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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明-第2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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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次柳虞谦带来的这些木箱子确实让吴三桂充满了好奇。他一度想强行拆开一个看看,但最终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箱子很沉,运经过陇西时,李虎盯着马车车辙在坚硬的土地上留下的痕迹,便猜到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只能是铁器,不是戚刀,就是铁甲。
木箱被搬到西安城时,箱子口的封条写的清清楚楚,那还是两个月前在南京贴上去的。
左若命士卒把这些箱子搬运道府衙里面,他脸色阴沉,抽出腰间的短刀击碎一个箱口上的铁锁。
“吧嗒”一声,铁锁断成两半。
左若伸手掀开箱子盖,里面整整齐齐摆放了长约三尺的戚刀。他依次打开第一批运到的箱子,除了戚刀还有链子甲。
江南三家武器工坊制造兵器的工艺原来越精湛,陕西和四川都打造不出如此精良的武器。
但左若看上去并不兴奋。他麾下有七八万义军,许多人都只有简陋的兵器,更不用说盔甲了。
他不甘心的低吼道:“果然是好东西,可为什么要先帮助蒙古人”
这是摄政王的命令,江南的物资会源源不断的运入陕西,但头几批武器是运给蒙古人。因为额哲有确切的消息,漠东蒙古联军已经出发,可能在四五月份到达归化。
第650章 战略包围
隆武六年,大明的南京朝廷迎来前所未有的好局面。
解除郑芝龙的后患后,大明完成了对满清的战略包围。多尔衮执掌的满清朝廷如陷入蛛网徒劳挣扎的飞虫,正在做垂死挣扎。
于此同时,朝廷各项制度的细则也在不断完善。
如兵部从武器工坊中购置燧发枪、开花弹等火器。今年年初兵部根据摄政王要求制定的细则,如购置的兵甲和火器若出现质量问题,会立刻削减订单,并进行惩戒性罚银。
现在三家武器工坊各拥有工匠超过万人,规模化生产带来成本降低。工匠们多劳多得,手艺娴熟的工匠每年能挣到五六十两银子,在粮价保持平稳的世道下,比种田强上太多。想起当初为官府强行招为劳役,如今日子过的辛苦,总算已经有个盼头。
军中常用的戚刀、盔甲、箭头等物成本都很透明,三家武器工坊为了能从兵部拿到更多的订单,几乎在绞尽脑汁提升武器质量。
听说郑芝龙在广东也有组建武器工坊,武器已经成为大明仅次于与生丝、棉纺和瓷器的生意。
朝廷上下几乎都知道摄政王好像很喜欢各式奇巧淫技。宋应星编写的《天工开物》已经增刊了三次,一问世便被一抢而空。
西番人来到大明后,除了当传教士和海盗,现在又多了许多挣钱的方式。
这两年,浙江往东洋和厦门的海贸呈现出爆发势发展,江南的造船业也初见雏形。远洋船队不仅要船体坚固,船主往往还会因对抗海盗的需要,在防备火器上提出更为苛刻的要求。
朝廷不插手控制,金钱的力量让手工行业如荒原中疯长的野草,让沿海的官绅感觉如同坐在待爆发的火山口上。
武器工坊和海上的势力的蓬勃发展,让他们似曾相识。嘉靖海难之前,浙海便是如此。那个时候乡绅们尚能利用自己在官府中话语权,强行从海贸中夺取一份利,但现在,原来他们的地位被摄政王占据了。
二月河边柳发芽,翟天健已去讲武堂报到。
礼部和南京提督府之正在全力筹备一个月将要举行的会试。士子们正陆陆续续赶来南京,不仅是来自南京朝廷管理的地方士子,闽粤和四川也有士子到来。
前日,一队四十多人的兵士来到南京城,手持大将军府的公文住进驿馆。
驿馆中多文官,这些粗鲁的兵士住进去,很是惹人注目。这些人说话大声,行事嚣张,偏偏驿馆的监事还给他安置了最好的房间,过往文官们心中愤愤不平,也只能在腹中骂几句。
一连三日,有来自福建的士子经过,他们才知道,这些人是镇海王帐下大将施福的亲兵。
施福去年还在赣州当总兵,镇海王和朝廷和解后,江西全境归朝廷统管,施福便待本部兵马退回福建去了,没想到一个月后又出现在南京。
在驿馆中闲置了五日,大将军府的侍卫前来宣令,命施福明日觐见摄政王。
施福个头不高,四十多岁,属短小精悍类型。他身后一直紧跟着一个青年人,身材魁梧,双目有神,一表人才,比他更能引人眼光。
大将军府侍卫没有多话,传令后随即离去。
施福对身边的年轻人道:“尊侯,明日我觐见摄政王,你可随我同行。”那少年是他的侄子施琅。
施琅大喜,道:“多谢叔父。侄儿一直仰慕摄政王的大名,从浙海北上时,我见双屿岛附近,船帆如云,不下厦门,能在短短两年让浙海匹敌闽海,王爷既是当世之英雄,又是治世之能臣。”
施福眉头微皱,道:“这等话,你也就在我面前说说,切忌不可外传。”
施琅笑笑,看似毫不在意,道:“去年在赣州时,侄儿听说了王爷要起兵清君侧的传闻,很是担心。此次北行到南京,侄儿愈发觉得王爷与朝廷和解乃是上上之选。”
施福轻哼一声。
他是郑芝龙从草莽中一手提拔出来,唯听郑芝龙的命令行事。
施福此番来到南京听命,缘由正是朝廷与镇海王之间的盟约。他部众万人已经沿近海北上,与原留守南京的水师万人在崇明岛汇合。
北伐清虏是个苦活,也是个累活,郑氏部将没有人愿意来。
北方气候寒冷,航线又不熟,清虏在福建人眼里仍然很可怕。施福才失去赣州之职,广东和福建好地方都被人占据了,这趟差事他想逃也逃不了。
不过,年青的施琅没有这种感觉。
次日辰时,两人早早来到摄政王府前。通报后等候了片刻,有侍卫出来引两人入内。
几乎每个人初次走进王府都有相同的感受,摄政王府内外差别太大,外奢内简,令人难以置信。
两人走到一座威武的门楼前,又停下等了片刻,里面传来声音:“宣施福、施琅入内。”
施琅念头转动,他没有机缘拜见过皇帝,但这架势与传闻中面圣的仪式已有几分相似。
两人走入大殿,两边站立了威武的卫士。施福走到大殿当中,隐隐感觉前面坐了个人,他不敢抬头看,跪拜叩首道:“参见大将军”
施琅随跟在他身后跪下,他年轻,胆子大,下跪的同时抬头往前瞄看。
正前方的虎皮大椅上坐了一个中年人,脸色和善,隐有笑意,不像他来前想象的那么威严。
翟哲道:“施福,你率水师北上参与北伐,事关重大,要事事精细。你回去整顿兵马,先探明从崇明岛到山东乃至京师的航线。”
“遵命”施福额头贴着地面。
翟哲道:“你们既来大将军府听令,本王已命兵部给你这支水师编入正兵序列,你可上报名册,兵部会提供号服粮饷。”
施福略一犹豫,答道:“遵命”
南京朝廷正兵待遇丰厚,军饷超过郑氏所给,他觉得此举有些不妥,但又不敢拒绝。
“本王计划八月远征京师,你们回去后要抓紧行事,我听说浙东双屿岛去年已有商船到朝鲜贩运货物,你可找海运司杨志高询问具体信息。”
“遵命”
施福初到江南,对北海航线一窍不通,只能事事先答应下来。
两人觐见摄政王的过程其实就是翟哲听下达命令,施琅没有说话的机会。他比他的叔父强,至少看清楚了摄政王的模样。摄政王的声音听上去像个长者。
约莫一刻钟左右,两人领命离开王府。
翟哲也离开大殿返回书房,在路上行走时,他突然想起刚才那个年轻人大胆抬头看他的眼睛。那个年轻人比他叔父有胆子。
他喜欢年轻人,年轻人有欲望,有欲望才能有开拓之心。他听说郑森回到福建后,没能进入郑芝龙掌权的核心圈,这说明郑森还没有解决与他父亲之间的分歧。这对朝廷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父子之间在发展策略上的重大分歧,迟早会让郑氏分裂。郑森只是没长牙齿的老虎,现在有一头虎王束缚住他了翟哲想了一会,摇头轻笑,自言自语道:“也许那个年轻人能为我所用”
走进书房门口,一个侍从候在那里,行礼道:“参见王爷”
他手里拿着一叠文书,那些都是来自各地军情。
翟哲道:“把来自贵州和陕西的公文挑出来。”
那侍从道:“遵命”
他叫张秉因,有举人的功名,是方以智桐城的老乡,得方以智举荐,来摄政王身边当了侍从。
翟哲登上摄政王后,士林对他的看法分裂成两派。一派把他当做篡位奸雄,不敢起兵勤王,但也至少不与朝廷合作。更多的人已把他看做皇帝般的人物,能在摄政王身边理事,是莫大的机会和荣耀。
贵州和陕西的局势都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今日恰巧都有急报送来。
张秉因挑出两封密封奏折随翟哲走入书房,恭敬放在桌上,再倒退出门。
翟哲没有急于拆信,他先用一个很舒坦的姿势靠在椅子上,视线往正前方看。
书房椅子的正对面张贴了一张记忆中的世界地图,这个时代,欧洲人已经完成了环球航行,哥伦布也已经发现美洲大陆。
想到再多,路还是要一步一步走。
他拿起张秉因刚才挑出来的两封奏折,看了看封面,把来自陕西的奏折先放下,小心撕开柳随风从贵州送来的密报。
柳随风的字很漂亮,带有一股飘逸气息,在他见过的书信和奏折中,只凭字就能给他留下好印象的人不多。
翟哲一字一字往下看,神情专注,看完以后忍不住兴奋的轻轻拍了下桌子。
他该要好好琢磨,等大西军事了后,他该给柳随风什么官职?
书信中,柳随风写道:“……刘文秀请入贵州,愿听朝廷调遣北伐陕西,李定国亦有此心。……”
翟哲不知道柳随风是怎么做到的,这真是今年朝廷的第一大喜讯。纵然他对此早有预感,真得到确切的消息,他还是按捺不住兴奋之情。
大明后路无忧,清虏三面环敌,胜局已定矣。
第651章 内外
另一封信,翟哲在手中拿了许久才拆开。
如果四川是归南京朝廷所有,左若绝不会像现在这么艰难。他选择左若挺近陕西,一者,左若是陕西人;再者,左若有一种舍我其谁的锐气。
正因为如此,左若从不是一个懂得妥协的人。就像他在训练的士卒,只有服从,没有意志。
左若的字很生硬,也没有所谓的风韵。
翟哲看完之后,神色凝重。他立刻拿起手边的毛笔,蘸了一笔墨,然后毛笔一直没有离开砚台。沉思片刻,他放下毛笔,对门外招呼道:“来人”
张秉因推门进来,躬身行礼。
“拟一道圣旨往陕西”翟哲眉头已然紧皱,手指轻轻敲打桌面。
圣旨从南京送往陕西需要二十天,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春天,万物开始苏醒。
漠东蒙古三万骑兵在朵颜草原集结,这里也有女真人和汉人。
满清入关时带走了蒙八旗所有的骑兵,关内战事长期胶着,满清只留下少量留守盛京。北京离盛京很近,满清大军集结在京师,已足矣震摄关外。
蒙古骑兵的营帐一眼看不见边际,拖运粮草的马车的车辙在草原初长的嫩草上压出一条明显的道路。
沽源城是大军出发的起点,此刻,城头站立了两个人,一个中年女真将军与一个年长的蒙古人。
中年女真将军是镶黄旗的一等侍卫遏必隆,奉太后之命出塞督战。
那个年长的蒙古人正是满清太后大玉儿的父亲,科尔沁蒙古的头领赛桑。
城下骑兵川流不息,旗帜飘扬。城头的气氛倒显得有些压抑,就像这阴沉的天气。
遏必隆道:“赛桑贝勒,你我都是自家人,有些事我也就不隐瞒了,现在关内的形势真是很不好。不尽快解决额哲,太后甚至担心大清无法在关内立足。”他是忠实的帝党,若不是多尔衮与大玉儿妥协,他绝不会得到来塞外领兵的机会。
赛桑花白的胡须颤动,道∶“太后给我的家书已经提及过,否则,我也不会主动出兵攻打察哈尔。”
漠东蒙古早就不听蒙古大汗的号令了,但漠东蒙古从未在战场与蒙古大汗正面对抗。
遏必隆明白赛桑所指,道:“额哲降而复叛,残害大清公主,死不足惜,早已不配当蒙古大汗,额哲不死,草原不宁。”他言辞激动,每次想到公主死在额哲刀下,他都会怒不可遏。这是对大清颜面无情的践踏,额哲在用这种方式表示决裂。
赛桑点头。
他这么一把年纪还领兵出征,也是被逼无奈。科尔沁与爱新觉罗家族早已绑在一起,他在漠东草原德高望重,他若是不出面,聚不起来这三万大军。
额哲在草原就像一块有磁力球吸引着有野心的蒙古人。
他忧心忡忡道:“去年冬天,额哲已经派人联络漠北三部,除了阿鲁喀尔喀前车臣汗的死因不明,拒绝与察哈尔交好外,另外两部都在准备南迁。”
赛桑年纪已老,未出战先胆怯。遏必隆连忙宽慰道:“贝勒休要担心,那些人不过是垂涎归化城的财富,现在草原还有谁把额哲当回事察哈尔穷困,兵士兵甲不齐,绝不是我大军的对手。”
在额哲联络蒙古旧部的同时,大清顺治皇帝也向草原各部传书,召草原各部围攻察哈尔。取额哲首级者,封王,赏银万两。
漠北蒙古两部南下意图难测,只怕前期还是观望的可能性更大。
三月初,三万骑兵浩浩荡荡穿过漠南草原向归化城进发。
为一举击败察哈尔人,漠东蒙古把老底子全都逃出来了。为了请各部落出兵,满清也是下了血本,战果未出,已经赏赐了金银财宝无数。
先锋经过小规模战斗到达归化时,归化城早已人去城空。
额哲率部渡过黄河,藏身河套。
土默特部落一个冬天都在河套草原游牧,紧靠的黄河的几片绿洲都被牛马啃食的只剩下草皮。他不得不命察哈尔部众到河套西面游牧。
漠东蒙古大军如泰山压顶西征的同时,驻守在黄河西岸的两万女真人也对延安府发起了猛攻。
额哲下令召阿穆尔返回草原,并请格日勒图和托克博以蒙古利益为重,先会师击退蒙古联军。
信件送到关内,榆林卫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论。
格日勒图、阿穆尔和托克博坐在一张桌子上。
蒙古联军还没有出击,他们只要还留在榆林卫,女真人就不得不分兵留意他们。陕西提督左若对派蒙古人上战场十分谨慎,他担心蒙古人的溃败会让女真人失去牵制。
三人都看过额哲的书信了。察哈尔和土默特达成共识,绝不会再逃亡漠西了。眼下三人面临抉择,先关内还是先塞外。
阿穆尔是察哈尔部落的人,在格日勒图和托克博看来,立场无需多说。
托克博先说:“我们帮汉人是为了对抗欺辱蒙古人的满清。但我们终究是蒙古人,关内战败了,大明的摄政王还有机会再攻回来。我们要是在草原被漠东蒙古击败了,那真是什么都没有了。
格日勒图欲言又止,他潜意识里认为陕西的战局更重要,但他找不到足够的理由来说服眼前这两个人。
托克博见两人都没有表达异议,又说:“派往陇西的那三千骑兵可以留给汉人,也算是有个交代。我们回到草原只要守住黄河,漠东大军也拿我们没办法。”
阿穆尔突然开口,道:“此事不能只由我们三个人做决定”
他伸出手指在桌子上画了一个圈,道:“我们要是放弃了榆林卫,就再也回不来了。大明守住延安已经很困难,哪里还有兵力派来榆林卫。”
格日勒图随即附和道:“对,决不能放弃榆林卫,否则,明军与我们便被彻底割裂开了。”
阿穆尔起身道:“我要去拜见左将军,即使我们必须返回草原,也许把榆林卫交给明军。”
格日勒图和托克博也随他站起来。
阿穆尔问:“你们两个,谁代表土默特随我一同前往?”
两人对视了一眼,格日勒图道:“还是我去吧。”
第652章
圣旨这种东西,在翟哲登上摄政王位前,在左若眼里一文不值。
但现在不一样了,摄政王没用大将军府的命令,而是选择传达圣旨到西安,其用意不言而喻。
前来传旨的人是大将军身边的亲兵李扬,左若不记得他的名字,看上去有些面熟。
圣旨中说:“陕西镇一切战事当以助蒙古击溃漠东蒙古联军为重。”翟哲的口气前所未有的严厉,甚至说∶“西安可丢,蒙古不可败。”
左若无法理解。许多年来,他对蒙古人没什么好感,当初进入草原也是萧之言和雷言谦的主意。
他当着使者的面用低沉的声音咆哮:“蒙古人从来不是大明的朋友,从来就不是”他年青时在榆林卫常常与河套蒙古人作战,那个时候,土默特还很强大。
李扬的脸色很不好看,但面对左若,他不敢出言不逊。这是大明最有威严的将军,他的赫赫战绩,让摄政王也尊重有加。
咆哮过后,左若恢复平静,他发泄了心中的不满,还不敢对翟哲的命令阴奉阳违。如果他把一切都憋在心里,那才是真正的危机。
在使者目瞪口呆中,左若继续模仿蒙古人的口气嘲讽:“感谢长生天,土默特人有个好公主”
这句话不是臣子能说的。
左若追随翟哲多年,还没体会到翟哲登上摄政王后身份的变化。武将的政治敏感往往比较愚钝,所以经常在朝堂之争中败给文臣,甚至糊里糊涂的成为文官的垫脚石。
或许,只有李成梁那样有莲花般灵巧的心窍的人才能富贵终身,且荫泽下辈,以戚继光和俞大猷之勇,尚难逃晚年凄凉。
但戚俞二人荡平海寇,留名千古。李成梁留下了一个日益强大的女真,最后给大明掘了坟墓。
翟哲在李扬心中至高无上,他强忍住怒气不发作,只想着回到南京如实上报摄政王。
使者一路风尘仆仆,左若释放完情绪后命亲兵送他去歇息,自己独处重新评估军情。
他本已经拟定作战计划,先在延安府利用这里荒凉的地形消耗清虏的锐气,用蒙古联军骚扰女真人的运粮线路,待东路清虏疲倦后,再从西安抽调精锐兵马,一举击溃东路清兵。
现在,一切都要变了。
河套之战优于陕西之战。
从午后孤坐到夜晚,他决定明日召见蒙古两部统领。
夜晚,延安城东的土龙沟炮声如雷,清虏离延安城越来越近。
按照目前的攻势,三五天后,清虏就该能到延安城下。城外的老弱妇孺已经迁往庆阳府。他必须要早作决断把战场放在哪里。
次日朝阳初起时,橙色的阳光与城外的黄土地交相辉映,煞是好看。只要西北才有这样的风光,景虽美,这片土地上孕育的人命运这十几年来却很悲惨。
一队骑兵出现在城外的高坡上,身影在朝阳中拉的很长。
城头瞭望兵观察了好一会,才确定来得是蒙古人,不是女真骑兵。
阿穆尔和格日勒图率五百骑兵从榆林卫一日一夜驰骋到延安城。
不仅如此,按照三部头领商量做出的决定,今日托克博将率五千骑兵出榆林卫,进入清涧县,威胁清虏侧翼。
蒙古人纵骑到城下通报,左若接到消息后下令敞开城门,放蒙古人入城。
一个明军千总守在门口,领随行的五百蒙古骑兵到城东兵营驻扎,只让阿穆尔和格日勒图往府衙议事。
蒙古骑兵进入延安城必须要被看管起来,阿穆尔和格日勒图早已习惯。通过这个习惯,阿穆尔隐隐看出左若对蒙古人的防备之心。
阿穆尔见城内街道空空荡荡,猜测左若没有死守延安城的打算。
两人随迎客的千总进入府衙,左若身穿鲜丽的盔甲,如升帐点兵般端坐在高堂上。他身前左右两侧各放置了一张木凳。
两人分别上前见礼,用的是蒙古礼节。
“两位请就坐,”左若坐在那里纹丝不动,“你们来的正好,我正要见你们”
他想了一夜,没想出如何向蒙古人开口。自家的事情没解决,要去协助蒙古作战。
“左大人”阿穆尔先开口,“草原局势有些变故,漠东蒙古联军已经进驻归化,正在不分昼夜打造渡河的筏子。河套形势危急,大汗召我等回河套应对漠东蒙古人。陕西和河套分为两地,但实属一体,我与格日勒图特来与大人商议军情。”
如果蒙古人放弃榆林卫,陕西明军将会承担双倍与现在的压力。没有蒙古骑兵协助,等于断左若一臂。
“原来如此”左若冷冷的问:“你们是想回河套了吗?”
阿穆尔躬身道:“我二人来此正是要与左大人商议。”
左若伸出右手,攥成一个拳头,道:“现在有河套和关内两个战场,敌强我弱,蒙古和大明只能在一处集中力量,否则此结难解。”
这句话说的没错,阿穆尔心中很认同。
但阿穆尔和格日勒图都认为,左若说的战场指的是关内。
明军怎么可能到草原作战?明军连骑兵也没有,怎么可能到草原作战?
左若看两人脸色,对二人的心思了如指掌,道:“我愿意出兵河套,先帮额哲大汗击败漠东蒙古人,希望大汗到时候莫要忘了我大明将士的辛苦”
阿穆尔和格日勒图都吃了一惊。
左若不待二人反应,接着道:“漠东蒙古联军才到归化,这几日清虏攻势立刻变得猛烈。不管他们是想逼迫你们退出塞外,还是想把你们牵制在关内。榆林卫的一万蒙古骑兵,是整个战场的胜负手。”
阿穆尔赞道:“左大人看的透彻”
左若道:“你们即使退回河套,与漠东蒙古联军实力不过旗鼓相当,要是我再能抽调万人入河套,局势就不一样了。”
阿穆尔和格日勒图对视一眼,均不敢相信。他们不知道,这是翟哲的命令。
“我部下皆是步卒,在草原唯有以奇致胜。近日我可抽调步卒前去守御榆林卫,你们则率军插入延安府后路,做出在东路决战的态势。东路战事一紧张,归化的漠东蒙古人以为河套空虚,必然会急于过河。请额哲大汗放漠东人过河,然后我再调集大军入河套,聚击漠东蒙古。”
左若描述的计划,让阿穆尔和格日勒图听的心惊胆颤。
好毒辣的计策
但如此繁杂的步卒调动,岂能瞒过女真人的耳目。明军在陕西的精锐兵马不到两万人,那些义军打顺风战尚可,一旦出现颓势,即是树倒猢狲散的局面。
左若果然道∶“眼下最难之处是如何能瞒过女真人把我步卒悄然送到榆林卫”
阿穆尔道∶”此计甚好,但只怕大人调兵入河套,西安有失。”
左若哈哈一笑,道∶“存地舍人,人地两失,舍地存人,人地两得。”
一个人的立场不会无缘无故发生变化。格日勒图被左若说的心神激荡,阿穆尔却保持了冷静。左若从暗中防备蒙古人,到现在突然转变为宁愿舍弃陕西的一切也要助察哈尔蒙古,其中必有原因。
但无论如何,明军愿入草原作战,对蒙古没有坏处。至于明廷会不会丢掉陕西,那就不是他该担心的事情了。察哈尔要是能在河套一举击败漠东联军,统一草原大业可成。
阿穆尔对格日勒图施了个眼色,两人同时起身。阿穆尔道∶”左大人,我二人赞同此策,我要马上回草原禀告大汗“好”左若点头,”从今日起,请榆林卫的蒙古人接受我的调遣。”
“这个,”
阿穆尔尚在犹豫间,格日勒图已经替他做了决定,道:“左大人只管吩咐,蒙古人入塞尚未战一场,莫要让清虏小瞧了我们”
土默特人与察哈尔人的想法不一样,土默特人没有蒙古宗主国的荣耀,他们只想抱住大明这条粗大腿。毕竟,大明的摄政王曾经当过土默特的千户。
左若一扫入门时冷漠的姿态,拍案叫好,吩咐道:“你们今日就回去,阿穆尔速速回河套请示额哲大汗,请榆林卫的蒙古骑兵南下,前来延安府候命,我这里为你们准备好东西。”
阿穆尔和格日勒图同时抬头,左若伸出三根手指,道:“我这里有三千副盔甲,七千柄戚刀,箭头无数,都是摄政王为蒙古人准备的。”
这个诱饵让阿穆尔彻底手不出反对的话来。要是这些东西全归了土默特,他回去一定会被额哲骂死。
左若得到了自己最需要的指挥权。一个战场只能有一个统帅。
一刻钟之后,两人各怀心思离开延安城踏上归途,格日勒图的兴致明显要高于阿穆尔。
七千柄戚刀啊阿穆尔心头暗自叹息。汉人是如此强大。
汉人的戚刀口用精钢打制,锋利无比,这些兵器放在草原甚至可以决定一个部落的兴衰。可是那位摄政王大人随手便赠送给草原。
击败满清之后,蒙古与大明将要如何相处?土默特和察哈尔还能如此亲密无间吗?
他已经看见满清的末路,但没看见蒙古的未来。
第653章 土默特的命运
圣旨送往陕西,翟哲在南京放松中带有一点焦虑。
军中事无巨细都需他做出决定,政务上的事情他只是拿个方向,所以不是十分繁忙。近日刘文秀已经率部从云南进入贵州,李定国和孙可望争论不休。孙可望认为刘文秀此举是背叛大西军,主张立刻出兵讨伐,李定国坚决反对。
现在看来,云南不会发生战事,翟哲认为孙可望也只是在那里做做姿态。郑芝龙臣服后,孙可望虽然狂妄,但不是毫无头脑的人。
翟哲保持耐心,等候李定国看清形势,或者等候柳随风再施妙手。大西军愿意这样僵持下去,也没有关系,等朝廷击败了清虏,那些人连讨价还价的余地也没有了。
正是盛春。
摄政王府的几个院子里花红柳绿,芬芳扑鼻。
翟天健去了讲武堂,翟天行去了苏州书院,家中少了两个小子,冷清了许多。
今日无事,翟哲在院中闲走,无意识的走进西院。
西院是乌兰的住处。家中一妻两妾,他心中虽然有偏爱,其实还是在范伊房中呆的时间最多。
丫鬟正坐在门口的桂花树底下做女红,见到翟哲进来,连忙起身行礼。那丫鬟约莫四十多岁,是乌兰离开草原留在身边的亲兵,在大明生长了二十多年,终于入乡随俗,放下了弓箭,拿起了针线。
听见耳边传来的声音,翟哲方才猛然惊醒。才发现他懵懵懂懂中走进乌兰的院子。
乌兰听见声音,从屋中走出来,依照汉人的礼节福了一福,道:“王爷”她脸上没有惊喜,这是她才学会的礼节。有人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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