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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明-第1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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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父亲,翟天健停下手中动作,翘着小脑袋问:“老师,他不来南京吗?”
从杭州出发之前,方以智已经向他道过别。他将前往苏州的太湖边置办学堂,不会再为晋王世子一个人的老师。这是他的夙愿,本来翟哲想让他稍加历练掌管江南事务,但柳随风与他说过一席话后,他自动放弃了这个选择。
权势的确诱人,但不是每个人都醉心于权势。
方以智当年因“顺案”被朝廷通缉,又见过翟哲因“降清案”处置了一大批江南乡绅,此刻又见一大批曾经的好友因“刺杀案”被革去功名,愈发觉得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半年前,他斗不过陈子龙,现在来了个更厉害的柳随风,与他已成好友的宗茂也已经复出,他自觉得夹在其中难做人,不如着手自己的百年计。
翟哲点头回答儿子,“嗯!”
翟天健低头继续收拾自己的书,拿在手中正好是那本方以智自己编纂的《物理小识》。他在抬起头,问:“我还能够跟随老师学习吗?”
翟哲略一沉吟,点头道:“可以,但你要去苏州!”被方以智教过的学生,别人确实不好带。
儿子长得已经有自己胸脯那么高了,方以智是个好老师。但在翟哲看来,翟天健太过端正了,也许他身边需要一个柳随风那样的人。
翟天健认真把《物理小识》收拾好,说:“我要去苏州!”
翟天行跟着起哄,叫道:“我也要去苏州,我也要去苏州!”
“你在这乱嚷嚷什么!”翟哲一把把他抱起来,“等你长到哥哥那么大,才能跟着哥哥走!”
天伦之乐,他沉浸其中。
从翟哲走进院子,范伊就从房里走出来,当听说翟哲同意让翟天健到苏州时,她脸色微微变色,但忍住没有出言阻止。
在东院盘桓了半个时辰,与两个儿子嬉闹一番,翟哲再往西院。
两座院子相距百步,这边很热闹,乌兰却一直没有露面。
西院冷清,乌兰的侍女不像范伊的侍女那般美貌乖巧,她一直带着当初俄木布汗给她陪嫁蒙古女子。这么多年来,她已经不再是当年在草原跃马扬鞭的少女,所以她的侍女也不再年轻。
“乌兰!”
翟哲走进去的时候,乌兰正在擦拭一柄弯刀。刀鞘上镶嵌了绿色的宝石,但因为年头久了,宝石已经不再有光泽。刀刃雪亮,倒映出一张人脸。
“你在干什么?”
翟哲有些吃惊。
“这柄刀,是我哥哥当年送给我的!”乌兰举刀向翟哲,像是在展示刀口的锋利,随后将其收入刀鞘,朝翟哲笑。
她的笑容还是如草原那般灿烂,但眼角已有皱纹。
“我从未见过!”翟哲更惊讶。
“是啊!”乌兰似乎颇为伤感,把弯刀收入一座陈旧的红漆木箱中,道:“你又有多少时间在我身边!”她说话从来不拐弯抹角,有时候听起来会让人不舒服,有时候又觉得很受用。
这句话让翟哲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回答。
乌兰的行李比范伊要少的多,侍女早已清闲下来,这时候各自退到厢房中回避。
搬入新筑的王府,乌兰没见到有多少欢乐,因为在这城内,她的空间比在西湖边又小了点。至于那些声望与权势,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我给天行选了一门亲事!”
“啊!”这句话终于引起乌兰的关注。她没有与范伊争的位置的欲望,但翟天健的才许下的亲事仍然让她压力倍增。
“钱肃乐的孙女!”
“钱肃乐,那个浙江巡抚?”乌兰好像有些印象。
翟哲点头。
钱肃乐的年纪已经大了,此次入阁担任兵部尚书有名无权,但钱家是浙东势力的代表。钱肃乐不是东林党,他是浙党出身,与东林党不是同源,但也不像马士英那般仇深似海。
浙东的势力在大将军府仅次于北下者,不仅仅是幕僚,军中也多浙东子弟。翟哲初始扩军时,所募都是浙东男儿,如郑遵谦和孙之敬都已是副将,离总兵之位只有一步之遥。
去年陈子龙为江南总督时,重几社,闲置大将军府幕僚。但此次刺杀案之后,如当初的起事的宁波六狂生董志宁、秀王家勤、张梦锡、华夏、陆宇鼎和毛聚奎都得到任用和升迁。
乌兰再汉化,她的脑子也弄不明白这些道道,但是她在草原见过汗庭的那些争斗,知道儿子娶什么样的人为妻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说好了吗?”
“还没说好,正准备找人去说!”
乌兰想了一会,笑着说:“家里的事情都是你做主,问我做什么?”
“儿子定亲,当娘的当然要知情!”翟哲看乌兰笑起来时眼角的皱纹,心生感慨。
大将军府如同当年的草原汗庭,姻亲都是手段,他很自豪,为当年能从车臣汗和岳托那里夺回自己心爱的女人而自豪。
江南的势力分成两块,复社士子都团聚在陈子龙身边,浙东的士子多功名不显,反而与北下者走的更近。从眼下来看,复社曾经权倾江南,他用两案连续打击,仍然在各地占据优势。
这两者都是他要依靠的力量。姻亲一途,虽然也不稳固,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有些策略现在急不得,一用便要天下大乱。
乌兰说笑回应,道:“只怕天行顽劣,钱老不知能否看的上眼!”
翟哲意气勃发,道:“我翟哲的儿子,什么的女人娶不得!”
乌兰噗嗤一笑,道:“是啊,是啊,不但儿子这般,老子也一样,你在湖广纳了一房妾,为什么不带回南京来?”
这桩事,朝廷是下过敕令封赏的,大将军府谁的知道,但翟哲回来这半个月,范伊就是不提,乌兰没那么多心眼,一口点出来。
她的话勾起翟哲的心思,答道:“怎么不带回来,湖广的事还没了呢!”
“她很美貌吗?”
翟哲想了想,道:“她会骑马!”
乌兰惊喜,拍手道:“那我便能找个伴了!”她转念一想,又转首认真问翟哲:“你会让她与我骑行吗?”
“如你所愿!”
他二人在一起说话一直很随便,乌兰在大明了然一身,翟哲如在草原那般待她。
东院门口,范伊手里拿着一段锦站在那里,听里面的欢声笑语。她手里的东西是兄长才送过来的东西,因上面刺绣了行猎图,所以专门拿过来想给乌兰,到门口听见里面的欢笑脚步便停了下来。
翟哲多年与她相敬如宾,从不会笑的如此快活,说话如此轻松。
她突然有些嫉妒。
她是晋王正室,但是这么多年来,乌兰拥有的,她从来没有得到过。
第523章 郑来
金小鼎的船队到达南京,一万士卒下船后在长江岸边驻扎。
一年间,他从一个亲兵侍卫统领成为南京提督,俨然是江南军中仅次于与逢勤和左若的第三号人物。这些是他用命换来的,也是他应得的。
觐见翟哲后,翟哲把许义阳介绍给他。
许义阳现在南京守备参将,暂统西营兵马,受金小鼎节制。
两个人同样年轻,许义阳要更年轻一点。
“金大人!”
“许参将!”
许义阳听说过金小鼎的经历,心中折服。
出发之前,金小鼎已经做好功课,知道眼前这人虽然年轻,但却不容小觑。许义阳是萧之言的义子,他的父亲许都曾经是翟哲的旧相识,又与陈子龙为生死之交。所以,他在军中一条坦途,南京守备参将只是他的起点。
南京城归于宁静,朝政的忙碌才刚刚开始。
内阁初立。
第一条朝令公布——解除海禁。
海禁早已名存实亡,福建的海路一直掌握在郑芝龙手里,广东落入郑芝龙手中后,粤海与南洋的贸易开始扩大。海禁其实只是在困住浙人的手脚。在此之前,杨志高便一直在舟山做海贸生意,但朝廷公然解除海禁,意义完全不同。
从表面看,这是对郑森参与刺杀案回应的一部分。浙海离日本的航线只有泉州到日本航线的一半。嘉靖年间,宁波府外的双屿岛是天下海贸的中心,大海商汪直、许栋都是徽州人,闽人可没有现在这等气候。
朝廷不仅仅解除海禁。
于此同时,商盟宣布成立钱庄——日升昌号。
日升昌号办的第一件大事便是在宁波府设立分号,凡是愿意打造船只入海的海商,只要有田产财物抵押,能从日升昌号借款。这就不仅仅是解除海禁,而是鼓励海贸了。
朝廷专门在宁波府设立船舶司,负责征税及协调造船及贸易,担任船舶司首任主官的正是杨志高。
浙海近来商贸稍有起色,但要想与郑芝龙在水上争雄,从打造船,到战法演练不是一日之功。但浙海的潜力,不亚于粤海。江南物产丰富,从宁波出海比走陆路要便捷的多。
翟哲此举正是放开门槛,先让浙人乃至徽州人再走向先辈在海上争雄之路。海商和海寇不过是一字之间,他坐拥江南,还怕那些人发家后不为自己效力吗?
二月底,江南各处嫩绿,浅草刚没马蹄。
郑芝龙从福州点一万兵马出仙霞关,在衢州府边境停下来。衢州前面便是金华府,那里就属于江南的地盘了。
新任浙江巡抚张煌言调集三万府兵在金华城内严阵以待,宁绍总兵孟康领一万兵马驻扎在东城外高地以做外援。
大帐内,郑芝龙阴沉着脸,郑鸿逵和郑彩在陪同着他。这两人去年随他征战一年,没想到福建老家过个春节也不能安心。郑森的信使一到福州,他立刻点了一万兵马北上。
带多少人马是个学问,带兵太多,像是在兴师问罪,带兵太少,又显得底气不足。
张煌言已经命使者前来警告了,只要进金华府一步,便意味开战。
郑芝龙忿恨的大骂:“早该把那个小子给调回来!”
郑鸿逵和郑彩都不敢说话,尤其是郑彩,郑森惹祸,他逃不了干系。
“现在怎么办?”
郑鸿逵劝道:“王爷,朝廷的圣旨下来,并没有提及大木,也许形势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翟哲一直在与清兵交战,投鼠忌器,不敢再与郑氏树立!”
郑芝龙恨铁不成钢,道:“若非如此,我早已收到大木的人头了!”
郑彩比这二人都要冷静,说:“如今翟哲加封晋王,控制朝政,又在浙江开海禁,各种目的都达到了,但朝廷迟迟没有下文给王爷……”他顿了顿,后续的话他不敢说出来,这是要让郑芝龙主动上书低头。
翟哲显然在装聋卖哑,这样僵持下去对郑氏不利。
“南京城下还有我三万兵马,翟哲吃人不吐骨头吗!”郑芝龙的不忿不仅仅是对郑森,也在对翟哲的不满。南京城的局势是去年收复江南时留下的隐患,迟早要解决,他唯恨自己年初行事不坚决,结果把儿子折进去了。
郑彩主动请缨:“不如,我去南京城走一遭!”
“也好!”郑芝龙沉吟片刻,道:“翟哲抓到了把柄,不会那么轻易撒手,你先去探探底,只要能把三万兵马带回来,我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
郑彩点头。
他与郑芝龙和郑森都很亲近,知道郑芝龙嘴上虽然骂的狠,其实心里很看重这个儿子。郑家子弟,能继承他家业的也只有郑森。
一队人北上,郑彩备下厚礼,南京城内的那些人府上难免都要拜一拜。尤其是那个柳随风,听说只有他在晋王面前能说上话。
从衢州出发,六日到南京,郑彩没敢先去镇江府兵营。
南京城的戒备没有解除,只有各地的府兵解散了一半,回去准备春耕。
郑彩先依次拜见新上任五位内阁大学士,再往柳随风的府上走一遭。
柳随风的宅子最简单,只有一个小庭院,家中两个门人,四个仆从。金小鼎担心他安全,专门给他配备了一队侍卫。
郑彩的礼物全被退回去,柳随风是不屑于他这点钱财的。
郑彩执礼甚恭,柳随风也很随意,他曾经在福州住上过有段日子,竟然用闽南语与郑彩交谈。
“你的来意我知道。但郑森这次是犯下死罪,若不是看在延平王曾经共抗清虏的份上,早随何腾蛟被斩首了。”
“是,是!”郑彩点头,“世子到底年轻,被妖人所惑!”
柳随风满口胡话,“晋王恼怒,你去见他,不可为他求情,只需请晋王严罚,或许晋王心软,便会绕他不死。”他在试探自己的闽南语郑彩究竟能不能听懂。
“是,是,王爷说了,此次把世子领回去后,必然严加管束!”
“还想给他领回去?”柳随风哼哼两声。
郑彩见柳随风脸色不善,又说好话。他在福建呼风唤雨,哪里受过这样的气,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与柳随风这样的老油条说的越多,他心中恐惧更甚,谈了一个时辰,郑彩落荒而逃。得知郑森被关押在大牢中,他又找上才到南京城五日的金小鼎,求他在狱中通融,不要让郑森吃了苦头。
第524章 开价
上下都打点够了,口信探听的差不多了,郑彩才敢拜访晋王。
郑彩不擅长言辞,但郑芝龙却不像翟哲这样与士林搞好关系,福建有名的大儒黄道周视他如仇敌。在他割掉何楷的鼻子后,多半有点学问的人一直对他敬而远之,他手底下最缺的其实就是柳随风这样的人。
给几位大学士、柳随风和金小鼎送的礼物都是茶点,送到晋王府的东西才是正宴,纹银加上各种南洋的珍奇总价足有两万两银子。
宁盛现在为晋王府的大管家,翟哲却不像柳随风,所有的东西照单全收,郑彩走到晋王府前,看见门口摆着两个石雕瞪大眼睛的麒麟兽,原本被柳随风说的只剩下五成的志气又少了两成。
一个月前,翟哲虽然声名远扬,但真正见识过他的人都知道大将军待人和善,处事低调。大将军府在杭州比不上浙江巡抚衙门阔气,在西湖边的翟府更是少人知晓。
但此番翟哲被刺杀后受封晋王,正式进驻南京,像是换了个人。
门口左右两侧各站立了四个侍卫,盔甲鲜丽,腰配戚刀,手提鸟铳,两个眼睛滴溜溜看着前方,站立的姿势比那两个石刻的麒麟兽还要端正。这门房侍卫一共有六十四个人,每隔上两个时辰便会换岗。
郑彩送上礼物,被宁盛引入大门,再随侍卫往后院。走入晋王府,这位身经百战的总兵不敢东张西望,只敢看引路人的后背。面见隆武帝时他也不像现在这般忐忑,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他有求于人,担心完不成郑芝龙的嘱托,又怕不能把郑森带回去。
其实眼下的局面,对翟哲和郑芝龙都是一般为难,谁更能沉得住气,谁就能坐的更稳。
翟哲没有在书房见客,而是罕见的用了会客厅。
会客厅前也有侍卫。
郑彩进门时,发现这里好比一座大殿堂,足以容下百人,正前面的主座上坐着一个中年人,身穿蟒袍,又有一个侍卫佩刀站在右手侧。
郑芝龙虽富,但福建偏隅,底蕴和南京是没法比,郑彩的见识也仅限于闽地。
郑彩不敢抬头细看,屈膝道:“拜见晋王,大将军!”
“郑芝龙为何只让你来,不自己北上?”翟哲口气好像很高兴,歇了口气,再说:“起来吧!”
“王爷身体有恙,粤海近来又有生番闹事,听说大将军遇刺后,惊惶不安,特让末将前来拜见!”
“郑森的信延平王应该看过了吧!”
郑彩这才知道,郑森的信使竟然是翟哲有意放回福建的。
晋王的语气有些惆怅,道:“我与延平王有旧,先共攻南京,再同取江西,只是郑家出了这么一个不肖子孙,真的让我很为难!”
听他的口气,好像已经坐实了郑森参与刺杀的罪名,又听说当街斩首的十二个人中有四个郑家侍卫,郑彩来时路上想的说辞和底气到了此刻十余其二。
“你回去转告延平王,我给他留几分情面,不让郑森受血光之灾,赐他三尺白绫,留他一个全尸,也给朝堂留一份脸面。”
郑彩单膝跪地,拱手求道:“郑森年幼,被何腾蛟所惑,求王爷饶他一条性命!”
“我要是当日丢了性命,也该怪郑森年幼吗?”翟哲怒喝声如滚滚闷雷。
“你回去转告郑芝龙,他若想留下郑森性命,便自己北上南京请罪,若不然,你领郑森的尸首回去吧!”
“王爷!”郑彩还要再说。翟哲好像怒气旺盛,竟然径自走了。
偌大的宫殿只剩下两个人,方进走下来说:“王爷发怒,你还是先回去吧!”他陪郑森走到门口,路上多说了几句话,道:“你是不知道当时有多惊险,刺客用的螺旋管心的长鸟铳,只有西洋才有,铅子有剧毒,击中王爷右侧侍卫,我想起来还是后怕!”
“都怪何腾蛟,都怪何腾蛟!”郑彩听的心惊肉跳,只把罪名往死人身上推。
两人一路说话出门,路上方进随口说了几件秘闻,都是刺杀案的隐秘,外界闻所未闻。这几天花了近万两银子,得到的消息还没有方进随口给他说的多,郑彩心里暗中责备自己怎么把这么个重要的人给忘了。
到南京城三日,他明白几位内阁大学士在这件事毫无发言权,郑森的生死全操在大将军一人之手。还有那三万兵马,被江南重兵分割团团围住,只要翟哲一声号令,只怕郑芝龙多年心血就此打了水漂。
方进一直把郑彩送至快到大门的地方,郑彩见左右没人,压低声音道:“方侍卫指教,在下感激不尽!”
出了晋王府,他查方进的住处。郑氏在南京城布局多年,自有门路,他很快得知方进的住处离晋王府只隔着三条街道。方进因白日需到翟哲身边当差,所以住址离晋王府很近。
郑彩重新又准备一份厚礼,直到酉时,方进从晋王府出来回到自家,他自己不敢上门,命郑氏家人把礼单送上门去。
他知道自己在南京城不知有多少人盯着,方进不比几位内阁大学士,未必会见自己,所以先送礼单。这礼单就等于礼物,会后续慢慢找门路过到方进的户下。
出人意料,方进竟然把礼单收下了,并让家人传话,明日夜晚与郑彩在醉江南相会。
醉江南不是酒楼,却是一座茶坊。
郑彩早早定下房间,次日夜色朦胧时,方进果然来相会。方进换了一件暗青色的棉袄,但他身材高大,到哪个地方都会惹人注目。
郑彩心里不是没有怀疑,但现在他一点门路没有,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他找了很多人,一听说是为郑森的事情而来,一个个把他拒之门外。天色已黑,茶坊中竟然像越来越热闹。
醉江南不仅仅是喝茶的地方,也有歌妓唱歌献艺。这里原本没这么热闹,自秦淮河河坊被许义阳率兵一夜清扫,一大批士子被惩戒后,那里已成为南京城的禁忌所在。
谣传这座茶坊背后的主人是大将军的舅爷范永斗,靠山极硬,因此接下来一批生意。
大将军府搬入南京城后,南京城的格局在慢慢发生变化,这里正在变得比往日更繁华。因为多了很多实权人物,因此更像是大明的都城。有权力就有人寻租,有人寻租便有搧客。
走进茶楼正中的天井,正有一班闲客在等今夜的花魁献技,听说是“秦淮八艳”之一的寇白门。
郑彩现在可是没什么心情听琴,他一个粗汉也听不出什么门道。见方进进来,立刻让家人把他引入包间。
外面很热闹,里面很清静。
两人坐定,茶楼的伙计上完茶后立刻被赶了出去,郑彩让人守在门外。
“方兄弟!”郑彩不用正式的称呼。
“郑兄!”
“早闻方兄弟是大将军帐下英豪,没想到这般年轻!”
方进坐在他对面,对郑彩奉承充耳不闻,茶也不喝,说:“我来会你,王爷是知道的!”
“啊!”郑彩吃了一惊,很快想明白。方进是翟哲的亲信中的亲信,在这个风口浪尖,怎敢私下会见自己。
“王爷说,郑森在南京城这几年一直与降清案有干系的那些士子来往,他怀疑此次刺杀有清虏参与其中,只是苦于没找到证据!”
“不可能!”郑彩跳了起来,道:“世子虽然年轻莽撞,但在大义上从来不糊涂!”他很快想到郑森曾经随钱谦益学习,因此可能与柳如是走的很近,后半段声音慢慢小了下来。
方进面无表情,又说:“王爷说,他很难相信郑森做此事,延平王不知情!”
“不知情!”郑彩又跳起来,急吼吼道:“王爷确实不知情!”
方进表情麻木,说了第三句话,“王爷说,他现在睡不好觉!”
郑彩重新坐在方进对面,皱起眉头,收起了之前的急躁。他听出点端倪了,方进进屋说了三句话,都用“王爷说”打头,这是在转述翟哲的原话了。
“晋王要怎样才能睡安稳?”
“用仙霞关来换南京城的两万兵马!郑森就留在南京,王爷看在与延平王往日的情分上,不会为难他!”
郑彩倒吸了一口冷气,方进这是在代表翟哲与自己谈判来的。
的确,他的身份只适合与方进交谈,翟哲与郑芝龙交往才算匹配,晋王是绝不会与郑彩谈条件。
“不行,绝对不行!”郑彩捏紧拳头。自古入闽一条路,仙霞关在衢州东南,卡住了赣浙入闽的门户。仙霞关要是交给朝廷,郑氏占据的闽粤两地便会被分割开,等于是把命门交给朝廷,不对,是交给翟哲。
“不行!”郑彩在喃喃自语。
方进站起来,拱手道:“我想这件事你做不了主,不如去请示延平王,在下告辞!”
走到门口位置,他转身道:“多谢多谢郑兄的茶水!”
他连杯子也没碰一下。
郑彩站起来,方进的话一直在脑子里转,没有挽留。
方进打开房门,才进茶楼时外面的喧闹已经消失不见,整个天井中寂静无声。
突然“叮咚”一声琴响,如深山滴泉坠落青石,他还没来及迈步,一串纯净清脆的琴声连贯而至,滴泉化作溪流。
清风抚松林,云雀叫枝头。
一曲完毕,喝彩声起,方进才迈步下楼。他跟在翟哲身边多年,早已不是一个只会舞刀弄枪的武夫。
“果然不愧为秦淮八艳!不过寇白门已不在贱籍,为何要在此卖艺?”
第525章 女间
郑彩返回衢州,有些事他觉得必须自己亲自与郑芝龙面谈。翟哲既然放下那样的话来,郑森的性命暂时无忧,三万兵马的粮食也断不了。
天牢中数百人该斩首的斩首,该革去功名的革去功名,该释放的释放,到此刻只剩下两个人。
一个男人,一女人。
这两个人都是性子高傲的人,但在漆黑的牢笼里,再高傲的模样也没人看见。何腾蛟也很高傲,但是他高傲的头颅已经被割下来了。
这两个人性子都很爱洁净,但这几天只能与老鼠蟑螂为伴。
地牢门口传来皮靴声,火把给冰冷的牢房增添了一份温暖。
柳如是睁开眼睛,她面容比那个秦淮河畔的夜晚更憔悴。
一个很瘦的男人站在面前,长着两撇山羊胡子,这个人她似乎有些面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柳君!”
这是一般文人墨客对她的习惯性称呼,她一向喜欢以儒生的着装见人,那些年轻的士子投其所好,便称呼她为“柳君”。
“你是谁?”
“我只是个小人物,说出来名字你也不记得!”
柳如是习惯性为自己辩护了一句,“该说的我都说了,我并不知道郑森要刺杀大将军!”这句话她已经说了很多遍。郑氏以为是她牵连了郑森,其实是郑森牵连了她。
“嘿嘿!”那个人干笑了一声,两边腮帮子瘪了下去,问“你在这里呆够了没有?”
某个时候,漆黑的不知是白天还是黑夜,柳如是曾经偷偷的哭泣过,但在人面前,她却是不会那么容易低头,冷笑一声,问:“这件事,我能做主吗?”
“有人要救你!”
五个字!柳如是听得心中一热,总算还有人能想得起自己。陈子龙吗?好像只有他了,郑森自身难保,不知是活着还是死去。
“陈卧子吗?”她心中暖暖的。她当年与陈子龙一段恋情,虽然没有如愿嫁给陈子龙,却能让陈子龙一直没有忘记他。
那瘦子摇头,咽了口吐沫,两片山羊胡子一翘一翘。
“那还有谁?”柳如是再想不出第二个人来,好像与自己想好的那些人都倒了霉运。
那瘦子伸出干枯的手指指向自己的胸口。
“你?”柳如是哑然。
“弘光年,我在南京城曾拜见过柳君,当年钱老刚刚北上,柳君的风采,一直留在在下心中!”那瘦子在笑,好像笑的有些猥琐,又好像在嘲笑。
“你是?”
瘦子的声音难得宏亮,道:“在下赵玉成!”
果然记不得,柳如是想破脑袋,搜刮不出眼前这个人的映像。等等,他说是弘光年,那一年清兵下江南,她陪钱谦益投水自尽,钱谦益因“水凉”放弃,最后剃发北上。她留在南京曾经与松江的义士有过联络。
那一年真是不堪回首,她因山河残败,又对钱谦益失望,自暴自弃,竟然找上姘头,因此与钱家分道扬镳。
“你是松江人?”
赵玉成点头。
“说吧,你救我出去有什么条件!”柳随风不相信天上会掉下馅饼来。她在风月场厮混过,但她现在已经快年老色衰了,最后一点尾巴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吗?
赵玉成从衣兜中掏出一把钥匙把门锁打开,拉开木门,道:“出狱之后,你不能留在江南!”
柳如是闪过一丝惊讶之色,没有急于回答。
“我会送你北上!”
“北上?”
“我有幸在那等残酷的日子与柳君并肩为战过,也听说过钱老的大名,我想一个人一辈子难免会犯错,只要能及时幡然悔悟,也算是对的起列祖列宗!”
“你要我回到钱谦益身边去!”柳如是惊呼,“你要我在北京为当江南的内应?”
赵志成轻轻点头。
“呵呵!”柳如是冷笑。
随后是长久的安静,火把噼里啪啦的作响。
“如果我不答应你,是不是会被一直关在这里,或者是被拉到四牌楼前斩首?”
赵志成摇头,说:“晋王既然先前没有杀你,必然不会再杀你,我向晋王求过情,他会什么时候放你出去,我就不清楚了!”
“晋王,他现在是晋王了!”柳如是喃喃,脑中浮现出当年在眉楼前陪同萧之言前来迎亲的年轻人,那是在清兵入关之前。
“你能向晋王求情?你是什么官职?”柳如是很细致,也很警觉。
“在下现在执掌东厂!”
“你是太监?”柳随风没有太过惊讶,她又觉得不像,太监怎么会有山羊胡子。
赵玉成干笑,却不回应。
“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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