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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明-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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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中原空虚,恐等的久了,朝廷再调辽东的强兵悍将入塞,再生变化!”高杰的口风严严实实。
“今年?不行,太过仓促!”翟哲的口气斩钉截铁。
高杰脸露失望之色,说:“大明宣大的财富任由大人取,大人因何不动心?”
“财富?”翟哲脑中灵光一闪,问:“闯王是想下江南吗?”
高杰俊脸大变,说:“大人无需胡乱猜测!”
翟哲更加笃定,笑说:“江南的财富令人垂涎,闯王有这个心思也不稀奇!”
高杰离去时,仍心有不甘。
翟哲的心思越来越焦虑,中原局势大变在即,汉部困局难破只能旁观,漠东的战事还让他牵挂,岳托可不是易于之辈。
河南连年干旱,湖广征战不休,纵观大明,唯有江南、四川尚且安定富足,如果这两个地方再乱了,大明就真的是摇摇欲坠了。
第183 接战
“你到底还是不会与这些流贼为伍!”萧之言送走高杰,回头再看翟哲时,掩饰不住欣喜之色。
“我只是暂时不想和高迎祥结盟!”翟哲摇头,若有所思,“高迎祥此时风头十足,不知收敛,要么此番入江南成功,要么兵败就在眼前!”他叹息一声说:“草原成我,草原也困我,若此番高迎祥杀入江南,大明将天崩地裂,我也不得不入宣大山西了!”
江南乃是大明赋税重地,又是两大产粮地之一。以流贼的嗜杀成性,必然是千里白骨,大明遭此重创恐怕难恢复元气。
“柳全还在江南!”萧之言提醒。
江南是瞩目之地,草原才是根基。
老鸦山下,又一次来到此地的汉骑安营扎寨。
逢勤命亲兵上山顶给驻守此地的雷岩谦送信,自己前去巡视营帐。
沿途一片安静,看见他的兵士个个只敢低头干活,不再随意说话聊天。自这个千户大人的亲信担任主官以来,认真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在老鸦山脚这样绝对不会有敌人的地方,驻扎营寨防御也不放过一点毛糙。一个鹿角摆放的位置,一个栅栏固定的松散都能让他挑出毛病。
逢勤虽然严厉认真,但很少会重罚士卒。他在军中资历尚浅,当日被命为掌管中军骑兵一部时,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他原本以为那是鲍广或者季弘的位置,那两人才是翟哲亲兵中有名的悍士。
一路走过,每当到了不满意的地方,逢勤都会停下来用目光注视片刻,负责此地的将领马上知道出了毛病,立刻修查。等他再次巡视时若还是如此,那时就有麻烦了。
一个沉默寡言、认真仔细的上官也会慢慢让士卒敬畏。
相隔不远处的另一处兵营中,乱哄哄一片,孟康赤裸着上半身,露出虬张的肌肉,十几个亲兵跟在他身后抬了七八只小羊羔,还有一个大酒桶。
“弟兄们!老子今天可是放血了,连饷银都花光了!”
孟康哈哈大笑,营帐中千总、百总闻声而来。翟哲出塞才起事时的老马贼多在此地,他们也被左若残酷训练过,但埋藏在骨子里的本性不改。
中军大帐周围,孟康大吼一声,“给老子烤羊!晚上好好喝一盅!”有小校忙不迭的开始屠羊扒皮。
汉部严禁在军中饮酒,但现在可没人能管得了孟康。若是左若在,他还能收敛。逢勤?孟康一直认为翟哲是在让他给逢勤撑腰,事实也确实如此。
秋日凉爽的风吹低了黄草,中军大帐周边架起的烧烤架子下火苗突突,羊油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孟康一巴掌掀开酒桶的盖子,浑浊的烧酒暴露在空气中,四周响起垂涎的吞咽声。
“儿郎们不要急,有你们乐的!”
马贼窝里混过的孟康相信义气,他对士卒好,有福同享,视他们为兄弟,打仗时自然有人给他拼命。
老鸦山脚下的兵营,一边是烈火,一边是冷水。山顶上的雷岩谦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他和这两人都没有交情。
杀胡口。
一列三十几骑兵出了大门,守门的兵丁用有些畏惧的眼神偷窥,大黑马入了草原后欢腾跳跃。送走高杰后,翟哲不放心朵颜草原的战事,重返塞外。等到了黑山脚下,与一直率亲兵卫在此等待的鲍广汇合,直奔老鸦山。
老远的地方就听见老鸦山脚下的热闹声,翟哲阻止了鲍广派人报信,踢着大黑马飞驰往去。
“千户大人回来了!”斥候亲兵满头大汗,奔向孟康的中军大帐。
周围的吵闹声让孟康什么也没听见。
“千户大人回来了!”斥候大声喊叫,孟康打了个激灵,往南边看,熟悉的大黑马离兵营不到两里。
“散开,各回营帐!”孟康挥舞手臂,驱赶亲信。
大黑马到了营前,守卫不敢阻拦,翟哲催马直到孟康身前,环顾左右,冷笑一声,到:“好会享受啊!”
孟康才从亲兵手中接过衣服套上,连衣扣也没有结好,脸色涨红,突然跪在离大黑马四五步远的草地上,说:“末将知罪了!”
翟哲扬起马鞭指着酒桶说:“还敢喝酒,直到这时什么罪吗?”
“首犯鞭刑二十,再犯斩首示众!”
“你这是第几次?”翟哲表情似笑非笑。
“首次!”孟康咬住嘴唇,声音喊的特别大。
“鲍广,行刑,不要留情!”翟哲扭头朝追上来的亲兵卫下令,恨得牙痒痒的。
两个亲兵扑上来将孟康才穿好的衣服拔掉,把他按住跪倒在地。鲍广亲自手执皮鞭上前,狠狠的抽上去,孟康发出粗重“嗯”的一声,背上露出一条血痕。
“忍着点!”鲍广小声嘀咕,又抽了一鞭,比第一次要轻一点。孟康是千户大人的亲信,只是一时犯了错,他也没必要往死里得罪人。
这一切都逃不掉翟哲的眼睛,他也只是想给孟康一记警告。
“传令让左若部和季弘部立刻都来此地集合!”传令兵疾驰而去。
朵颜草原的战事让漠南草原关注,汉部没必要介入,翟哲也要集中兵力做好准备。
朵颜草原边缘的丘陵上,额哲率两万骑兵将其团团包围,眼睁睁看岳托将营寨修的一日比一日牢固。
试探性攻击留下一百多具蒙古骑兵的尸体后,额哲果断令大军后撤,不再强攻。他不是怀疑自己能否吃下岳托的六七千兵马,而是心痛部落骑兵再在这里遭受惨重的损失,进攻坚固的据点一向不是蒙古轻骑的擅长。
缓慢行走而来的女真人带来足够多的粮食,岳托从一开始就做了持久据守的准备。
朵颜草原可不是归化,这里背靠辽东,一旦有难也能得到有力的支援,士卒们镇定自如进行防御,在山顶挖深井以备水源。一晃七八天过去了,女真人不急不躁,任由山下蒙古人耀武扬威。
岳托召集诸将议事,说:“察哈尔人攻不敢攻,退不愿退,进退维谷,军心已散,我准备今夜下山偷袭,诸将以为如何?”
帐下一片赞颂之声,当即有将士请令。
岳托的目光扫向不断往后退缩的阿穆尔,说:“阿穆尔,我令你今夜率轻骑偷袭额哲,子时出发,必有所获!”
眼看再逃避不了,阿穆尔硬着头皮走出来,跪地推脱道:“旗主有所不知,我部落部众都源自察哈尔,对额哲敬畏有加,若额哲来攻,为保住性命还能抵抗,主动出战人心不齐,又在深夜,必然失败,恐坠了大军的锐气!”
无论如何,除非刀架到脖子上,他绝对不会向察哈尔本部开战,叛逃之名也罢,反骨之名是再怎么也洗刷不干净的,再说那是长生天的儿子黄金家族的子孙。他猜测岳托绝不会借此来惩戒他,若是如此,还有哪个察哈尔人还敢来投靠大清?
果不其然,岳托面色阴沉,斥责道:“两军对阵,还敢三心二意,离了你的部落,我大清就对付不了额哲了吗?你退下,且看我如何破察哈尔之军。”
白日里,女真骑兵套好战马的皮甲,士卒披挂整齐,静候子时出发。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阿穆尔站在营寨北方远眺察哈尔军营稀疏的灯火,心思重重。他的三千人马分成两部,分别据守山寨南北坡岭,两边都被女真人挟持,岳托对他十分防备。
“你将此信送给额哲大汗!今夜务必送到!”一条黑影从北方的营帐缝隙中穿过,迈开双腿奋力奔向远处的兵营。
一夜无话,竖直耳朵整夜的阿穆尔也没听到偷袭大军出发的脚步声。
次日清晨,大军点卯,军中诸将皆到。
岳托姗姗来迟,打着哈欠说:“昨夜睡过头,偷袭察哈尔人放在今晚吧!”眼睛有意无意瞟向阿穆尔。
一连数日,每天镶红旗兵白日都做好偷袭的准备。阿穆尔明白了,岳托不信任他,正在利用他在戏耍察哈尔的大汗。
额哲一连三次接到阿穆尔的警告,但一直没见到岳托的兵马。有人给他敲响了警钟,就像头顶高悬一柄利剑,不落下他心里就不踏实。大队骑兵驻扎草原无险可守,一旦在没有防备的情形被偷袭,损失将不可预计。
八天后,额哲承受不住每天夜晚都要小心戒备的折磨,率大队骑兵退往张坝,只留少数斥候监视岳托人马的动静。
眼看察哈尔人退去,岳托下令半数大军突入草原驱赶蒙古斥候。随后沽源城的守军驱赶骡马大车送来粮草,这场拉锯战才只是开始,谁先承受不了折磨谁失败。
在此加固了现有的这座营寨后,女真兵马不定期触动,开始骚扰在张坝草原游牧的牧民,常常抢掠牲畜,被察哈尔轻骑驱赶无法带走时,索性将所获杀死。
朵颜草原与张坝临近,轻骑两三个时辰便可走个来回。一个月来,借助山林的隐蔽,女真人马每出动小股人马夜间潜伏而出,并有大队骑兵在后接应。能敌则敌,不能敌则逃,额哲不甚其烦,心生退意。
冬天草原最好的牧场是河套,那里气候温暖,是最好的驻冬地。再留在漠南已经没有意义,以察哈尔一部敌岳托损失太大,额哲决定先行推出张坝,等来年春天时再做计较。
第184章 算计
朔风呼啸刮过,翟哲将皮帽的两侧拉紧,裹得更严实的,在草原过了六个冬天,他任然有些不适应这里的寒冷。张家口温暖如春的书房让他常常怀念。
远处荒凉的草原上,察哈尔人迁徙回归的队列连绵数十里。
额哲放弃了张坝草原回来了,翟哲心中送了口气。无论土默特人怎么想,其实现在的漠南草原实际上是被庇护在察哈尔人的羽翼之下。若是额哲在张坝草原被岳托击败,以那个人的手段,无需一兵一卒就可摆布土默特人和汉部。
五月份的那场变故之后,察哈尔人对土默特人不再像从前那么小心。迁徙的牧民经从规划北经过前往黄河岸,近时离归化只有几十里地,俄木布汗调集汗帐骑兵严密防备,并禁止土默特牧民北上。
初冬的天气,还没到最寒冷的时候,下了一场浅雪之后,草原白黄相间,空气清冷干净。
察哈尔人到达黄河边后不敢立即过河,命小股骑兵踩踏试探河面冰层厚度。越来越多到达的牧民盘踞在君子渡口周围,逐步占据了托克托草原的西侧,原本在此地游牧的土默特人无奈离开。
渡口东侧察哈尔人蒙古包密集,牲畜成堆,牛马的粪便臭气熏天。
察哈尔人汗帐驻扎在临近树林的僻静处。
朝阳初期时,额哲赤裸着上半身钻出帐篷,抓起地面的雪使劲在身上揉搓,一刻钟不到浑身通红,这是他从父亲林丹汗那里学会的习惯。
哈尔巴拉浑身穿着厚厚的裘衣候在一侧。
“岳托!”额哲一边用力揉搓,一边咬牙念叨,“想我察哈尔人交战?我不会在张坝和你交手。离辽东远一分,我的胜算就会打一分!”
漠南大战给额哲留下了启示,蒙古人的优势在于机动和撤退空间。因为生活习性的差异,女真骑兵也无法像蒙古人一样在草原长久生存,每一次征战蒙古都要耗费大量物资。所以将战线拉的越长,蒙古人的优势越大,多尔衮西征之败正是如此。
哈尔巴拉忧心忡忡,他一直不希望察哈尔人与大清为敌,但事情既然走到这一步了,也只能想办法。等额哲动作少还,他进言道:“大汗!以察哈尔一部对抗大清无异一卵击石,土默特人还在找机会在我们背上插上一刀,只有再次联络漠北蒙古才能在漠南立足。”
额哲停下手中的动作,说:“漠北人不会再来了,这是一场惨烈的战争!没有足够的好处那些人谁真会把我这个蒙古的大汗当回事!”
哈尔巴拉往前迈了半步,说:“有好处!”
额哲以迷惑的眼神看向他。
“大汗听说过土默特公主在草原的传闻吗?”
“略有耳闻!”
哈尔巴拉点头,说:“这就对了,抛开那个汉人不说,岳托和阿鲁喀尔喀的王子确实都想娶土默特的公主,其中蕴含的利益无需多说。车臣汗漠南大战后失意而归,那是因为他知道俄木布汗不会再答应将公主嫁往他的部落,胆寒您有这个能力改变这个结果!”
额哲皱眉深思。
“归化!”哈尔巴拉指向东北方向,“那就是诱惑!”
“大汗力邀车臣汗南下,以察哈尔和阿鲁喀尔喀的实力相逼,谅土默特人不敢不遵从大汗的意思。逼土默特公主嫁给阿鲁喀尔喀,有两个好处,一是断绝土默特和岳托联姻的机会,断了俄木布汗的念想;还有就是将归化城摆出一半放在车臣汗的手里。以车臣汗的霸道贪婪,又怎么会心甘情愿让女真人将它从手中夺走!”
额哲听呆了,半晌后突然猛一拍大腿,说:“妙计!表面上好处都归了车臣汗,实则是我察哈尔在漠南多了一个盟友少了一个仇敌!如此土默特人将渐会成为查哈人和阿鲁喀尔喀的附庸。”
哈尔巴拉脸露笑意,点头不止。
“立刻派人往漠北联络车臣汗!”
曾经的密友分裂之后,土默特和汉部都是孤独的,弱小者得不到尊重。
翟哲在老鸦山顶每日看山道上商队不绝往归化城而去,他现在是真的不敢再到那里了,五月份逼迫俄木布汗认输造成的裂痕无法弥补。
只要呆在草原,他心中总有一道迈不出去的坎。一年前,他面对面许下诺言要娶乌兰,现在连见那个女孩一面也难了。作为汉部统领,他不会长久被儿女情长困扰,但半夜从梦中醒来时那张娇媚的面容时常会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或许命运就是如此,总是有些魂牵梦萦的东西得不到,总是有些承诺兑现不了。
“小哥!”一个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孟康呵呵笑着从缓坡下走上来,“你传叫我?”私下无人的时候,他一直用曾经在张家口的称呼来对翟哲,那更显得亲近。
“你的伤怎么样?”翟哲扭头,和颜悦色。
“没事!”孟康活动活动后背,“都是皮外伤,我这身板早就好了!”
“我让你协助逢勤,你看你在草原闯荡了十年,兵营管的连个矛头小子都不如!”
“小哥!”孟康粗声粗气,说:“那么麻烦的东西我不懂,八年前我的这条命是您从宣府口捎出来的,只知道您指向的地方我就会挥斧看过去!”他看似粗鲁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敏锐的心,认准自己只要对翟哲忠心,有了些罪责又能怎样?从前的马贼成了汉部,但骨子里的东西还是一样,当不了大当家就要紧跟大当家,这样位置才能水涨船高。
“现在不比从前那样的马贼窝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汉部的军规寨律不可违抗,你若还是这样大意,等有一日撞上了刀口,不要怪我到时候不顾情面!”
“小哥放心!”孟康拍着胸脯,“日后再不会了!”心中暗自嘀咕,不留情面才怪,二十军鞭实打实打下来,他今天也不能这般轻松。
翟哲挥手让他退去。
孟康拨弄着脑袋扭头下山去了。
漠南大战后,汉部的铺开局面带来的问题也越来越多。耿光还在京城活动,银子像流水一样流淌,没有一点好消息传来。连兵营没有翟哲看管也出现问题,急需能独挡一面的掌军将领,左若倒是个好手,但翟哲也只敢给他那么大权限。
第185章 兵败 上
冬日渐深,草原的暴风雪一场接着一场。
这个冬天的雪下的有点多,天气格外的冷,牧民都感觉到了气候的异常。察哈尔有河套这样草原最好的主动驻冬牧场,土默特人也有汉人帮他们收割干草,牲畜不至于被白灾摧残。
察哈尔人大部分渡过了黄河进入河套,但有少数人留在君子津渡口,看样子不准备再讲此地交给土默特了。额哲的信使出发之后一直杳无音信,草原冬天的气候神鬼莫测,这样恶劣的气候中哪个部落也不敢踏着厚雪长途迁徙。
汉部骑兵也终止训练,分在三个山寨中过冬,在寒冷和寂寞伴随下渡过了崇祯八年。
凤阳城。
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文士站在城头背手而立。城外阳光明媚,荒凉冷清,不见一缕炊烟。
“大人!祖总兵和罗将军都到了!”一个身着劲装的汉子步伐矫健登上城楼拱手禀告。
文士扭过头来,才看清楚他眉眼清秀,颧骨高耸,神色不展,从长相肤色看正当壮年,但两鬓有些许白发,略显苍老,正是上任不久的中原五省剿匪总理卢象升。
“走!”卢象升先行下楼,脚步迅捷,衣角带风。
议事厅内,这几年在中原与流贼酣战的官军悍将都在列,正在彼此间交谈甚欢。从辽东的关宁铁骑抽调出的祖宽、昌平游击将军罗岱等诸将,说话声音粗犷,偶尔爆发出几声骂娘,议事厅的屋顶都像快被掀开似的。
那个劲装汉子快步而来,离门十几步远的地方大声招呼:“大人到!”
嘈杂声嘎然而止,议事厅内突然变得鸦雀无声,祖宽张开嘴巴将说了一半的话吞咽下去。诸将像触电了似,立刻分两列两排站好,目不斜视。
卢象升放缓脚步,走进门来,目光巡视一圈才迈大步走到迎面的虎皮大椅上坐下。
卢象升不说话,议事厅内连一根针掉落地面的声音也能听见。
“杨陆凯,将军情告之诸位将军!”卢象升的嗓子有些沙哑,说话声音很柔和,他是江南宜兴人,带有点吴侬软语的口音。
先进来的汉子站立缓声说:“闯逆高迎祥集闯塌王、八大王、摇天动等八支流贼七日前突然转变方向进入南直隶地界,围困滁州,往南庐江、无为州也出现流贼踪迹。”
厅中将领无人进言。
卢象升轻咳一声,清清嗓子,说:“闯逆高迎祥两个月前准备再犯凤阳,所以我才召集诸位将军汇集此地守卫皇陵。此逆贼一向狡猾难测,突然又掉头向南,一个月间先锋竟然进犯到无为州地带,有南下的迹象,各位将军有何见解?”
祖宽出列拱手道:“全凭大人吩咐!”
“滁州若有失,流贼可一路而下直至长江岸边,沿途都将遭祸,我欲救滁州,各位如何?”
“全凭大人将令!”帐中诸将异口同声。
“好!诸将随我往楚州城下击破流贼,让高迎祥授首!”卢象升从座位上站起,高达身影将帐下诸将笼罩,儒雅淡定的气质消失不见,气势如虎,怒发冲冠,或许这才是他本来的面目。
“冬日血厚路滑,高迎祥以为我等被他欺骗到凤阳,前往滁州救援也要在路途中耽误,我等岂能让他料中,我决计亲率骑兵连夜奔袭,破敌于滁州城下!”
“愿誓死相随!”祖宽率先表态。
半年前他对卢象升可不是这个态度,从辽东调入中原后,祖宽不但瞧不上那些畏敌如虎的同僚,连各镇巡抚总督也不怎么放在眼里。身为边镇武将,他知道那些文官瞧不起像自己这样的大老粗,以他的脾气不会去捧那些人的臭脚,文官总是喜欢干那些背地里给人使绊的勾当也让他瞧不上眼。凭手中战刀强铳,关宁骑兵强悍所向披靡,任谁也要给他几分脸面。
但卢象升不一样,首次在新任剿匪总理麾下接战时,当他看见总督大人挥舞大刀一马当先冲入贼众,杀的流贼哭爹喊娘,丢盔弃甲而逃时,他张开的嘴巴半天也合不拢。大明三百年,何曾出现过这样的总督?由那一刻起,他对卢总督就多了一份亲近。
军中的威望都是打出来的,卢象升任剿匪总督以来,每战亲临战场勇不可挡,连破流贼,中原剿匪的各位桀骜不驯的总兵将军在他麾下都很顺从。
两列骑兵鱼贯出了凤阳城的大门,随后万马奔腾,踏浅雪往南而去。
南方的雪不像草原那样厚实,雪后几日阳光的照耀下,沿途多半已经融化,一万多骑兵日夜兼程奔向滁州城方向。
滁州城下。
营寨连绵三十里路,中原流贼半数皆在此地,军营中闯王高迎祥焦虑不安。他围攻此地已有八日,杀尽了周边的居民,抢掠财物粮草,但一直未能破城。大军要想南下,要么破滁州,要么破寿州,寿州人口众多,城高墙厚,是块不好啃的骨头,所以他才选择攻滁州。
但没想到滁州城虽小,三面环山一面是水宽十丈波涛汹涌的滁水,大军兵力攻城时无法展开,兼有城内军民合力守御,一直没能如愿。
“闯王,是不是再换一批士卒!”高杰看城墙下蚁攻的士卒疲态尽显。
“不换!”高迎祥怒气冲冲,“攻城,日夜不停,三日内必要破城!”他来来回回在方寸之地走了七八个来回,确认似的发问:“卢象升在凤阳城,是吧?”
“是,闯王!”高杰也能察觉到闯王的心神不定。
“这里的消息肯定已经传到凤阳了,半个月内卢阎王必会追击到此,若不能尽快南下,大军将被困死在此地!”
卢阎王是流贼给卢象升起的别名,好想是从老回回的部众中先喊出来的。那还是四五年前,卢象升还在京畿南三府担任兵备道期间,山西流贼进入山西后四处流窜,老回回部进犯大名府,正好碰见卢象升才练就的天雄军,被杀的落荒而逃。流贼被官军杀败不稀奇,但谁也不愿意碰见卢象升,若被他击败不死也会掉层皮。其他部官军追击一段抢掠些财物也就松手了,卢象升会追的呢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
“雪天路滑,没那么快!”高杰的话给高迎祥一点安慰。
“那也要加紧攻城,我纵横中原数载,难道还被这小小的滁州城挡住去路吗?”
高杰领命而去。破城又能如何?到了长江边也找不到战船,南下后就能摆脱卢阎王的追击吗?他对大军的前途十分悲观。
一连三日,攻城战况一日比一日惨烈。流贼往日在各地烧杀抢掠名声恶劣,滁州城百姓都能想象到破城时的惨状,有乡绅捐钱领头坚守,万众一心,高迎祥无可奈何。
闯王流贼四处窜动,以骑兵为主,每野战时官军不能抵挡,即使战败官军也追不上,但在攻城的时候就黔驴技穷了。滁州城墙上火炮整日不停,每一轰击下,火光四射,铜钱般大小的石子铅子迸射而出,沾上了就是一个个血洞,攻打近十日后,大军士气低落。
午后,高迎祥正在大发雷霆,指着城头赌咒发誓,说:“待我破城后必将屠尽此城!”
突然有骑兵飞驰入营,骑士在中军大帐外飞身下马,快步奔入,见到高迎祥跪地惶急禀告:“闯王,大事不好了!”
“发生何事,不要惊慌!”
“卢阎王的兵马来了!”流贼中人当真是说起卢阎王色变。
高迎祥腾腾往后退了半步,身躯摇晃,缓过神来问:“卢阎王在何地?”
“就在四十里外!”
“胡说!”高迎祥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领将他提起来,张开的嘴离斥候的脸只有半尺远,脸部扭曲。
斥候被吓傻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正在此时,营外匆匆本走来三四匹战马,高杰翻身下马冲入营帐,脸色慌张说:“卢阎王来了!”
“真的来了!”高迎祥将快窒息的斥候放下,斥候被吓的瘫倒在地面。
“多批斥候发现了卢阎王的人马,约有一万多骑兵!”
“一万多人也敢偷袭我三十万大军!”高迎祥狂躁的挥舞手臂,连日攻城不克的情绪全爆发出来,似乎在隐藏内心的恐惧。十几年间,从陕西闯荡到南直隶,攻城无数杀人如麻,为何这一刻心中如此不安?
“迎敌!”
三万精锐骑兵披挂整齐走出营帐,高迎祥全身笼罩在盔甲之内,只有一双眼睛发出慑人的光芒,这是他积蓄十年打造的强军,皆仿关宁骑兵有铁甲护身,战马多数是来自草原的良马。击败卢象升的兵马能让他获取足够的缓冲时间,先期潜伏往无为州的盗贼正在收集战船,只要入了江南,天下半数的财富将成为他霸业的基石。
滁水汹涌而流,迎面两山相夹的管道中,一支骑兵缓缓而来,硕大的“卢”字迎风招摆,那面旗帜就是对流贼的威慑。
“看见了吗?那就是荼毒中原的闯王高迎祥!”卢象升指向隔河相望的营帐。
“这么多人!”罗岱脸色微变。
“流贼人众,蠢笨如猪!”卢象升一脸轻蔑,问:“祖总兵,敢为我破敌吗?”
“有何不敢?”
第186章 兵败 下
眼见身前兵士们相互打量,眼神畏畏缩缩,前进的步伐越来越慢,高杰挥动鞭子一顿猛抽,怒骂道:“都怎么了,卢阎王也只有一个鼻子两只眼睛,平日里杀人的胆气都去哪了,都给老子上!”嘴里骂骂咧咧不停,被鞭挞的士卒紧赶慢赶往前冲了几步,手中的弯刀也举的高一些。
人的名,树的影,此刻的卢象升对流贼就像真的阎王一般可怕。
“卢”字旗越来越近,战旗下卢象升紧绷消瘦的面容,神情冷峻,眼角的眉毛稍稍向上挑起,一股杀气扑面而来。
“命祖总兵破敌!”卢象升右手从半空中挥下,传令兵疾驰而去。
“遵命!”接到命令的祖宽催动战马,举起手中厚刀,大喝一声:“出击!”
三千铁骑从大军队列中驰出,将士们神情专注,瞄向迎面而来的数倍流贼骑兵。阳光下黑色的战甲上像镀上一层光环,让人不敢直视。
高迎祥催促大队骑兵快速通过滁水上的青石板桥,对岸关宁铁骑高大的战马不紧不慢的踱步而来,像一柄刀出半鞘的利刃。相隔一条河流,他只看了片刻胸口像被一口气堵上,感到那利刃一旦出鞘就会势不可挡奔向自己的胸口。
“出击,出击!”高迎祥胡乱的挥着手,一种从未有过的慌张出现在心头。
拥挤的流贼骑兵开始加速,队列更加散乱,高杰指挥兵马一窝蜂般冲向压制过来的关宁骑兵。有骑术优异的流贼纵马出列飞驰到关宁骑兵外一箭之地,张弓搭箭,射向关宁兵方块般整齐的队列。
弓箭碰见铁甲发出“噌噌”的几声响,祖宽没有被出击的流贼打乱节奏,关宁骑兵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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