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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明-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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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木布汗皱起眉头,说:“我和他之间还有什么可说的。”手中却不自觉的将信件接过来,放在身边的案桌上,想想又问:“他没给别人写信吧?”
毛罕阴小心回答:“没有,日夜监视下他没有可能给别人送出信件。”
俄木布汗才放心的点点头。
第140章 虚实
北岸军营中气氛沉闷,今日一战惨烈,女真人虽然已经退去,留给漠北蒙古人的印象再难磨灭。
尸体全被女真人部扔进了黄河,漠北人连战死将士的尸首也无法收集,士气低落。
深夜,一列骑兵高举火把簇拥扎萨克图汗来到土谢图汗的营区。
虽然同在漠北,因为信奉教派的不同,平日里他们的关系不算亲热。
土谢图汗知道他为何来找自己,将其迎入后屏退帐中卫士。
两人对坐,还是札萨克图汗先开口,直接问:“你觉得这场战争还有必要继续下去吗?”
土谢图汗沉吟不语。
“漠北广袤直通极寒之地,荒凉穷困,女真人定居在辽东,若我们不去惹他们,女真人绝对不会对寒冷的草原感兴趣。如今已经救出了察哈尔部落,你我何必要为那两个人在此血战。我部落中的勇士只为我的部落流血!”
扎萨克图今日被车臣汗呛得发闷,说出这些话才感觉心情舒畅。他不相信土谢图汗愿意见到车臣汗和土默特人联姻成功,漠北不需要一个强大的阿鲁喀尔喀。
土谢图汗背手起身走了几步,一看便是心中犹豫之极,半晌后方说:“都已经动手了,开弓焉有回头箭,如果真能歼灭多尔衮的大军对我蒙古也是大有裨益!”
扎萨克图汗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复,神色尴尬,说:“削弱了女真人,也会削弱我们!”
土谢图汗紧皱眉头,说:“不错,明日再战该他们出力了!”这世界谁也不是傻子。
夜晚中的黄河水声潺潺。
对岸的兵营中也一夜不宁。
多尔衮亲自巡视归来的勇士,那些都是两白旗的精锐,每战死一人都会让他心痛不已,他只能选出最能战之士,方能在对岸顶住对蒙古人的冲击。
次日东方才露白,黄河中战船穿梭,岸边巡逻的蒙古斥候很快发现动静,急速禀告两汗。
两千多女真人去而复返,像昨日一样登岸。
土谢图汗和札萨克图汗各率骑兵压境,但都很默契的不急于出击。骑射手一直在外围骚扰,不疼不痒的的观望中让女真人在岸边从容的布置好铁蒺藜阵。
信使奔向君子津渡口的大营。
多尔衮站在黄河中的船头,目视车臣汗的铁骑驰援而来。
得到两汗告急,车臣汗调集来五千铁骑。
等到了战场,眼前的形势让他暴跳如雷,三万骑兵的注视下,两千多女真人在从容不迫的修建防御工事,铁蒺藜阵布置到四五里之外。
“你们为什么不动手?”车臣汗策马冲到扎萨克图汗和土谢图汗面前,咆哮质问。
女真只有两千多人过河,三万骑兵驻守的大营也向他求援,驻守此地还有什么意义,三万斥候吗?
两汗相互对视,都避开车臣汗的目光,这个盟主满足了车臣汗的虚荣心,但在他们眼里算不了什么。
车臣汗调转马头,朝自己的骑兵下令:“出击!”
土谢图汗忍不住提醒:“地面有铁蒺藜。”
车臣汗的身影顿了顿,命骑兵暂缓行动。
只有清理地面的铁蒺藜,才能发挥骑兵的优势。
女真步弓手散布在铁蒺藜阵中,利用弓箭射程的优势阻击蒙古人。阿鲁喀尔喀的骑射手像马蜂一样盘旋在周边,掩护步卒清理地面。
车臣汗仔细观察女真人的防御圈,方圆两里多的铁蒺藜阵和丛林一般高耸的超长枪让他不敢命骑兵冲锋。
该死的土谢图汗和扎萨克图汗!
怎么会让女真人将这里的铁蒺藜阵布置的如此之大。
流箭四飞,不时有人倒在血泊中。
半个时辰后,铁蒺藜被清除了一半,后列的蒙古骑兵排好队列,跃跃欲试。
黄河当中,多尔衮下令:“战船靠岸,吹撤退令!”
百只战船飞速靠岸,听见号角声的女真人丢下阵地逃往黄河。
车臣汗怎肯在众目睽睽之下让女真人逃走,他正要给土谢图汗和扎萨克图汗示范如何去击溃女真人。
传令兵大声呼喊:“冲刺!”
骑兵队冒着地面的铁蒺藜的风险加速,清理地面的步卒让开开道路。
女真人加紧登船,步伐迅捷,从一开始他们今天就没准备打这一仗。
“突击!”车臣汗怒吼,地面的铁蒺藜还没有清理干净。
几乎在同时,多尔衮也下令:“开船!”少数没来得及上船的士卒直接跳入水中,游在战船之后。
数千轻骑冲向河水,前列战马踩中地面的铁蒺藜,负痛倒地,后列的骑士控马绕开避免践踏。
留守阻击的三百女真骑兵见战船都已离岸,调转马头冲向黄河,背后长箭飞舞,不时有人落马。不少人驾马跃入黄河,随后丢下战马潜入翻滚的河水。
岸边骑射手万箭齐发,战船头女真人手持盾牌防御,水面有人中箭被浪涛卷走。
“多尔衮,敢上岸一战!”车臣汗催马到岸边朝河中的战船嘶吼。
多尔衮理也不理,转首进了船舱。
岸边留下了两百多具女真人的尸体,蒙古人也损失了一百多人。
土谢图汗和扎萨克图汗在原地观望,神色尴尬。
车臣汗在岸边巡视了一周,返回后神态倨傲,说:“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再困他们五六日,女真人不战自乱。打败多尔衮,有你们的好处。”他不敢过度责怪两汗,但话语中很不客气。
“下次女真人过河超过五千人马再向我求援。多尔衮狡诈,难保不会声东击西。这两天君子津渡口也不太平,女真人在黄河中进出频繁,我和土默特人也很紧张。”
车臣汗的不满任谁都能看得出来。
阿鲁喀尔喀的骑兵离去,土谢图汗和扎萨克图汗也各率部返营。
随后的几日,女真人都一直在黄河边闹腾,但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女真人多次从黄河北侧登岸,也偶尔从君子津渡口进军,但从未大规模成功登陆过。
五日后,亥时时分。
多尔衮的大营内烛火幽暗。
连日折腾,让多尔衮也消瘦了几分,脸颊边胡茬乱生,面容憔悴。
一个黑衣人被卫士带入,正是几日前从古禄格营中逃出来的汉人丁昌。
多尔衮努力挤出面容,问:“汉人,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丁昌跪地行礼,说:“旗主能用到奴才,是奴才的荣幸。”
此行吉凶难测,岳托既然将丁昌放在如此重要的地方,那一定是心腹忠心之人。多尔衮知道如何让此人效忠,说:“你只要按我说的去做可保岳托无忧。”
丁昌果然再叩头谢恩,说:“请主子明示。”
“你今夜过河面见扎萨克图汗,就说我大金无意和漠北蒙古为敌,直言车臣汗和俄木布汗在利用他们。”
丁昌迟疑,问:“他们能相信我吗?”
“你如实告诉他们土默特部多数人都已归顺了女真,交代出古禄格的名字,将你知道的一起都说出来。”
“那不是出卖了他。”
“不说实话骗不过他们,也许形势不像想象中那么糟糕。”多尔衮脸色凝重。
今夜就要过河!女真人等不起,过了明日,士卒将要杀马充饥。
第141章 过河
下半夜,夜露沁草,清风拂营。
一身黑衣的丁昌被十几个蒙古卫兵看押蜷缩在扎卡可图汗汗帐不远处的草地上。才游过黄河他就被巡逻的斥候发现,无论如何赌咒发誓,斥候也不完全相信他的话,扎萨克图汗才入睡不久,卫兵不愿为一个来历不明的使者惊醒酣睡中的大汗,只将他羁押在此,等待天明再禀告大汗做发落。
身负多尔衮的嘱托,丁昌心中着急,才嚷嚷两句,卫兵直接拔出弯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让他乖乖的闭口,漠北人可没那么好脾气。
黄河对岸,女真大营中黑乎乎一片。
只有在百步之内才能发现其中脚步声川流不息,为了不让对岸的蒙古人发觉,士卒在模糊的光亮中集结。
月光惨淡。
鄂堪全副盔甲立在多尔衮面前,这几日他的前锋营被抽调了近两千人过河,自己只能在河套观望,早已憋坏了。
多尔衮面容冷峻,白甲在月下泛着冷清的光彩。
“这几日对岸的战斗你都看清了,蒙古人不像汉人那样羸弱,此次过河再不是儿戏,务必在对岸立住脚。”
他径直平举右手,低吼:“镶白旗的巴图鲁,都靠你了。”
甲衣负身不能行礼,鄂堪拱手接命:“喳!”
离天明还有两个时辰,一千甲士摸索着登上岸边的小船,鄂堪死死把住船头,闭目逃避周边浪涛带来的恐惧,他不会游泳。
船夫挥桨,战船起航,月色下他们很难骗过斥候的眼线。
连日苦战的的水鬼再次潜入水中,他们只剩下了一千多人,这将是最后一次过河,要么突围往辽东,要么战死在河滩。
五千多名士卒队列整齐跟在水鬼的身后,这些人的水性不能保证他们在黄河中自由穿梭,但身边的战马可以帮助他们,只要不被浪涛卷走都能安全到达对岸。
一刻钟之后,东方天空中启明星闪亮,黄河的浪涛中人头浮动。
“女真人过河了!”岸边的蒙古斥候高声呼喊奔回大营,他们也能感觉到此次形式不同,河面上的人马连绵不绝。
巡逻的三千骑兵迅速赶到岸边。
远处大营中军大帐,扎萨克图汗猛一抖动,坐起身来,困意全无。远处的喊声传到此处声音低微,但这是他最恐惧的声音,睡的再沉也能被惊醒。
札萨克图汗下床披上外套走出帐门,见河岸边高举火把的骑兵驰骋不停。
大帐口的卫士簇拥过来。
百步开外的丁昌看见中军大帐外的动静,猜到出来的那个人就是札萨克图汗,猛然挣脱蒙古卫士的羁绊,冲前几步跪倒在地大声呼喊:“大汗,我是大金的使者,有话要对您说。”
扎萨克图汗扭头看过来,卫兵上前揪住丁昌,劈头盖脸一顿皮鞭。
“停下!”札萨克图汗挥手止住,问:“大金的使者何时入营的,我怎么不知道!”
卫士神态紧张,禀告:“一个时辰前他从黄河中泅过来,自称是大金的使者。”
扎萨克图汗挥手一个大巴掌打过去,骂道:“混账,怎么才告诉我。”
黄河岸边战马嘶鸣,火把乱舞,情形越来越急。
扎萨克图汗遥望片刻,对丁昌说:“你随我入帐!”
大帐周边的火把被点燃,亮如白昼。
丁昌战战兢兢,又默记了一遍多尔衮教他的说辞,好在多是实话实说,并不要他胡编乱造。
两个卫兵押送丁昌进了大帐,扎萨克图汗靠在虎皮大椅上,眯上眼睛端详他片刻,问:“你是汉人?”
“正是!”
“我的时间有限,有什么话快说!”
丁昌爬在地上,语出惊人,“两年前我是岳托贝勒的下属,一年前我是土默特部古禄格的亲信,如今我是多尔衮贝勒的使者。”
札萨克图汗饶有兴趣的询问:“这是什么意思?”
“多尔衮贝勒让我转告大汗,蒙古诸部不是全与大金为敌,譬如土默特部。大汗损兵折将最终不过是为别人做嫁衣。”丁昌鼓起勇气,他是抱着必死的信念过河的。
“老一套,没点新鲜的东西,我要整军出战了。”扎萨克图汗站起身来,作势要走。
“大汗到目前为止见过土默特人对大金动刀子吗?漠北为了土默特的利益洒血黄河岸,值得吗?“丁昌的话字字诛心。
扎萨克图汗冷笑一声,说:“你说的很好,我将你交给俄木布汗,这些话你敢当他的面对我再说一遍吗?”
瞬间,丁昌的脸色苍白,将他交给俄木布汗,连古禄格也会丧命。
“你到底还是怕死啊!”扎萨克图汗看出丁昌的怯意,吩咐部下:“将这个人看紧了!”大踏步走出营帐。
集结的牛角号声响起,在拂晓的清凉中熟睡的蒙古人穿戴整齐,跨马往大营正中集合。
在部落大纛的指引下,五千人马直往黄河岸边。
等扎萨克图汗率部赶到,土谢图汗早等在那里,两人都没急于出战。
“女真人此次来者不善!”土谢图汗指向前方,脸色凝重。
黎明前的黑暗,河道和岸边无法看的真切。但水中的动静和战马的嘶鸣显示过河的人马远超过以往。蒙古轻骑在四周环绕驰骋,骑射手逼近岸边骚扰,但两汗都没有命令主力骑兵临近岸边。
河道中,战船靠岸。
鄂堪挥手高喊:“快点上岸,布防。”
一千甲士拖着沉重的脚步踏上岸。
丛林般长矛被竖起,水鬼抬着装满铁蒺藜的竹筐一路小跑。
战马从水中冒出来,在淤泥中挣扎着爬上岸了,旁边的士卒的湿衣紧紧的贴在身上,勾勒出虬张的肌肉。牛录低声呼喊:“快点!”盔甲不能过水,弓箭不能过水,他们这些人只有随身的长刀可供使用。
卸空的船迅速返回,他们每快一份,过河的兵马就能多上一份。
“这次上岸的人不少!”
“正是!”
漠北两汗对话轻声细语,都没有提出击的事。
土谢图汗有看了一刻,终于说:“该通报车臣汗了。”
扎萨克图汗也点头。
一列近百人的骑兵奔驰向君子津渡口大营。
天就快亮了,汉部大营中,翟哲一夜心神不定,早早起床看见北边急速冲来一列火把。
信使进入大营时,车臣汗还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信使跪地禀告:“女真人过河了,有数千人!”
“数千人,到底几千人?”车臣汗强忍怒气,“有这样通报军情的吗?”
“黑暗中看不清楚。”
车臣汗两眼瞪得像铜铃,问:“漠北的骑兵交战了吗?不会又是在用弓箭挠痒痒吧!”
信使伏地不语。
“你回去告诉他们,我随后就到。”车臣汗看信使的模样猜到了这是怎么回事。如果所有渡河的女真人都要他来击退,联盟还有什么意义?
河套,多尔衮站在临水一步之处的岸边,掌心全是汗水。
那不是天热所至。二十四岁的他,独立承受绝境中三万大军的生死存亡的压力,甚至关系到女真人的国运,他如何能够不紧张。一副冷峻的面容罩住自己隔开别人,年轻的统帅总让人感觉胸有成竹,他和岳托都是用面具来收拢人心,只是选择的方式不一。
靠岸的战船再次载满甲士,对岸一直没有传来厮杀声,和自己预料的一样,一切将在天明后。
靠这一百多条战船想运完所有的物资需要两天时间,但最重要的是人,其他皆可舍弃。
在三万蒙古人的环绕下,两个时辰内女真人渡过了七千人过河,他们的大部分盔甲和补给都还留在了河套。狭窄的河滩容纳不下那么多的士卒,女真人向扩展防区,蒙古轻骑默契后退。
第142章 预兆
张家口外,风吹草低见牛羊,白色的蒙古包点缀在盈绿的草原。
察哈尔几部归顺后被安置在漠南草原,阿穆尔率部东迁入朵颜草原,囊囊则占据了张坝草原。
重归漠南的察哈尔人对汉人的态度改变了很多,他们还不善于和汉人打交道,但也不像从前那样野蛮。归顺之后,察哈尔人也丢掉了身为蒙古宗主国那份傲气。
阿穆尔尝试让部落中聪慧的年轻人学习汉人的语言,从前的土默特部就是榜样,抱着张家口集市这样的宝地还发不了财也枉自拥有精明之名。
集市在恢复往日的荣光,八大家似乎也忘却了在归化城的不快。
额如卓在漠南草原被彻底消灭后,八大家集体决议撤回了在归化城的商号,为此范永斗心中深感不安,毕竟那违背了女真人的意思。但对八大家来说,一切都是为了挣钱,他们之所以投靠女真是因为女真人能给他们带来利润。
翟哲悍然尽歼额如卓的马贼,如此大的手笔,摆明了不会投靠女真人,范永斗不敢让商队以身犯险。
热闹的集市中,范永斗如坐针毡,岳托的消息一直不到,他一日不可安心。因为翟哲是他的妹婿,翟堂的兄弟。
伺候多年的仆从也察觉到东家的异状,多年来,他还从来没看见过范东家遇事惊慌过。
十几日来,范永斗想尽办法也无法和归化城的岳托联络上。凉城的走私通道畅通无阻,杀胡口也可自由进出,但那只是表面现象,八大家的信使进入草原后就像泥牛入海,再无回应。
漠南草原松散的外表下,土默特汗帐骑兵和汉骑联手戒备,严密监视进入草原的汉人,马贼明目张胆拦截商队,除了商盟的伙计没有人能进入归化。
察觉到异状的范永斗亲自去大同拜见柳全,又往翟宅范伊处探听消息,但一无所获。
翟哲很久没回大同了,柳全的口风也十分谨慎。
从宣镇到大同后连续数日,范永斗的右眼皮跳动不停,如同他的内心无法恢复安静。
归化一定发生了什么!他几乎能确定,那一定是针对岳托的!
这是个机会!范永斗的看问题的角度总是和别人不同。
如果岳托在归化城遇到危机,那就是给他再次雪中送炭的机会。近年来,八大家和岳托的合作不仅仅限于生意上,很多消息都能卖上好价格。平日这些事务他都交给其他几家商号操作,毕竟做的越多,留下的破绽也越多,但这次不一样,他嗅出了危险的味道。要是能及时送出一份大功劳,翟哲背叛这件事也许不会连累他!
大同不是宣镇,柳全半年来连续扩张商盟在这里的势力,慢慢在消除八大家的影响力。
但范永斗不是普通人,几日来他暗施手段,将商盟这半年的生意探的十之七八。
迷雾中真相触手可及,范永斗倒吸了一口冷气。商盟近半年来运出塞的八成是铁器兵甲的生意,光从大同驻军中获取的箭头就有数万。
土默特人近年来在女真的压榨下并不富裕,不可能有钱购买这么多兵甲,除非他们在准备战争。
归化城究竟发生什么?
辽东盛京,卯时早朝。
皇太极独坐当中,群臣两边排列,他去年废除了努尔哈赤制定的大贝勒并坐的祖制,模仿汉人的朝政制定了礼仪规范。
“岳托和多尔衮的信使没到吗?”
皇太极的脸色阴沉,这半年来皇太极日日牵挂多尔衮在漠西的大军,那干系到他征服蒙古的大计。
按照惯例漠西的信使每七日向辽东汇报军情。
群臣沉寂无声,无人出列答复。
正红旗旗主代善是岳托的父亲,左右瞟了几眼,出列禀告道:“也许是在路上耽误了,这几日就会到了。”
“归化城发生了什么事吗?”
掌管户部的英额尔岱与汉商联系密切,消息通便,出列禀告:“归化城并无异状,十几天前岳托贝勒掌管的马贼在大明边境遇伏覆灭,新的情报网还没有建立起来。”
“岳托怎么如此不谨慎!”
皇太极强忍怒气,他极少如此点名斥责臣子。这几年来,岳托深得圣眷,早有不少人红眼,皇太极这一骂倒是让很多人偷着乐。
“这草原上还有人敢对我大金的人马动手,查清楚是谁干的吗?”
英额尔岱禀告:“还没有确切的消息,可能是马贼之间的争斗。”
半年来,漠西和归化就一直压在皇太极的胸口。
这么巧,外围马贼才出事,信使半年不遇就出了差错!他疑虑顿起,连下数令:“阿济格,你立刻前往漠南投靠的察哈尔部落,务必确认归化没有发生变故,英额尔岱,速往张家口察探,那些汉商的消息很灵通。”
“信使到达后立刻通知我!”
早朝在不安的情绪中结束,退朝时皇太极还在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责备了一句:“岳托是怎么办事的!”
代善的神色很紧张。
天聪汗对岳托的不满和漠西大军的关切都摆在脸上,受令的阿济格和英额尔岱不敢怠慢,立刻行事。
从盛京到张家口,轻骑两日半可至。
阿济格率了五十多名亲兵快马加鞭赶到朵颜草原,活跃在那里的察哈尔阿穆尔部正在尝试从汉人那里贩取货物卖到漠东各部。
女真骑兵找到部落首领阿穆尔。
阿济格年轻气盛,不喜欢繁文缛节,又是军情紧急,坐在马上皮鞭指着阿穆尔径直问:“你在漠南已有数月,知道额如卓的马贼是遭了何人毒手吗?”
阿穆尔狡猾的像只狐狸,神态恭敬,回答道:“我在朵颜草原,不清楚张坝发生的事情。”
“最近有归化的信使经过朵颜吗?”
阿穆尔愣了楞神,答道:“我从未见到过信使!”
归化的信使断了!
阿穆尔心中狂跳,隐约猜到了什么。蒙古人动手了吗?他虽然不看好蒙古人才投靠女真,但他不会出卖自己的族人,心底深处他还是希望蒙古人能击溃多尔衮的大军,哪怕到那时他要承受部落奚落的眼光。
岳托再大意也不会让信使耽误两天的时间,阿济格焦躁不安,要么是信使在路上遇见了意外,要么是归化城发生了意外。
“你能借五百骑兵给我吗?我要亲自去一趟归化!”他随身带的亲兵太少,开口向阿穆尔求助。
阿穆尔干笑了几声,说:“当然可以,只是我身边只有几十人,部众都散在草原,召集他们需要一天。”
阿济格恼火的盯着眼前这人,他哪敢在这里耽误一天的时间,张坝草原有囊囊的部落,他决定到那里再去打探。
等他赶到张家口外,恰巧碰见英额尔岱的信使从集子里飞驰而出。
“汉人有消息了,归化城也许发生了大事!”
第143章 鸟兽
君子津渡口大营,焦躁的骑兵倾巢而出。
车臣汗在早餐之前突然下令全军拔营往北,引起一片混乱。
大营东南角偏僻的角落汉部大营内,翟哲披挂整齐,四千多骑兵整装待发,但蒙古人仿佛遗忘了他们。
直至太阳出了地面半丈高,才有汗帐骑兵匆匆前来传达命令:“女真人过河了!大军速往北岸集合。”
翟哲心急如焚,四千骑兵冲出营帐,战马步伐整齐一路小跑跟随土默特部战旗往北。河岸边骑兵密密麻麻,蒙古人混乱的行军队列将汉部骑兵隔在最后,等翟哲到达女真人渡河地点时已是半晌午。
车臣汗和俄木布汗率部赶到后,四汗选了一个地势稍高的草坡观望军情。
河岸边的女真人像煮沸了的饺子,看架势已有了七八千人。
翟哲在乱军中找了一块高地看的清楚,脑子中“嗡嗡”一片,“已经过河了这么多人?”
他催动大黑马只带随身亲兵直奔四汗聚集处。
草坡下担任戒备的格日勒图吩咐士卒给他让出道路,但亲兵都被留下来。
翟哲驾马到四汗身前两百步远下马,一路小跑来到四汗眼前,跪地急谏:“女真人正在渡河,为何不出击?等渡河的人多了,再想将其赶下去就难了。”
土谢图汗和扎萨克图汗从未见过翟哲,都用惊诧的眼神看向他。
翟哲静候片刻没听见回应,咬牙说:“末将愿打先锋,率先出击,将女真人驱下黄河。”
这句话当真震惊了四汗。
俄木布汗大怒说:“我们在此地商讨军务,那里有你说话的地方,格日勒图将他带下去。”
格日勒图上前带卫兵拉住翟哲的胳膊,小声说:“你太莽撞了,没给大汗留情面。”
情急之下,翟哲说话没考虑周到,这些话暴露了土默特部汉部骑兵的不听话,难怪俄木布汗暴跳如雷。土默特有一万六千骑兵,如果其中的五千人并不完全听他的,漠北三汗将会重新评估他的实力。
扎萨克图汗想到帐中女真使者对他所言,瞥了俄木布汗一眼,试探性询问:“既然你的部下有此勇气,何不让他一试?”
俄木布汗使眼色让格日勒图将翟哲拽下去,讪笑答复:“汉人狂妄自大,他们连马都骑不好,岂能打头阵,不胜会折损我军的锐气。”
土谢图汗插言道:“我看汉骑的队列还算整齐,和我蒙人大不一样。”
“汉人就是喜欢弄些花架子,中看不中用。”俄木布汗死活不松口。
此刻,扎萨克图汗完全相信了女真使者说的那些话,俄木布汗根本就不想和女真人反目,他下定决心将不发一兵一卒。
曾经设想最好的攻击时机现在变成了笑话,六万蒙古骑兵包围河滩的八千女真人,包括车臣汗在内却无人愿意率军突击。
经过数日交锋,女真人的战力众人都清楚,要消灭这背水一战的八千人至少要付出近万人的代价,没哪个部落能承受超过这样的损失。
翟哲被扣押在草坡下,俄木布汗不给他回营的机会,命格日勒图将他押回土默特兵营软禁起来。他担心这个不听话的汉人会做出疯狂的举动,汉部骑兵在谁眼里都是土默特部落人马。
太阳一点一点向西移动,黄河中战船穿梭。
过河的女真人严阵以待,鄂堪站在最前列,手中端举三人长的长矛,晒的滚烫的铁甲让他有些眩晕。
“水!”
身着轻装的水鬼递给他一个水囊,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人给甲士送水降温。
鄂堪伸手接过,打开囊口,仰脖倾倒,黄河的水细沙混杂,他要小心吞咽,将碎沙吐出来。
午后,河滩边的多尔衮放松情绪,蒙古人一开始没有下定决心行动,过河的人马越多会让他们越顾忌。
从清晨到下午,蒙古四汗也没商量出来个结果。
太阳将落山之时,河滩边的女真人过万,战船开始搬运铁甲弓箭。
俄木布汗的偏帐内,翟哲静观营外光影移动,逢勤有些担心的站在他身后,他们被囚禁在此地。
俄木布汗并没有为难他,只是不允许他归营。
翟哲不担心俄木布汗会对他下手,离开了他,俄木布汗无法掌控汉部骑兵。但是他所有的筹划悉数失败,失败在本要成功之时。虽然心中早有准备,他仍然有止不住的挫败感,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般。
俄木布汗太柔弱,蒙古各部太私,女真的实力太强大。
但若不是俄木布汗柔弱的性格怎么会容忍他这样一个近似独立的汉部存在?
夜幕降临,草原慢慢被笼罩在黑暗中。
黄河中女真人仍在忙碌,多尔衮已是气定神闲。
午夜时分,蒙古联军大营东侧突然爆发出巨大的喧闹声,长龙般的火把燃起往北方移动。车臣汗被惊醒步出大营,狂暴的怒喊:“背叛!这是背叛!”
斥候匆忙来报:“土谢图汗和扎萨克图汗拔营北去了。”
不用他说车臣汗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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