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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明-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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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翟哲一边派轻骑给卢象升送信,一边连夜率军向西南转进。
  保定城西五十里不到是横贯在山西和京畿南三府之间的太行山脉,往南一直延伸至河南境内。翻过这座山,对面就是大同,若是到了大同,还怕没有粮草吗?但翟哲现在可没那个功夫。
  畿南三府一直延续到山东地界,全是平原,无险可守。步卒在这种地形下想与清虏接战只能依靠河流渡口的地形,他暗自为卢象升担心。
  骑兵沿太行山脉往南缓慢行进,拉近与卢象升本营的距离。翟哲命萧之言与逢勤率军进山,找百姓搜集粮草。
  天雄军的大旗打出去后还真好用,躲在山林中的百姓见到官兵后不再逃避,竟然有人上前询问。卢象升在京畿南主政十年,崇祯七年率天雄军远征郧阳,到现在正好五年。五年之后,卢公的威名仍响在畿南三府。
  逃难的百姓带的粮食不多,听说是卢公的部将,要着急去解救卢公,多多少少都能挤点出来。太行山中躲藏的百姓不少,有热心肠的人往各处村寨传消息。过了一天,送来的粮食让兵马填饱了肚子,附近的百姓闻讯不断有人赶过来。
  “要是卢公率军退到这里,大事尚且可为!”翟哲心中暗自感慨。但他知道,卢象升不可能做出这样的选择,因为他无可逃避,居高位者也会身不由己。
  太行山广袤,百姓藏的很分散,想从逃难的百姓手里收集足够一万多大军补给的粮食要耽误太长的时间。翟哲等了两天,得到些有名望的乡老帮助,零零散散收集了三四千石的米粟。
  第三日清晨,斥候来报,清虏大军分兵进入山西地界的骑兵撤回,进驻巨鹿地界,正好阻断在他通往大名府的道路。
  “不行了,不能再等了!”翟哲知道还有百姓正在赶来,但他实在是等不及了。宣大军饿了三四天肚子,怕是连军中牲畜战马都该被宰杀了。
  骑兵连夜出发,赶着骡马大车行走在冰冻的雪地。
  萧之言和车风的斥候如幽灵般活动在畿南三府的平原查探军情。次日午后,斥候来报:“禀大人,卢总督率军退向巨鹿,监军率关宁铁骑昨日进驻鸡泽。”
  “总督大人知道清虏在巨鹿吗?”翟哲恨不得插翅把粮食送到卢公的军中。
  “应该知道!”斥候回答的不那么肯定。
  “加快行军,明日清晨务必赶到巨鹿!”翟哲咬紧牙关。
  要只是骑兵行军今夜就能赶到巨鹿,但要赶着这些装满粮食的大车,速度降下不止一半。雪天路滑,士卒要经常下马推车前行,还好吃饱了肚子有力气干活。
  “有了这些粮食,省着点吃能撑过七八天,再见到卢公时,无论如何我也要劝他往太行山,依靠那些百姓,说不定能撑过难关!”
  翟哲眼前是迷雾般的雪原,好似他当年孤身出塞时面对和林格尔的群山。这两个月发生的事情像做梦一般,他依稀还记得自己正在家中与范伊和乌兰吃火锅,不知怎么的就身处这般境地。
  夜深,风冷。
  艰难行走在雪原的士卒动作僵硬麻木,全凭习惯前行。不到半夜,在前探路的车风纵马返回禀告:“大人,抓住了两个宣大镇逃卒!”
  “带过来!”
  片刻之后,两个畏缩的汉子被推搡到翟哲马前。
  “你们是哪一镇的人?”
  那两个逃卒对视一眼,大着胆子说:“启禀大人,我们是宣镇杨总兵麾下。”
  “为何私自逃离军中!不知道这是死罪吗?”翟哲挥手,身后押送的兵丁抽出长刀。
  “军中无粮,再不逃就是饿死,大人绕我们一命吧!”那两个士卒磕头如捣蒜。
  “都像你们这样,这仗还用打吗?”翟哲做了一个斩首的手势。逃卒犯斩首之罪,他若不下狠手,此风一旦在军中蔓延,后果不堪设想。
  “大人,不止我们逃了,宣府和大同的兵士逃了大半,军中无粮,总督大人都默认了!”
  那两个士卒还在苦苦求情,翟哲猛一点头,押送的兵丁长刀挥下,两颗血淋淋的脑袋坠落地面。
  枣红马低鸣一声,退后半步,好似怕鲜血弄脏了它的毛发。或许换着平时,翟哲能绕他们一命,但此刻他心中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戾气,被一种有心杀贼,无力回天的无力感缠绕。
  “临阵脱逃者斩!”翟哲声色俱厉,纵马越过两具尸体十步左右,他又回头压低声音说:“找个向阳地,把他们埋了吧!”
  行进的骑兵更加沉默。
  深夜中,一匹战马疯狂奔走在雪原,萧之言很久没有这般焦急过。他胯下黑马是翟哲专门从漠北良马中精挑细选出来,全身黑毛,只有四个蹄子上生出白毛,有一个名号叫乌云盖雪,也是千里良驹,不比翟哲的枣红马差。
  从他听见那些爆炸声起,这匹千里马连停下来喘口气的空隙也没有,想不明白平日里对自己爱护有加的主人今日是遇见什么急事。
  “报!”看见眼前不远处行进的骑兵大队,萧之言扯着嗓子招呼。
  “报!”萧之言喘着粗气沿大队骑兵逆向驰骋。
  “报!”萧之言摇晃身躯立在翟哲身前。
  能让他这样骑术精良的人奔走到这种程度,一定不是小事。翟哲驻马,伸手示意他平静下来。
  “往南百里,清虏正在围攻宣大镇兵马。”萧之言抱紧马脖子。
  “你见到了?”翟哲比萧之言想象的要镇定。
  “深夜见不到,但听见炮声,大明军中火器的声音响的像连珠炮。”
  “往南百里!”翟哲侧耳细听,好像确实有什么声音传过来,又好像只有呼呼的风声,他相信萧之言的消息,下令:“全军休整,准备接战!”
  “整军备战!”号令兵手持令旗奔向各部。
  士卒们丢掉粮车,翻身上马,整顿衣甲、弓箭、鸟铳等各式装备。
  “传令轻骑集中,往南急行。”
  两刻钟不到,五千骑兵像要刺穿黑夜一般跟在萧之言身后冲向巨鹿方向。因为马上要接战,翟哲不敢让骑兵全力驰骋,以免消耗太多体力。往前走了不到一个时辰,翟哲耳中终于传来轻微的轰鸣声。
  “加快速度!斥候探明清虏动向!”他有些着急了,从萧之言回来报信,到他们赶到战场,至少过了两三个时辰,不知道清虏有多少人马在围攻卢公。
  骑兵流提速。
  天色微微放明时,前军依稀看见对面有一列近百人的骑兵迎面走过来。左若率军包抄上去,对面来人高声呼喊:“来的是翟副将吗?”
  等走到近处细看,正是大同总兵虎大威,头盔不知丢到哪里去了,甲衣上血迹斑斑,身后跟的那些人一个个狼狈不堪。
  闻讯赶来的翟哲看见虎大威这般摸样,心中暗叫不好,问:“虎总兵,这是怎么回事?”
  “昨夜大军在贾庄被清虏夜袭!”虎大威叹了一口气,“军中断粮三日,除了卢公天雄军督抚营,宣府和大同镇士卒逃走了一半,军心已乱,抵敌不住,我突围出来了!”
  “大人呢?”翟哲右手握上刀柄。
  “大人还在贾庄!”
  “你!”翟哲怒瞪双目。
  虎大威感受到翟哲异样的眼光,愤懑说:“你不要这样看我,我与杨总兵要护大人突围,但大人死活不走,我与杨总兵无可奈何,只能分道突围。”
  “清虏有多少人马?”
  “黑夜中看不清楚,应该有一万多骑,把贾庄围得水泄不通。”
  “关宁骑兵就在鸡泽,若能来救,当然驱散清虏!”翟哲生出一种死马当做活马医的念头。
  “大人昨夜便派人护送兵部杨主事前往鸡泽求援,一直没有消息。”虎大威苦笑,“大人换了一身士卒的衣服,只怕有求死之心。”
  “我要救大人出来!”翟哲心中出奇的平静,做出这个决定对他来说根本不需要思考。
  柳随风在他身后拉了拉他的衣袖,翟哲没有回头。
  “军中断粮近四日,士卒无力拼杀,天雄军只靠一口气撑着,翟副将也只有五千骑兵!”虎大威才从卢象升军中逃出来,知道贾庄的局势,好心出言劝告。他是大同总兵,翟哲是大同副将,但他对翟哲没有半点约束力。
  “大人!”在一旁一直沉默的左若突然插言:“士卒奔波一夜疲乏,即使要救总督大人,也需休整后再战,鸡泽的关宁军能来救援也未可知。”
  爆炸声在远处时断时续。
  “总兵大人能否等我片刻!”翟哲朝虎大威拱手,扭头下令,“召集诸将过来!”他等不了关宁军。
  片刻之后,萧之言、逢勤、车风、孟康等人陆续赶过来,虎大威等人在四五百步外等候。
  “我要救总督大人!”翟哲抽出黝黑的腰刀在雪地划动。
  “萧之言、车风,你们率本部骑兵不用进庄,环绕周边骚扰,吸引清虏来追击,待我突围后向真定府方向撤退汇集!”
  “我会向虎总兵要个向导,等你们吸引清虏注意后,还是由孟康你打头阵!”翟哲狠狠把腰刀插入厚冰,说:“不用管身后如何,只要一口气冲入贾庄中。”这柄腰刀才入手时有些重,用久了他也慢慢习惯了。
  “我率中军在孟康后侧左翼,左若部在孟康后侧右翼,逢勤负责断后,争取一鼓作气救出天雄军。”
  “冲出贾庄后,向真定方向突围,那边山多,能逃脱清虏的围追!”
  一直等到翟哲说完,柳随风喊了一声:“大人!”
  翟哲扭头,柳随风眼睛直盯着他,微微摇头。
  “大人救出卢公又能如何,就算陛下看重他曾经的功劳,也免不了罢官回乡。大人若是救他,便把自己摆在众矢之的的位置上,下任宣大总督十有八九是那个陈新甲。大人不为自己考虑吗?”柳随风总是能揭开翟哲刻意隐藏在心底深处的答案。他不是想不到,只是不愿想。
  翟哲环视诸将,萧之言目光期待,逢勤沉静如水,车风、左若和孟康的眼光均在闪避。
  “你们?”翟哲把腰刀从面前的冰地上拔起来,几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凝固。
  “小哥说救就救,我们都听小哥的!”见翟哲发怒,孟康伸出脑袋,吼了一句,车风忙跟在后面点头。
  左若突然走到翟哲面前单膝跪地,拱手道:“大人,我追随您已经八年了。八年了,大人在塞外能护住汉人,在大明能抵御清虏,在危难之境披荆斩棘,又不失仁者之心,在我心中再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大人。”
  “我知道卢公对大人有恩,但这大明真的没救了,它只在拉着更多的人为它殉葬。”左若的声音越说越大,“这五千骑兵是大人的家底!”
  “不为大明,只为卢公!”翟哲俯视左若,能当他的面,在他的刀下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让他重新认识了这个人。
  “卢公已经死了,他的心已经死了!”左若跪地不起。
  “我若不救卢公,和保定城内的张其平有什么区别!”翟哲冷笑,他放松神经呼了口气,缓声说:“你们不明白,我救卢公,不为大明,不为卢公,其实是为了自己。今日我若任由卢公在我眼前死去不伸手,就算有一天我坐上金銮殿也会不快乐。”
  这句话大逆不道,但周边站着的几个人,没有一个人感到惊奇,包括萧之言。
  “你想让我成为枭雄般的人物!”翟哲伸手拉住左若的肩膀,说:“也许我会,也许我不会,但我就是翟哲。”
  左若咬牙,额头触地,“愿誓死追随大人!”若一个眼中只有利害没有情分的翟哲,怕也不会值得他去效忠,否则他当初早跟着张献忠杀入中原了。八年了,他偶尔会想,为什么翟哲的每一个选择在他心中都不算那么完美,他对眼前这个人的越来越认同。
  “救出卢公,我便不欠这个时代的了!”翟哲心中默念,腰刀归鞘,右手用力把左若从地上拉起来。
  “众军休整,两刻钟之后出发!”
  “遵命!”诸将异口同声,各自离去,站在一边柳随风紧咬嘴唇没有再说话。
  虎大威远观翟哲与几个部将之间好像发生了激烈的冲突,最后见他一脸严峻朝自己走过来。
  “虎总兵,我决定去救总督大人,能否找你借几个熟悉地形的亲兵!”
  “你真的要去?”虎大威犹豫好一会,最终理智还是战胜了情感,拱手道:“我在保定等你回来,无论结果如何,翟兄弟,你是我值得虎大威尊重的人!”
  他招出身后亲兵,说:“赵晋,你带几个人给翟副将带路!”才从贾庄费劲辛苦杀回来,他实在没有勇气回头。
  “遵命!”一个身形剽悍的士卒从虎大威身后走出来,背了一柄厚背长刀,盔甲整齐。
  “若有机会,大同再见!”翟哲拱手告辞,带赵晋等七人离去。保定那个地方他怕是不会去了。
  虎大威率残兵一路北去,短暂休整过的翟哲部骑兵像才擦拭去灰尘的宝刀,让才入军的赵晋等人暗中咂舌。
  “轻骑出击!”战旗挥舞,萧之言和车风的轻骑在雪原逐渐化作一团黑点。
  大队骑兵先缓步而行,等视野中看见远处虏骑追逐,萧之言和车风两军如在挑逗愤怒的公牛。赵晋指着隔着一条河流厮杀的两军,说:“那是蒿水桥,总督大人正被包围在那里。”
  “卢公,等我!”翟哲拔刀呼喝,奔腾的战马上“翟”字旗迎风猎猎作响。他不知道对面正是多铎部镶白旗骑兵。
  “杀!”孟康举盾提斧,一马当先。


第328章 蒿水桥
  “若你想拯救这个时代,必须要让自己进入这个时代!”
  翟哲的腰刀挥砍,刀锋从对面清虏的头顶入,破开颅骨,一直劈砍至上颚才止住刀势。鲜血和脑浆迸出,顺着黝黑的刀面往护手上流动,混杂在一起,如肮脏的污泥。
  这柄腰刀正应了大巧若拙这句话,看似朴实无华,其实锋利无比,想必也是卢象升的心爱之物吧。
  “这世道是不是因为人人都为了自己,才变成这个样子的!”身在乱军中,翟哲脑中荒诞的念头像闪电一般晃过,但手底下一点没有怠慢。他后世不是的哲学家,没有心思探明这些道理,有些念头一闪而过,但不会往深里追究,这世间想不明白的道理太多了,眼下但最重要的是救出卢公。
  这支清军的统领正是多铎,由镶白旗和镶红旗骑兵组成,他一个月前才与翟哲交手过。
  当看到两支轻骑来骚扰时,多铎咬牙切齿,那个旗号他太熟悉了,来的人正是从他眼皮底下逃走的残害了岳托的凶手。
  远处楔形骑兵冲锋队列如利剑出鞘般直刺过来,他思忖片刻,下令:“放开道路,让他们进入贾庄!”他现在有一万六千骑兵,只要把这些人包围住,一个也不会漏网。因为他想抓住翟哲,那个让大清伤透脑筋的汉人。
  多铎袭击卢象升完全是一场意外,当他从山西境内退入京畿时,斥候抓住了脱逃的宣大镇士卒。
  几经审问后,才知道宣大镇的这支勤王兵马早已色厉内荏,一万五千大军逃的只剩下八九千人,军中粮草已经断了四日。这个送上门的便宜,多铎当然不会错过,再想禀告多尔衮已经来不及了。他怕宣大镇兵马从眼皮底下溜走,所以决定先袭击。若是战事不利,他再率大军撤回,反正明军全是步卒,无法在平原追上他的骑兵。
  没想到才一接战,明军不堪一击,多数兵马分路而逃,只有打着天雄军旗号的督抚营才有抵抗。
  四天只能喝见不到米粒的稀粥的士卒那里还有力气打仗?
  天气阴沉,雪原上一目数十里地。
  天雄军步卒被紧紧压缩在方圆三四里的空间里,依靠蒿水河防御。头顶上长箭飞舞,清虏甲士冲击不停,为阻挡清虏骑兵冲击,军中火铳弹药几乎都放光了,三眼铳全成了铁锤,只有鸟铳还有些铅子。
  杨陆凯的长刀刀尖刺入对面那清虏的咽喉,轻轻一转,一个血洞应刀而出,再闪身避过另一个清虏的攻击,见到一直围攻的清虏势头稍缓,得空抬头远眺,不禁振臂高呼道:“救兵来了!”
  紧贴着他的卢象升收刀抬头看,北方雪原一支骑兵如离弦之箭,迎面而来,清虏当着皆退。
  “翟副将!是翟副将!”杨陆凯的眼泪快掉下来了,“大人,翟副将的救兵来了!”
  卢象升没显出轻松的神情,把手中的长刀又举了起来,吼叫道:“杀敌!”
  “杀敌!”天雄军士卒围在他左右,对稍显败退之势的清虏紧追不舍。
  突然感觉到对面空中好似有一朵乌云压过来,杨陆凯心中暗叫不好,大吼一声:“小心弓箭!”
  话音未落,密集的箭雨当头罩下,杨陆凯手中长刀如舞动如车轱辘一般,击落数支长箭,再在地面一个翻滚,避开箭雨的笼罩范围。卢象升换了一身士卒的衣服,清虏认不出他是总督,只知道那个拿长刀的将官很厉害,每刀必中要害,死在他刀下的勇士已有二十多人,所以特地调来步弓手狙击。
  杨陆凯虽然避过了,但军中有他这样身手的人再无第二个人,身边的天雄军的士卒倒下一片。卢象升与他几乎贴身而战,连连挥刀击落迎面而来的长箭,但最终没能全部挡住,被一箭从锁骨穿入,透肩而出。
  “大人!”杨陆凯惊呼,一个箭步跳到卢象升身边,护住他右前侧,说:“速退!”
  几个天雄军亲兵赶过来,连拉带拽把卢象升拉到后方军阵中护起来。
  四周的盾牌竖起来,又是一阵箭雨下,撞在盾牌上叮叮当当作响。
  卢象升坐在地面,脸色惨白,一缕鲜血顺着箭杆汩汩而出,在铁甲上如蚯蚓般游动。
  “大人!”杨陆凯跪在卢象升面前,声音哽咽,后悔不已。他随卢象升征战八年,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卢公受伤。
  “哭什么,我还没死了!”卢象升皱眉不满。
  军中郎中赶过来,查看伤情后,先断去箭头,说:“大人且忍耐住。”随后咬牙抓住箭杆用力一拽,长箭随手而出。
  卢象升闷哼一声,肩头血流如注。
  郎中撕开伤口周边的衣服,上好止血药,说:“大人左肩不可再用力了。”
  卢象升沉默不语,不置可否。
  孟康部骑兵势如破竹,蒿水桥前清虏让开道路,让他一路杀入敌阵,战斧上竟然没沾几个人的血,让他很是不过瘾。桥上堆满了尸体,骑兵践踏而过,铁蹄下是血池肉泥。
  骑兵在天雄军防御阵型前绕开,在侧翼驻马停步,严阵以待。翟哲率中军骑兵紧随其后,左若协助逢勤抵御追击的清军,缓缓过桥。
  翟哲下马,天雄军士卒精神抖擞,分三列而立,背对蒿水河列阵,阵前摆放了拒马长枪。
  四周清虏见明军两军汇合,攻势稍缓。
  翟哲不管四周厮杀,走入天雄军营内。卢象升正坐在雪地,目光落在他身上,看他由远而近走来。
  “大人!”翟哲甲胄在身,行礼不便,见卢象升这便摸样,不禁心痛,拱手道,“末将来晚了!”
  “你还回来干什么?”卢象升的声音像在空中飘浮的云。
  “末将回来护送大人突围!”
  “既然我让你走了,你就不该回来!”卢象升又恢复了严厉的颜色,眼中隐藏了一丝感动。翟哲的骑兵是私兵,武将都会存拥兵自重的念头,他以为翟哲不会再为他这个落魄的总督而战,没想到翟哲竟然去而复返。
  四周清虏呼战的声音高涨,桥头传来逢勤部密集的鸟铳声。
  翟哲心中焦急,乞求道:“大人,请上马,我护送您杀出去!”
  “杀向哪里?”卢象升自言自语。
  “杀回真定!”


第329章 卢公
  “大人,走吧!”杨陆凯单膝跪地,“三府百姓正在翘首以盼!”
  卢象升眼神闪过一丝迷惘,站起身来远眺,看清虏铁骑三面环绕,蒿水河对面还有骑兵在严阵以待。四周天雄军士卒精神疲惫,全用乞求和期待的眼神在看着他。
  “走吧!”卢象升两唇轻动。
  “牵马,牵马!”杨陆凯欣喜过望,对百步外的亲兵招手。因为没有粮草,军中牛马已被宰杀了九成,眼下天雄军中只剩下一百多匹战马,杨陆凯专门嘱咐留下来为卢象升突围时用。
  白龙驹被牵到卢象升面前,卢象升伸出右手轻轻摩挲了几下油光发亮的鬃毛,左脚上镫,翻身上马。
  “请大人随我中军突围,其余骑兵断后与天雄军将士且战且退。”翟哲站在白龙驹前,拱手说出自己的突围计划,然后朝杨陆凯打了个手势。
  杨陆凯会意,命人找来天雄军尚存的军中将领。
  不一会功夫走来两个人人,走在前面的是三十多岁面目敦厚的中年人,长相并不像军中剽悍之士,反而带有儒雅气息,一眼看上去就是个读书人。另一个正是天雄军督战营的统领元启洲,盔甲上血迹斑斑,腰上别了一柄短斧,头发杂乱披散,脸颊及下巴全是浓密的黑色胡须,看上去像是个山中猎户。
  卢象升像是在发呆,不开口说话,杨陆凯只能亲自给翟哲开口介绍:“这是天雄军参将李志安,大名府人,这是督战营守备元启洲,南直隶苏州人!”
  “见过翟副将!”李志安和元启洲见翟哲能不顾安危突入重围来解救卢象升,对他的印象很好。
  翟哲拱手回礼,看这个李志安长相儒雅没想到是个北方人,元启洲长的倒像个粗犷的北方汉子,没想到是个南方人。
  卢象升这才回过神来,垂首下令:“李志安,元启洲!你二人与翟副将骑兵配合,领天雄军士卒突围,我营中士卒七成是三府人,家乡父老就在左右,要想办法把他们带出去。”他语速很慢,有些心不在焉,好像在思虑什么事情。
  “遵命!”李志安和元启洲拱手听令。
  杨陆凯朝亲兵卫招手,五十个亲兵上马跟过来。其中一人牵了一匹空马,把缰绳交道杨陆凯手中。翟哲转身领路,卢象升率五十骑兵跟在他身后往营外走去。
  待卢象升走到十步开外,杨陆凯侧身走到李志安和元启洲的身边,用只能由三人听见的声音说:“剩下的五十匹马交给你们了,能逃出去一个是一个!”随后自己翻身上马。天雄军失去马匹后全成了步卒,翟哲护送走卢象升后会全力突围,骑兵没有多少功夫保护天雄军士卒,杨陆凯这些话说的很实际。
  “保护好大人,都交给你了!”李志安和元启洲同时拱手,面无惧色。
  杨陆凯微微点头,催马紧赶几步跟上卢象升,守在他左手侧。
  出了天雄军的大营,翟哲飞身上马,亲自奔到孟康面前下令:“孟康,先向西突击,等我的命令再向北突围!等突出重围后再回头接应左若和逢勤。”
  “遵命!”孟康永远是那么精神抖擞。
  为了不让卢象升太过招人注意,翟哲从亲卫中扒下来几套皮衣递到杨陆凯的手上,杨陆凯取一件送给卢象升。曾经威武霸道的卢象升此刻好像完全没了主意,随手接过来套在上身。
  桥头的厮杀很激烈,逢勤的鸟铳手面对清虏的弓箭手没有什么优势。步弓手射程要要优于鸟铳,精准度又好。左若不得不经常率小股骑兵冲过岸去驱赶步弓手队列,与清虏骑兵接战后又伺机撤回。不过有了这些鸟铳,至少让清虏的白甲兵不敢放肆冲杀。
  多铎不急于给包围圈中明军致命一击,此次入塞全是女真最精锐的部落勇士,就算他在这里全歼了大明的宣大镇兵马,若是损失惨重也是得不偿失。汉人的人口是大清的百倍,大明损失的起,大清损失不起。他知道明军缺粮,拖得时间越长越对他有利,此外他已经派人给正准备从大名府攻入山东的多尔衮送信。他相信,只有说翟哲被他包围了,王兄一定会率军来援。
  “上次是我操之过急,才让你得机会溜走了,这次我看你插翅南飞。”多铎紧密注视战场局势。
  传令兵奔走。
  翟哲勒住焦躁不安的枣红马,看左若部骑兵从桥头撤回。“清虏知道鸡泽有大明的关宁骑兵,但他们未必知道关宁军不来会来救我们!”
  “向西突击!”
  左若催马,一千多骑兵依旧是平行队列,战马慢速向西方行军。等离清虏三四步外时,枪骑兵骤然提速,箭雨中有骑兵落马,但更多的长枪如同串糖葫芦一般穿透正对面的敌人。左若对战场的把握无人能及,每到遇到阻塞时,三眼铳手必会及时出现,把对面的甲士轰成碎肉。
  几乎同,一直固守如龟甲的天雄军动了,李志安挥动天雄军黑色战旗,士卒组成密集的队列,外列的长枪兵竖起长枪,方形阵如同刺猬向西方移动。孟康纵骑兵跟在长枪队列之后,伺机冲杀清虏弓箭手。
  “旗主,明军要突围了!”身边的甲喇额真给多铎提醒。
  “不要着急!”多铎的目光死死盯在那面“翟”字战旗上,翟哲不动,他不会动。
  翟哲麾下诸将,若说孟康是一柄斧头,逢勤是带刺的盾牌,萧之言是飘逸之箭,那么左若就是一柄剔骨尖刀。他天生就是为战场而生,尖刀如庖丁解牛游动在清虏队列中,避实就虚,每每以最小的代价来突破敌阵。
  迎面地虏骑不断后退,也越来越密集。翟哲看左若骑兵已现疲态,猛一催马,大喝一声,“突击!”
  孟康部和中军骑兵一左一右跟在左若之后,向西边突围而去。在草原训练出来的骑兵的号角声落在杨陆凯耳中有些不习惯,他从未见过能见过能这样战斗的骑兵。三支骑兵犹如同三个整体,排成“品”字形在清虏松散的骑兵队列中相互呼应,西侧防线瞬间崩塌。
  战争的精髓是什么?小至一场厮杀,大到两国博弈,就是集中自己所有的力量轰击到对手最薄弱的地方。翟哲在具体战斗上无法像左若把握的那么好,但在战局整体的把握上无人能及。
  多铎看了一刻钟不到,脸色变幻不停,最终下令:“调集两个镶白旗甲喇前去堵截。”翟哲的攻势让他无法稳如泰山。
  翟哲的中军最为能战,鲍广率亲兵卫瞬间杀至于左若齐头并进,翟哲一直护在卢象升身后,留意清虏骑兵调动的旗号。迎面的清虏骑越来越密集,三支骑兵的攻势好似被阻断,战局陷入僵持。
  翟哲暗中留力,正待要令掉头向北突破蒿水桥。突然见身前的卢象升大呼一声:“杀敌!”催动白龙驹离开阵脚,单骑冲向迎面密集的虏骑。
  白龙驹去势如闪电,翟哲口中刚来得及“啊”了一声,便见卢象升冲入敌阵,状若疯狂,长刀挥砍,连杀两名甲士。杨陆凯的反应比他要快得多,催马紧跟上去,呼喊声撕心裂肺:“大人!”
  清虏瞬间的慌乱后,四周骑兵立刻团团围上来,卢象升不退反进,白龙驹直杀入清虏阵中深处。五十名天雄军骑兵紧跟杨陆凯想护在大人左右。乱军中,翟哲见一个清虏骑兵挥刀削去卢象升的头盔,满头长发披散而下,让翟哲心神俱裂。
  “向右!”翟哲指挥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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