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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明-第1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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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盛迎过来,行礼道:“三夫人,小人叫宁盛,奉王爷之命接三夫人回府!”
  高慧君曾受过朝廷的诰命,不同于一般的姬妾。她在翟哲离开湖广后便发现自己已经有喜,直到过了四个月,等胎位稳定才敢坐船来到南京。
  “宁管家,多谢了!”高慧君还礼。来南京之前,她已经大体打听了晋王的局势。临行前,高夫人千叮呤万嘱咐,告诉她一入侯门深似海,到了南京一定要低调。
  宁盛的眼光从这位小夫人身上一扫而过,不敢久留,心中嘀咕:“原来王爷喜欢这样的女子!”
  一个是偶然,两个便能看出共性。
  高慧君的身材高挑,乌兰稍稍娇小,但这两个女人都不是绝色,而是具有一种健康活力的美丽,大夫人也不是纤弱女子。翟哲在江南五六年,一个姬妾也没找,对江南士大夫喜好的扬州瘦马毫无兴趣。
  有人想讨好晋王,就在揣测晋王的爱好。没有比女人最合适的东西了,因为女人会说话。
  高慧君坐进宽阔的大轿,轿夫一路行走平稳。
  一个多时辰后,轿子落地,她走下大轿,见两个女人站在府前等候,为首一人雍容大气,另一个满脸好奇,朝她上下打量。
  她心中有数,连忙款步走到近前,分别行礼道:“见过大夫人,二夫人!”
  范伊扶住她,说:“你有身孕在身,别弯腰了,进去吧!”
  “还劳两位夫人亲自迎接!”高慧君想起姑姑的话,说话小心翼翼。
  乌兰走在侧首,没有插言,她见到高慧君的模样就觉得喜欢。有些人天生就是同类。
  一直没有见到翟哲,无论是大夫人还是二夫人,初次见面给高慧君带来的都是压力。
  范伊猜测到她的心思,在路上解释道:“老爷近日事务繁忙,要到晚上才能回来!”
  “知道了!”高慧君回想在荆州时的大将军,好像与在南京有所不同。
  ……
  书房中。
  范永斗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他商人的经历在为户部理财时发挥的淋漓精致。
  “王爷,按照去年湖州生丝的产量计算,如果全走陆路往闽,可收取白银八十万两。当时,实际肯定达不到这个数字,但保守的估计,今年光湖州生丝至少能收取银税四十万两!如果加上苏州府的棉纺,今年在江南能加税近百万两白银。矿税目前尚无精确数字,正在核算中。”
  翟哲翻看那些蝇头小楷的数字,脑子在不一会便陷入胡乱状态。他闭上账册,道:“百万两白银,去除二十万两兴修水利,还有八十万两,如此供应军饷就有保证了!”
  范永斗到:“当然,但民间传的沸沸扬扬,很多人都说生丝无利,今年要改桑为田!”这正是他的担心,他以商人的眼光来看,也觉得翟哲征税太重。
  “改桑归田!那正好啊!”翟哲的答复很干脆。如果他估计的没错,东洋和西洋需要的生丝都来自大明,大明的生丝产量减少价格上涨,海贸成本增加,但所获的利润未必会下降。这种东西本就不是百姓能消费的起,有钱人只要喜欢,不差涨价的这份钱。
  “你把这份账册给孙尚书誊抄一份!还有……,你向孙尚书进言,从今年起,在南直隶、苏州、杭州等几个大府城修建粮仓,拿户部的余银收购粮食储存,以备做灾荒年用!”
  “建仓?”范永斗一惊。此策一出,士林又要闹翻天。
  如果说收两税是扒皮,那么建粮仓就是釜底抽薪。
  多年来,大明粮价的波动极有规律,夏粮和秋粮上市时价低,春荒时价高。除非是遇见异常的灾年,购粮几乎是稳赚不赔的买卖。粮行的背后都是各地官吏,再后面的靠山是掌握话语权的乡绅。
  范永斗婉转的提出反对意见,道:“用户部的银子购置粮食,未必能像那些商家一般赚钱!”户部直接参与买卖,引出的问题会更多。
  翟哲笑道:“无妨,有你在,我相信不会出乱子!”
  他们曾经走不同的路,甚至还差点成为仇敌,今日终于走到一处。因为熟悉,翟哲相信范永斗的能力。这件事如果让科举出身的官吏去做,翟哲还真是不放心,但如范永斗这样在商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人,相信那些乡绅的花招骗不了他。
  范永斗道:“只怕内阁会不同意!”他这些日子在苏州、杭州和宁绍等地走动,知道民间反对晋王之声渐涨。他担心翟哲操之过急。商人还是以和为贵,挣钱的心思占了上风。
  翟哲摇头,断言道:“内阁一定会同意!大明因饥荒缺粮引发无数民变,陈尚书和马阁部不是糊涂人!”现任的这几个内阁大学士,未必都一心一意支持他,但没有一个是庸才。他们可能因为立场的缘故各有私心,但他们的脑子都还清楚。
  他敲打桌面,道:“你以去年秋粮的价格和今年春粮的价格折中收购,逐年积累,三年要在江南储备百万石稻米!”
  这么多吗?范永斗心中波澜起,说:“户部人手不足,只怕忙不过来!”
  “人手不足可扩招,这些粮仓要集中在几处,不再归地方府县掌管,由户部直接统管!”
  如此这般,内阁的权力会大大增加,几位阁臣又怎么会反对?
  只是这样一来,户部只怕要成为六部最庞大的机构。


第546章 抓人
  范永斗告退。
  翟哲也在考虑范永斗意见。
  如果连范永斗都反对他,那么这件事可能真是值得商榷。那是一个没有心肝的商人,一个真正的商人,以前他想过杀了他,但在鬼使神差中,他们不断合作,竟然成了彼此最信任的上官和下属。
  不可否认姻亲关系在这里起的巨大作用,但是他们之间不是只有姻亲关系。
  一切都是因为范永斗是个纯粹的商人。为了利益,他可以拿一切去交换;所以,为了维护现在拥有的,他也可以扫平挡在晋王面前的一切。
  翻开朝廷开支的账目,翟哲心中偶尔会涌动出时不我待的冲动。
  但政体改革不是一撮而就,操之过急反而会引发巨大的动荡。
  眼下大明与清廷隔江对峙,仍然是他面临的最主要难题,他之所以征两税,又想储粮,真正的目的在于理财。几十万大军的吃喝拉撒,火器兵甲、兵饷赏赐,全靠江南和湖广两地供养。
  钱,永远不够花。
  他在塞北领着一帮马贼时,钱不够花;如今他是大明晋王大将军,钱还是不够花。
  不过,他拥有的已经是大明最富庶的土地,如果连他都这么艰难,想必多尔衮的日子一定更不好过。
  朝廷与郑芝龙之间和平能维持一日是一日,只要长江防线不乱,他相信郑芝龙没有胆子公然反叛。郑芝龙的才干无需多说,还好,他不像他的儿子那样激进。
  “只要朝廷真正的控制湖南,就是我把郑森在南京斩杀了,郑芝龙也不敢表露半个不字!不知许义阳在长沙府进展如何?”翟哲合上账本,思绪飘到湖广,才想起来高慧君今日到达南京。
  一缕笑意自然浮上面孔,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他又有一个孩子总是最欢乐的事情。
  他拉开椅子,紧赶着脚步推门而出。
  长沙府。
  许义阳靠在院子里的大榕树底下,李秋月在一侧弹着小曲子。
  “好吧!”许义阳止住乐声,今日他有些心不在焉,说:“明日我要出门,那两个人必然会来找你,你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李秋月收起乐器。
  “你去见一面管平!”
  李秋月吞吞吐吐,说:“他们只怕不会让我见!”
  “怕什么,现在是他们求你,不是你求他们!”
  许义阳从躺椅上爬起来。今日清晨,有人给他传信,堵胤锡后日就要回长沙了。
  一连三天,他没有去见袁长才。但他没有放过这位长沙知府,每天一次派亲兵到知府衙门催促。
  第二天,许义阳前往长沙总兵府与刘承胤谈论整整一天,一直到傍晚时分才回到宅子中。
  宁乡县张鼎等人在矿场招募私兵,又有官府内线,如果不把那些人诱到长沙,他没有一击得手的机会。如果他估计的没错,在堵胤锡回到长沙前,袁长才等人一定会拿出一个对策,等候堵胤锡核准。那么张鼎等人这几天一定在长沙。
  回到屋中,李秋月正在发呆。她才从秋月楼返回来。
  “见到那几个人了吗?”
  李秋月被他惊吓道,拍着胸脯缓了个神,说:“见到了,一个四个人!”
  “见到管平了吗?”
  李秋月摇头,道:“没有,他们不同意!”
  许义阳心中有了数。他并不是完全相信李秋月,让她去见管平正是在试探她。如果李秋月把他的话都告诉了袁长才,袁长才多半会安排管平与李秋月见一面,以安他的心。
  “你说的是四个人?”
  “张员外,袁大人,还有两个人,其中一个称呼张员外为叔叔,还有一个不怎么说话。”
  “那就是张鼎了!”许义阳大喜。那和锦衣卫密探所报就对上了。
  他从衣袖中拿出几份请柬出来,道:“你帮我写几张帖子,明日午时,我要在这几位到望江楼一聚!”
  李秋月问:“哪几位?”
  “刘承胤、袁长才和张心政!”
  望江楼是长沙最有名的酒肆,一向是接待达官贵人、风流名士的地方,也是张家的产业。在别人家里请别人吃饭,许义阳这个钦差也真会选地方。但张心政不是朝廷命官,他只有在张家的地方请刘袁二人,才能好把张心政附带上。而且让李秋月写请帖,也在暗示感谢张心政赠女之意。
  夜晚,许义阳依旧是倒下便睡。女人的感觉敏锐,虽然一切如常,但李秋月隐约感觉会有不寻常的事情要发生。
  次日巳时,许义阳携美人领张大武等二十个兵士往望江楼赴宴。
  张心政早在那里等候,不久刘承胤到达。最后才是袁长才,一进门,连连告罪。
  张心政安排的颇为妥当,除了李秋月陪伴许义阳,袁长才和刘承胤也各有歌姬陪伴。
  先上酒食,再献歌舞。
  袁长才和张心政已经听李秋月说过,这个钦差大人虽然没有被美色迷惑忘记差事,但呆在公馆中一筹莫展,所以两人原本还有一分的戒心现在一点也不剩了。
  席间欢声笑语,因许义阳今日喝酒浅尝辄止,众人的酒喝的不多。
  午时已过,酒过三巡,许义阳摆手命歌女退下,道:“我来长沙府,得诸位热情招待,心里感激的很。今日诸位兴致不错,本不该说煞风景的事,但我这趟差事还需诸位帮忙,否则回南京无法向晋王交代。”他直接说晋王,不说朝廷,以示坦诚。
  袁长才道:“抗税一事,已有结果,只等堵大人回来核审后,给钦差大人一个答复!”
  “我怎么听说此事与张老有些牵连!”许义阳突说一言,把张心政吓了一跳,“我听说宁乡县那两家矿场都是张老的族侄开的,张老也有股份!”
  “胡说八道!”张心政把身边的女子推开。
  许义阳道:“张老是长沙士林元老,做出这样的事情,只怕不太合适!”
  张心政干笑,道:“许大人说笑了!也不知是谁在背后诬陷我!”
  许义阳道:“谁也没有诬陷你,张家在长沙可是一霸,张家二公子巧取豪夺,张家三公子欺男霸女,本使近日收到状子可不少!”
  袁长才暗自吃惊,刘承胤只在喝酒。
  张心政明白了,今日这顿酒,只怕不是那么好喝的。他伸手把酒杯推到地上,酒水伴随白瓷碎片乱飞,“许大人,莫要血口喷人!”
  许义阳道:“本使虽然为抗税案而来,但若有别的冤情,也不能不闻不顾!”
  张心政大怒,道:“你要把我怎么样?”他站起身来,就要拂袖而去,门外走进来四个人,均是腰跨短刀。为首的张三武在三兄弟中身材最小,长得像一只干猴子,只有一双眼睛精光四射。
  刘承胤抬起头来,眼神逼向许义阳。
  许义阳道:“本使奉朝廷到长沙办案,既然袁大人一直有难处,本使只能亲自动手!袁大人和刘总兵稍安勿躁,稍等片刻人证物证送到,我且让两位看个明白。”
  袁长才大惊,道:“许大人是不是弄错了,案犯已经被抓捕,正关押在大牢中,与张大人没有关系!”
  许义阳道:“有没有关系,等一会就知道了!”
  刘承胤收回目光,靠在椅子上,不再说话。他虽然不乐,但这场戏与他没有关系。
  张心政沉下心,也不慌乱,坐回原地,道:“许大人,你胆子不小,莫要忘了这里是长沙。”撕破脸了,说话不用再客气。
  许义阳道:“长沙怎么了,难道不是王土吗?”
  几个陪酒的歌姬被吓得花容失色,各自退到一边。
  张心政突然想到一事,惶急站起来指着许义阳道:“你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以为拿着圣旨到长沙便可以为所欲为吗?刘总兵难道只在那里看吗?袁大人!”
  许义阳道:“此是政事,若是有人要谋反,刘总兵当然不会放过!”
  正在此事,外面慌乱冲进来一个人,看见张心政立刻扑过来哭诉道:“老爷不好了,一伙兵丁把府上包围了,把宁乡的二爷和两位公子全抓起来了!”
  张心政手指颤抖,指着许义阳,骂道:“你怎敢如此大胆!”
  袁长才和刘承胤同时站起来,满脸惊色,看着许义阳。
  “你,你!”袁长才说不出话来。
  许义阳安稳坐在那里不动。
  说话的功夫,张二武风风火火闯进来,身上有血迹。他拱手向许义阳禀告:“启禀大人,宁乡二张,只抓了一个,逃走了一个,有几个蛮人拒捕,已被当场斩杀!”
  “怎么回事!”许义阳大怒,骂道:“怎么还让逃走了一个!”
  张二武道:“那厮甚是奸猾,藏在后花园翻墙走了!”
  这一连串的消息如晴空霹雳敲在张心政的头顶,他指着许义阳骂道:“黄口小儿,你怎敢如此?”
  许义阳不睬他,转首向刘承胤,道:“有钦犯逃走,本使要派人去抓捕,请刘总兵派兵协助!”
  刘承胤还没说话。
  许义阳又道:“他在宁乡跑掉和尚跑不掉庙!”
  刘承胤犹豫,问:“当真证据确凿?”
  “堵大人就要回长沙,若有罪责我一人承担,刘总兵若不派人,我自行让兵马去抓捕!”
  刘承胤偷眼看袁长才,见他缩在旁边不说话,答应道:“好,我派上一队兵马前去引路。”
  形势变化的不是一般的快。
  “你们,你们!”张心政指着周围两人,跌足不已。
  所谓的强大,原来是这般脆弱。


第547章 矿税之深
  五百人不多,但已经足够于许多事情。
  因为堵胤锡快要回来了,许义阳才敢动手,有堵胤锡兜底,长沙府不会出乱子。他要在堵胤锡回到长沙府之前把这件案子办成铁案,因为堵胤锡的姿态表明他不可能在抗税案上站在朝廷一边。
  也正是因为堵胤锡快要回来了,袁长才没有坚决站出来走到许义阳的对立面。这个时候明哲保身绝不会犯错的决策。
  刘承胤不像想插手此事,点了一千老弱残兵紧随张大武等四百五十人士卒,向宁乡县进发。
  许义阳把所有的兵马都排出去了,身边只留下五十名侍卫。
  张心政等人被抓捕后,袁长才索性当上甩手掌柜,把长沙府衙完全交给许义阳。张心政一家有五口人被架上枷锁,锁入大牢。许义阳到命人把管平从牢中提出啦。
  这是一个消瘦的中年人,在监狱中磨炼了三年,须发皆乱,但站在那里,仍然保留一份卓尔不群的气质。
  许义阳招手,命张二武把李秋月带出来。
  “管郎”李秋月一下扑上去。
  “月娘”管平伸出枯瘦如鸟爪的手抚摸在李秋月的秋丝上。
  许义阳重重的咳嗽一声,李秋月才稍稍矜持退后一步。
  管平原本浑浊的眼神闪过一丝光彩,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秋月站到一边,说:“这是朝廷来的钦差许大人,可救你出来”
  许义阳摆手,张二武上前示意李秋月离开。男人谈事情的时候,不该有女人在场。
  “管平,你是长沙府的人?”
  “是”管平用狐疑的目光看着许义阳,他不是李秋月那样单纯的女子。在大明,每一个能把生意做得很大的人都不是泛泛之辈。成为一个富商,其实比考中举人更难。
  许义阳问:“张心政犯下的罪行,你清楚吗?”
  管平皱眉,在揣测许义阳的意思。许义阳太直接了,商人很少会这么直接许义阳用冰冷的声音说:“我现在要张心政死,至少也要他倾家荡产,身败名裂”根据晋王的意思,他不怕在长沙把事情弄大。大明各地的士林都在对晋王议论纷纷,晋王想杀一只鸡给猴子看看。
  管平曾是长沙府的富商,他虽然已经入狱三年,但他熟知这里关系和秘闻,很有可能还有些不少亲信和朋友在长沙府。在大明,有几个乡绅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无非就是朝廷会不会坚决查下去,官府会不会坚决庇护。
  “是不是我能找到张心政的罪证,大人便可以放我出去?”
  许义阳从身后拿出一套崭新的青色的长袍出来,说:“我现在就可以放你出去,但是我确实需要张心政罪证”
  管平眼神激动,道:“被张家欺压的人又无数,只是那些人害怕张家的淫威,不敢站出来告发”
  “何腾蛟因谋反被斩首,张心政已经被我押入大牢”许义阳拿出一个包袱,道:“这里一百两银子,你现在就可以离开,我要你尽可能找人来告发张心政。罪证越大越好,只有张家败了,你才能在长沙府立足。”
  “好”管平一点便透,跪在地上说:“我管平虽然被关了三年,在长沙这点本事还是有的,只要许大人管住衙役大人不要随意施刑,掀出张家罪行的一角,也足够让他死上几回”
  许义阳摆手。
  管平提着包裹和衣服走出府衙。他很想再见李秋月一眼,把事情问明白,但那个年轻的钦差大人不给他机会。
  许义阳太年轻了。如果不是他见到李秋月,如果不是他堂而皇之走出府衙大门没有人来拦他,他很难相信自己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
  堵胤锡就要回来了,袁长才躲在家中不出来,任由许义阳折腾。
  一个衙役捕头慌慌张张来到袁府,见到袁长才后,跪地禀告:“老爷,不好了,有人正在策划冲击府衙,想把张老救出来”他是袁长才的亲信,袁长才问:“是张大少爷吗?”
  张家大少爷与两个不成器的兄弟可不一样,张家大少爷张怀玉是进士,并不住在家里,而是在岳麓山下独辟一处宅子居住。
  那捕头答道:“不是他还有谁听说有好几百人,除了张家的家奴,还有不少秀才”
  袁长才捻须踱步。
  捕头问:“要拦住他们吗?”
  袁长才道:“不要,他们即便冲入府衙,你也不要去拦但你现在去把这件事告诉许大人”
  “是”捕头转身离去。
  袁长才谁也不愿意得罪,因为他不知道堵胤锡会帮哪边。
  给许义阳通报消息,是暗示他不是与张家站在一边。如果仅仅是抗税案,他还不至于如此,那天张心政的话把他吓到了。他只想安安稳稳的当官,哪怕被罢官回家,他也不愿意与朝廷对抗。
  酉时左右,长沙府的大街上,像突然山洪暴发闯出来一群人。这些人高呼大叫,摩拳擦掌,有些人手里还拿着锄头扫帚等物,冲向长沙府衙。
  走在前面几人全是穿着文士服的士子,有一个进士,两个举人和二十多个秀才。
  那个进士正是张心政的大儿子张怀玉。他今日午后听到家人的禀告后,暴跳如雷,立刻纠集家奴准备来府衙讨个说法。
  大明的士子权限极大,秀才可见官不跪,如进士等人一旦到府衙闹事,各府县主官也不能打骂。
  张怀玉心思缜密,先派人打听消息,确认只是钦差许义阳擅自行事,知府袁长才被逼足不出户,心中底气十足。王夫之也在岳麓山下,听说后急匆匆赶来劝他:“堵大人很快就回长沙了,你现在带人去冲击府衙,只会授人以柄张怀玉抽出一片文章放在王王夫之面前,王夫之闭口不再说话。那是曾经的复社魁首张溥写下的一片名传大明的一片文章——《五人墓碑记》。
  天启年间,阉党派人到苏州来抓捕东林党周顺昌,苏州义民激于义愤暴动。后朝廷派兵抓捕,义民五人投案顶罪被斩首。张溥写墓志纪念。而当年东林和阉党斗争最激烈的正是为了反矿税和税监。


第548章 一片文章
  《五人墓碑记》文采不见得有多好,但张溥因为这篇文章奠定了复社魁首的地位。
  东林党从民间对抗朝政因苏州百姓而起。至于顶罪的那五个人,当然不可能是引导义民反抗的首领,而正是如同张鼎“为抗税案”准备好的那几个替死鬼。
  王夫之可以不去加入冲击府衙的队伍,但他看见这篇文章后无法再开口阻止张怀玉。他也以东林党自居,而且被抓捕的又都是张家人。
  长沙府衙前。
  一群百姓气势汹汹,后续还不断有人跟上来,周围在一大圈人在看热闹,等快到府衙的位置已经挟裹有一千多人。
  府衙前守卫的兵丁一哄而散。兵丁不敢对这些有功名的人动手,也不会对这些人动手,因为他们都是长沙人。
  张怀玉稍稍定神,撸起衣袖领着众人往里冲。
  走进府衙十步,迎面站着十几个人。
  许义阳一身青衫站立,他身后站了十来个兵士。
  他没有说话,从外涌进来的百姓看见他自动停下脚步。
  张怀玉挥手让后面的人不要再大声喧哗吵闹。相距百步,他走上前朝许义阳拱手打招呼:“见过钦差大人!”
  许义阳就站在那里,没有回礼,连青衫的衣襟也没动。
  “你既然有功名在身,当知道冲击府衙之罪。”
  张怀玉心头恼火,道:“大人无故抓捕我父,派兵士私闯民宅,难道没听说过匹夫之怒吗?”他本希望制造压力让这位年轻的钦差知难而退,从眼前的形势来开,这个计划不可能实现了。用强是最后的办法,也是最无奈的办法,但今天夜里他必须要把父亲救出来。
  许义阳道:“我奉朝廷旨意来长沙办事,你父亲到底有没有罪,公堂之上,自由定论。”看到眼前这些闹哄哄的百姓,他觉得好笑,又觉得悲哀。大明的士子还是这样看不清楚形势吗?晋王已经下定决心要在长沙杀鸡骇猴,可怜这些人还在自己往油锅里跳。
  张怀玉也扭头看身后黑压压的人群,这些人落在他的眼里引发的感受与许义阳完全不同。他把心一横,恶狠狠的说:“你是钦差不假,但你看不见长沙的民心吗?若因此事引发长沙民变,你能担的了这个责任吗?”
  长沙府衙明显在置身事外,从南京来到兵丁今日下午又出城了,他知道许义阳身边只有五十人。
  “若长沙民变,你便是谋反之罪!”许义阳的声音如轻飘飘的一阵风,到目前为止,他带着十个人视眼前这一千多人如无物。
  他表现的越镇定,张怀玉心里越没有底。
  两人的对话时间很短,张怀玉还拿定主意,他身边的两个秀才先受不了了,窜上前来,就要揪住许义阳,口中骂道:“和这等人啰嗦什么,冲进大牢中把张老抢出来就行了!”
  他们自诩有功名在身,一把衙役不敢打他们。
  许义阳退后一步,朝张怀玉道:“你可要想好了,冲击府衙可是死罪!”他伸手指向按捺不住人群,说:“不要让这些人因为你掉脑袋!”
  张怀玉稍稍有些迟疑,道:“我们都是大明的士子,来府衙只为请愿!”刀已经拔出来了,他竟然说出这样的话。但说完这句话后,张怀玉浑身仿佛被注入一股力量,随着两个秀才走上前来,道:“请大人释放家父,否则悔之晚矣!”
  多少年来,士子在大明有这样的权力。而且这个钦差大人,不过是个武职!身为进士的张怀玉憎恶许义阳的凶横,但他并不怕他。
  许义阳再往后退一步。
  他这边一退,几十个秀才和人像当街吵架的泼妇一般扑过来。
  许义阳往后急退,朝后喝叫:“动手!”
  几十个身影从拐角处冲出来,每两个人抬着一个木桶。
  许义阳捂着鼻子让开道路,张怀玉见迎面来人,脚下稍稍迟疑。
  那些身影抬着木桶往正在扑上来的士子身上泼过去。
  顷刻间,臭气熏天。
  那十几个木桶中全是粪便,粪水和蛆虫混在一起。冲在前面的几个士子大叫一声,纷纷往后退避。
  张怀玉冲在靠前的位置,被一桶粪水迎头浇上来。他紧闭嘴唇,心中恶心欲吐。
  许义阳也受不了这个臭味,退到几十步之外捂鼻观望。
  他想笑,又笑不出来。因为笑会吸气。
  张二武退到他身边,捂住鼻子奉承道:“大人这一招,实在是太绝了!”
  许义阳在看眼前形势,道:“只怕这些粪便熏不走这些百姓!”
  长沙府衙门口一片混乱,原本气势汹汹的百姓不知所措,冲在前面的首领乱作一团。
  张怀玉脱去身上的外衫,指着远处的许义阳骂道:“你怎敢如此,简直欺人太甚。”他们这种平日自诩名士的士子被这般羞辱,简直就是仅次于杀了他。
  许义阳见张怀玉没有退走的意思,反倒是被这十几桶粪水浇的快要失去理智。
  二十个木桶顺着滑溜溜地面滚动,四十个兵士站在收手站在许义阳身后蓄势待发。
  有几个士子受不了臭味,向外面退去,他们身上的气味使拥挤的人群更加混乱。
  张怀玉抹了一把头发,双手立刻沾满屎尿。他状若疯狂,指着许义阳的方向喊叫:“抓住他们,抓住他们!”
  他的一举一动都落在许义阳眼里。
  “就这些人也敢冲击府衙!”许义阳敏锐的觉察到这些人锐气已失,队形混乱,指向前方下令:“全给我打出来!”
  四十个兵士从背后取出盾牌,左手拿盾,右手取木棍,如饿虎扑食般冲出去。
  木棍下头破血流,鬼哭狼嚎。
  张二武动作快,来到张怀玉身边一脚踹过去,张怀玉在地上翻腾了一阵,内衫上又染满了秽物。
  至此,前来闹事的百姓早已失去进取之心,一千多人有一大半都是来看热闹助威的,见前面人被打出来,后面人一哄而散。
  四十个兵士一路驱赶,见逃散的百姓稍有聚集,立刻上前去打散。
  天色缓慢暗下来。
  许义阳的皮靴踩着粪水来到府衙门口,十几个衙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他下令:“把为首的几士子全部抓起来关入大牢!”
  见到今日这等场面,十几个衙役不敢再违抗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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