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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明-第1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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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定国和潘国凤几步走到床边,白文选重新开眼,对李定国艰难一笑,嘴唇蠕动发不出来声音。
  柳随风道:“白统制重伤未愈,还需休养。”
  李定国先是惊喜,随后板起脸来,语气生硬,道:“你好好休养,有些事等你伤好了再说”白文选活过来了,他也已摆脱了心魔。慈不掌兵,他不是婆婆妈妈的人,只是白文选要是就这么死了,他于心有愧。
  三人怕打扰白文选歇息,看了一会后走出偏房,只留下一个细致的兵丁在内照顾。
  潘国凤立刻遣人报告孙可望。
  “柳侍郎,”走入厅堂后,李定国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没想到昆明一行发生了这么大变故,大西军暂时只怕无法接受朝廷的好意了。”
  这句话隐隐有送客之意。
  大西军四府急需解决内部矛盾,白文选没有死,李定国与孙可望的关系有了缓解的可能。否则,李定国有这个念也无法迈出那一步。他的心腹爱将被孙可望无理由殴打逼死,他若不做点什么无法给军中将士一个交代。
  柳随风洒脱一笑,道:“我会在贵阳府等着大西军拿定主意”
  李定国也笑了,“柳侍郎确实很有诚意。”
  柳随风纠正道:“不是我有诚意,是晋王有诚意”
  李定国皱眉沉思片刻,承诺道:“晋王大义,挽救汉人与危难之际,我不会主动与晋王为敌。”他本就不想攻明,白文选一事激发了三府与孙可望的矛盾,投明和攻明暂时都不可行。
  有些人一诺千金,有些人许诺如放屁。要是孙可望说这句话,柳随风转头就忘了,但李定国的承诺值得相信。他不做久留,拱手告辞:“我明日会告辞离去,能结识李将军,不虚此行。”
  所谓放长线钓大鱼,大西军即使接受了朝廷的招安,有孙可望掣肘,现在也不会接受朝廷调令北上,无所谓早一刻晚一刻。
  大西军四府急需商讨角逐,达成新的平衡,他再呆在这里不受欢迎。孙可望野心毕露,刘文秀已经公然反抗,李定国只是不想让大西军分裂,才着急送走柳随风。
  辞别李定国后,柳随风马不停蹄到府衙向孙可望告辞。
  孙可望于脆答应,命潘国凤率军护送他从安南卫大路前往贵阳府。
  次日辰时,四府将军共同前来送行。
  柳随风一一见礼后上轿出城而去。
  出城不过两里地,南方传来密集的马蹄声,他在轿子中屏息细听。
  几十步外传来潘国凤的声音:“来者何人?”
  蹄声停息,来人回答:“末将李将军帐下丁原,奉命护送柳侍郎往安南。”
  潘国凤道:“柳侍郎已经有我等护送,你且回去吧”
  来人却不领情,答复道:“李将军军令,必须送柳侍郎入安南卫方能返回。”
  然后,就没了声音,轿子继续前行。
  柳随风靠在软软的厚垫上,捻须微笑。他不但给大西军四府抛下了让人难以拒绝的诱饵,而且成功在李定国和孙可望之间埋下了深刺。
  李定国已经不再信任孙可望了。
  途中仍然是潘国凤护送,李定国的兵马跟在后面,他们真正的目的只是监视潘国凤等人不要在路上对柳随风下毒手,然后把罪责推到盗匪山贼身上。
  两天后,一行人到达安南卫,贵州总兵皮熊亲自在等候,迎柳随风入卫所。
  柳随风没再安南卫停留,而是直接回贵阳,随后立刻命人联络季弘,让他暂时退出云南边境。半年来,锦衣卫在大西军中布置的密探网络已经完毕,朝廷派柳随风前来,季弘不用去做自己不擅长的事。
  五天后,季弘来到贵州府。他带来了从昆明传来新消息,三府将军各率人马离开昆明,李定国返回罗雄州。
  大西军在贵州也有无数密探,柳随风的住处周边由他从南京和武冈带过来的兵丁看守,以防大西密探打入贵州守军内部,窥探消息。
  季弘夜幕时才来与柳随风相会。
  无需柳随风介绍,他已经了解了昆明聚会的全过程。翟哲初让柳随风替代他出使大西军时,他心中尚有不服,此刻他对柳随风佩服的五体投地。
  柳随风对季弘不敢怠慢,朝堂中有两个绝不能得罪,一个是宗茂,另一个就是季弘。
  两人分主客坐下,季弘叹道:“没想到问题差点出在我这这里。”
  柳随风摇头道:“并非如此,孙可望借题发挥而已,你不出现,他也能找出新借口。”
  “柳侍郎长袖善舞,郑氏与大西军的联盟已经破产了。”季弘有一些更隐秘的情报,一一告之柳随风。
  云南的事情交出去后,他不会在贵州久留,把负责云南锦衣卫密探的千总交给柳随风后,他马上要返回南京。
  因为,晋王快要等摄政王位了。


第633章 开创
  隆武五年八月,明廷传旨天下,圣上近年来身体羸弱,难理朝事,令晋王翟哲登摄政王位统领朝政,待收复神州驱走鞑虏后,再还政于圣上。
  这封诏书上可用两个词来总结——“篡权和虚伪”。
  不是翟哲想这么写诏书,而是大明乃至汉人的惯例就是如此。自古禅让还要三推三请,他不但不能表现的迫不及待,要先推辞,表示自己难当大任,最后被是逼无奈才坐上摄政王的宝座。
  秋风还带有些余热,晋王府门外站立了整齐的士卒。
  不仅如此,三日前,南京提督金小鼎宣布应天府戒严。南直隶和湖广各地府兵也在集结中。宗茂、姚启圣和张煌言均严阵以待,谁也不希望自己的地盘内打起第一张反旗。
  传旨的太监第三次来到晋王府前,金小鼎候在门前广场的右侧。
  那小太监惊恐的偷瞄四周身穿留都戍卫号服的兵士,想起三日前这个面白消瘦的南京提督闯入皇宫的凶样,他的双腿仍禁不住要颤抖。
  当时有四个同伴前去阻拦质问,不让凶横的侍卫的入门,于是,他亲眼看着那四个人在皇帝面前被活活打死。张瑾脱逃让金小鼎在翟哲面前丢了脸,他积攒了几个月的怨气到此刻才找到机会机会发出来。
  象征皇权的玺印首次被带出皇宫,虽然在那早就不在隆武帝的控制下。
  皇宫还是皇宫。金小鼎挑选了新的宫女和太监入宫侍奉皇帝,隆武帝彻底成了被囚禁在皇宫中一只鸟,在这里,与他当年被囚禁在凤阳皇陵没什么区别。
  “圣旨到”小太监拖长声调。
  晋王府正门大开,翟哲已经设好了香案,他没有耐心把这个游戏继续玩下去。
  “晋王翟哲接旨”
  翟哲点燃香案,双膝弯曲的跪下,这该是他最后一次接旨了。
  看见晋王跪在自己面前,小太监如站在沸腾的油锅上难受。他展开黄绫,匆匆忙忙念完圣旨,然后把黄绫卷起来,侧身站立,举圣旨过头顶。
  “谢陛下”翟哲起身,把圣旨从小太监手里接过来。
  黄绫光滑,如年青有活力的女子肌肤。
  他朝站在不远处的宁盛点点头,转身走入府内。他离那个位置越来越近,在这个年代,如果想把事情做好,他必须要成为摄政王,感谢多尔衮,给自己树立了一个榜样。
  摄政王和晋王的境地有天壤之别。
  摄政王可以名正言顺的发告朝令,而晋王只能用各种手段平衡朝臣。坑蒙拐骗当然没有一力降十会来的畅快。
  拿到诏书后,翟哲的背影消失在赤红的大门内。
  宁盛走过来,手里拖着一盘纹银,两百两整,道:“李公公,辛苦你了,这些银子不多,是摄政王的心意。”
  “宁管家,”小太监缩起手,“奴才怎敢拿王爷的大礼”
  “无妨,这是王爷的赏赐。”
  小太监听闻此言,不敢再拒绝,伸出白皙的双手托起银盘。他脑中念头转动,突然哭丧着声音道:“宁管家,您能不能帮我求求王爷,别让我再回宫去了。”
  宁盛摇头,笑道:“王爷的意思,你还在呆在宫中合适。”
  小太监脸色惨白。
  宁盛压低声音道:“王爷有事让你做”
  囚禁在冷宫的隆武帝不再有威胁,但金小鼎坚持向翟哲建议仍要在他身边布置一个眼线。他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是……,”小太监瞬间明白过来,闭嘴不再说话。忠诚于隆武帝的太监都死了,他那夜因怯弱没敢冲出去,留下了一条小命,也因此被金小鼎相中。
  翟哲接旨第二日,晋王府的大门上换了一张牌匾。
  同日,吏部尚书陈子龙、户部尚书堵胤锡、刑部尚书张肯堂请辞,摄政王准。陈子龙返回松江府,堵胤锡回到宜随后便是走马观花般的官员调动。
  礼部尚书马士英改吏部尚书位,南直隶总督宗茂升户部尚书,吏部侍郎柳随风改礼部侍郎,工部尚书张国维和兵部尚书钱肃乐未动,礼部尚书空缺,几社徐孚远升刑部尚书等等。
  浙江巡抚张煌言升湖广总督,湖广总督姚启圣调任南直隶总督,马士英的妹夫杨文骢升浙江巡抚,其余大小官吏暂不变化。
  最明显的变化莫过于两位东林党大佬退隐山林,朝堂中真正有实权的都是听翟哲话的人。马士英登吏部尚书,对前些日子受陈子龙庇护呼风唤雨的东林党来说简直是噩梦。
  至此,大明从前留下来的那些惯例被破坏殆尽。
  南直隶、湖广和浙江三地官吏乡绅早有思想准备,没有引发什么变故。
  应该说,翟哲捡了个便宜。
  甲申剧变时,清兵最南攻打到浙东、赣州一线,剃发从虏的人不计其数,心里的防线早被攻破了。他高估了那些乡绅的胆量、勇气和操守。降的了满清的人,再对他下跪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
  中秋节之前,新上任的几位朝臣前来摄政王府觐见。
  摄政王在大明是个新生事物,没有前例可循,觐见礼仪由宁盛与马士英商讨,最后由翟哲批准。
  翟哲坐在高台,各位朝臣在前分立两侧,他们无需像对皇帝那样施三跪九叩大礼。翟哲也不喜欢那种近乎是折磨人的礼节,这也许是前世在他身上留下不多的影响之一。
  除了远在云南的柳随风,大家都到齐了。
  翟哲双手按在椅背上,心中既有踌躇满志,又有一种紧迫感。
  “本王既然坐在这个位子上,不会当尸位素餐之人。清虏犹占京师,郑芝龙、孙可望等人不听朝令,朝中诸事都倚仗各位了。”
  这是客套话。
  马士英先出列道:“因延平王之前有不臣之举,往闽粤的使者未发,臣举荐杨鼎卿为使,前往福州宣旨,并震慑郑芝龙。”杨鼎卿是浙江巡抚杨文骢的儿子,杨文骢是他的妹夫。
  翟哲吐出两个字:“可行”他知道马士英与郑氏一直有勾结,马士英新官上任第一件总不能办砸了。
  吏部尚书大权在握,马士英不再只是在礼部的摆设,当该加把力气了。
  宗茂出列道:“臣在南直隶时,见松江、苏州各地乡绅豪族养奴无数,耕种土地、贩运货物均不缴纳赋税,不仅如此,常有豪绅常把佃户当牛马牲畜,女,棍棒责罚,屡禁不绝。臣以为,乡绅免赋特权不止,此风难平。”
  他是户部尚书,翟哲用他就是为了敛财。
  朝廷征战不休,将士赏赐、铳炮生产都需要银钱,要还让堵胤锡坐在那个位置上,翟哲只怕还要靠借钱过日子。
  翟哲寻思片刻,道:“你拟个章程上来”
  “遵命”宗茂退下。
  首次朝仪简简单单,新进南京的宗茂还没来的及找个合适的府邸。
  季弘回到南京,他有随意进入摄政王府的特权,所以不会大张旗鼓拜见翟哲。
  他把云南发生的一些详细禀告,道:“大西军已然分裂,李定国和孙可望最后在昆明城不欢而散,刘文秀与孙可望的关系更加恶劣,只要朝廷现在不攻云南,大西贼短期内不可能再对外发动战事。”
  翟哲欣喜,道:“大西贼不动,郑芝龙何足为惧?”
  季弘道:“云南几块富庶之地都被孙可望把在手中,三府势力已在衰退,柳侍郎出使昆明,把他们的矛盾彻底引发出来了。但末将担心孙可望变本加厉打压三府,大西贼迟早还要落在他手里。”
  翟哲大笑道:“无妨,李定国要是缺粮,我们就给他送粮;缺军饷,我们就给他送银子。刘文秀要是愿意率军出云南投靠朝廷,粮饷都不在话下。”
  季弘道:“大西军中最强者,还是李定国。”
  翟哲笑声慢慢停歇,道:“有柳随风在那里,李定国迟早会投入朝廷。”他上下打量季弘,道:“你把家眷都搬到南京来吧”
  这不再是商议。
  翟哲依稀还能记起当年季弘断臂时的青涩模样,永莹这些年深居简出,生活简朴,他没给他挑错媳妇。
  “是”
  这几个亲兵与翟哲也就相差四五岁,但在他们关系近似于父子。
  “你先去接家人,回来时还有事等着你。”翟哲看向挂在墙上的地图,道:“大西军既然老实了,朝廷也不必再对郑芝龙客气”
  那张地图极大,不但包含了大明原来的疆域,南边还有琉球、南洋各地,北方一直到漠北蒙古、辽东森林。
  季弘顺着翟哲的目光看过去,他首次见到疆域如此辽阔的地图。现在的大明在上面是非常渺小。
  翟哲走过去,伸手按住了一个地方。
  季弘看清楚那在长江之南,应该是江西。
  江西总督万元吉夹在郑芝龙和翟哲之间当了三年土皇帝,郑芝龙上蹿下跳,没想到他要最先倒霉。
  在朝廷摆脱了清虏的直接威胁,翟哲登上摄政王位后,他的眼界发生了变化。从前为了对抗清虏他做了许多的妥协,而现在,他要全力加强朝廷的权威。


第634章 家宴
  摄政王登位办得第一件大事是恢复科考。
  大明收复南京次年曾经办过一次科考,朱大典因那次科考舞弊案下台。之后,因战事不断,朝中人员不停变动,首辅马士英不作为,科考就停下来了。
  陈子龙借用复社的人脉选拔官员,大将军府幕僚也凭旧情升迁。
  摄政王亲自草拟文书,命各县秋季组织院试,年前组织乡试,明年开春组织会试。
  大明的官场表现出前所未有的高效率。
  翟哲甚至提前半年宣布,此次科考由礼部右侍郎朱之瑜主持。朱之瑜是浙东余姚人,他与东林党的关系很不错,与黄宗羲结识多年。这也是给惊惶中的东林士子一个定心丸。
  士子们的话又多了起来,对大多数读过书的来说,一条进身之阶比什么都重要。
  马府。
  马府是南京城仅次于皇宫和晋王府的宅院。不是豪华,而是精致。
  江南豪族喜欢奢华,但不是金砖铺地面的那种土豪做派,而是向往一种在烟雨中撑伞独行寂寞的快乐。但是,他们的精神享受需要无尽的物质和崇高的地位来支撑。
  没有钱的时候,便什么也没有了。雨后踏白堤只能偶尔为之,他们最喜欢的还是修建一座座只能为他们自己所有的园林、庭院。兴致好的时候,可以请三五好友共赏,那是一张超脱了下里巴人的快乐。
  杨鼎卿侍立在马士英面前,他在马士英面前没有座位。
  马士英翘着二郎腿,道:“你父亲已经是浙江巡抚,你本来没有为官的机会,我为你争取了这次出使。朝廷缺官甚多,摄政王不是圣上,我想用你也要找个由头。”
  “外甥明白。”
  马士英沾了一口茶水,感慨道:“摄政王登位,是我们家前所未有的好机会。别人以为我马士英只是坐在首辅位置上一直和稀泥,但王爷很清楚我的功劳。不是我把科考压制了三年,圣上的威望不会像现在这么暗淡。只开科考一途,便可以⊥摄政王多了多少支持。”
  杨鼎卿神色有些暗淡,曾经是朱聿键的伴读。但在家族和大义之间,他选择了前者。如果是隆武帝执掌大权,他与马士英现下的情形就要颠倒过来。
  能从刺杀案中脱身,并挤走了吏部尚书陈子龙是马士英平生最值得得意的事情之一。从弘光朝起,东林党史可法、陈子龙一一败在他手下。
  在外甥面前显摆了一会,他接着嘱咐:“敕书你已经拿到手了,到了福建后有两个原则,一、不可与郑芝龙叙私情,不要以为王爷不知道;二、对郑氏不要客气。郑芝龙不像他那个被囚禁的儿子,你一定要强硬,才能稳住他。”
  “你此次出使,能让郑芝龙上书请罪,那便是第一等功劳;能让郑芝龙放弃起兵,也算过的去,要是让郑氏猖獗谋反,只能说我看错了人。”
  杨鼎卿沉思,暗中揣测马士英话中意思。
  马士英点醒道:“岳州将军在陕西战事激烈,王爷不想两线开战。”坐在天下第一人的位置上,不让人揣测出心思太难了。
  “江淮战事已经持续了大半年,兵部正准备让过江府兵回家休养,你把此事可用作障眼法。”
  马士英随口说出来都是朝廷相争的关键消息,杨鼎卿只能频频点头。
  中秋之后。
  朝使出南京,分别往闽粤、广西、贵州、四川乃至陕西等地传旨,最关键的当然是闽粤一行。于此同时,驻守镇江沿岸的郑氏水师奉命调防崇明岛。
  夏粮刚刚入库,离秋粮还有三四个月时。
  杨鼎卿辞别摄政王南下。
  杨鼎卿不是老道的使者,翟哲同意让他出使闽粤,完全出于对马士英的信任。
  马士英的能力要远强于他的名声。在江南,要想让吏部尚书不受乡党影响,除了马士英,他也没什么更好的选择。宗茂做事无可挑剔,但吏部尚书不但要会做事,还要会做人,要在谈笑中遏制东林成党。
  治国看来比打仗要难得多。
  晋王府的书房中。
  “烦”翟哲把手中的呈文放下,使劲挠挠头……
  这封呈文是宗茂才交上来的,他已经看了七八遍。不是宗茂的论点和论据不明确,而是此论与当前求稳定大局不宗茂这么快便草拟出一份近万字的呈文,不是空乏的套话文,而是结合松江一地实情,罗列出新政后江南土地分布情况,缴纳赋税和不缴纳赋税土地的对比。
  各人有各人的立场,此项策略实施后,户部收入至少能翻一翻。但户部的事情要是这么简单,他还需用宗茂吗?
  户部未来有两个要务:推行官绅一体纳粮和发行大明宝钞。
  这两件事办好能泽及万世,弄不好则要祸国殃民。
  推行官绅一体纳粮的前提是他拥有对天下的局势的绝对控制力。
  大西军入云南,孙可望平定沙定洲之乱,借助沐王府的威望绝对控制了云南,顺利推行官绅一体纳粮。云南才几个举人和进士?但如果孙可望攻入贵州、广西甚至湖广还要推行官绅一体纳粮,他就等着败亡吧。从来没有只用亡命之徒得就能得到天下的,剥夺读书人最大的特权,无异于与整个天下为敌。
  发行大明宝钞更是一柄双刃剑。
  这是一个充满诱惑的魔盒,前元发行过宝钞,明初发行过宝钞,但最终都是一地鸡毛。因为人之贪欲不可能得到完美的遏制。真正看破世情无欲则刚的人不会出现在朝堂上,甚至不会坐在那个宝座上。他相信自己可以驾驭宝钞,但如果宝钞只在他这一世推行,与明初的宝钞又有区别?
  翟哲重新拿起呈文卷成纸筒在手心敲击,自言自语道:“宗茂没有错,只是,我该和他谈谈”
  门外传来脚步声,翟天健隔着门轻声说:“爹,今日有家宴。”
  翟哲看窗外,太阳不知何时落到山下去了。他竟然在书房中呆了整整一天,这已经不是第一次。
  “当皇帝原来这么累”他双手掐腰,摇摇晃晃走向门外。
  摄政王府大门是王府中最豪华的地方,翟哲崇简,王府内远没有外面看上去那么奢华。
  走在树荫下的碎石小道,空气中散发着浓郁的桂花香,府中的桂花是范伊专门移植进来的。
  翟哲走到宴会堂时,三位夫人和三个儿女已在厅内,范永斗、翟堂候在门外。
  “王爷”宁盛快步上前弓腰迎接。翟哲登摄政王位,他是地位提升最快的人。
  摄政王如同皇帝,但摄政王府没有太监,他的地位相当于大内总管。此番从扬州返回南京敲定朝政大局后,如没有极端情况出现,翟哲不会再回到战场了。这是他人生转型的开始,方进的地位急剧下降,宁盛的地位水涨船高。
  翟哲微微点头,直接走入大厅主座坐定,其余人各归本座,侍女开始上菜。
  厅堂中很安静,气息有些严肃,也许这就是帝王带来的压迫。
  翟哲不喜欢萎靡之音,没有找来歌妓助兴,也不会在这种场合找人唱一场《金山战鼓》添堵。
  宁盛给他满上酒,翟哲说了几句简短的开场白,“从前,我常年在外征战,极少有时间在家中相聚,今日只是家宴,随情尽心。”他很不善于调动气氛。
  但等菜肴端上来,厅中的气息立刻活跃起来。
  案桌上摆放的几乎全是晋地口味的菜肴,酒也是翟哲最爱的竹叶青,还有撒上香料和盐巴烧烤的羊羔,但并无什么珍奇美味。
  范永斗最聪明,品尝了几口,进言道:“看见这些菜,臣便想起了介休和东口。”
  翟哲的三个孩子都在江南长大,翟天健不喜这种重口味。翟天行年纪尚小,因常陪乌兰进食,不忌讳北地风味。
  翟哲赞道:“我也想念那里”
  “我也是”屋子响起了一个女声。不是范伊,而是乌兰。
  乌兰盯着烤羊羔,有些悲伤道:“王爷,听说王爷已经收复了土默特蒙古,我想归化了不知王兄现在怎么样了土默特的形势很特殊,翟哲有明确的情报俄木布汗还活着。但土默特蒙古关系到他塞外长远规划,他需要把土默特完全掌握在手中,而不是交给俄木布汗。
  “喜庆日,少想哀事。”翟哲柔声安慰,“等陕西的局势稳定下来,我派人送你回归化省亲。”
  “我也要去”翟天行已经十岁,他比兄长看上去要敦实一点。
  翟哲哈哈大笑:“你当然要去”
  范伊也笑着打趣道:“你着急什么,先学会了骑马,才能去得了草原。”
  翟天行举起右手,道:“大娘,我会骑马,明年我想去讲武堂,很快能学会骑马。”
  翟哲神情严肃道:“你想去讲武堂,也要等长到你兄长那么大时,下个月,你就去苏州书院,不要再在南京城内虚度光阴。”他很少在家,极少管教儿子,他一说话,翟天行便垂头不敢在言语。
  这几年,讲武堂和苏州书院成为江南发展最快的两大学堂,如小荷才露尖尖角,但已经表现出强大的潜力。
  苏州书院名儒如云,讲武堂好在有个明确的归宿,又免食宿,两者都是少年人愿意去的地方。
  家宴时间不长,翟堂和范永斗多看少说,这些菜肴甚至比不上他们自家的美食。
  摄政王请他们过来,用这么简陋的晚宴招待他们,其用意不言而喻。


第635章 宝钞(上)
  八月中旬,翟哲尚未从才上任摄政王后繁忙的公务中解脱出来,江北给他送来了第一份大礼。
  李来亨利用朝廷大义兼并朱守巢等两只义军,纠集六七万众由无为州北上,再次攻破庐江县城,兵锋直指庐州城下。
  江北地形在庐州城是个交接点,庐州处于南北交接之地,坐江望淮,庐州城以北多是平原,庐州城以南多丘陵。
  李来亨再次攻下庐江后,立刻在险要处设立关隘,不敢轻举妄动,派人来南京报捷贺喜,并请兵支援攻打庐州府江南兵马捉襟见肘,哪里还有兵马派往江北。
  袁宗第死后,他麾下兵马原本就是忠贞营中人,现暂归李来亨帐下,庐江县已有正兵约一万五千人,作为一个牵制性战场已经足够了。
  翟哲回书,朝廷无一兵一卒驰援李来亨,但准许李来亨整编英霍山区的义军。无兵无钱,只能放权。
  处理完李来亨军中事,摄政王下令,召苏州书院方以智和黄宗羲入京。
  半个月来,摄政王替代了皇帝,南京城的朝廷已经正常运转起来。有关摄政王的茶余饭后的谈资也不再显得那么新奇。
  各地的士子都在准备马上要进行的科考,除了郑芝龙问题还在悬而未决中,大明各地一如从前。
  信使把命令送到苏州,方以智接令苦笑。
  这一个月来,江南只有一个地方对翟哲登摄政王反响最大,就是苏州书院。方以智在苏州书院中说一不二,把学生和士子们的咆哮声全都压制下去了。他昨日才和黄宗羲吵了一架。黄宗羲要返回余姚,但被他阻止。
  一份公文,还有一份私信。晋王登摄政王了,对他还是很亲切。
  方以智突然有些想念翟天健,摄政王世子是他精心雕琢的样品,那几年,他没什么事,把平生感悟教授给了一个孩子。现在想想,如果世子有一天会登上皇位,他所做的一切都值得。
  书信字迹潦草,应该是一气呵成。公文上则全是端正的小楷,右下侧盖有摄政王的印信。
  方以智先看书信,再看公文,脸色渐渐变得非常严肃。
  思考了片刻之后,他把书信收好,手里拿着公文往黄宗羲的住处走去。
  门外无人。
  他轻轻推开门往里看,黄宗羲正盘膝坐在屋子朝远处的太湖方向发呆。书院前方是农田,再往前便是碧波荡漾的太湖。
  稻田里一片翠绿,江南的晚稻才刚刚抽穗。
  黄宗羲知道有人进来了,他没有回头。苏州书院中,敢不敲门就走进他的房屋的只有一个人。
  他身躯未动,背身说:“密之兄,我会留在这里,完全是看你的情面”
  方以智手里捧着敕令,道:“我当然知道。”
  “翟哲狼子野心,我原以为他是大明的周公,没想到是操莽一般的人物。”黄宗羲犹然愤愤不平,“清虏未灭,他火急火燎从江北回到南京原只是为了夺权。”
  方以智道:“太冲,你我既然下定决心,做这传道解惑之人,何必再揪心于朝中事再说,你也曾说过天下之治乱,不在一姓之兴亡,而在万民之忧乐。”
  “密之兄,此言差矣,”黄宗羲双手按住竹床转过身来,见方以智手手里拿着一份公文,后面半句话缩回去,一脸防备的模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方以智把公文递过去,笑道:“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得到一个当面责问摄政王的机会。”
  黄宗羲接过来,草草看了一遍,扔到身边,道:“此乃乱命,我不会从,你也不许去,否则你我隔袍绝交。”
  方以智走过去把公文收好,问:“太冲,你不想知道摄政王召我们去南京于什么吗?”
  黄宗羲非常倔强,道:“不论做什么,你我既然决意只做传道解惑的人物,不必再去朝堂。”他用方以智刚才说过的话来反驳。
  方以智笑道:“此行正是摄政王要我们去解惑。”
  黄宗羲冷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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