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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明-第2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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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灰白的宣纸,张秉因的楷书很工整,像是活字印刷出来。
翟哲接过来一扫而过,鼻孔的呼气稍微有些加重。
只是细微的变化,张秉因知道摄政王不高兴了。摄政王很注意控制自己的情绪,但还无法做到心如止水。
翟哲放下誊写的急报,从右手的一叠急报中翻出一封信递给张秉因,沉声道:“把这封信加密发往河南,命萧之言择机在河南击溃勒克德浑部骑兵。”“遵命“张秉因接过来。信封上盖有“厂”字印鉴,这是赵志成才送到的密报,他不知道里面的内容。出门回到右侧的厢房中,他拆开密报:“清廷从辽东急调五千骑兵入塞,领兵统领为科尔沁部贝勒察罕,最有可能加入河南战场。”这样的消息也能刺探到吗?宽敞的屋子中只剩下摄政王,门口的侍卫站的像雕塑。翟哲靠在椅子上,轻柔发胀的太阳穴。一壶武夷的大红袍放在手边,岩茶香气浓郁,能清神消乏,他最近改喝绿茶为岩茶。真是哪一处都不省心。南京城六部的公文每天深夜经快舟送到扬州,吏部与户部的争斗愈演愈烈,让他恨不得把宗茂和马士英招到自己面前唾骂一顿。不止的战争使几个武器工坊对粗铁的需求越来越大,宗茂为了鼓励民间的银子开发矿山,请示摄政王实行开新矿十年免征矿税。新矿往往要开路添炉,耗资巨大,翟哲离南京前已经批准此事,没想到在太平府采石出了乱子。采石矿山多,户部把部分采石的矿山分给了一伙湖广的富商。没想到采石本地乡绅不许湖广富商采矿,以至于发生械斗,死了三十多个人。太平府知府上书攻击户部矿吏蛮横跋扈,指示商人雇凶打人;宗茂上书太平知府公然违抗朝令,包庇地方刁民。一部尚书与知府较劲,是很掉价的事。怎奈马士英竟然站在太平知府那一边,宣称四处开矿山扰民乱事,坏山川地势。这也罢了,马士英的奏折后面跟着五封都察御史的奏书。都察院一向是东林党的地盘,什么时候东林党与阉党配合的如此默契了?翟哲刚把此事压在手边,现在什么都没有眼前这场大战重要,萧之言的这份急报来的真是时候。“萧之言想攻凤阳”他了解萧之言,就像萧之言了解他。“他还在心念大明吗?”翟哲有种淡淡的失落。他身边没有一个志同道合的人如萧之言、陈子龙这样可以称为朋友的人,都和他走的不是一条路。方以智勉强可以算一个,但他不在朝为官。柳随风,有本事,但也足够圆滑。他不是最强壮的,如果把他们放在一个笼子里厮杀,活到最后的一个是这个看上去有点孤独的人。宗茂?“宗茂”翟哲轻轻念叨。他从没有把宗茂当朋友看待,但是他现在手边最不能缺少的就是宗茂了。即使左若、逢勤战死沙场,他相信大明王师一样可以收复京师,但如果没了宗茂,还能找谁去实现他的宏图。范永斗吗?差得太远。他没有宗茂那种勇往直前的气势。其他人呢?看清楚了吗?无论是阉党还是东林党,他们都是士子出身。张秉因说过,即使被五步蛇咬伤,也没有山民有勇气断自己的肢体。所以江南的官绅们陪着大明一起灭亡了。这是一场漫长的战争,冬天之前应该结束不了,而且按照大明和清廷目前摆开的阵势,不把一方打的难以支撑是不可能结束的。整个大明的朝堂都在为北方的战局服务。新上任兵部尚书柳随风和新拿到武器工坊的范永斗都鼓足了于劲。如愿登上兵部尚书职位后,柳随风换了一座府邸。宅子宽敞明亮了许多,门口多了两排护卫,那个帮他守了五年门的老苍头还留着。柳全和柳泰熙不再来他的府上了,柳全的二儿子柳泰广因“兵甲案”脊杖二十,发配台湾,留下了一条性命,不知是否还有回到中原的一日。但他的府邸不缺少客人,各地的军报先发往大将军府,随后便转到兵部,他是南京城消息最灵通的人。申时,夏日白昼长,天色很亮。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来到柳府,老苍头眼神很好,这几年已经把南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认得差不多了。“范郎中,您来了,老爷刚刚从衙门里回来”范永斗拱手笑道:“烦劳通报”老苍头入府内,不一会功夫,柳随风亲自迎出来。范永斗官职虽小,但影响力可不小。“范兄“柳尚书”范永斗深深一揖。“范兄,你我之间,何必来这等繁缛礼节。”柳随风拉着范永斗的衣袖走入府内。两人走入内室,范永斗再拜谢道:“多谢柳尚书在订购兵甲上照顾范家。”因范永斗在朝为官,依大明律不得经商,柳全家的武器工坊转让给范永斗的大儿子范传进,但实际是范永斗当家。“不是我照顾你”柳随风摆手:“是他们两家都没你有胆子,刚接手又扩充工坊规模,你范家工坊至少有两万个工匠了吧”范永斗脸色堆上笑容,伸出四个手指,道:“连杭州工坊,近四万人”“你胆子不小”柳随风语气戏谑,实际是赞许。这些原本都是柳全的家当,现在都转给范永斗了,为了自己这个兵部尚书的职位,柳全牺牲不少,他都记在心里。“现在无论你产出兵甲,兵部全要,但范兄莫要忘了,北伐之战终有结束的时候。你把摊子铺的太大,被到时候变成亏本买卖”范永斗哈哈大笑:“柳尚书,有人说我做官是沐猴而冠,但我可是自幼经商。朝政北伐成功后,还要征辽东,逐蒙古,大人没看见过摄政王书楼中的那副地图吗?说不定还要下南洋呢兵甲火器何愁没有用处”沐猴而冠是江南士子在背后对范永斗的嘲弄。他没有功名也没有功劳,只有一团漆黑的过去,堂而皇之在户部为官,难免遭不得志的士子嘲笑。范永斗很豁达,为商者总是以和为贵,但也没到把别人吐出来的痰抹在脸上的地步。柳随风安静的喝茶,等范永斗挑明来意。“柳尚书,我们都是跟着摄政王的老人”范永斗开始叙旧。柳随风在心里嘲笑:“我呸,你算什么跟着摄政王的老人,不过是鬼使神差嫁了一个好妹妹。你应该算是跟着多尔衮的老人。”但他的默默的吐掉沾在舌头上的茶叶碎末,静静的听着。“户部和吏部的争端大人也知道,马士英把东林党都找出来了,柳尚书不能袖手旁观吧”原来是为宗茂当说客,宗茂的夫人原是范永斗家的侍女,他们走的近也不足为奇。柳随风问:“我从哪里能插上手?“这个老狐狸”范永斗心中暗骂,说:“柳尚书看不出来吗,现在是马天官和东林党联手攻击北下的晋人啊,东林党能和阉党联手,真是天下奇闻。”柳随风是晋人,这是他身上无法抹灭的印记。他不能直面拒绝范永斗,把自己与宗茂割裂开。“宗尚书要我怎么做?”他不说范郎中,直接提宗茂,是打开天窗说亮话。范永斗道:“前因后果大人都知道,兵部如果能上一份奏折,提及武器工坊缺少粗铁,那是再好不过了”
柳随风哂笑:“摄政王哪里会缺少这份奏折,只看兵部发出去的兵甲武器,军中铅子、火药、戚刀都没有配齐呢。”他以否定的姿态开头,最后还是正色道:“好,我会上一份奏折”范永斗大喜:“如此最好”柳随风在朝堂中势力不小,官职虽大的如四川巡抚张焕,湖广不少道台和知府都是他的下属。宗茂请范永斗过来,是为了探探口风,他与柳随风共事多年,但不算有深交情。“范兄放心,难道不相信摄政王会明察秋毫吗?”范永斗忙不迭点头:“相信,相信”两人喝茶叙旧,范永斗告辞,柳随风把他送到门口。阴天,天色墨黑,范家的家丁打着灯笼抬着轿子守在门口。柳随风一直等范府的亮光不见,才转身回到府内。宗茂是当局者迷,摄政王明显要重用他,何必来求自己。他突然想到,宗茂会来求他,说明宗茂不再盲目的信任摄政王。这是张名振案留下的阴影吗?
第706章 大碰撞(上)
无论左若在陕西是多么艰难,无论萧之言在河南如何一帆风顺,淮扬才是主战场。
逢勤大军在淮安城外三十里立营。
李志安、阎应元、方元科和郑遵谦,加上府兵和征集的民夫,共十二万大军。郑遵谦刚刚被调回大营,算是对他在盱眙城大开杀戒的惩罚,他至今仍不清楚孙之敬在背后捅了他一刀。
运河的河道似乎快要被木船覆盖住了。那里有水师战船、运粮船、武器补给船,大明的旗帜川流不息,绸缎布像夏风中枫树林的叶片那样摇摆,发出“扑扑“的响声。
经过几个月的拉锯战,淮安城之前的运河水道完全被明军控制。清虏的水师来源于淮河两岸的渔民,那些人在水中肉搏尚有一战之力,但与熟练使用各种火器的大明水师交手,孙之敬率军驻守盱眙,正在募集洪泽湖畔的渔民成立新水师。明军已经切断了淮扬与凤阳的陆上联系,正在图谋袭击淮河水道。明军营内有许多铁炮,但无法轰击到淮安城头。济尔哈朗到达淮安后,清兵有了主帅后行动迅速,在淮安城外立营,不让明军再往前推进。十万人关系国运的大战,逢勤和济尔哈朗都不敢轻易决战。翟哲选在逢勤在淮扬为帅,从开始就做好以稳为主的作战方针。明军每日都在试图逼近淮安城,只要让逢勤把铁炮摆放到合适的位置,淮安城将迎来冰雹般的铁球轰击。半个多月过去了,双方就这样僵持在这里。辰时,淮安城内树上的禅开始发出单调的叫声,让人心烦意燥。一个魁梧鲁莽的女真人大步流星走进帅府,“王爷,王爷,明贼又来了”侍卫拦住他的人,但拦不住他大呼小叫,有人一溜烟往里面通报。济尔哈朗走出来,他穿了一身藏青色的布袍,外面套着一副金色发亮的盔甲,皱着眉头说:“鳌拜,告诉你多少次了,还是这么不知道守规矩。”“王爷,明贼两万步卒出营列阵,阵后有骡马拖运铁炮”多尔衮走了,济尔哈朗来了,鳌拜可算是扬眉吐气,博洛旗下半数兵马划到他的帐下。这还差不多,他一直想不明白,博洛从杭州兵败起,遇明军未得一胜,一路逃到淮安。这样的人不斩首已算是客气,怎么可能还领兵。侍卫放开道路,鳌拜跟在济尔哈朗身后走入内宅。鳌拜一路喋喋不休:“王爷,再这么耗下去不是事啊,如果不打个胜仗,两黄旗还是翻不了身啊!”“打,当然要打,只是要等个好机会”济尔哈朗沉稳。他没有像鳌拜那样被投入大狱过,体会不到鳌拜那种急切的心态。好不容易等到两黄旗出头的机会,鳌拜想到以前担惊受怕的日子,简直是一场噩梦。豪格死了许久了,多尔衮掌权,两黄旗的战功是个屁。他奇袭庐州城,斩杀了明军一个总兵,也没得到半点奖赏。“王爷,我看这几日明军出阵试探的兵力不多,不如找个机会狠狠打一仗,让他们尝尝我女真铁骑的厉害。”鳌拜脸上露出恶狠狠的表情。济尔哈朗到淮安后,严禁清兵出击,他担心某日济尔哈朗被召回北京城,什么希望都没有了。济尔哈朗笑眯眯的:“不急,再等些日子”“等些日子,要等到什么时候啊”鳌拜哀叹。“明贼不是来了吗?本王命你领本部一万骑兵前去阻击”鳌拜大喜,拱手正要领命告退,济尔哈朗又加了一句:“不可浪战”这句话就像一盘水浇在他的头顶。“”鳌拜颓唐告退。他这么急于与明军一战,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向明廷求和。苏全额和索尼都给他传过信,这是两黄旗最后的机会了。与明廷议和后,济尔哈朗与他将率领淮扬的大军回京逼迫多尔衮退摄政王位,还政于皇帝。除了处于平衡状态中的北京城,大清共有四支大军,陕西的阿济格,河南的洪承畴和山西的尼兰都是多尔衮的人,只有淮扬大军被两黄旗的人掌控在手。鳌拜长相蛮横,但脑子清楚的很,不把明军打疼,明廷怎会答应议和。“不可浪战,也是可以一战的”鳌拜出府跨马奔出淮安城。阳光晒于了昨夜落下的夜露,三十里的平原如被水洗了一般于净,用千里镜可以一览无余。这里的平原原本应该长满了庄稼,现在里面全是杂草。鳌拜也有千里镜。明军将官配备千里镜后,清军斥候查到了这个变化。多尔衮不知道千里眼的制造方法,但他可以花钱去买。把一个小小的千里镜从福建运到北京,沿途要躲避明廷层层检查,很不容易,价格很贵。清虏一万骑兵列队,迎着步行前进中的明军步卒而去。两军相距相差七八里,明军驻足布阵,一辆辆带锁扣的武钢车摆列在战阵外面。“奶奶的,就知道坚守,从前面到后面包裹的严严实实”鳌拜忍不住唾骂。他今日格外暴躁,索尼给他传信,大清与察哈尔议和就要成功了。没有北方的威胁,多尔衮可以全力对付大明,也许不像现在这样倚仗两黄旗。摄政王再来到淮安,他的末日又要到了明军全是步兵,李志安军在明军中是数三数四的精锐。清虏散开的骑兵开始压迫向明军,明军阵内响起炮声,铁球跳跃到空中然后落下,清虏骑兵发出肆意的笑声。距离太远,清虏骑兵太散,只有真的很倒霉的骑兵才会被想陨石一样从空中坠落的铁球砸中。到了离明军阵地四五百远,这才是真的麻烦。正前方是坚固的武钢车和长矛,车内有鸟铳手朝外发射。游骑兵像往常一样骚扰射箭,熬到吃饭时,明军就会想办法撤退。或者是有其他兵马前来救驾,或者只是这支兵马自己蹒跚而退。游戏般的骚扰了一个时辰后,清虏阵营中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号角。游骑兵们都愣住了,因为这是催促兵马冲阵厮杀的信号。鳌拜恨恨的骂道:“隔靴搔痒有什么意思,不狠狠的打一次,也不知道你那些东西是不是用来吓唬人的”
第707章 大碰撞(中)
车轴把嫩嫩的绿草押入泥巴里,一个瘦弱的士卒弓着腰,把白蜡杆的长枪穿过车轴的缝隙。
“刺啊,刺啊”小队正有节奏喊着口号。
一柄斧头狠狠的劈砍在武钢车的交接处,“哐当”一声响,巨斧沉重的惯性把两个紧联在一起的武钢车压在一起,接口处的铁链火星四射。
“砰”后面的燧发枪队列传来了整齐的火药爆破声。
铅子击破武钢车的帐篷,黑色的油布帐篷上已是千疮百孔,一个个黄豆大的孔隙让人想起天花病人脸上的痘疮。
铅子击打在女真的厚重的铁盾上滑开,“噗呲”的声音不绝于耳。撞击变瘪的铅子散落在武钢车外围的泥土表面,像一圈正在迁徙的蚂蚁“刺啊,刺啊”
那瘦弱的士卒玩着腰,隔着一座武钢车,看见无数的粗壮的大腿在眼前晃。他抽回枪杆,像在老家门口的小河中叉鱼一样,双肩往下一沉,长枪猛然窜过去,像一条毒蛇狠狠的咬中了一条大腿。
“啊”
他听见了近在咫尺的惨叫。
“我扎中了”他兴奋的扭头朝队正喊叫。
队正看过来,没有像那个士卒期待的那样露出赞许的神色,反倒是愤怒的双目像是要喷出火来,骂道:“妈的,快拔出来”
那瘦弱的士卒觉得手中一沉,一股大力顺着枪杆袭来,他回过身去,视线顺着武钢车的车底看见一双黑粗的大手握住了白蜡枪枪头。
两个人隔着坚固的武钢车拉扯,那士卒身体猛然往前一窜,身体撞在武钢车上,掌心火辣辣的疼,像是被戚刀划过。
隔着三四个人,队正大喝:“松手”
那士卒全身贴在武钢车上,无可奈何的感受白蜡杆脱手而去。
队正火冒三丈,大骂:“你他妈是第一次上战场吧,看你那个瘦猴样,是怎么混到正兵里来到。”
“哐”
又一声巨响。
连成一条长龙的武钢车剧烈的摇晃,巨斧切断了铁链队正顾不上那个士卒,从后背抽出一片黄色的三角旗帜向后面摇晃。
“车阵要破了”
中军。
一个须发花白的参将脸色凝重,朝李志安拱手:“将军,女真人这次是来真的了”他是天雄军的元老,河北人唐破山。李志安军的骨于是他从天雄军带出来的老部下。
李志安捋了捋下巴稀疏的胡须,没有说话,静静的朝远处看。
车阵像一道铁箍守卫着密集的明军方阵,就像曾经守卫大明疆土的长城。
车阵之外是一片开阔的田野,清虏的马尸和人尸散散布在绿草上,由远而近越来越密集,到车阵前已是堆积如山女真人就像当初突破长城一样,骑兵成纵列猛攻车阵上三个点。鳌拜果然是八旗猛将,名不虚传。
李志安看见一柄暗褐色的斧头在武钢车后升起来。
“哐”
车阵被破了,长枪兵正在缺口处堆积。
唐破山忍不住了,迟疑道:“将军,是不是要向本营求援?”
缺口一破,明军方阵将完全暴露在清虏的骑兵面前。他们不是逢勤军,各部对火器的运用配合不是那么熟练。
看今日清虏骑兵摆出来的架势,血战将从此处开始。
“不对啊”李志安疑惑不解,“济尔哈朗要想吃掉我,不该只让鳌拜一支骑兵出现。”
明军一直在试图向淮安城推进。一个月来,对阵双方像达成了默契,每次大军相遇,看似山雨欲来风满楼时,双方都能在最后时刻保持克制。
今天鳌拜头一个时辰还表现的正常,后面不知怎么突然发力。
“车阵破了,如果清虏大队骑兵包抄上来,我们就危险了,这里离主营有十几里路,四条腿比两条腿跑得快。”
唐破山年过半百,打了一辈子仗,有胜仗也有败仗,考虑问题很细致,要不然也不会被李志安留在身边。
“向主营求援”
从狼嚎般的号角响彻沃野后,鳌拜的千里镜几乎就没离开过眼睛。
千里镜果然是个好东西,五六里外的战场就像发生在伸手就能触及的地方。
他一边观察战场,一边在心里唾骂:“汉人就用这种新奇的玩意,如果不用鸟铳,不同铁炮,一个女真人可以打十个汉人。”
“车阵破了,车阵破了”身边的侍卫伸手指着远方欢呼。他看见了进击的女真骑兵涌入一个缺口,有人把汉人的战车拖到一边。
鳌拜把千里镜收入怀中,拔出挂在腰上的重刀:“出击”
沃野中排成一条线的骑兵动了,战马嘶鸣冲向被扯得七零八落的车阵。
女真宣泄一样把明军的战车掀翻,车轴压在同伴的尸首上。那些倒卧在草地上的——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尸首,被叫做肉泥更合适。
虎蹲炮的碎石撕开了女真人的胸腔,鲜红的心脏被火药的黑灰覆盖。被铁球轰烂了半边身子,还在哀吼的勇士。
鳌拜纵马来到近处,他的心在滴血。为了破开明军的车阵,他付出了近千名女真勇士。那些都是真正的女真人,现在打硬仗,只能靠女真人。
他高举右臂,弧形刀口指向正午的太阳:“杀死他们”
女真骑兵围着刺猬一般的方阵射箭。不时有铁球从空中坠下,把他们连人带马砸入泥土中。
李志安让他们逼的太近了,而且明军没有携带足够多的铁炮羽箭如蝗,一层层拨开坚固的长枪林。自发鸟铳的射击频率比不上熟练的女真弓箭手。
鳌拜在外围耀武扬威,死了这么多人,如果不能攻破这支防线,回去后即使济尔哈朗不追究,他也无颜再活在世那瘦弱的士卒双手颤抖紧握着白蜡枪杆,他的左边和右边比他强壮的多的同伴都倒下了。
“不准动,不准逃”队正操着戚刀在方阵中穿梭,他嗓子嘶哑,右肩膀的厚甲插着两支箭。短短两刻钟,他麾下一百人已经损失了三成。
“队形不准动,死也要死在原地”
那瘦弱的士卒已经忘记平日练习了成千上万遍的动作,手中白蜡枪孤独又倔强的斜指向天空。
后阵一阵骚动,队正回头,看见青色的旗帜簇拥着红色的旗帜从中军而来。他长舒一口气,看向有些松散的本阵,大喝:“集中,左移”
第708章 大碰撞(下)
青色旗帜是重甲步卒的战旗,红色是炮兵的战旗。
长枪方阵损失了三成士卒,集中后变窄了许多。五列平行的鸟铳手让开中间的道路,甲士护送铁炮来到阵前。
两个府兵在板车前方加起粗木墩,使铁炮平行对准清虏射手最密集的地方。
“点火”
鳌拜魂飞魄散,大吼:“散开”
铁球离地三四尺高横飞出去,直到遇见一睹肉墙,击穿肉墙,遇见下一睹肉墙,再击穿……,最后落在一里之外的草地上。
女真射手们丢掉了之前的镇定和勇气,他们的眼睛盯着前方,看明军炮手是否把火炮对准了他们的方向。
鳌拜见势不好,大喝:“步战”
要想避开明军犀利的火器,贴身近博是一个好办法。明军铁炮的出现,让他意图用羽箭攻破明军长枪方阵后再派骑兵冲击明军铳手的计划破产。
候在后面的女真骑兵迎着炮火赶到阵前,在长枪方阵前十步下马,扛着长刀扑向密集的白蜡杆枪林。
他们用刀锋和刀背在密集的长枪林中挡开一条道路,厚甲让他们无惧刺向胸口的枪尖,只有双腿和脸部才是他们的命门。
方阵歪歪斜斜。
中军方向青旗招摆,护卫铁炮的甲士扑向战场。
一个方阵溃散了,清虏骑兵不放过任何机会,见缝插针,战马粗重的鼻息撞上士卒的后背,长刀断下一颗颗头颅铳手退向两翼,后列方阵转换方向,封死清骑兵继续追击的路线。
战场中至少有两个或者三个地方岌岌可危,没有重甲保护的长枪兵是清虏羽箭重点攻击对象,李志安不得不早早调动预备队。
女真人很强大,鳌拜不畏明军铁炮,亲临战场前列指挥战斗,他心头压力重重。
明军大营和淮安城几乎同时接到消息。
即使没有信使回去报信,只听几十里外传来密集的铳声和炮声,逢勤和济尔哈朗都知道这场战斗的场面不小。
“鳌拜啊,鳌拜”济尔哈朗不知该骂什么。
事已至此,万不可让明军再往淮安城推进了。他朗声下令:“传令各部出击,击溃来犯明军”
铺天盖地的清虏骑兵赶到战场时,被围困的李志安部南方五六里外也出现了密集的明军旗帜。
李志安已经派出来最后一支预备队,女真人似乎找到当初在塞外与明军对战的勇气。
阵前像是一滩稀泥,草地,泥土和鲜血混杂的稀泥。
唐破山偷空回头看见援军,如释重负呼喊:“将军,逢将军到了”
明军中军不疾不徐行进,元启洲部和方元科像一把大钳子,迅猛分别插向李志安部的两翼。传令兵飞驰而来,到李志安面前举旗下令:“将军有令,命李将军收缩阵线”
传完令后,骑士拨马而退。
李志安明白逢勤的意思,元启洲部和方元科部掩护本阵两翼,他可以直面专注的面对鳌拜。
“好吧来吧”
李志安连下几道命令后,催马而出。
这支女真兵马勇猛且战场经验丰富,胜过他从前遇见的任何一个对手,他们像捕食的狼群,分割切开明军坚固的阵脚。
逢勤的中军在李志安部后两里路的地方停下来。
逢勤军拥有明军任何一部都无法比拟数量的铁炮。堆积在货车上的拒马长枪阵像张牙舞爪的怪兽,那是武器工坊为他量身打造的。逢勤不用武钢车,因为他军中的铁炮数量实在太多。
他身边站着一个红膛脸的汉子,正是阎应元。阎应元打了五年仗,看战场局势感觉气氛压抑,侧首问:“将军,要决战吗?”
逢勤皱了皱眉头,道:“至少,我们不能把李志安丢下”战场的决定权不在明军手里,清虏骑兵来去自如,可以脱离战场。明军如此庞大的阵势,一旦退却,遭清骑追击,后果不堪设想。
他用马鞭指向右手方向:“你准备护住元启洲的侧后方,他势头太猛,后继无力。”
“遵命”阎应元催马返回本阵。
郑遵谦军则跟在方元科之后。明军以两个将军为中军,四位总兵为侧翼,呈现平行两列排列在战场上。
十万大军的决战啊想想都让人兴奋,逢勤亦是如此。
李志安军被挤在军中苦不堪言,他的左右两翼确实有人保护,但鳌拜同样也能集中力量冲击他疲惫的士卒。
溃散到阵后的长枪兵被重新集中组编,为了应对女真重甲步卒对方阵的冲击,他解散了三成鸟铳队列,命铳手们自由射击。
天空中的太阳一点一点偏西。
元启洲和清虏博洛部接战了,方元科对上了李成栋。
逢勤本阵加上府兵三万人安然守在战场之后。他击败过博洛,击败过鳌拜,让多尔衮束手无策,他只要在这里,对清虏就是一种威慑。
整个战场只有鳌拜部打得最凶猛,恨不得一口把对面的明军吞掉。
一个时辰后。
李志安铁甲上血迹斑斑:“唐破山,向逢将军求援,本阵快撑不住了”
“遵命”唐破山向十几步外的传令兵招手。
李志安吼道:“你自己去,把形势说清楚。”他麾下兵马损失超过三成,士卒的溃退已有蔓延的趋势。
唐破山回头行礼,催马往后方整齐的方阵退去。
隔着老远,李志安还发出一声嘶吼:“请逢将军赶快入阵”
唐破山赶到逢勤部中军时,逢勤没有在四处看战场,而是坐在草地上闭目养神。经验丰富的主帅不是只能用一双眼睛观察战场,各处的厮杀声、铳炮声传入逢勤的耳朵,他对各部的表现了如指掌。
“元启洲军正在取得优势。狭路相逢勇者胜,博洛败仗打多了,与明军步卒炮手对抗不占上风。”
“阎应元野战令人意想不到的生猛,看来他确实有几分本事”
“方元科对李成栋,施放火器的频率和速度有些杂乱,看来李成栋给他讲带来的压力不小。”
“报”唐破山一声吼,确实有破山的架势,“我家将军快撑不住了,向逢将军求援”
逢勤张开眼睛,道:“还行,再坚持半个时辰,鳌拜军之勇也到尽头了。”
“将军”唐破山想起来前李志安的神态,要不是被逼无奈,李志安怎会主动求援。他是天雄军的老人,知道李志安军带有一些曾经天雄军的特点。兵士打仗悍勇拼命无需多言,要不然也无法抵挡一万精锐女真骑兵,但大军一旦被摧毁了信心,士卒们会像一阵风一样溃散,拉扯斩首也阻挡不住。
“逢将军,我部士卒已经苦战了两个时辰,疲乏难耐”
逢勤双眼一瞪:“如果撑不住半个时辰,你让李志安不要回来见我了”
唐破山什么话也不敢说了,悻悻而退。
太阳离地平线还有一竿子高,一个时辰后,天就要黑了。双方的中军都没有动,或许都在等那一刻。
逢勤和许多清兵交过手,鳌拜部骑兵是给他印象最为深刻的对手。鳌拜够勇猛,而且还不是粗鲁莽撞的勇猛。鳌拜对局部战场的把握非常精确,能让他想起左若。
今日的战场有些奇特的现象。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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