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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明-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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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光从宁盛手里取了银子,就开始在外面花天酒地,打探各种消息。在右玉县找走私马帮合作易于反掌,但耿光的眼光和挑剔,一般人入不了他的法眼。
宁盛封漆的书信送到耿光手中时,他正准备从黑虎山出塞。
他最近挑中了一个马帮头目,绰号叫陈老大,此人看上去像个老实巴交的农民,话语不多,办事谨慎细致,手下马帮兄弟四十多人,在右玉县也是小有名声。
耿光想走一遍黑虎山的道路,陈老大一路陪同。黑虎山出塞的道路崎岖难行,山崖狭窄处只容下一马通过,蒙古骑兵根本无法从此地通过,所以大明才未设立要塞。陈老大对这片山岭地形了如指掌,一路给耿光讲述。他虽然熟悉道路,可苦于没有本钱。
没有货物只有两匹马,又是六七十人的好手,山林中的盗匪也没人愿意出手,一行人翻山越岭近两天才到了草原。
耿光出塞后,丢给陈老大二十两银子,让他在黑虎山口等他两天,自己快马奔向老鸦山。
五月底的天气,塞外的风吹起来格外舒爽,耿光脱了上衣,光着膀子在山道中将战马的速度加到极快。等到了老鸦山才知道,翟哲带着一帮人都离开此地了。
萧之言连夜派人带他往汉寨。
耿光一路辛苦到了汉寨,将杀胡口内的情形告之翟哲,又将宁盛的书信取出来。
“要占据黑虎山的走私道路,关键在塞外。”耿光不等翟哲看信,继续说:“黑虎山毕竟在大明,走私商队火并也不敢弄得太过分,何况多是右玉县本地人,刀子动多了,也就交不到朋友了!”
“你想怎么做?”
“让孟康率部封锁黑虎山山口,只需劫几次走私商队,名声传出去,塞内人知道这里被马贼盯上了,也就散了!”
翟哲点头,说:“此事没有问题!”
“我还想再带些人入口,口内招揽的都是本地人,不可靠!”
“你在山寨中再挑三十人!”
耿光挤出一丝笑容,说:“三十人足够了,只要大当家的让孟康配合我,我一定能将口内的事情办好!”
“你的族人在这里都很好,耿竹每天都跟在我身边,汉寨中的事务都由王义掌管,你去见见他们吧!明日我陪你一起去黑山!”
耿光告辞而去,他好几个月没见到家人朋友,也想了解他们的现状。
翟哲这才抽空拆开宁盛的书信。
“海边之人?”
他小声念叨了几遍,稍加思索,那不正是辽东的女真人吗?辽东正是地处东海之滨。
女真人想暗中联络土默特人!翟哲冷笑一声,缓慢将书信撕成碎片,看来范永斗的大盛魁已不仅仅在和辽东做生意了,两者的合作进入了新的阶段。这封信绝对不能让乌兰公主知道,他还不想将土默特人推给女真人。
深山中的汉寨安静祥和,兔毛川的流水像安静的乐声日夜陪伴,将这里变成不通世事的桃源之地,偶尔会水的流民能驾船在川水中捞出些鱼出来。山寨中除了工匠,其他人并不繁忙,每日就是修土房,按照现在的规划,汉寨最多能容纳近五千人。
耿光见了族人,又听了王义的讲述,心中安定了大半。即使在大明境内,他满目中也都是的挣扎,如果老天爷再不降雨,山西今年必定又要饿殍满地。
“耿大哥,只有跟着大当家的,我们才能渡过难关!”王义现在对翟哲是死心塌地了。说得好不如做得好,看见汉寨入库金灿灿的小米,一年的储备粮食都够了,你让他如何不能心服。
耿光点头,也说:“我在黑虎山就当是为我这些兄弟们干了,至少比我们在草原对蒙古人虎口拔牙要容易的多。”
“耿竹这几天正在和我学识字读书,从前你管他没用,大当家的一句话,他不学也得学!”王义说笑道。
“我早就说过,现在也晚了,念了书没法参加科考了!”说起儿子,耿光的语气里总有些恨铁不成钢,继而又问:“大当家的还喜欢他吧?”
王义嘴角抽动了一下,迟疑片刻,笑说:“大当家挺喜欢他的。”
耿竹与翟哲挑的那些牧奴亲兵不一样,那些人从小都是从苦缸里长大的,翟哲将他们提拔为亲兵,又让王义教识字读书,一个个都对翟哲死心塌地,平日不敢有一点懈怠。但耿竹是耿光宠大的,曾在山寨中也是少当家的,到了翟哲身边,做事总还是有些不情不愿,这些事王义暂时不想告诉耿光,只希望自己再好生劝劝耿竹。
成为翟哲的亲兵已是山寨中年轻人最好的机会,可惜耿竹不懂得珍惜。连王义也看出来,自己的这个位置迟早是那个宗茂的。那个年轻人太聪明,识字读书算账都是一点就透。
第52章 雨后
五月中旬,翟哲将耿光送入关内,让萧之言拨了一百马贼交由孟康,由他封锁杀胡口和黑虎山出塞的商队。
大明的边塞一直关闭,不过暂时也没有货物可用来交易了,托克托草原的土默特人自己也要生活,牧民们换取了日常必备的生活物品外,也不愿意卖出太多牲畜。
将近六月时,漠南草原才畅快淋漓的下了一场大雨。
老天爷似乎想把前几月积攒下来的雨都补上来,瓢泼大雨连下三天,黄河水浪汹涌,此时再没人敢游水过河了。
即使是这样的大雨中,汉寨骑兵也没得清闲。
“各队各就其位,什长出列,听号角行进,不得急躁,不得滞后!”
雨势刚刚有些缓解,黄河边的草原上,左若跳起来大声喊叫,脖颈上青筋爆出,这正是在训练汉寨的马贼。
练兵这件事,翟哲一直挂在心上,但坦白的说,他是个不折不扣的菜鸟,直到左若向他提起一本书《练兵纪要》,那是大明的军神戚继光所著。
“练行伍,练队列!”左若不但详细给翟哲讲述了书中内容,还成了翟哲练兵的帮手。
“呜呜呜!”
号角声响起,马贼纵马排成两排长列,随着号角的节奏加快,骑兵的马速逐渐提起,队形还是有些散乱,但已有骑兵冲锋的雏形。
翟哲将马贼交由左若尽情的折磨。
雨慢慢又大了起来,休整的号角声响起,浑身湿透的马贼牵马进入不远处的松林躲避。
翟哲躺在松树底下的草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声对身边的左若说:“我知道,战争的真谛是用自己最坚硬的拳头打到对手最柔软的部位!”
“大当家说的太明白了!”左若交口称赞,和翟哲相处的日子越多,他对这个马贼头目就越佩服。
“战争就是打架,练兵就是习武!万事理皆通!”翟哲侧过脸去,免得雨水滴答入自己的眼睛。大雨中的草原白茫茫一片,他离开张家口已经半年多,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等待女真人来征讨察哈尔部落。
“大当家说的正是!”左若点头称赞,即使翟哲说的不对,估计他也是这个反应。在榆林卫当了这么多年的把总,左若想不到自己学的这些本事竟然是为了出塞而用。
翟哲事务繁忙,并不能每日都加入训练,但只要在汉寨中就从来没有缺席过。每日被折磨的精疲力尽的马贼也不敢再弄乱子,连大当家都陪他们淋雨,还有什么话可说。
雨水初停,翟哲抽空前往摩天岭拜访乌兰公主。
格日勒图一直呆在河套草原,每隔七八日会派人上摩天岭向乌兰公主报告近况。
每隔十日左右,翟哲也去一趟摩天岭,与乌兰公主互通消息。俄木布大汗过完冬季就从托克托草原消失了,连乌兰也无法联系。
经过半年的适应,乌兰也已经摆脱才入山林的孤寂,恢复了蒙古少女的活泼爽朗,翟哲来拜访时,是她最开心的时光。
“拜见公主!”翟哲弯腰行礼。
“都和你说过好多次了,不用见礼!”乌兰伸手轻拉翟哲的衣袖,示意他直起身来。
翟哲的余光扫到值守的卫兵,还是坚持弯腰将大礼行完。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走上摩天岭顶,雨后的天空格外明亮,阳光驱散山中迷雾,托克托草原的草坡在眼前起伏。
“公主!”翟哲突然单膝跪地,从怀中一个包裹,轻轻掀开,一件精巧的金制头饰显现出来,这是他特意让宁盛购买回来的。
“从年前始,公主在草原就一直给我助力甚多,商号也获益匪浅,这件饰品是我进献的给公主的!”
蒙古女子佩戴饰品是常态,她们的性格决定总是喜欢将最美的地方展现出来。
“啊!”乌兰惊呼一声,随即恢复常态,伸手将头饰接过来。作为大汗的妹妹,她曾拥有的饰品比这一件华丽精致的不在少数,但都已系数在战争中丢失了。
“起来吧!”乌兰憋住笑容,一本正经的说:“我所做的都是为我土默特部,待土默特部复兴那日,你会得到回报的!”
翟哲起身,语气坚定的说:“公主放心,土默特部必会复兴!”
自从三月在摩天岭见到乌兰公主哭泣后,内心深处对这个蒙古女子总是摆脱不了一种怜悯。他在这里是因为他是个男人,土默特部复兴的重任却落在一个女人身上。但乌兰显然不这么想,从她哭泣后又给自己绽放的笑容就能看出来。
“土默特部若是重占漠南,我一定会说服大汗赐给你一个部落!”乌兰的笑容像草原盛开的花朵。
真是个爱笑的蒙古女子!翟哲低头垂目。
春天的草原最美丽,夏天的草原最迷人,这本是一年中水草最旺盛的季节,牲畜需要在此时积攒膘肉,等到秋日正是体壮之时,所以草原用兵多在秋季。
但今年的情况有所不同。
归化城北,阿穆尔率大队骑兵忧心忡忡看着眼前的黑河,他正奉命清剿躲藏在大青山深处的马贼,路经此地。
黑河东北流向西南,横跨漠南草原的归化城一带,最终流向黄河。往日春天雨季,黑河水滔滔,河面有数十丈之宽,即使在夏季也有几丈宽的河水,如今大雨之后两三天,竟然只剩下涓涓细流,看似随时都可能断流。
去年击败土默特部后,并不是所有土默特部落都选择了投降,凉城和大青山都躲藏了一些土默特马贼,伺机攻击察哈尔牧民。林丹汗接到报告后令阿穆尔前来清剿。
巡视大青山一周后,阿穆尔发现马贼不过是疥癣之痛,更可怕的干旱开始降临草原。土默川已有少数草原牧草干枯,集宁海子的面积和往年相比缩小了一半。牧民为了牛马牲畜饮水正在集中向集宁海子、岱海一样的水源地周边。
大青山太大了,马贼并没有自己想象中多。阿穆尔无心与马贼纠缠,留下自己的部将,自己前往林丹汗大军在漠东草原交界处的驻扎地。
漠东草原虽然少雨,但辽东和朵颜草原的旱情已有缓解了,远没有土默川这么严重。
阿穆尔进入兵营时,脚步匆匆。
林丹汗静静听他说完后,满脸疑虑,问:“我知道今年漠南少雨,但是旱情真的如你所说那么严重?”
阿穆尔面色凝重,说:“眼前还没那么严重,但如今雨季已过,如果随后几个月还没有雨水,察哈尔部落恐怕就有要大祸临头了。”
林丹汗很不喜欢阿穆尔的口气,斥责道:“长生天是不会抛弃蒙古之主的,不要危言耸听。”
“大明陕西干旱已经两年了,多有人饿死叛乱,如今我察哈尔东有女真人虎视眈眈,西有土默特人贼心不死,不得不未雨绸缪。不如迁徙部分部落前往河套草原,那里虽然也少雨,毕竟还有黄河水滋润,不能便宜了土默特人。”这是阿穆尔在路上想出来的对策。
林丹汗想也不想,说:“我费尽心血占据了漠南草原,如今才有些眉目便退往河套,不是让蒙古诸部耻笑吗?漠东内喀尔喀和科尔沁各部也才派人过来朝拜过我,如果我此时离开岂不是放任其归降女真,又如何能统一蒙古?”
阿穆尔不敢再言,退出汗帐,只是祈望长生天能够眷顾察哈尔蒙古,天降甘露。
第53章 干旱
六月、七月,骄阳似火,晴空无云。
五月的那场大雨似乎将上天的雨水都排空了,漠南草原周边又恢复了从前的节奏,深山中兔毛川的水位也连续下降了不少。
到了这个时候,大明山西今年大灾已成定局,山西巡抚张庭拱担心陕西民变在山西重演,提前准备赈灾。大明北境粮价飞涨,米粟的价格已经上涨到近四两银子一石。
自万历年间,大明首辅张居正改制推行的“一条鞭”法弊端始显。
“一条鞭”法即是将每年百姓每年缴纳“田税”和“丁税”都改成白银,免除了百姓从前需要承担的无休止劳役,改由官府拿银雇人执行。但有其利也就有其弊,无论何种政策,平头百姓永远摆脱不了被压榨。
每年秋收时,农民要把收获的粮食卖给商人换取银子上交官府,此时粮商合伙压低粮价,米粟最为廉价。到了次年春天时,农民春苗下地,夏粮遥遥无期很多歉收的农民就需要买粮度日,此时粮价最贵。丰年,农民卖完缴税粮还有余粮可供糊口,粮价波动还不是很明显,如果遭遇灾年,粮商春天合伙抬高粮价,此时断了口粮的人家就要卖儿卖女了。
现在困到的不仅是百姓,连朝廷官府也陷入其中不可自拔。
大明北境宣大镇、陕西三边连遇旱灾,官府手中只有银子,没有粮食,要想赈灾先要在市面上购粮。但现在粮价飞涨,从前能买两石现在只能买一石了。晋地官府连日召见各地商号东家,向商人求助,但商人岂能白白帮忙?
这一年来,晋地最活跃的商人就是东口八大家了,范永斗抓住机会在边境扩充势力,将宣大镇边军的粮饷、物资购供全拿到手中,又在各地建立分号。
和林格尔北边,托克托草原处于归化城与黄河之间,境内起源于北部森林的大小河流穿过,是难得的好牧场。自旱情加重起,原本是用来囚禁土默特残部的这片草原不断有察哈尔牧民涌入。
涌入的察哈尔牧民轻则占据水草肥美的牧场,重则夺取土默特人的牲畜,巡视的察哈尔人骑兵在一旁虎视眈眈,土默特人敢怒不敢言,默默退向土地贫瘠的和林格尔山区。
摩天岭上的乌兰公主坐卧不安,亲自下山安抚被驱逐的部落牧众。
在草原,养活一个人大致需要二三十头牲畜,牧民游牧的地点需要一直迁徙,变换更好的牧场,才能维持牲畜的生存。和林格尔这种地方根本无法养活众多的默特牧民。
察哈尔牧民现在就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漠南乱窜,寻找拥有水源的牧场,周边草原的变化当然逃不了翟哲的耳目,他下令让萧之言与孟康缩减空间退入山区,避免与察哈尔人发生冲突。连汉寨骑兵也变换了训练方式,担心号角声会引起察哈尔人注意。
托克托草原的牧场几乎完全被抢夺,土默特牧民几乎全部逃入山区,乌兰公主传令召见翟哲。
两山之间草地,山涧缓流的清泉旁,翟哲一路上遇见蒙古包无数,原本活跃的鸟兽都被惊吓到不知躲藏往何处。
在离摩天岭不远地方,翟哲遇见乌力吉一家人,那是他进入草原接触的首个蒙古人。
“翟兄弟,好久没见到你了!”乌力吉大声招呼,骑在马上摇摆长马鞭驱赶牲畜。他还能记住翟哲,年初合作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他对汉人的印象很好。
“乌力吉兄弟!”翟哲惊喜,催动大黑马靠过去。
“你一直在和林格尔的山区吗?怎么再没来草原找我?”乌力吉笑容满面,看上去心情很不错,完全没被旱灾影响。
“等我空闲下来,一定再去找你喝酒!”翟哲朝他挥手。
“我等着你!”
乌力吉竟然唱起了牧歌,歌声在山间回荡,真是个心里藏装不下忧愁的青年!
摩天岭上,乌兰公主可没有这般心思,她眉头紧蹙,一直等到翟哲上山来。
翟哲像往常一样行大礼拜见,偷眼间看见乌兰公主戴上了自己送的头饰。
眼下的困局让乌兰公主焦头烂额,坐定后说话直奔主题:“我与格日勒图商议了,要迁徙一部分牧民去河套草原!”
翟哲思虑片刻,说:“如此也好,山里养不活这些牲畜!”
乌兰公主仍然忧心忡忡,说:“我担心旱情不知会延续至何时,想让你从大明购置一些粮食过来,确保渡过眼前危机。”
“大明山西也是赤地千里!”翟哲很为难。
“我们有战马,现在也养不好这么多马匹,不如用来换粮食!”
没有足够的牧场,牲畜会掉膘甚至死亡,土默特人的状况和两个月前已不可同日而语。
“我,我想想办法!”翟哲咬牙,来之前他就有了心理准备,必须要帮助土默特人撑下去,否则前功尽弃。
“土默特人还有多少牧民?”
这是翟哲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他想知道需要购买多少粮食出塞。
“托克托有一万多人,河套草原有一万多人!”乌兰公主贝齿轻咬嘴唇,“但是河套的情形也好不了多少,仅有黄河沿岸的绿洲可供放牧,勉强维持牧民的生活而已!”
两万多人!翟哲确实没想到。
两年前土默特部落还是蒙古仅次于察哈尔的大部落,部众超过十万,要是加上汉奴,连察哈尔人也比不上,现在只剩下了两万多人。
人少也减轻了翟哲的压力,土默特人还有牲畜,并不需要全靠购买粮食活下去。
“两万石粮食,够吗?”翟哲试探性的询问。大明也是个灾年!他头大如斗,自己是必须要亲自去一趟杀胡口了。
“越多越好!全靠你了!”乌兰公主用企求的眼神看着翟哲。
汉人现在成了土默特人的依靠!翟哲心中苦笑,但愿他们能记住这个恩情!
有了汗帐公主的名号号召,土默特人终能够相互扶持,和林格尔一半的牧民依依不舍前往河套。黄河水流湍急,有些不能过河幼小的牲畜都留在了山区。
黄河岸边,乌兰叮嘱格日勒图,草原大变就在眼前,要加快组织河套草原的土默特人。
这场旱灾对土默特人是个折磨,对察哈尔人又何尝不是!
各地牧民受灾的报告不断传入察哈尔汗帐,缺水的地方已经有牲畜死亡。
再往西迁是林丹汗难以接受的,无奈之下,他再次将目光投向一墙之隔的大明。
八月初,察哈尔蒙古遣使进入张家口,要求和大明进行粮马市,林丹汗在书信中向宣大总督张宗衡详细描述了漠南蒙古遭受的旱情,乞求大明能够救援。写出这样的书信对于一直以蒙古大汗自居的林丹汗来说是一种耻辱,但经历了三月份入侵大同事件后,他知道如果不改变态度让大明的皇帝满意,恐怕是得不到援助的。
第54章 晋商
这是翟哲第二次进入杀胡口,时隔半年,景象大有不同。
街道冷冷清清,多数店铺大门紧闭,路边连只吠叫的野狗也见不到。
正月宁盛进口的时候,还有客栈开门,现在连个茶馆也没有了。除了德翔阁与平魁,各家商号一年多也没有生意,再有钱的东家也顶不住,连曹家和李家也将伙计撤走大半,暂时放弃了出塞的生意。
杀胡口守备张广现在也只能从柳全和宁盛这里得点好处,对出塞的货物尽行方便。
八月的天气,最炎热的季节已经过去,天气干燥,连在地上跺一脚都能扑腾出一阵灰来。
宁盛在入口的关口迎接,翟哲一行十几人纵马入塞,风尘仆仆。守卫的边军早已得了吩咐,不闻不问。
“东家!”宁盛神态拘谨,在翟哲面前,他总觉得自己还是那个快要饿死的难民。
翟哲下马,觉得宁盛好像比以前要发福了点。当了大半年年的平魁大掌柜,再不长点肉就奇怪了。
“这半年你干的不错!”
“谢东家!”宁盛面露喜色。
进了杀胡口,翟哲首要事是前往拜访守备张广,商号事务出入口繁杂,虽然使了不少银子,但入口后基本礼节还是要懂的。人活一张脸,树靠一张皮,银子好使,也要人收的舒服才行。
五百两银子的礼盒,宁盛命两个小厮抬着跟在翟哲身后。这一年杀胡口的生意差了很多,连行贿的价码也缩水不少,五百两银子已经不再是小数目了。
张广也不客气,收了银子,又向翟哲打听塞外的情况。五月份察哈尔人入寇大同,还是给边境守堡的将士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翟哲却没工夫和他闲聊,乱七八糟扯了一通,总而言之,就是察哈尔人暂时不会再入寇大同镇了,让张广吃了颗定心丸。他又不是林丹汗肚子里的蛔虫,那里知道这些消息。
离开守备府时,翟哲有些不是滋味,大明边境守将多数如此,畏敌如虎,只望寇边的敌人不从自己的地界,能逃过一劫是一劫。
等回到平魁,柳全已在等候,只是看上去满脸风尘疲惫,脸色憔悴。
“翟东家!”
“柳东家!”
宁盛吩咐伙计上茶,一边引两人入座,一边插言提醒道:“柳东家才从右玉县城赶过来!”
柳全歉意的微笑,说:“右玉今年大旱,我在县城设立了一些粥棚,难民众多,诸事繁杂,接到宁掌柜的消息立刻就赶过来了!”
翟哲有些惊讶,说:“我听说官府已经开始赈灾了,不是吗?”
柳全苦笑,说:“官府赈灾仅限于大同府,粮食远远不足,我不能眼看右玉的同乡饿死,所以才设立粥铺,已经有一月多了。”
“没想到你还如此有心!”翟哲感慨,才说:“我此次入塞专门找你,想买两万石米粟出塞,草原也已旱苦。”
“多少?”柳全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两万石!”翟哲伸出两个手指。
柳全支吾半天,摇头说:“恕我无能为力!德翔魁余粮只剩下两千石了,粥棚每开一日,粮食还要少。”
翟岩目光紧逼柳全,脸色不悦。
柳全似乎全然不觉,自顾自的说:“虽然我没有粮食卖给你,但是我知道北地并不缺粮,大同府有多家商号储备大量粮食,尤其是大盛魁范家。只是如今北地粮食太贵,绝大部分受灾的百姓都买不起罢了。”
说完这些话,他似乎有满腔愤懑,又恨恨的说:“山西、陕西因受灾而导致民变,全因成化年间盐制改开中制为折色制不,如今大明财富过半集中于江南,无人再管九边人的死活。”
关于大明盐业改制翟岩也知道一些,但并不是十分清楚,问:“愿闻其详!”
柳全喝了一口茶水,给翟岩细细述说了一番晋商的荣辱史。
大明开国之初为了保证北部九边驻军的军需供给,实行了开中制,即允许私人运送粮草至北境九边换取盐引,经营盐业贸易,山陕盐商倚仗地处九边的本地优势逐渐兴起。
从南方运粮食至九边路途遥远,价格高昂,盐商在边境建立了大量商屯,雇人耕种收取粮食以用于更换盐引,此时山陕粮草供应充足,米贱银贵。成化年间,出身江南的首辅徐溥、户部尚书叶琪与徽商勾结变法,将开中制变为折色制。
折色制下,商人不必再到九边纳粮换盐引,可直接到淮浙盐运司交银换取盐引。江南徽州府商人倚仗地域优势逐渐兴旺,扬州成为南北富商交汇之地,山陕盐商甚至举家迁往江南和徽商相匹敌。
但自此时开始,九边驻军粮草供应得不到保证,北方土地贫瘠,军屯逐渐破坏,长年累积,九边粮食价格上涨远超南方。朝廷需花钱将南方的粮草运送到九边,边军饷银购粮甚至不够生活开支,兵士穷困者多,战备松弛。
后万历年间,盐政又变折色制为纲运制,利于大盐商垄断经营。徽商离两淮盐场近,往往举族迁徙经营盐业,山陕富商开始没落,徽商正式崛起。
柳全说完这些话已是口干舌燥,翟岩听的目瞪口呆,这些朝政秘闻是他从《盐铁论》上看不见。
柳全是山西人,对大明盐政变化深恶痛绝。无论朝廷出于什么目的,盐政改制加剧了北境九边的贫困,财富集中于江南,以至于如今山陕一旦受灾就饿殍遍野,边军和百姓都无法存活,只能逆天高举反旗。
翟哲想想,起身给柳全行了一礼,道:“今日我方才识的柳兄,在下受教了。”
大明竟然有这样的商人,在大明这样的人只能当商人!他几乎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将柳全招揽到自己的麾下。
柳全回礼道:“不敢,在商言利,本不该多言。这些道理谁不明白?只是牵涉利益众多,无人愿出头罢了。我见右玉百姓饿死,于心不忍,才说出这些话来。只是……,只是如今手上确实无粮。”说完之后摊开双手。
“大盛魁有粮?”翟哲沉吟,想起那日自己撕碎的书信。
柳全神情落寞,说:“东口兴起,西口没落。如今宣大镇七八成的生意都在东口八大家手里,怎么会没粮?”
“如此多谢了!”翟哲拱手送客。
张家口,大哥,范永斗!那还真是解不开的死结!翟哲心中暗自纠结。
想到要去见范永斗,翟哲的脑子里闪现出那个伶牙俐齿女孩范伊,说起来,她应该是自己的未婚妻。去年一怒之下逃出张家口,也不知道这桩婚约还算不算数。
第55章 面谈
翟哲入塞次日,耿光赶回杀胡口拜见,他现在常驻黑虎山外陈老大的老家陈家庄。
得益于孟康在黑虎山外的配合,近些日子耿光将走私贩货的生意做得风声水起。孟康杀人不眨眼,凡是碰见走私商队近乎全部屠戮干净,除了耿光的商队,再没人敢从黑虎山出塞。
杀人太狠,树敌过多实乃不智之举。耿光对孟康一肚子意见,也无可奈何,确实有人怀疑他与塞外马贼有勾结,苦于拿不到证据。
七八匹驮马携带货物从黑虎山小道出山,穿插往凉城察哈尔人的聚居地,换取皮毛甚至牲畜。虽然偶尔会碰到野蛮不讲理的察哈尔人强买强卖,但各小部落头目已经学会了善待汉人商队。
见了翟哲后,耿光将近况详细报告。
“大当家,几个月来,宁掌柜给我助力很大,黑虎山的经营也算是小有盈利。”
汇报的同时,耿光也不忘记加上宁盛的功劳。
翟哲找他来,可不是为了听这些。
“黑虎山的事,你自己把握,我想去一趟大同府,你找几个人给我带路。”
“啊,我今天带来的随从有右玉人,都认得大同府的道路。”耿光这才发现,翟哲听得有些心不在焉。
“如此甚好,我们现在就走!”翟哲一刻功夫也不想耽误。
耿光见翟哲起身欲走,着急说:“还有一事想请大当家定夺!”
“何事?”
“前些日子,孟康在黑虎山杀人太多,如今我们的名头在右玉不好听。恰巧右玉大旱,我想花点银子救济些人,扩充力量,也可能让右玉人对我们的态度改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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