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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的愤怒 by 多云-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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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段录音,想让你听一下。” 我把录音笔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 他还是没说话,好像任何事都激不起他的半点兴趣。
“这段录音有关苏醒……” 我还没说完,他就抓起耳机戴上,同时飞快地按下按键。
我凝视着他,发现他的脸渐渐褪尽血色,变得惨白,双眼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拿着录音笔的手径自颤抖着,只一会的功夫,已经重复播放了无数次。
“……苏……苏醒……他在哪里……” 他茫然地望着我,下意识地问着。
“——他,他没和你在一起吗?” 我的心呼地荡起来再猛摔下去。
“……没……没有……我……我把他赶出去了……”
“——什么!” 我惊怒不已,还是来晚了,那个傻小子肯定又干了傻事。
我赶紧给陈让打电话,“找到苏醒了吗?你们那些朋友,同学都问遍了吗?哦……” 我看了一眼方晨,压低声音飞快地问:“东子那儿你找了吗?” 对面方晨的眼睛微眯了一下,“也没有吗?” 不知是庆幸还是失望,“哦,对了,他会不会回家过年了?” 我看到方晨的眼睛瞬间一亮。“——好,你订票吧,我们这就去机场,对,我,还有方晨——”我询问地看了他一眼,他肯定地点点头。
结果,石河子之行却令人痛上加痛。我一直不敢问方晨,他和苏醒这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当他听说苏醒的母亲不幸遇难时,他的样子,啊,他那时的样子就象一块烧得炙烈的铁被一下子淬入冰水,我甚至听到了‘嘶啦啦’烧得焦烫的心被冰水击穿时发出的可怕声音。
“……方……方晨……” 我甚至不敢看他的脸,和他攥紧了的双手。
当晚,我们就飞回去了。一路上,我听不到飞机发动机的巨大轰鸣,我也听不到陈让在我耳边的絮絮低语,我的耳中都是方晨那一声又一声的悲鸣,苏醒家那扇单薄的门板仿佛已经被它们击穿了。
又过了一天,我去找方晨询问他去那家小旅馆的情况。站在门外,我忽然听到从里面传出:“——不——不不——不——不——”的惨叫,那撕心裂肺的痛呼令人不忍卒听。门开了,苏菲走了出来。我迎上去,惊疑不定地望着她,
“苏醒——,苏醒在那架空难飞机KE850上。” 她面无表情地说着,只有一双泛红的眼睛泄露了心里的悲伤。
“……” 我被她的话噎得眼泪都呛出来了,无意识地摇着头,觉得一定是搞错了,那个如江南荷子莲生般的人就这么死了?没了?我不信,无论如何也不信!
“——他,他办理了登机手续,也确定登机了,除八名机组人员外,二百二十二名乘客一个不少。” 苏菲的语气平淡,完美得就像播音员,但她的眼角却迅速潮湿了,连鼻尖都微微泛红。
“……哦……我知道了……” 我转身向外走,方晨的办公室里已经一片死寂,刚才传出的痛彻心肺的嚎叫仿佛都是我的幻觉,“你——,” 我又回过头,“你看见舅妈代我问好……” 苏菲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我继续向外走,苏醒不在了,我得通知他的亲人,对!通知亲人。可转念一想,眼泪哗地一下流出来,止都止不住,苏醒没有亲人了,我并不需要通知什么人!
站在方氏大厦旁的街边,对面十字路口的交通灯忽明忽灭,闪烁不定,录音记录中苏醒和方国生的对话在我脑中盘旋跳跃,需要怎样的勇气和爱意才能做到像他那样呢?如果哪天陈让的家族找到我头上,逼我离开陈让,我可能拍拍屁股就走人,天涯何处无芳草?!顶多拉上陈让一起走!如果他舍不下那些财富,那我就舍下他,这真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可苏醒那傻小子就是不懂,不会!现在可怎么办?怎么办?连小命儿也双手奉献了!
我的眼泪不停的流出来,又迅速地风干,冻结在脸上,硬邦邦的像戴了个面具。咬咬牙,掏出手机,还有一个人需要通知,
“李东,你先坐下,对,很重要的事——” 我的嗓子干涩嘶哑,“——苏醒,他在那架空难飞机上……”
“……” 市声,人声,都已消弭,只余手机中绝对的寂静。
“东子,苏醒不在了,永远不在了。” 我轻轻地告诉他,好像怕惊醒了他。
“——啪!” 手机落地的声音,接着是一片盲音。我阖上手机,对面的绿灯亮了,在这个春节,我们,永失挚爱!可活着的人,路,还得接着走下去。
39 苏菲回忆之一
春节对我来说从来就不是一个节日,而是更加忙碌的几个工作日。我的主子们一向不太体恤下人。即使像我这样的家养奴才,也得不到多少优容。
“……苏……苏菲……你……你务必要……要搞清……苏醒的下落……”这就是我老板的交代。他躺在病床上,有点神志不清,可这件事却吩咐得明明白白。
“……” 我不敢告诉他,在得知此事的第一时间,我即刻联络了空难调查小组,反复查询了乘客名单,登机名单,证明苏醒就在那架飞机上。他的遗骸现在可能就躺在几千米深的海沟里,或是随洋流漂泊到什么地方。
我的老板不是方晨,也不是方国生,而是:靳远然。
你们问我为什么搞无间,那说来可就话长了,要从我的外祖说起。我的外祖父曾是方老爷的秘书,而我的母亲童舒曾是方国生的私人助理。外间都传:童舒女士已经离职,移居澳洲。其实,她不过是从台前转至幕后,更方便为老板干些见不得光的事。这差不多也是所谓亲信的专职。等我大学毕业,就只能顺应天命地进入方氏,在方晨回国后做了他的秘书。
任何大户人家的几角旮旯里都藏着无数的肮脏秘密,而这些秘密照例是瞒不过家养奴才的。主子们非但不瞒着他们,还积极地让他们参与,这才是家生子儿们的用处。那么多的秘密代代相传,后辈人也只好一代一代地永远奴才下去。
“苏菲,这个奴才命,我希望到你这里为止。” 我的母亲,童舒女士冷静地对我吩咐。
“……” 我无奈地望着她,希望她能再给点提示。
她微微抬起头,眼睛并没有看着我,思绪像一下子飞出去很远,
“是时候让你知道方家的秘密了……” 母亲口才极佳,讲起故事来也栩栩如生,可惜这不是一个令人愉快的故事。
方家一向以美貌著称,不论男女,全都容色出众。
遇见方国生时,靳远然二十二岁,刚刚进入方氏实习,跟在总裁助理童先生身后做个小秘书。他来自江南一个古老的家族,相貌俊美,为人伶俐,本来对自己无比自信。但那一天,一个初夏的午后,在总裁办公室,他见到了方国生,立刻惊为天人:那样纤长的眉,浓黑的眼睫,鬓边有微卷的发丝;一动一静,一颦一笑;都别有韵致。一霎那已成永恒,靳远然从那一刻起,心心念念的就全都是方国生。
方家这位独生女也真是了得,年纪轻轻就已替他父亲撑起了大局。方老爷身体一向不好,两任妻子都已先后去世,令他心情更是郁闷,渐渐隐至幕后。于是,在方氏帝国出现了太女监国的局面。本来方家还有一子方景生,可惜他不过是姓着方姓的一个养子。他自幼就热爱田园生活,因为知道自己的尴尬身份,所以更是特意地远离方氏企业,专心学习园艺。倒是年长他五岁的姐姐方国生对他爱护备至,特别为他在公司设了个可有可无的闲职,不过是为了能常常看见他,把他带在身边。
国生明泉似的双眼只有在看着景生时才会漾出如水的温柔;而景生,猎豹般桀骜不驯,潇洒俊逸的景生,眼睛无时无刻都在追寻着的人,却是靳远然。
三个年轻人,全都冰雪聪明,心思敏锐,很快就明白了这目光追随游戏的奥秘。也随即掉进无边的黑暗深渊。
“童舒,为什么男人会喜欢男人?” 一向自负的国生终于有了难题,还是个终其一生也无法解答的难题。
童舒心里却明白这不是男男之爱的问题,而是,为什么我们总是爱上不爱我们的人?!
“国生,景生就是不爱远然也不能爱你。” 童舒对方国生一向实话实说,“他不能爱你,因为乱仑!”
“可我们……我们没有……” 国生的脸急得通红,再早熟的人也还是只有二十四岁,也还是难逃情关。
“不错,你们是没有血缘关系,可还是不能越雷池一步……” 童舒没有接着往下说,因为她清楚地看到国生眼里不信,不服,不甘心的表情。
童舒没说出的话是:后果将万劫不复!
国生能想到的都是那些生米煮成熟饭的传奇故事:原本不相爱的两个人有了共同的骨肉,就有了共同的盼望,就象他的父母,有了她之后,多少都萌生了一点爱意。
“国生,国生,那个念头动不得……” 童舒看着国生手里的小玻璃瓶子,急得眼睛红了,“我是你从小最好的朋友,也是你的私人助理,于公于私我都必须拦着你!” 可童舒忘了:青春的激|情非人力可以阻挡。
马来土著巫医的秘药终于令她得偿心愿,在季风过后的那个夏夜,椰影摇曳,明月高悬,国生和景生有了他们今生的第一次欢合,也是最后的一次。
“……景生……啊啊……景生……”
“……远然……嗯……嗯……远然……”
在那狂喜的一刻,国生眼里流出的泪却酸涩不堪;而景生呢,他迷醉地以为怀里拥着的人是靳远然。
马来老宅通敞的客厅里,月光如洗,童舒手里握着酒杯,不知道已经喝到第几杯了,终于看到靳远然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童舒呼出一口气,任务终于将要完成了,
“你全看到了?” 她微微笑着拦住靳远然。
“……” 那个江南名子般俊秀的人说不出话,眼睛里除了惊骇,沉痛,还有无边的绝望,和不肯放弃的爱。
童舒无奈地低叹,他们这几个人,不知前生几世积下的虐缘,竟是拆不开,打不散,扯不烂的局面!
“他们没有血缘,国生想要你死心,死了对她的心,也死了对景生的心。” 童舒把在脑子里想了千百回的台词念出来。
“可我……我从来……出来没有对……景生存过什么心思!” 靳远然终于崩溃了,大哭着喊!
“我知道,你从头到脚就没喜欢过景生。你爱的是国生,可是……可是……” 童舒一仰头,把杯中酒一干而尽,“可是国生也从来没喜欢过你,更别提爱了,” 童舒朝走廊深处努努嘴,“她为了景生已经疯了,从他还是个趴在她背上啃手指的小娃娃时起,她就爱他了。” 童舒想起这些年来,她在国生眼里看到的那些逐渐深邃,深邃至绝望的爱恋。
靳远然走了,向他的上司童先生递交了辞呈。方国生也走了,她向方老爷提出要到伦敦政经学院进修一年。景生一觉睡醒,只觉得畅美无比,却不知是梦是真。待发现靳远然已经辞职,他才着了慌,可又无处追寻。
九个月后,方老爷在香港一家私立医院找到了即将临产的方国生,他像打量一条丧家犬般打量着他的独生女儿,眼睛里冷冰冰的都是厌恶,
“给她做刨腹产,之后婴儿交给我。” 他交代完,正要扬长而去,又像想起什么,回头盯着他的私人助理,“——另外,那个靳远然,你给我把他找回来。”
等方国生从麻醉中清醒过来,孩子已经不知去向,看着她眼睛里的生气渐渐涣散,童舒实在不忍,
“本来可以不用全麻,但你父亲签的字,医生只能照办。……嗯,国生,是个男孩……但是……但是……” 方老爷吩咐告诉国生那是个死胎,可童舒陪了国生九个月,眼见着她时常爱怜地抚摸腹部,知道这个谎言骗不过她,
“……国生,你父亲不会让你再见到那孩子了,他说……他说……那是妖虐,如果你反应过激,可能真会置他于死地……” 聪明的国生一听就明白了这里面的凶险。
“你别那么看着我,这事和我父亲无关,方老爷知道我和你的关系,又怎么会让我父亲插手呢。” 童舒把身子背过去,随即,听到背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那是她最后一次听到方国生的哭声。
两个月之后,方家举行了一个非常低调的婚礼,新郎是靳远然,新娘是方国生。在婚礼之前,父女俩曾有过一次谈话。内容不详。但童舒记得很清楚,方国生从她父亲书房走出来后面如死灰,嘴巴里喃喃自语:“……原来……原来我……并不了解我自己……原来……”
童舒想,世上大概没有几个人,在面对上百亿资产时还能清楚地了解他自己。
婚礼过后不久,嗅到一丝气味的香港媒体就开始蠢蠢欲动。于是,童先生亲自出马去了一趟江南,回来时抱着一个粉妆玉琢般可爱的男婴,那就是靳阳。虽说是奉子成婚,但到底是明媒正娶,孩子又那么可爱,再加上金钱的压力,很快这个风波就平息下去了。但是,童舒却从此一直生活在恐惧之中,
“爸,你们这么做怕是要遭天谴呀!” 她忧虑地望着童先生,“那个母亲怎么能让你们把孩子抱走呢?”
“……呵呵呵……”童先生不知是在笑还是哭,“孩子妈正背着另一个婴儿满世界找靳远然呢!……呵呵呵……天谴……怕什么……咱们早就生活在地狱中了……怎么……你不知道吗……呵呵……你,你哭什么……”
泪流满面时,童舒也在问自己:我为何哭泣?
方国生,靳远然结婚后,景生开始酗酒,并公然和各色男人出双入对。方老爷忍无可忍,硬性把他送去进行电击治疗。二十几年前,人们普遍相信同性恋是一种疾病,而电击疗法则是有效的治疗手段之一。可还是出了事,电流击出,景生像牵线木偶般浑身抽搐,昏死在治疗床上,经过抢救醒过来,但却浑忘前尘往事。国生再次陷入绝望,但童舒想:对于景生来说,能够忘记从前不愉快的人与事,说不定是件好事。等于再世为人一次。
40 苏菲回忆之二
报应终于还是来了,两年后,方老爷乘坐的私人飞机在印度洋上空坠毁,同机的除了几位亲信之外,还有童舒的父亲,童先生。他也算是为方家尽忠了。
“国生,我已经都问过了,没人知道那孩子的下落。” 童舒不忍看方国生失望的眼神,她觉得这个秘密随着那架飞机一起沉入了印度洋。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他的儿子活得那么富足,可我的孩子……可能……可能……正在挨饿……”方国生眼睛里的不甘和愤恨简直令人不寒而栗,所以,童舒硬是咽下了那句话:‘他的儿子现在不也是你的儿子吗?’
方国生和靳远然的婚姻是一个噩梦,她把所有的遭遇和不如意都算在了靳远然的头上,慢慢地把他的心揉来搓去,一不留意,就把它扔到泥地里,然后,再漫不经心地捡起来,缓缓擦拭。渐渐地,一颗心变得硬如钢铁,另一颗,则被捻得粉碎!
终于有一天,“国生,我想……我想我可能找到他了……” 童舒小心翼翼地告诉方国生这个喜讯。近十年来,她都在国内各地奔走,她想找到那个孩子,这也许能减轻她的父亲夺走另一个孩子的罪责。
“……” 电话里是一片盲音。方国生于当天就赶到了那家藏在山里的福利院,第一眼看到那个名叫王尘的孩子,她的心就渐渐变得柔软,
“童舒,我想,这次我们真的找到他了……” 她轻不可闻地喃喃自语。那纤长的眉,浓黑的眼睫,那鬓边微卷的发丝真是和她像到极处,而那动静间飞扬的神态,却又正是景生的翻版。
那孩子被接回方家,取名:方晨,但很快又被送去英国,
“国生,我们好不容易把他找回来,你为什么又要把他送走呢?”童舒实在是不明白。
“……我……我看着他,却不能听他叫一声妈妈,甚至不能对他表现得太过亲热,这种滋味——,而且,他已经比他将来的那些竞争对手落后了十年!他将是我的继承人,方氏的帝王,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方国生忘了,首先,他是她的儿子,他更需要亲情。方老爷阴魂不散,他已经让方国生相信, 方氏帝国才是一切,它再次将亲情隔绝!
“国生,我去照顾景生吧,陪他看病……” 童舒觉得是时候离开方氏总部了。
六年后的一天,方国生打来电话,“童舒,景生和靳阳搞在一起了,对吗?”
童舒手心里都是汗,她知道方国生早晚会发现,但她就是无法去告密,她不知道靳阳会被如何处置。
“也好,既然景生喜欢男人,那就遂了他这个心愿吧。” 她在电话那头呵呵地笑起来,童舒却觉得心在战栗。如此不怀好意的笑声!
以上的故事就是我老妈,童舒女士,给我补的课,又名‘岗前培训’!只有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你选谁呀?” 她闲闲地问,眼睛里颇有深意。
“我选靳远然。” 我也闲闲地答,干好了,就能从此脱身;干坏了,他也不见得要了我的命!关键是:方国生已经时日无多了,她是癌症晚期,现在全靠最好的药吊着条命。
老妈冲我赞许地点点头,这可不太容易,她对我很有点方国生对待方晨的劲头,轻易从不表扬,
“老妈,你知道方国生输在什么地方了吗?” 老妈疑惑地看着我,“因为她不能和他相认,日久天长,她也就真不把他当儿子了。她老了,可方晨还年轻,彼此之间除了利益,没有感情,所以,渐渐失控。”
老妈不说话了,呆呆地看着我,眼神非常悲哀。从两年前,靳阳和方景生同时染上毒瘾,老妈就经常面露这种表情。她觉得她负有责任,
“妈,他们气数已尽,不是你的担子,你不要担上身!”
这是我的人生哲学,管好自己的事,管好今天的事,其他一切的因果全都交给上帝!
不久后,我认识了一个人,名叫苏醒。他死的时候才只有二十三岁,像粒草籽儿般被风卷飞了。他没有管自己,也没有管他的未来,他把自己交给了上帝,全为了成全他的爱。真蠢!真傻!真不值得!真……!我终于无话可说,舔舔嘴角,原来眼泪真是咸涩的。
第四十一章
七年后的盛夏
伦敦希思罗国际机场第四号空港内,设施略显陈旧,由于冷气不足,空气颇为窒闷,尽管候机室四周都是世界名品专卖店,也无法扭转整体环境的破落。
方晨微皱着眉,不耐烦地在熙熙攘攘的旅客中穿行,比起七年前,他的样貌没有什么明显的改变,上帝显然对他非常偏爱,他依然拥有乌黑,浓密的发,乌黑的眼睫,只是那眼中的神情常常令人不忍卒睹,忧郁而遥远,好像永远停留在不为人知的某一个世界。这样优美的面容配合这样寂寥的表情,使他在商界和民间都成为传奇,一个无往而不利的标杆。但他现在的情绪显然非常不快,眉头拧着,嘴角紧抿着,他把手里的报纸‘唰’地一声丢进垃圾桶,
“方……方晨……” 随行的苏菲偷偷撇了下嘴,紧跟了上去。本来应该叫他方董,但也许,现在叫他方晨比较安全。
苏菲回头又往垃圾桶那边瞄了一眼,心里叹口气,没想到这个‘童之宝’三番两次地让他们碰壁。把方晨这尊金佛抬出来都没起作用。
垃圾桶里扔着的金融时报上有一篇醒目的报道,标题是:《童之宝宝光再现》,大意是:在被C&D财团收购后,经历了两年巨大损失和调整,玩具企业巨人童之宝今年终于出现了经营上的转机。在美国市场,出现了15年来的首次大规模增长,在欧洲,其玩具销量也超过了世界第二大玩具制造Mattel&Hasbro。而有关影片《魔星时空》的玩具产品的销量出乎意料的好,估计可以为公司带来2000万英镑的利润。它的另一大系列产品LEO娃娃更是风靡全球……
“这个Leo Sine太狂妄,也太不识时务!” 方晨回过头,不客气地向苏菲抱怨。
苏菲唯唯诺诺,不敢置评。因为她心里很清楚,这个Leo实在是有狂妄的资本。
“不过——,不过方晨,我们确实没有预约,所以……”
“——所以,他就派个行政助理出来打发我们,我……” 方晨没说下去,他在亚洲一向所向披靡,从没被这样怠慢过,“我觉得这个C&D很有问题,好像一直针对我们。”
三年前,童之宝遇到重大的经营困难,这个有百年历史的玩具巨头终于无法支撑,挂牌求售。方氏在第一时间与其接触,并开出极佳的收购价格和条款,对方也频频示好,似乎大局已定,可谁料中途杀出匹黑马:C&D 财团,以同样的价位收购成功。方氏被摆了一道,灰头土脸地吃了暗亏。
“方晨,人家C&D答应童之宝保留原名,而你,你坚持要把企业名称改为……改为……” 苏菲小心地看了一眼方晨,还是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方晨当年在谈判桌上,唯一咬住不松口的条件,就是要求将童之宝改名为:AI…SU。
方晨的眼眸立刻黯淡了下去,好像被兜头淋了杯冰水。苏菲叹口气,知道自己还是说得太多,犯了忌讳。
“也许利奥真的不在,他的秘书和助理不是说……” 苏菲想转移话题,将方晨从危险的情绪边缘拉回来,“哎……方晨……”
方晨根本没有理会苏菲的话,他像着了魔般往旁边一家书报店走去,苏菲只好紧随其后。方晨拿起架上的一本杂志,那是最新的一期《时尚》欧洲版,苏菲看了一眼也愣住了,封面上的男模俊美无匹,一双眼睛尤其传神,明明印在纸上,却像具有魔力般活生生地向你凝望。苏菲发现方晨的手微微颤抖,这简直太不寻常了,自从那年以后,苏菲再没见过方晨如此失态。即使在方国生死后才知道那就是他的母亲时,方晨也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情绪。他所有的激|情仿佛都已随着某人一起沉入太平洋了。
“看看里页的封面介绍。”苏菲及时地提醒方晨。通常能够登上这种一流时尚杂志的封面,不是超级明星就是名模,杂志内都会有连篇累牍的报道,这对杂志的销量和明星本身都很有益处。
方晨急切地翻找着,一本厚厚的杂志已经前前后后被翻了个遍,可是——,方晨和苏菲对望了一眼,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关于这个封面人物,杂志内只字未提,好像无足轻重,无关紧要似的,可看看摄影师的名字:丹尼尔?海曼。两人又迅速对视了一眼,这可是时尚摄影界最重量级的一个人物了,差不多就是一个传奇,早已隐退,不问江湖事。能请到这样的大家拍摄封面,可见其知名度和重要性。“查!” 方晨和苏菲几乎是异口同声的低呼。
“要是姜昕看见这个封面一定又要发疯了,她天天向我哭诉,抱怨《苏盟》的封面不够分量!”
“什么?!那些国内,港台的一流男星都以能登上《苏盟》的封面为荣,她还嫌不够分量!” 方晨看看苏菲,再低头看看手里的《时尚》,这么比较起来,好像,好像姜昕的抱怨也不为过。在他手里,那双眼睛,似曾相识,星辰般直望进他的心里。
他们拿着杂志向款台走去,半路,方晨又忽然停下,眼睛睁大盯视着前方,苏菲不明所以地看过去,这个方晨!今天是怎么了,一惊一咋的。
前面款台边背对着他们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方晨的目光停驻在那个男人身上。他觉得有点头晕,呼吸急促。那个背影——,那个修长,挺拔,意态卓然的背影,何其熟悉!他不自觉地迈步向款台走去。就在此时,那个正在付款的男人从兜里掏出手机,侧过身子接听。方晨看见了他的侧面,就一下子刹住步子,急转身,把跟在身后的苏菲吓了一跳,方晨嘴边的苦笑和眼中失落的神情更加令她心惊。她又朝款台望了一眼,那个正在打电话的男人约莫四十多岁,虽然只能看到半边脸,可也能看出他脸上松弛的皮肤和交错的皱纹,眼睛上架着副早已过时的粗边黑框眼镜。
唉!苏菲在心里再次狠狠叹了口气,这个尘满面,鬓如霜的男人如何能和那个山明水秀的人相似呢?!
“走吧,登机口已经出来了,我们走吧。”方晨面无表情,声音冷淡地说。
苏菲无奈地摇摇头,方晨呀方晨,你怎么就不死心呢?那个人,七年前就死了,死在太平洋风劲浪急的一个海域。
“走吧。” 他们俩走向第17登机口,进入头等舱候机室。
就在他们转身离开后,那个款台边的男人终于讲完了电话,他看着身边的女伴,那滑稽的厚镜片里射出的眸光宝石似的微微闪耀,与他衰老的样貌形成古怪的对比。
“他说什么?” 那个金发女郎问,又打量了男人一眼,“你还是带副墨镜比较好。”
男人咧嘴笑了,引得女郎再次皱起眉头,这个美好的笑容也和他的面容十分不配。
“他问为什么还不起飞?又说LUTION就停着那架S380,随时待命。”
“Leo,一会有你应付的。”
“Anna,你可一定得帮我。” 男人摊摊手,近乎乞求地看着女郎。女郎绷不住,笑了,有如一朵蔷薇开放。
“安娜,我又老又丑,却有你这么个美女陪伴,他们都嫉妒死了。” 他刚想扩大那个笑容,却被那个安娜一把蒙住了嘴,“别笑,千万别笑,会坏事的。” 他们在交谈中使用俄语,标准的莫斯科口音。
他们边说边朝相反的方向走去,进入第32登机口的头等舱候机室。门牌上标明:飞往苏黎世。
第四十二章
苏黎世国际机场另一侧的私人停机坪上,一架全新的AH…64 Apache 直升飞机正肃立待命,它是美国休斯直升飞机公司为VIP客户特别定制改装的,
最大平飞时速307千米,实用升限6250米,航程578千米。
那位尊贵的客户现在正坐在机舱内,频频向跑道尽头遥望,“安德烈,英航今天是不是又晚点了,他妈的鬼英国佬,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 他那双谢诺切夫斯基家族特有的灰色眼睛微微眯着,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轮廓深刻,线条坚毅的脸就象他的那些古罗马祖先一样气度不凡,令人过目难忘。即使安静地坐着,也能看出他拥有高大,壮健的体魄,考究名贵的衣装下是充满生机,劲捷敏锐的肌体,那是常年特殊训练的完美结果。
他的生死之交,也是他的侍卫长,安德烈,充满敬意又有点忧虑地望着他,“尤里,他们的飞机已经着陆,马上就会过来了。” 他的好兄弟终于有了心里惦记的人,究竟是好事还是厄运呢?他所在乎的也就是他的弱点。安德烈打了个哆嗦,尤里?谢诺切夫斯基还从没有过弱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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