  家树苦笑。
  在沉默中,冬至再次感到了温暖和安全,对于家树,他是真的感激。他知道,如果没有他,自己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子,会悄无声息地闷死在牢里。虽然说,也不是那么委屈。
  “我以前总觉得……”冬至困难地开口。
  “觉得什么?”
  “大少爷很……严厉。”冬至选了这么个词,“现在我才知道,您跟二少爷一样,也是好人。”脑子里母亲的身影闪了一下,他没有理会。
  家树惊得张开了嘴。好人?从没人这么夸过他,他也不敢承当。而且,他并不确定这句恭维中有多少水分。因为这时的冬至,以前那个倔强的,忍耐的冬至,不太一样。难道几天的监禁,能改变一个人?如果真是这样,事情会好办些。
  冬至一直没有抬头,紧盯着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家树忽然抓起那两只手,放在膝上,冬至一惊,抬起眼看他。家树说:“你还记得,那天你去镇长家找我借钱的时候,我说了什么吗?”
  他当然记得,那时的羞辱感觉刺激得他一皱眉。
  “我肯借给你钱,但要求你无条件的卖给我一年,你答应了,是吧。”
  那个“卖”字听起来很刺耳,但的确是这么回事。冬至点点头,感到手被捏得很别扭,动了动,却没能抽回来。
  家树笑了笑,“我倒不是想旧事重提,本来你借的钱也没用上。我只是告诉你,你想得到任何东西,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冬至的心有点儿往下沉,他问:“是不是这次的事儿,也要付出代价?”
  家树觉得口干舌燥,“是的。”
  “什么代价?”
  家树停顿一会儿,说:“不是给我,是给赵队长。”
  冬至愣了,自己一无所有,拿什么给赵队长?给他白当三年的警察?他再看家树,希望从他那儿找到答案。
  家树把目光躲闪开去。这么多年了,他第一次知道也有说不出口的时候,冬至不像小香莲或者别的什么人,那些人他不在乎,即使在乎也可以为了得到更多的东西而舍出去。可冬至,不知是不是血缘的关系,他有些狠不下心。自己欺负他,折辱他是一回事,交给别人,是另一回事。
  只一晚,就一切都解决了。家树安慰自己。他搜肠刮肚地找词,想向冬至说明:“嗯,赵队长想和你……嗯……他喜欢……你只要……”
  冬至专心地听着。
  家树很快就放弃了,他无法解释,说赵队长把你当成个女人?他要脱光了衣服把你压在身下,然后把他的……
  家树多少有些泄气:如果他是小香莲,该多好啊,只要把赵队长往他身前一带,一个眼神,他就明白了。
  “只要什么?”冬至隐隐感到不对劲。
  “你只要老老实实地,赵队长想要什么,你就给他,不要反抗,不要惹恼他,明天你就能出去。以后案子也没问题。”家树干脆地说。
  冬至皱起眉头,还是没明白赵队长要的是什么。可没等他再问,家树已经站了起来,“我走了,明天会把你送到一个地方。家先不能回,省得有人知道,惹事。”
  冬至跟着站起来,答应:“是。”
  家树拍拍他的肩膀,拉开门出去。站岗的警察迎了上来,家树点头说:“告诉你们赵队长,我先回去了。”
  他逃也似的快步走出警局,在冬夜里深深吸了口冷气。车夫早已等得不耐烦,跑过来说:“回家吧,太太肯定等急了。”
  家树迈上车,说:“先去趟锣鼓巷。”锣鼓巷是小香莲的家。
  二楼赵队长的房间,冬至来过两次,现在他才知道屋里还有一个小套间。
  此刻,他正一个人站在套间里,四下打量着。这里比楼下那间警员宿舍小些,却放着一张大床,上面凌乱地堆着被褥;床边的椅子上,搭着警服、皮带;一对高筒警靴,象被随脚踢飞似的,散扔在角落里。
  带我到这里干什么呢?冬至摸不着头绪。床头的窗户被帘子半遮住,他犹豫一阵,还是抵不过诱惑,走过去,贪婪地看着除夕的夜色。
  屋门轻轻一响,冬至猛回头,想走回到屋子中央,已经来不及了。赵队长出现的门边,他向内看了看,见到冬至惊慌的神色,只是一笑,走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局促的空间,使冬至有了很大的压迫感。
  他没动,看着赵队长走到椅子旁,把上面的东西漫不经心地扔到床上去。然后伸脚把椅子拨给他,说:“坐。”
  冬至看看赵队长:这是屋里唯一的一把椅子,让我坐?
  赵队长又笑笑,再次说:“坐。”
  冬至坐下,不知为什么,赵队长的笑容让他后背发凉。
  “在牢里没受什么罪吧?” 赵队长没坐到床上,而是站在冬至旁边,居高临下地问。
  “还好。”冬至挤出一个笑容。
  “殷老板你见到了?” 
  冬至点头。
  “他跟你都说什么了?”
  冬至摸不着底,不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所以,只是摇摇头。
  赵队长呵呵笑出声,“他没说明天接你出去?那可是我俩商量好了的。”
  “嗯。”冬至松了口气,对家树的感激由然而生。大少爷果然没有骗他,不过,和赵队长“商量”,得花多少钱啊,恐怕这辈子自己都还不清。
  赵队长等着,半晌不见冬至有别的话,又问:“还说什么了?”他只穿了一件警服的衬衣,此时嫌热似的把下摆从裤子中拉出来。
  冬至愣神,想了想,说:“他说我妹妹没什么事儿,还说……”他想起了家树说的:“你只要老老实实地,赵队长想要什么,你就给他,不要反抗,不要惹恼他……”
  赵队长把衬衣的扣子松开几颗,走上两步,问:“他说没说让你干什么?”
  冬至看到那毛绒绒的胸口欺过来,觉得十分别扭,微微侧头,答道:“他没说。”
  赵队长挑起眉毛,这不象殷家树的风格啊,办事这么不靠谱,怎么,弄个人还让我自己往明里挑?还是,这个冬至装糊涂。
  他没有多少耐心,既然只有一夜,也就无需顾忌冬至的感受,自己享受到了,才是真的。他盯着冬至的脸,咽了口口水,这么货真价实的漂亮孩子,还真是不多见。
  家树照旧让车停在巷子口,在下车往里走的时候,听到了身后车夫低低的骂声。他笑了笑,没心情也没力气和车夫致气了。
  巷子里比起平日来多了些生趣,在小香莲门前,有一群孩子在放花炮。左一个窜天猴,右一个二踢脚,每个响过,都会引来一片笑闹声。
  家树慢下脚步,下意识地把大衣领子竖起来,他不愿意有人看见自己去敲小香莲的门,小孩也不例外。
  经过人堆儿的时候,正赶上放一挂小鞭,持竹竿的小孩害怕,把爆竹扔在了地下。小鞭噼里啪啦地爆着,火星四溅,炸得大家四散奔逃。
  家树也赶紧退到墙边,怕被烧了衣裳。就一愣神的功夫,他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笑声,银铃儿一样亮的嗓子,带着些娇媚的上扬音儿。
  家树叫道:“香莲儿,香莲儿。”
  鞭炮声还未沉寂,“呲”,烟花又燃起。亮光中一个人转过头来,眼睛被烟花映出了小火苗,满脸都是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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