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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幸福-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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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me : 夏砂 Date : 28…05…2005 22:39 Line : 2532 Read : 131
'3045' 接近幸福
糯米醋搬
从机场出来,似乎是那份眩晕感还没有完全消失,我发呆一般看着直直通向前方的宽阔马路。
坐上大巴,静静看着窗外飞驶而过的景物——绿色的田地,碧蓝的天空,雪白的云朵,还有站在田边的,稀疏的农人……半个小时后,车子驶进了城市,高大的建筑和如织的行人,五颜六色的招牌,代替了刚才还令我心旷神怡的自然景色。
大巴在酒店门前停下,我提了小小的皮箱走下车来。
在总台边,向有美丽而温柔笑容的小姐出示了证件,“昨天我打过电话来预定房间。”
“段先生是么?是的,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取过房匙,跟随侍应生坐上电梯,到达八楼。
“先生若是需要用车的话,请先联系总台预定。”
侍应生鞠躬后轻轻关上了门。
我长出一口气,随手把脱下的外套扔到了床上,然后仰面躺下。张开双臂,眼睛闭起,再睁开来,静静看着房间顶上雪白的雕花。
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在寂静的房间中,有种很突兀的感觉。
“喂?”
“绍文?”
话筒那方是个有些模糊的男声。我微微一笑,脸上不由得浮起几分宠溺。
“好准时,怎么,那么快就想我了?”
“……”
羽辰说出一句骂人的话,我大笑出声。羽辰是个奇怪的人,看他表面明明是个很不拘小节的人,但偏偏喜欢害羞,不过他害羞时的表现不是低头或者脸红,而是说粗口。
那个时候养成的习惯,要改大概还要很长时间吧。
“不跟你罗嗦,电话费是我出,不是你出。交代给你的事记得要办……”
“恩,我知道。”
“地址还在么?”
“你等等……”
靠在床头,用肩膀夹住电话,伸手到衣袋里寻找出发前他给我的那张纸。
原本地址是写在记事本中的,但从家到机场时我竟然把记有地址的新的记事本忘记在了卧房中。发现时已经来不及打开行李寻找另外那本记事本,没办法,只得临时问服务台的小姐要了纸和笔,他再写一次塞进我的衣袋。
“在。”
我拿出那张纸来,摊开放在床边。
羽辰长长吸了口气,“在……”
“如果你不想我去找他,我就不去。就当这东西你没有给过我。”
他沉默一会儿,“可以么……我可以这样做?”
“为什么不行?过了那么久,或许他已经忘记这件事……其实你也应该忘记它。好不好?当你没给我这个地址。”
我把那张纸捏在手中,揉成了纸团。
他没有说话,于是房间中恢复静寂。而纸团始终被我捏在手里没有扔出去。
“不行……不行。绍文我不能这样做,如果我没想起来的话也许一辈子就这样置之不理,但现在不行,既然我想起来了……绍文,麻烦你,请你一定要找到他。”
我轻轻叹气。
“我知道了。好吧……你放心,到时候无论是怎样的消息我都会通知你。”
挂上电话,我展开了那个纸团。
那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属于这个城市的,某个我非常陌生的地址。
坐在酒店顶楼的旋转餐厅中,我享受过了一顿寂寞的晚餐。
没有他在,无论做什么似乎都没有了兴致。
当然,工作除外。
晚饭后接到了博德公司负责人的电话。
这次过来的目的是与他们签一份合同,细节部分其实早已经商议完成,基本上只需要在契约书上签个字便可以完成任务。
客套几句后对方说明了明天的行程安排——参观他们的公司和厂房,当然这些都只是例子行公事,若没有问题的话便坐下签约。以后的时间,他们为我安排或者我自行安排,但他们仍会提供我一切需要的服务。
我答应着,约好时间后挂了电话。
看看表,再看看窗外变成墨蓝色的天空,我站起身来,并没有感觉到疲倦,于是决定今天晚上就去找一下羽辰交给我的那个地址。
在大堂等了大约五分钟,侍应生过来告诉我我要的车到了。
“段先生要去什么地方?”
出乎我的意料,司机是个看上去是个很年轻但是很稳重的女孩,她穿着制服,脸上有职业化的温和笑容。
我笑了笑,把纸条递给她。
“这个……段先生您确定是这个地址?”
我一愣,“怎么,什么地方不对?”
“喔,”她似乎在考虑什么,“我开了三年车,从来没见过这个街名。”
难道羽辰记错了?但那件事对他来说近乎刻骨铭心,我想他不可能记错……不过,在他失忆的那几年中,会不会在潜意识中改变一部分记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地方应该是……八年前在这个城市里……”
“八年前?”那女孩想了想,“这些年搞城市建设,倒真的改过很多街道名。这样,您等我打个电话问一下。”
我点点头。
从车窗看出去,夜晚的街道和想象中一般喧闹。七年前我来过这里一次,但只停留一天时间便带了羽辰离开,所以对这个城市,我仍然和从没有来过一般陌生。
“段先生,问清楚了。”女孩收了手机,“有这个地方,不过现在……我们先去到再说好了。”
她转过方向盘,向那个令羽辰一直铭心刻骨的地方驶去。
“就是这里?!”
到达目的地时,如果不是司机提醒我我一定不会相信就是眼前这个地方。
哪里是民居,分明就只有一个很大的街心花园。
“就是这里。”女孩点点头,“这里以前还算是城外,有人住,但不多。三年前搞城建,城区向外延伸,这个地方就成了现在这样。”
“那从前住这里的人搬到什么地方去了?”
“这我就不大清楚了……”她沉吟一会儿,“我记得三年那次城建并没有统一安置迁移的居民,如果真要查的话,大概只能到管理户口的地方去问一下试试。”
我答应着扭过头,看着眼前那片空地时心里忽然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难受。
八年,八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多少东西……
那个人,那个和羽辰一般年纪的男孩,他现在,会在做什么……
“段先生,您是来拜访旧人么?”
我们坐上车,向酒店方向驶去。
“……算是吧,但不是我的旧人……”我想了想,“是个朋友的朋友。”
那女孩笑了笑。
“您刚才说是八年前,八年,难为您的朋友还记得。”
我也笑,不过有几分勉强。
对羽辰来说,只要他没有失忆,就算过去八十年他一样记得。
回到酒店后我洗了澡,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discovery频道的节目,再随手翻一下杂志……十点半,我打一个呵欠,还是决定在临睡前和羽辰说几句话。
来接电话的是赵姐,我松了一口气。她是家里的老臣子,有她在的话,就算我在这边多留几天应该也没问题。
“赵姐是我。”
“先生?”
“是,怎么你没去渡假就回来了?”
上礼拜她向我请假,说是儿子有空,要带她去泡温泉,时间大约是一个星期。那时如果不是羽辰坚持自己一个人可以照顾自己,我想我不会准赵姐的假。
“我请到假可儿子的假期又没了,公司临时有事不放他走,我只好一个人先回来。”
我哈哈的笑。
“赵姐,你看这次老天都舍不得你离开啊……羽辰睡了没有?”
“少爷?还没有,我刚切了些新鲜的水果送到他的卧室去。”
“帮我把电话转过去。”
她答应着,把电话切到了羽辰卧室的分机上。
铃声响过两遍后有人拿起了话筒。
“喂?”
“怎么还不睡?”不由得把声音放轻下来。
“绍文!你找到了是不是?你见到他没有,见到他了么?”
“羽辰你不要那么激动,我打电话给你就是要跟你说这件事。”微微皱起了眉,我慢慢开口,“我们按照那个地址去找了,但那里早已经不是原来的模样。房子都没了,是一个花园。”
“花园?不,不可能!”
他开始激动起来。
“羽辰!”我的声音大了起来,“你平静下来听我说好不好?”
“绍文,绍文……你可以找得到他,是不是,是不是?”
他在哭么?
我叹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羽辰你不要再钻牛角尖了好不好?八年的时间,也许他早就忘记了……乖,你也学会忘记,好不好?”
早知道会这样,那时他就不应该恢复记忆。
“绍文,你不是我,你也不是他,所以,你体会不到我们的心情。”
他安静了下来,声音不再象刚才那样激动。
“OK,我知道,等签约之后我再去问一问。”
羽辰沉默着,没有说话。
我叹了口气,迟疑着开口,试图用很婉转的语气说服他。
“羽辰,事情已经过去八年了……八年,真的可以改变很多东西。而且那个时候,你并不是……”
“但我还是做了。”他打断了我的话,“所以,无论说多少道歉的话或者后悔的话都于事无补。”
我张了张口,终于不知道该说什么。
“绍文,麻烦你。”
说完这句话,他挂上了电话。
熄了灯,我躺在床上,眼睛没有闭上,注视着那全然静止的白色雕花屋顶。
终于,睡神来袭,闭上眼睛,慢慢的,就沉到无边无际的梦乡之中。
早晨九点,博德派了车来接我去公司。
“段先生可真是年少有为。”一见面,那位来迎接我的经理先生便是一番称赞,“三十岁不到就可以独挑大梁,前途真是不可限量。”
“哪里哪里。”
我笑笑,和他客套几句。
“段先生这边请。”他引我到了布置得很简洁但令人感觉非常舒服的会客室,“不好意思要您稍等一会儿,林董事正在接个很重要的电话。”
我点点头。
来之前老板说过,博德有个比我还年轻的董事,而这次与我签约的,很可能就是他。
不愧是老板,看样子的确如他所料。
大约过了五分钟,会客室的门被推开,一男一女走了进来。
我站起身,调整好了笑容。
“段先生?”
我点头,同时细细打量对方。很年轻的男子,面容很清秀,淡色系的西装把他衬托得越发俊挺而洁净。
一定是位很得女孩子欢心的男性,我笃定的想。
“我是林弈天,这次项目的负责人。”
我握住他伸出的手,距离缩短的时候,看到在他的黑发中夹杂的大量白发。
少白头?
不过这好象无损他的清俊容颜。
“段绍文。”
最简洁的介绍。
林弈天笑了笑,他退开一步,“这位是我的秘书,萧忆萧小姐。段先生今后的行程,都可以向她咨询。”
那位萧小姐长得很美丽,但笑容中隐约有丝冷然。
寒暄几句后我们进入了正题,因为具体细节基本上都没有问题,所以双方只仔细确认了契约书,然后由他们两位带我到公司里转了一圈,再坐车去厂房看了看,前后用去大约三个小时。
中午回到公司签字,一分钟便算是完成了任务。
“那么,我们现在算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了。”
林弈天的笑容很淡,但看上去非常舒服,有种很柔和的感觉。
“林先生中午有约没有?”
忍不住就问了出来。
他愣一愣,也笑。
“这个问题应该是我的专利,怎么能让客人问呢?那么,今天就由我做东……段先生喜欢吃重些的口味还是清淡一些?”
我正要开口,站在一旁的萧忆轻轻咳嗽几声。
“弈天,我今天中午有事,不能陪你们了。”然后她转向我,“段先生,真是不好意思,改天我一定赔罪。”
我点点头,直觉萧忆和林弈天之间不只上与下那么简单。
若是情侣这两人倒也很合适。终于忍不住八卦了一下。
午饭吃得很尽兴,而我对林弈天的印象也越来越好。
他似乎不太喜欢和别人做身体接触,除了见面时那次握手,我和他走在一起时他总是不露痕迹离开一点。
不过这些他处理得都很好,不会让人感觉刻意。
干净而温和的男人,或许稍微有些洁癖,但我喜欢。
可惜他看上去不象是同道中人,而这里毕竟也不是我生活的城市,所以有些东西,藏起来比较好。
在服务台结帐时我想起了那件事,于是问他,“不知道林先生明天有没有空。”
他接过小姐递回的金卡,转头微笑。
“如果是段先生的要求,我当然有。”
我开心起来。
“不是要求,是请求。”
“段先生要到什么地方逛逛?自然景观?名胜古迹?或是需要购物?”
我们走出饭店,泊车的男孩已经把车开了过来。
“我要找个人……如果林先生不觉得突兀的话,直接叫我绍文吧。”
他拉开车门,微笑着看我。
“那是我的荣幸。绍文。”
成熟男子的笑容,柔和而又坚定,看进他清澈明亮的眼睛,忍不住就感觉到了喜悦。
“弈天?”
他似乎有些迟疑,但终于还是大方的接受。
我们坐进车中,林弈天问道,“绍文你刚才说要找一个人,你的朋友?”
我摇头,又点头。
“是,一个朋友托我找的。”
“喔,”他点头,“朋友的朋友。有地址么?”
我从衣袋中掏出那张纸,“有,但昨天去看了,那里现在是个街心花园,而住在那里的人都不知道搬到哪里去了。”
“这样……你打算怎么办?”
我摇摇头。
“登报?或者在电视上发寻人启事?”
“不行。”
我不知道在公众传媒上应该怎样进行描述,而且羽辰也绝对不会同意。
“地址给我看一下。”
我把那纸递给了林弈天。他很随意的展开来,视线停留在上面大约三秒钟。
车子停到路边,然后我发现他的脸色变了。
“那个人,你们要找的那个人,他叫什么名字?”
我先是怔愣一下,然后告诉他,“陈志豪。”
林弈天面无表情将地址递还给我。
“我是他哥哥。”
2
车子继续行驶在了公路上。林弈天沉默着,面无表情看着前方,而我也一同无语……太过突如其来的消息,令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许久,他终于开口,“你的那个朋友,他叫什么名字。”
我没立刻答他,只略略转头,看到他的侧脸。
“你真是陈志豪的哥哥?”
林弈天忽然冷笑一声,“你怀疑?”
我没看到过陈志豪的照片,照羽辰的说法,那时他应该是个很秀气的少年……不知道和林弈天,有没有几分相象。
“……对不起……”我低声说,“太突然了……”
他略微弯了弯唇角,似乎在笑,又似乎没有笑。
“这句话该我来说。”
他是不是已经有些清楚我寻找他弟弟的用意?他应该知道那件事……从没有对这个感到过歉疚的我在那一瞬间心情竟有了几分沉重。
“找你弟弟的人,叫做丁羽辰。”
我有预感,听到这个名字后林弈天应该有比较激烈的反应,如果他知道那件事的话。
但车子仍然平稳的行驶着,他不发一言,驶出热闹的城区,进入高速公路,直至前方出现了一个油站。林弈天把车子驶进油站的停车处,然后开门下车。
我坐了一会儿,在心里整理了一番应该跟他说的话,也打开车门下去,走到他的旁边。
“弈天,你可以告诉我你弟弟的近况么?”
其实羽辰最想知道的,大概就是这个吧。
林弈天看着远处,我静静等着,等着他开口说话。
“你来找他的目的,就是这个?”
我摇头。
“当然不止这个……羽辰,羽辰他希望能亲口对陈志豪说一句话。”
“一句话?什么话?” 林弈天冷笑,“对不起?”
“……这个我不知道……”
“很可惜,无论他想说什么都晚了。”
林弈天转过身去,开门上车。
晚了?
我在原地愣了一会儿,风似乎有些大,微微的,感觉到了凉意。我打个冷战,迅速回到车里。
“弈天,晚了,是什么意思。”
他发动车子,面无表情回答我的问题。
“志豪死了。”
七年前,一直在美国游学的我忽然接到了父亲寄来的一封信。他让我立刻回国,紧接着我接到母亲的电话,说是父亲病危。
我从小和父亲不合,而在家里的时候,父亲几乎没有对我和母亲展露过笑颜。
于是中学毕业后我便跟随母亲来到国外,一直没有回过家。母亲其实是爱父亲的,但我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心结,自我懂事起似乎就没见到他们有过温柔相对的时候。
大学毕业时,母亲终于放弃了那份无法再执著下去的感情,她选择一个法国男子,一个能让她开怀欢笑的男子,与他结为夫妻。
在他们婚礼的前一天晚上,母亲接到了父亲的电话,他们说了很长时间的话。当母亲终于结束谈话从房间里出来时,我看到她眼角的泪水,也看到她的笑颜。
所有的心结在那一刻,终于解开。
婚后母亲随那个男子定居法国,而我则继续我的游学生涯。
那封信令我踏上回家的旅途,而在医院中见到两鬓斑白的父亲时,我哭了出来。
那时母亲原谅了他,而现在,我原谅了他。
“绍文,是我对不起你们。”
父亲对我说了一个故事,有些象电影中的情节。
他年轻时爱上一个女孩子,就在他们热恋时他的父母,也就是我的爷爷奶奶却希望他娶与他门当户对的母亲做妻子。故事的结局在旁人看来是个悲剧——他娶了母亲,抛弃那个女孩。所以在之后的时间里,父亲的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感受煎熬。
母亲和我离开后他很后悔,而他的心里仍然非常想念那个女孩,于是他开始找她。
我坐在父亲的病床前,很温和的问他,“找到了么?”
“她死了……”父亲定定看着雪白的天花板,“我结婚后她离开了家去了另外一个城市,在那里她遇到一个男人,那个男人说爱她,于是她和他结了婚。”
她还为了他生了一个孩子,那个男人很疼她,还有他们的孩子。但世事无常,那孩子四岁时,男人和她遇到车祸,双双毙命。
“绍文,请你去找那个孩子,带他回来,把他当做你的弟弟一样疼他。”泪水顺着父亲枯瘦的面颊流下来,“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对你说这样的话,但我请求你……”
我握住父亲的手。
“我知道,爸爸,我知道。我会带他回来,我会象疼自己亲弟弟一样疼他。”
父亲合上了眼睛。
我静静站着,心里出奇的平静。
出来后又接到母亲的电话,我对她说了父亲对我说的话,“妈妈,你已经知道了,是不是?”
母亲在话筒那方沉默了一会儿。
“是的……”她长长叹气,“所以那个时候,我原谅了他。绍文,谢谢你……我想你的父亲,他一定会走得很安心。”
我带着父亲珍藏的,那个女孩唯一一张照片来到她居住的城市。
经过近半月的打听和查找,我终于在一家疗养院中见到了那个孩子,丁羽辰。
我的弟弟。
而那个时候,他已经失去了记忆。
医生告诉我,他是从摩托车上摔下来的。
“当时情况很危急。”医生带我去了他的病房,“后来警察告诉我们,那孩子似乎是有意这样做,车子速度很快,而他在转弯时松开了手……我们保住了他的命……”
他推开门,一个坐在窗边的男孩扭过头来。
那时阳光很灿烂,撒在他的头发上时是金黄色的,而那个孩子就和他的母亲一般美丽,洁净的面孔上是纯白的笑容。
“羽辰。”
医生很温柔唤他的名字,男孩转了转眼珠。他看到了我,我轻轻笑一笑,于是他的脸红了,非常可爱,非常甜美的模样。
一个天使般的少年啊……
“羽辰,”我走近他,他歪着头看我,却不害怕,“你好。”
“你是谁?”
他问我。
“我叫段绍文,我是你的哥哥。”
“哥哥……”
他的黑色瞳仁似乎闪过了一束很微弱的火苗,但又很快的熄灭。
或许是失忆后的那一片空白,羽辰很轻易就接受了我。不过半天,他已经完全信任我,我们的关系,也渐渐亲密起来。
第二天,我去办理有关的手续,让他成为我的弟弟,段家的一员。
回到医院的时候,医生将我带进了会客室。
“段绍文先生?”
起身迎接我的是一个中年男子,非常陌生的面孔。
经过一番自我介绍后,我知道了他的身份。一位警察,但不是我想象中负责车祸调查的警察,他告诉我,他在少年犯罪课。
“这个,我想应该告诉段先生一下。”我们坐下时他说,“虽然他现在根本不记得自己从前做过什么,甚至忘了自己从前是个怎样的人。”
我定了定神,做好心理准备。
“丁羽辰,四岁时父母双亡,之后便在孤儿院中长大。他从十二岁开始成为少年课的常客,偷东西,打架……不过说起来他还算是那一小伙人中稍微正直一些的孩子。所以我们也一直没有放弃他,希望把他导入正途。”
在那人没有注意的时候,我微微皱了下眉。不太喜欢他的说话方式,救世主的口吻。
“但羽辰没做过太离谱的事吧……男孩子打架是常事,偷东西?就算是学校里的好学生也不见得就一身清白。”
那位警察先生很好脾气的笑一笑。
“段先生说得没错。不过打架打到别人被送进危重病房,这个……还有在公路上赛车,差点撞到警车,这好象不应该是平常孩子该做的事。”
我“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前几天局里抓里一批人,抢劫。里边有个十六不到的男孩,他们把他送到我们课,那孩子好象蛮后悔的,后来在我们的劝说下,他说了些自己做过的事,当然,都是他认为做错了的事。里边有一件,是有关丁羽辰的。”
“什么事?”
“轮暴事件。”他深吸一口气,“那个孩子说,六七个人,对一个人,做了不应该做的事。”
喉咙里很干,我迟疑了半天才勉强说出话来。
“那一个人,是谁?”
他笑了笑,很勉强的模样。
“不是羽辰,那孩子也不知道他是谁。他说当时他很怕,连受害者的模样都没看清。不过……受害者好象认识羽辰,他曾经叫出过他的名字。”
脑子里一片混乱,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他没有骗我们或者他没有记错,那件事应该是一年前发生的。但整整一年中,并没有人来报案……受害者身份不明,或者说我们根本找不出来这个受害者,这件事,也就这样不了了之。”
“其实也想过从羽辰这里找突破口,不过……”他叹了口气,“现在这样子……”
他终于迟疑着,把没有说出口的话吞了下去。
“段先生?”
我回过神来,直直看他。
“段先生你没事吧。”
很勉强的笑一笑,“没事。”
“羽辰……他不象有几个孩子,完全放弃了自己,我想这件事,他也许有自己的苦衷,当然,无论是怎样的苦衷,都不能成为犯罪的借口。”那位警察苦笑一声,“不过现在……就只能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段先生,希望你不要对羽辰有什么……偏见。”
我朝他点点头。
“我知道。”
“车祸后我见过他几次,现在的他,完全就象一张白纸。其实我很矛盾,又想从此后他就象现在这样,永远不要恢复记忆,又想某一天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做过的事……”
“因为做过的事,他应该为它负责。”
和他道别时,我迟疑一下,终于还是开口。
“如果这个案子有进展的话,可以通知我么?”
“当然。”他点点头,“不过太难了……没有人报案,而段先生可能不知道,象这样的事,尤其在那群孩子当中,其实真的不少。”
离开这个城市的前一天,我陪羽辰在房间中画画。
医生说自从他醒过来之后,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画画——
在雪白的纸上,用大片的颜色涂抹着,而画中的物体,却没有一个具体的形状。
“印象派大师。”
我开玩笑。
他也笑着,用红色的颜料在纸上用力抹了很大一片。
“这是什么?”我问他。
“天。”
他答我。
我愣了愣,“但天是蓝色的啊。”
“蓝色的?”羽辰歪了头,一脸的迷惘,“是啊……是蓝色的……”
然后他忽然笑起来。
“那天,那天的天,是红色的。”
我听了他的话,一头的雾水。后来羽辰说累了,我说早些休息吧,明天,明天我便会带他离开这个城市,让他做回新的自己。
回到家以后,接到了母亲打来的电话。她问我事情办得如何了,我说办好了,然后把电话交给了羽辰。
不知道母亲跟他说了些什么,但看得出羽辰很开心。
挂电话时,我听到他叫母亲——
“妈妈”。
羽辰的房间是赵姐布置的,为了这个新来的少爷赵姐可真是忙上忙下忙得不行。
我打趣她,“赵姐,那时我回来你都没这么紧张吧。”
赵姐眼睛一瞪。
“先生你又不是没房间,老先生可每天都让我去打扫,我说没什么灰尘,再说又没人住,用不着打扫得那么勤,老先生可就上火了。”
我笑了笑。到这个时候,心里缠死的结终于完全解开了,我和母亲原谅了父亲,而父亲,也微笑着离开。
羽辰很喜欢新家,他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以后对我说绍文我可以在这里画画么?
我说可以。
“羽辰,以后你就是段家的少爷,你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当然,赵姐的话不能不听。”
听我这样说,他吐一下舌头,引得赵姐笑出声来。
看着赵姐一脸的宠溺,再看看羽辰孩子一般的笑颜,我偷偷松了口气,父亲留下的故事,终于有了一个完美的结局。
而那时候听到的某个故事,我把它抛在了脑后。
我们过了很长时间的平静生活。
羽辰继续学习画画,而所有见过他的人,几乎都说他是个天使般的少年。
我交了几个男友,然后分手。开始时赵姐不习惯,后来也慢慢习以为常,有次她甚至开玩笑说不如我和羽辰在一起,这样的话人人都放心。
那时我笑得很厉害。
羽辰也笑,我和他都明白,我们之间,真真切切只有兄弟之间的感情,没有其他。
我永远不会把他当作身体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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