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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的愤怒 by 多云-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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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书
【文案】
直男苏醒因失恋买醉误入GAY吧,与俊美男孩方晨一夜狂欢。之后数日,苏醒发现那位野合的对象竟是他的大老板。从此,苏醒的命运被彻底改变。
多年后,风魔全球的娃娃LEO的真人版Leo Sine 和国际金融市场上均田分产的蝙蝠侠利奥·辛内,亦真亦幻,绝美倾城。
你说:“如果下辈子我还记得你,死也要和你在一起!”
当千帆过尽,斜阳里,我们擦肩而过,你可还认识我?
文章类型:原创…耽美…近代现代…爱情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异国奇缘
天使的愤怒
作者:多云
第一章
夜已深沉。肮脏的玻璃窗偶尔反射着一些凌乱破碎的霓虹灯光。我伸手摸向开关。
“别开灯!”他厉声制止我。
想不到那么秀美的人会发出这么暴躁的声音。
我缩回手,不知所措地呆立一旁。屋子里是一股陈腐的烟草和潮湿的霉气混合的古怪味道。中人欲呕!
几分钟前,我跟着他踏入这家小旅馆,前台昏黄的灯光下,一个面目模糊的中年妇女扔给他一把钥匙就又重新趴回柜台上打鼾。
“我们其实可以去个更好的地方?”我轻声嘀咕着。
“这里就很好!”他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想想也是,不过是一场野合。和一个陌生人。无所谓好环境,还是坏环境。
“你呆站着干嘛?要洗洗吗?”没有表情的甚至是嘲讽的声音。
“啊?哦……” 我大梦初醒般地走进简陋的浴室。
温热的水冲淋在我的脸上,可冰冷的泪却渗出了眼角。无法想象小薇现在在做什么,红锦翻浪,春宵苦短?我很少哭,因为没有资格也没有时间去无端感伤,如果眼泪能够解决问题,那就不用拼了春秋又冬夏!拼尽勇气求学,谋生,端立人前,可还是在感情上被人一下子掀翻!
我抬手迅速抹了把眼睛,心里也明白这忽然而至的咸涩液体并不是为了那个负心而去的女子,而是为了我不值一提的自尊,一只工蜂的自尊大概是不会被人关注的,能为之热泪盈眶的也就只有我自己罢了。而且,难过只限一秒钟。摔倒了,赶紧爬起来,拍拍灰,继续往前走,不然就只能自取其辱。
水汽氤氲飘荡中,我忽然想起半小时前在酒吧后巷看到的那双眼睛:黑暗,空洞,好像一个深渊!
“喂,你想不想……” 他主动靠过来,从我嘴里取下烟,叼在嘴里,狠吸了一口,夜色里白皙的脸即刻涨得通红。他强忍着,不咳出声。我惊诧地看着他,却笑了,他还是个孩子呢。
他的手忽然贴上我的后背,上下游走,抚摸按揉着。我僵硬地站着,心上倏地滑过一波电流,喝过的酒在胃里翻腾,更添刺激。那双手好似具有魔力,震颤,暧昧的抚触直将我的心牵过来,扯过去,慢慢蹂躏,摇荡。我浑身哆嗦,连大脑都在战栗!
“哈……!” 他怪笑起来。“不会是第一次吧?简直象僵尸!”
被他说中了,我真是尴尬得要命。已经忘了这是我今晚逛的第几家酒吧。一个只想淹死在酒精中的人是不在乎死在哪里的。可倒霉的是,我的体质千杯不醉,这令我无法假装恍惚,不能消愁,就只能放纵,喝酒不过是给自己找一个放纵的理由。
刚才那酒吧里黑影重重,烛光点点,我的眼睛环顾四周,忽然一抖,那些身体相拥环抱,挨挨蹭蹭的情侣们——竟然——竟然都是同性!我深吸口气,终于觉得头晕目眩,只好溜出后门,换口气。
他的身子粘过来,紧紧贴住我,将我挤在墙上。这孩子真高,我勉强与他平视。
“你可真有意思——!” 他的手抚上我的脸,前一秒还迷离,空洞的眼睛忽然危险地眯起来,——嘶!头皮一阵刺痛,他的唇已经吻住我。手里还紧抓着我的头发。
夜色中喧嚣嘈杂的市声瞬间消弭!万籁寂静中,我的耳中是砰砰的心跳,微张的嘴里他灵动的舌翻搅舔吮着,眼前是他明丽的脸,肌理细腻,眼盖上有一抹淡淡的银紫,耳边还有细小的绒毛。
在那样疯狂的眩晕中,我居然记住那么多细节。我苦笑着,擦干身子,走出浴室。
他——,背对着我坐在黑暗里,玻璃窗反射的霓虹灯光在他身上斑驳地跳跃着。
“你——” 我无话可说,觉得恍然如置身梦中!
他站起身,没看我,快步走进了浴室。
红的,黄的,绿的,在床上诡异闪烁着的霓虹光影就像小薇扔在我桌上的那张喜帖,既遥远又真实,看得见,却抓不住。我猛地闭上双眼,将一切怨怒扫除在外!对我这么个穷小子来说,感情失利,本是寻常事,但当现实比狗血的小说桥段更恶俗时,我还是觉得痛楚。
床,忽然猛地一沉。他从浴室出来,贴着我躺下。我的脸,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扯开一个笑容。第一次放纵,在酒吧里随便找个人野合,竟然是和一个男人!谁说万事开头难,开了头,就无难事了。
他扔给我一管润滑油,一只套,“你上吧!” 他趴在床上,像只俯身的猎豹,那流丽,优美的身形,令我有一瞬间的失神。
“你他妈等什么呢?” 烦躁的声音模糊地传来。他的头埋在枕褥里。
我简单地替他润滑后就冲了进去。不知是因为我毫无经验还是缺乏前戏。我听到从枕下传来的闷哼。“……嗯……”
那紧致,温暖而又绝对陌生的触感令我无法自制。酒后无法人事?!真是扯淡!我被刺激得浑身哆嗦,在那禁忌的甬道里横冲直撞。脑子里象烧开了一锅沸水,烈焰翻滚中,我抓紧他纤韧的腰背,猛力向更深处冲击,驾驭一个男人,令他的肉体臣服,那感觉竟如此鲜活,激昂!
“……啊……啊……洋……不……不行了……啊……洋……我要……要死了……唔唔……” 恍惚中我听到从枕下传来的哼鸣,断断续续,我失控的大脑已经无法把握。
“……啊啊……” 我们几乎是同时狂吼出声,攀到了巅峰,猛地喷射而出。
他轰然躺倒,身子激烈地颤抖着,我犹豫着抬手想安抚他,他却从我的手中挣脱开,固执地背对着我。
“对不起!” 我嗫嚅着说。“……我……我的恋人今天结婚。”
“——我的也是。” 模糊不清的声音传来。
“什么?” 我没听清。多日的烦恼,疲倦和酒精将我一下子拉进梦乡。
“为什么?小薇?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 梦里我好像都在不停地向她追问。我不记得她回答我了。梦里的事,我都记不清了。
第二天清晨,我在刺目的阳光中醒来,万点灰尘在斑驳的光影里飞舞。我茫然地坐在床上,瞪视着眼前的床单,那上面有仍然殷红的斑斑血渍,——还有——还有零散叠放着的五百块钱!
“——哈哈——哈哈哈——” 我不可抑制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湿了眼角!
第二章
时光荏苒,日子逝水般溜走,我把那五百块钱郑重地放在一个小盒子里。好像一个纪念。
我没有想过再去找他,虽然,那夜所发生的每一个细节:他秀丽的面孔,柔韧的肌体,乌沉沉的明眸,都似烙印般刻在了我的心里,而我因此而产生的每一丝悸动和狂热,也都如滚油般反复浇淋着我的内心。脑海里翻腾着的都是他呜咽的呻吟!
那夜的放纵被我深深埋进了心底,就象一场春梦,太阳升起,消弭无踪。而他——在我身下弹性十足,颤抖不已——也随着时光流逝而退入回忆。我对这场遭遇无法释怀却又无从记忆,恍惚中,仿佛那夜真的只是一个幻觉,——他,似乎也只属于梦境!
在酒吧随便找一个陌生人野合,且还是同性,这本该令我万分惶恐,可真正令我惶恐的是:我对此事并不惶恐。那陌生,异样但又激|情迸发的瞬间已使我的身心轰然沦陷!对他——一个同性,我毫无反感,还蠢蠢欲动,默默惦念,甚至想再见他一面!难道——从我情窦萌发时起——我就爱错了人?——表错了意?难道——我真的对同性动了心?
我每天将自己投入紧张的工作,不过是为了冷却出轨的激|情,这倒真是解决了我失恋的沉重,因为对同性的绮念已将我拖入另一种困窘!
就在我和自己较劲挣扎时,忽然接到了郭薇的电话。再次听到她的声音,感觉恍然,仿佛已与她分隔经年。可见情爱是何等脆弱,亲密无间与形同陌路原来只一步之隔。
“苏醒,你的东西我已经收拾好了。你,你有空去取一下吧。”电话里小薇的声音干巴巴的。
我曾经放在她那里最最重要的一样东西,我的心,已经被她扔进泥地里。其它的那些身外物,还取来何用?
“苏醒,你还是抽空去一趟吧。” 她的声音有点不耐烦。也好,反正都是扔,不如我自己取回来扔。
“好吧。”我平静地说。
原来承载过那么多深情厚爱。现在,却连一点点杂物也放不下了。人的内心大概是世上最诡异善变的空间。
这几天我都请了病假,想了想,还是去了她家。九曲十八弯的一个胡同深处,我迈进那个熟悉的大杂院,还没走近屋门,就听到屋里传出的噼里啪啦的麻将牌声,和三姑四婆兴奋的呼喝声。
我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久,腿有千斤重。终于,咬咬牙,伸手推开门。
“呦!苏醒来了。” 迎面坐在牌桌后面的小薇妈妈一眼看见我,嘟囔了一声,就又低头去看牌。
“嗨,这张四筒好!我正等着呢。” 小薇妈妈从桌上抢起一张牌,码入面前的牌阵,“小薇不在,去度蜜月了。” 她看着牌,头也没抬,漫不经心地说。
旁边坐着的姑婆们静寂无声,只等着看这好戏。
“前几天,她打电话给我,叫我来取东西。”我尽量把话说得简单明了。
“呵呦!现在这么听话,她叫你来,你就来。嗨,碰了??”她仍然没有看我,兴奋地摸索着桌上的牌!
“小薇妈,你可真是好福气,得了那么好的一个女婿!”
“是呀,是呀。得空也帮衬帮衬我们家丽蓉呀。”
“可不!又有钱又有才!听说是个什么董事吧。”
周围的配角们一致叫好!硬是将这出戏唱得热热闹闹。
我站在那里,象课后罚站的学生。却老也等不到家长来接。得意的人们总是忙着多踩失意人几脚,却不知此一时也彼一时,不知哪天就轮到他们自己反受其辱。
“喏,在那角儿上放着呢。你自己拿吧。”小薇妈妈忙里偷闲地向墙角努努嘴,
“和了!还是个对对和!”不知哪个姑婆和了牌,乐呵呵地喊起来。
我赶紧拎起小包,推开屋门走出去。
“真是晦气!每次他上门,我就输牌!”这句话几乎追着我出了屋门。
呵呵,呵呵,但愿她以后的牌运能好起来。
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逛着。不过是一个月的事,郭薇和TIB的小董事靳阳从相识到闪婚不过是一个月的事情,——而我,和她同窗四年,相恋两年,却原来比纸还薄!真是出乎意料,一个月和两年,孰长孰短?孰重孰轻?我已无法思考,似乎也不再需要我去思考了。
兜里的手机无声地振动着,我拿出来接听。
“阿醒!——你,你还好吧?” 是妈妈!
“嗯。”我的鼻子塞住了。说不清话。也只有在母亲面前,我的自尊能稍有机会谋求关注。
“——要不——要不你回家来呆几天?” 妈妈担忧地说,带着熟悉,软糯的南方口音。
“——不了,最近很忙。没法请假。”我鼻子堵着,含混不清地回答。我现在心境茫然,真是剪不断理还乱,不知如何面对妈妈。
“那你要注意休息!好好吃饭!”妈妈还是很担忧,“刚才打电话到你住处,你同屋说你最近瘦得厉害!” 唉! 李东那个大嘴巴!
好不容易将妈妈安抚住。我累得真想一屁股坐在地上。
想起小时候,我睡在床上,看着妈妈坐在一点点大,圆圆的台灯光下,弓腰低头,奋笔疾书,旁边永远是批改不完的学生作业。这么多年过去,满天下的桃李们还有谁会记得一位小学老师的背影?每次看到妈妈将一元钱的纸币都珍而重之的对折两次再放进我的口袋,我都发誓,长大了,要努力,努力让妈妈过上好日子。可那个好日子还远在天边呢!
忽然觉得羞愧,我这么个最基层的小工蜂根本无法奢望完满的感情,现在自取其辱,还滚了一身泥巴。我的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但情由是如此难以出口,就更添烦乱。——他——他——,我的心里莫名地牵动,——人海茫茫——又在哪里?
回到住处,我将小包往客厅角落一丢,倒在沙发上就动也不想动了。
“嗨! 苏苏,你饿不?” 李东那小子端着碗方便面,蹲在我面前,吸溜吸溜地大嚼。
“滚一边去!我烦着呢!” 我扭过头去,不理他。从上大学就一个屋里混的兄弟。没啥话是不能对他说的。
“不就是个郭薇吗?胸大无脑的小娘们。你至于吗?!”李东歪着头,撇撇嘴。
我顺手抄起沙发角落里的一本杂志兜头就砸过去。小李躲闪不及,面汤撒了一手,“哎呦!烫死我了。”他叫起来。
我一骨碌翻身爬起来,抓过他手来看,果然,红了一片。真是越烦越乱!
“怎么办吧?你说!哥哥这手算是废了,你怎么赔吧?”他那样子嬉皮笑脸的,非常欠扁。
“你不说话会死呀!” 我给他抹烫伤膏,手里不觉用上了劲。
“啊呀!有你这么上药的吗?嘶嘶……”他咧着嘴,直吸气。
我也觉得愧疚。这么多年,没有哪件事李东不是站在我这边,帮着我,护着我。现在,为着自己纠结的心绪,我跟他赌气。
“郭薇不成,那妞太势利!不适合你。”记得当初毕业前,李东警告我,少有的严肃。
“怎么不成!那么多人追她,”我话说了一半,心里却有点得意。那么多人追她,她却答应了我。
“我说她不成,她就不成!你哪儿那么多废话!”大学四年来,李东还没跟我这么发过火。他快一米九的大个子趋近过来,我心里一激灵,后退半步,
“你嚷什么嚷,无理取闹!”我的话,冲出口,想挽回,却已经晚了。
李东瞪着那双虎目,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你放屁!”他大吼着,跑开了。
我当时也是象现在这样愧疚地不知所措。夜深了,还坐在宿舍外的小花圃里,我有点怕,怕回寝室面对李东。
“你傻坐在这儿干嘛?天冷!找病哪!” 旁边一个壮健的身子挨过来。黑暗中,我笑了。
“东子,是我错了!你当年说的对。是我鬼迷心窍!”我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终不可闻。
“你那个靳叔叔可真是知恩图报呀!他儿子居然抢了你的女人!”李东本来不是得理不饶人的家伙,可这次——。
靳叔叔应该不知道郭薇是我的女友。她利用我的这个关系进入TIB后,保密工作做得一向很好,说是怕给靳叔叔造成不良影响。却原来留着这样一个心思。可见不是人家辜负我,而是我学艺不精,太愚蠢!
“那个靳阳也不是东西!才回TIB就……”李东继续愤愤不平。
“东子!别说了!”我忍无可忍地吼着,倒回沙发上,脸冲里。感情失败,最忌讳是怨天尤人,求不来的情分还是随它去吧!
我在TIB外,远远地,曾看见过靳阳,一照面,很有点恍惚,象照镜子。他也是细高挑的身材,山明水秀的一张脸。只是那双眼,阴沉沉的,象有风云翻滚。
“——苏苏,还是吃点东西吧。面给你放这儿了。”李东轻手轻脚地回了屋。又去研究他的游戏软件了。
他的父母早在他高三那年就移民加拿大了,他却一直留在国内,大学四年,这个空荡荡的家他并没有回来过几次,毕业工作后,他倒非死守在这里了。这个小公寓里有什么可留恋的呢?
第三章
周一我上班,才走进企划部,就听见姜昕嘹亮的大嗓门:“那个小开太子爷有啥可怕?我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姜姐,咱这是企划部,不是革命指挥部。”我一边把包扔座位上,一边搭了句嘴。
“呦呵,苏醒来了。还是您精辟!” 姜昕看见我,眼睛一亮,旋过身来,用手勾住我肩膀,半挂在我身上嘿嘿嘿地笑!
我就任她挂着。不就是吃豆腐吗?不吃也是白放着。不如大方点。
“就是,就是,他可能也没什么恶意,大家不要激动!”经理老王还是一副和稀泥的姿态。在这样的大机构,每上一个台阶都要修炼千年。最后,都成精了。
“他的手伸得太长!我的案子他也敢驳!”其实姜昕的潜台词是这样的:他一个才学成回国的二世祖,凭什么在我们头上拉屎撒尿!
方晨——,方氏董事局董事主席方国生的外甥,方氏董事局董事方景生的儿子,牛津毕业,在伦敦的大投行工作了两年,最近刚刚荣归故里,直接坐着顺风车一路挺进了董事局,坐上了董事总经理的位子,虽然方国生依然大权在握,但这位方晨——方小董的权势也正如日中天,无人敢虚致一词!
“姜大人,那方小开怎么得罪你了?是他非礼你?还是他不肯非礼你?”我一本正经地对那个还挂在我后背的姐姐发话。
“什么呀?!” 我的背上吃了一拳。
啪! 姜昕把一个文件夹甩在我桌上。我打开一看,心里也咯噔一下,形势果然严峻!姜昕挑灯熬夜拼出来的推广方案,被红笔圈圈点点改得一塌糊涂。有的旁注居然是英文写的“狗屁不通!”。这方少可真是捅了马蜂窝。
姜昕背景深厚,她的舅妈童舒女士原是方国生主席多年的行政助理。姜昕本人,年资久,也确有实才,一直是企划部的台柱子。平时横冲直撞惯了,连那些老臣子见了她都笑眯眯。哪里肯受这种气。
“也是没办法!现在我们全归这位小方董管。”经理老王还是那么一副欠扁的狗腿嘴脸。
“这案子,我 不 做 了!” 那姜昕杏眼圆睁,盯住了老王,一字一字地往外蹦。“我 休 假!您老自行处理吧!” 她最后补充了一句,拍拍我肩膀,风摆杨柳般扬长而去。
原本围在一起的同事都大梦初醒似的一哄而散。我慢了半拍,被老王一把揪住。“苏醒呀,你刚刚放完假。正好手头空。小姜这个案子你就接着做吧。”
还没等我申诉,他就滑不留手地跑开八丈远,躲进隔间。留我一个人站在那里,欲哭无泪!
我任职的这家方氏企业庞大无比。TIB也不过就是他的一家子公司。那位靳叔叔其实并不得意,他虽然是TIB的执行董事,可钱和权却掌握在他妻子方国生手里。靳某平时循规蹈矩,一动都不敢动。现在,这么烫手的热山芋扔进我的手里,真是接,接不住;留,留不得!我和这位气势汹汹的方小董根本不曾谋面,却一下子被推上最前沿,直接和他面对面,他小人家一个不满意,就可以立刻斩我于马下!
我埋头苦干了三天,天天加班到深夜,既不能忽视方少的修改意见,又不敢对姜昕的大作动手术。左右为难!真是做白了头!
“——东子!你说,这是人干的活吗?”我悲愤地往嘴里扒拉着饭。李东似睡似醒,耸拉着脑袋在一边作陪。
“每天半夜才到家,连个宵夜也混不上!奶奶的!” 我嘴里忙碌地大嚼,还不忘发牢骚。“唉,东子,你这厨艺又有进步哈!”
李东晃荡着的头猛地抬起,睡意朦胧的眼里闪过一丝亮光。“苏苏喜欢呀?行!东哥赶明儿再给你琢磨别的好吃的。”
我想象着,他高大,劲健的身上绑着个围裙,在狭小的厨房里转来转去的样子,不禁一乐!伸手在他毛刺刺的头上拍了一下,“好样的!东子!你就负责把同志们的伙食搞上去吧。”
这么多天,我第一次开心地笑了。李东有点呆怔地看着我,他眼里的神色很特别,悲喜莫辨!
第二天,我斟酌再三,鼓足勇气,把新写的方案交了上去。方晨的秘书苏菲向玻璃门里偏偏头,眨眨眼,“要不,你亲自递进去?”
我看都不想往里看,连忙摆手。扭头就跑。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对这位素未谋面的方晨少东家,我绝对是敬而远之。大机构里办事,等级森严,最讲究旗鼓相当。我不过是一个基层的小职员,只应做好份内的工作,切忌贸然和高层眉来眼去,那样不但不会被赏识,还会落下阿谀谄媚的嫌疑。
我从顶层回到企划部,还没进门,就被王头儿堵在走廊里,“——那啥,苏醒,方少有请!苏菲刚打来了电话。”
他的脸色高深莫测,我看不出首尾。但心里却凉了半截。这么快!不过几分钟的时间!方晨就要判我死刑了?
我只好坐电梯又回到首长们办公的顶层。这里的空气调节加了特殊的香料,身处其中,真是神清气爽,鸟语花香!可我现在心里七上八下,象吊了一桶水。
我失望地发现苏菲竟然不在外间。连个打听消息的机会都没有了。
深吸口气,停一停,我终于轻轻敲了敲门。真正事到临头,我反而镇定下来,对工作,我一向认真,精力全扑在上面,应该没有什么难得倒我。
“请进。” 里面传出年轻,平淡的声音。
我打开门,走进去。甫一进门,就有一股威压,冷淡到极点的气息扑面而来,令我不觉低下了头,看来这位方晨还真不是徒有恶名。
我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等他开口。半天没有声音。我心里冒火,这小兔崽子敢情真把自己当尊佛啦!
等了又等,还是寂静无语。我绷不住劲了,抬起头。
十米开外的宽阔写字台后坐着一人,他的脸容高贵雅美,肌肤均净白皙,一双眼,黑暗,空洞!我震惊得当场石化!双眼大睁紧盯着他,一瞬间,周遭的万事万物凝固冻结!我听到自己全身的血液哗啦啦地涌流奔窜,手心里,背脊上全是冷汗。
对面的方晨回望着我,忽然笑了!他的脸被那一丝笑意奇迹般地照亮,令人目眩!
“原来是你,没想到,我们还会再见面!”他冷淡的声音里有玩味,嘲讽和一点好奇。
“你叫苏醒。在企划部,对吗?”
我没说话。眼前晃来晃去的都是那白床单上斑斑殷红的血渍,和那五张大钞!这些天的反复煎熬的心思像经过高压一般充溢着我的胸膛,冲不出,抵不住,真憋闷得我胸中隐隐作痛。
午夜梦回,反复思量的人——却原来是——他!一个如此高不可攀,无法企及的人,这次的跟头直摔进地下十八层去了。
他站起身,绕过写字台,径直向我走来。优雅的步态就像一只窥测猎物的黑豹。
我偏过头,不看他。眼睛盯着一面墙,好像墙上开出了花。
他抬手捏住我的下巴,将我的脸转向他。双眼专注地看着我,黑沉沉的瞳仁里似乎有一个磁场,将我瞬间吸入其中,我惊慌地闭上眼,不敢再与他对视。
嘴上忽地一凉,是唇舌柔软吸吮的触感。我惊骇地睁开眼,正对上方晨幽深的眼眸,他不紧不慢舔吻着我的唇线,浅尝即止,并没有深入。我却已经头晕目眩。
——啊!一股尖锐的刺痛猛地从唇上传来,将我从晕眩中击醒。嘴角有咸腥的液体慢慢渗出。对面的黑眸里漾起一丝痛楚混杂着点点报复后的快慰。这难描难画的古怪神色令我暂时忘了被啃咬的疼痛。
“——别紧张!好戏才开场呢。”他倏地松开我,笑眯眯地说,一步步慢慢向后退着。
我抬手抹去唇角不断溢出的血,狠狠瞪着他,心里惊怒不已,我恨他!我想大吼,但却无从狠起!反而感觉凄惶!于是,更加痛恨自己,狠自己不知不觉陷入困境,却不懂得自救,面对他——竟然——竟然心生向往!
我恐惧得不知所措,我不知道,对他特别的感情,是几时发生的事?但却清晰地感到,我未来的路,有可能万劫不复!那场热切,怪诞的野合象个春梦,事过却没能境迁,他的魅惑竟然已经深植于我的生命,于无声处,藤蔓缠卷,待我察觉,却似乎已经无力自拔。
第四章
我站在7…11便利店的角落里吸食着一盒酸奶。嘴角还不时地刺痛着。奶奶的!该死!想起刚才方晨的所作所为,我就七情上面,甜酸苦辣咸,一时竟难以分辨。
“你可以走了,没有我交代,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他一步步后退着,嘴角扯出一个嘲弄的笑。
我用纸巾压住唇角的伤口,眼睛依然瞪着他,好像没有听懂他所说的话。我知道这些富家子弟骄纵放肆,却料不到是如此的狂妄!心里惨笑一声,我的脸色估计也是一片煞白,方晨盯视着我的目光忽然闪现出一丝异样的神色,我来不及深究就转身离开了他的办公室,人家打你左脸,难道还要把右脸也凑上去吗!
幸好已是午餐时间,我才得以躲开公司里一双双带钩子的眼光。先去药店买了百多邦,刚想上药,就听见肚中饿得哀鸣不断。随便买了盒酸奶,心不在焉地喝着。
酒吧后巷中男孩迷离的眼神,银紫色的眼盖;简陋旅馆里男孩挺翘的臀,破碎的呻吟;和十几分钟前超大办公室中男孩锋利的蛇吻,它们在我脑中搅成一个漩涡。令我食不知味!我直到现在都无法相信那是同一个人——是——方晨!我苦笑了一下,这样也好,不用再烦恼了,方晨此人,我今后都不会再和他有任何交集,倒真是一了百了!
应该感觉解脱,放下这么大的一个心事,我至少应该感觉庆幸。可为什么除了苦涩还有一点伤心呢?我开始对自己不耐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对于从来就没有拿起来过的感情,还恋战不已,不肯放下!
我正自低头苦恼。就感觉面前光线变暗,一团黑影袭近。抬头一看,李东正黑着脸戳在我跟前。
“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他口气不善。
“啊?”我摸出手机一看,“没电了。”把手机在他线条深刻的脸前晃一晃。
“——哦。” 他笑了。脸色放晴。转瞬,两条长眉又拧成疙瘩似的紧皱在一起,“你嘴怎么破了?” 他手伸过来欲碰触我的嘴唇。
“——啊,没什么。” 我不觉后退了一步,快速地回答。希望这个速度能帮忙掩盖语气中的惊慌。
李东审视我的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亮光,犀利而又迫切。他没再追问,把我拉到大幅玻璃窗前,“药呢?” 他的声音有点抖,好像极力压抑着什么。
我从兜里掏出那管药,他一把夺过去,向售货小妹要来棉签,旋开盖子,小心地在棉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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