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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明-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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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翟哲喝了几杯后就离开了席位,交由萧之言招待土默特人,反正这人千杯不醉。
  看见满桌子的男人,乌兰公主稍饮几杯后也感觉自己在这里妨碍了大家的兴致,找个借口出了门,看见翟哲正站在厅前的山崖边远眺。
  “你在看什么?”翟哲正在往杀胡口方向发呆,身后响起清脆的声音。
  翟哲扭头,见乌兰公主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两边脸颊通红,一看便是不胜酒力。
  “公主!”翟哲匆忙行礼。
  乌兰摆摆手,说:“你是在想杀胡口吗?此战获胜,离商道通路已经不远了。”
  “你们汉人为了钱财就甘愿冒这么大的风险!”乌兰像是有满腔疑虑。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可我总觉得你不是为了钱财!”乌兰走到翟哲身边抬头两眼直盯着他,酒精的作用,双目愈发显得娇俏。
  翟哲躲开双眼,目光恰巧落在乌兰公主的耳朵上,只觉得小巧玲珑,晶莹如玉。
  慌乱中,翟哲别过头去。
  “我长的好看吗?”乌兰看见翟哲尴尬的表情,发出咯咯的笑声,召开裙摆在翟哲面前转了一圈,草原上的女人不像汉人那般含蓄,很愿意展示自己的美丽,接受别人的称赞。
  “你是我在草原上见到最美丽的女人!”翟哲在草原上一共也没见过几个女人。
  说完这句话,翟哲又轻咳一声,转移话题,说:“对付耿光,还是要借土默特骑兵一用,吓唬吓唬他们!”
  “没有问题!”


第36章 路通(下)
  稀薄的冷雾笼罩着和林格尔的群山,隐藏了这里的战乱。
  为了防止被意外闯进的察哈尔人发现这里的变故,翟哲在凉城交界处安置众多眼线,一旦发现有人进入立刻回报。
  黑山脚下,土默特骑兵耀武扬威,耿光两天前就得到了消息,但他没有走,因为他是从陕西逃出来的,大明没有他的藏身之地。
  耿光将老鸦山逃出来的马贼审问了一遍又一遍。土默特人刚开始对中山狼是劝降,偷袭中山狼的又是汉人骑兵,这说明土默特人可能愿意接受汉人。万不得已也只能投靠土默特人了,走西口出塞投入土默特部落的汉人每年都有,耿光想不到自己也会走上这条路。
  下山的三处道路全被封死,山下林中道路上骑兵来来往往,耿光也弄不清楚来了有多少人,但肯定比他的人马多,他决定先派人下山探探虚实。
  翟哲正在安排人马驻扎,黑山下来两个信使,为首一人,身材消瘦,看起来文绉绉的,不像马贼倒像个书生。
  乌兰公主不再露面,由格日勒图和翟哲接待。
  信使拜见后,说:“我们大当家的说,他无意与土默特人为敌,答应永不再侵扰土默特人的牧民!”
  格日勒图看了一眼翟哲。
  “看在同是汉人的份上,若你们离开,我答应放你们一条生路!”
  信使偷瞄了一眼翟哲,苦笑说:“离开这里,我们没有生路!”
  翟哲不解,问:“为何?”
  “陕西去年大饥,民众易子而食,边军调至京师勤王时,饥民四起,民变无数,现在就像修罗场一般,我们出塞也是逼不得已。”
  “大明难道比草原还艰难?”翟哲不信。
  信使长叹一声,说:“若是能杀人盈野,煮肉为食当然不难!可是我们当家的狠不下这个心。今日吃了人,明日也有可能被别人吃。”
  翟哲见信使对答如流,谈吐不凡,问:“你读过书?”
  “小生中过秀才!”
  中过秀才虽不能当官,在大明也已经小有地位,没想到落到了马贼窝里。
  “要留在和林格尔也可以,但必须投降,接受我们的重编。”翟哲松了口。
  “大当家的说过,愿意投降土默特部落,但想仍然驻扎在黑山!”
  “那不行,若是投降必须全部下山,我答应不伤害你们!”
  信使犹豫片刻,说:“我要回山请示!”他首次下山目是想探探山下的底细,如今目的达到,决定返回。
  翟哲对这个信使印象不错,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生王义。”
  “三天时间,三天之内再不下山,我攻山之后鸡犬不留!”既然王义将耿光说的良心未泯,翟哲也要试探一番,看看这人是不是真是如此。
  王义回山后两天杳无音信。翟哲和乌兰公主率近千人马藏在黑山脚下,日夜小心警戒,防止耿光突围。
  第三天午后,王义独自下山,见到翟哲,说:“大当家的说了,愿意归降,但山上的这些人必须都留下来,土默特部落要养活他们!”
  “那是自然!”
  王义转身回山,半个时辰后,从正门山道上下来二十多人,为首一人浓眉大眼,肌肉虬张,如此寒冷天气里竟然也只穿了几件薄衣。
  “在下耿光!”那大汉对翟哲等人一拱手,态度很是倨傲,并没有因下山投降感觉有什么不适。
  “在下翟哲!”翟哲往前走了几步。
  “你是汉人!我要见蒙古人!”耿光看都不看他一眼。
  翟哲笑笑,说:“土默特的汉部由我来统领!”
  “我只投降土默特人!”
  “那你回去吧!”翟哲摊摊手。
  耿光差点被噎住了,又过了片刻,见翟哲身后的格日勒图等人毫无反应,才怏怏的说:“归降后我的部下要继续归我统领!”
  “你可以挑五十人留在身边,其他人我会统一安置。在草原上没人可以保证什么,我会像对待其他汉人一样对待他们!”
  “你!”耿光往前跨一步,站在翟哲的对面,一双牛眼死死瞪着翟哲,半天后泄了口气,默默的点点头。
  翟哲往前伸出脑袋,贴在耿光耳边用蚊呐般的声音说:“放心吧,你我都是汉人,在草原,汉人要站稳脚跟只能齐心协力。”
  几句话试探,耿光也已经看出这些汉人并不是隶属土默特人,双方的关系更像是合作,心中一堆疑团。
  之后的交接很顺利,黑山上有三百多人,其中还有些老弱妇孺,耿光挑选了五十个亲兵留下,其他人被暂时安置往老鸦山。耿光不放心,又赶往老鸦山亲自安顿好下属,这里有不少是他的族人。
  兵不血刃解决黑山,翟哲的兴奋溢于言表。
  杀戮不能给他带来快乐,相比较杀人,活人会让他更安心。雾气弥漫山区中还隐藏些将死未死的难民,翟哲下令将他们全部搜寻出来,能活下来是幸运,救不活的是命运。
  从朵颜草原带来了五百人,加上在杀胡口收降的马贼五百多人,翟哲直接统领的马贼已超过千人,还有些不会骑射的难民四百多人。
  老鸦山上,翟哲将人马分成五份,车风、孟康和耿光各领了一百五十人,自己和萧之言各统领三百人,又将王义召过来管理难民,这样也能让耿光放心。
  耿光和孟康的驻扎在黑山,其他人暂驻老鸦山。黑山上,除了耿光的五十人亲信,其他人都是从朵颜草原带过来的,孟康在那里翟哲很放心,他对耿光还是要先提防一阵子。
  借了土默特人狐假虎威,在春天到来之前完全解决了和林格尔的几大马贼,杀胡口已经对他张开了双手。
  冬天已经快要过去了,养活多少人就需要多少粮食,春天是播种的季节。
  兵围黑山之时,宁盛率商队已经前往杀胡口,先去打个底,翟哲准备元宵节之后再入口拜会各家商号。
  乌兰公主见和林格尔大局已定,也率土默特骑兵返回摩天岭,为了迷惑察哈尔人,翟哲还要定期派汉人马贼前去托克托草原盗袭土默特牧民。当然翟哲不知道,林丹汗的眼光早已经不放在如此蹩脚的地方,解决了漠南的土默特部落后,他要重返张坝草原与女真人争夺漠东蒙古部落,因为他是四十万蒙古人的共主大汗,他要像祖先成吉思汗那样统一蒙古各部。


第37章 张坝
  与和林格尔相距几百里的归化城南郊,一千精锐察哈尔骑兵环绕在大汗的大纛周围缓缓而行,马上的林丹汗神情严肃。他是来拜祭自己的祖先,蒙古人的英雄成吉思汗的。
  成吉思汗归天后,陵墓不知安置在何处,但他的衣冠冢在这里,每年都有各个部落的蒙古人前来拜祭,这也是当初阿勒坦汗选择在此地建立归化城的原因。
  雄壮的察哈尔骑兵抬上完整的草原三畜白牛白马白羊,四周燃起火把,林丹汗匍匐在成吉思汗的墓前,脸贴着冰冷的地面。作为黄金家族的直系后裔,他毕生的梦想就是追寻祖先的足迹,统一蒙古。
  击败了在蒙古部落中实力最强大的土默特部,林丹汗并没有想象中兴奋,他付出的代价太惨重了,察哈尔人损失三万多骑兵,他没想到分裂的土默特各部在最后一战中竟然能齐心协力。更重要的是,年前女真人围攻大明京师让他的胜利黯淡无光。
  辽东本是察哈尔和大明合抗女真的局面,他本想解决了土默特人后重返朵颜,但女真人太可怕了,只露出小小的缝隙就被他们抓住了机会。
  察哈尔人与土默特的大战刚结束,女真人从朵颜草原入寇大明的京师,烧杀抢掠一个多月,掳掠大明百姓无数返回辽东。
  整个十一月份,林丹汗接待大明近十波使者,几乎是马不停蹄,三天一波,要求察哈尔人从朵颜草原夹击女真人,解大明京师之围。不是林丹汗不想去,是他实在力不从心,赵城一战损失太大,各个部落都怨声载道,若是再战一场,想恢复元气就难了。
  “长生天,保佑你的子民吧!蒙古的大汗,保佑您的子孙吧!”林丹汗口中喃喃自语,四周的骑兵高擎的火把随风猎猎。祭祀之后,他将率部重返漠东,把与女真人眉来眼去的漠东蒙古各部重新拉近蒙古大汗的怀抱。
  红教大师喀巴大师主持了仪式。蒙古人自忽必烈时代开始信奉喇嘛教,但现在满草原的蒙古诸部大多信奉黄教,信奉红教只有两个部落,其中一个就是察哈尔。察哈尔从前也信奉黄教,只从十年前林丹汗结识了红教大师后,强行改政,变黄为红,也正因如此,漠东蒙古各部与察哈尔更加离心离德。
  大约半个时辰后礼毕,林丹汗起身上马。一个身披黑袍的老者挥手,示意汗帐卫士跟上。
  林丹汗等那黑袍老者走进,问:“阿穆尔,托克托草原的土默特人还老实吧?”
  “并无异样,汉人马贼三天两头去侵扰他们!”
  林丹汗露出一丝笑意,说:“让他们尝尝被豢养的牧羊犬反咬的滋味如何?”
  “大汗,土默特人也是蒙古人,在草原被汉人欺辱有损长生天的威严,既然已经归顺了,还请大汗宽恕。”阿穆尔犹豫了一会,还是劝了一句。
  “宽恕?”林丹汗浓眉竖起,“我察哈尔三万骑兵染血赵城,谁能宽恕?等抓到俄木布汗再说吧!”
  说完这些话,林丹汗余怒未消,说:“不听蒙古大汗的号令,迟早要让漠东蒙古各部尝尝土默特人一般的苦头!”
  阿穆尔不敢再劝。
  “该死的科尔沁部落!”想到漠东蒙古,林丹汗忍住不唾骂。漠东蒙古各部中,唯有科尔沁蒙古通过联姻跟随女真人最紧密,在女真人的支持下越来越富庶,其他小部落也见影学形。
  蒙古人不听黄金家族的号令,反而站在女真人一边,林丹汗很愤慨,也很无奈。
  归化城,三万察哈尔骑兵已整装待发,静候大汗归来。
  正午时分,林丹汗在精锐汗帐卫士的簇拥下踏雪而来。
  “出发!”
  悠扬的牛角号声响起,大军徐徐开拔。
  林丹汗看见此景,众多不快全都抛到脑后,哈哈大笑对身后的阿穆尔说:“在这草原上,唯有染血的刀剑才是保障,我有这么多的蒙古勇士,终有一天能重现黄金家族的荣耀!”
  “大汗圣明!”阿穆尔在马上欠了欠身,并没有表现像林丹汗那样的兴致。
  察哈尔回归张坝草原对张家口暂时的影响并不大。
  自己巳之变后,这里就一直很萧索。范永斗、翟堂等东家悉数退到宣镇,只留少数伙计护卫维持店面。女真人已经退走了,大明的暴风雨才刚刚开始。
  兵部尚书王恰免职,蓟辽总督袁崇焕下狱,大同总兵满桂战死,宣镇总兵尤世威免职流放戍边,最可怜的宣府巡抚郭之宗,上任一年不到被削籍回家,总而言之皇帝很愤怒。现在宣镇出塞的城门检查的异常严厉,一旦发现禁品,立刻下狱。像他们这样的商号稍不留神被踩死了还不知道是谁踩的。
  女真人入关后,范永斗就预感到这场风暴,但也没想到如此激烈。如今最好是呆在家中闭门不出,暴风雨总有过去的时候,边军还是要吃饭的。
  大盛魁分号。
  翟堂登门拜访,他很不想见范永斗,无颜面对。翟哲年前离去,把翟家和范家的脸在山西的商圈里都丢尽了。
  因为翟哲的缘故,翟堂每次坐在范永斗面前都觉得低人一等。
  “二少爷还没有消息吗?”范永斗一边泡茶,一边随意发问。年前得到了这个消息后,他很愤怒,但他把愤怒藏在了心里。如今八家商号统揽了张家口的生意,一损俱损,一荣俱荣,范家既然当了头就要顾全大局。
  翟堂叹了气,轻轻摇头,说:“春节我和家父商量过,翟家出了个劣子,丢人现眼了。若是东家同意,翟家愿意将这么亲事退掉,以免耽误了小姐。”
  范永斗举起茶杯的手顿了顿,说:“不用这么着急吧,等翟哲有了消息再说,离开我们,他带了那些人在草原也没有出路。”
  “一切凭范兄安排!”
  范永斗放低声音说:“我已经把消息传给了那边,一旦有了下落,我会告诉你的!”
  “有劳范兄了!”
  范永斗放下茶杯,正色道:“如今察哈尔人又返回了张坝草原,集子门可要守紧了,再不容许一家商号踏足,否则你我八家就有麻烦了。”
  翟堂频频点头。
  大盛魁内宅,绿莹小碎步跑向厢房,推开房门朝范伊轻轻摇了摇头。每次翟堂过来,她都要去打探消息,偷听是否有翟哲的消息。
  “这个王八蛋!”范伊紧咬银牙。
  范伊想想又问:“你说会不会他在草原发生了意外,翟家不告诉我们!”
  “小姐,不会的,翟家现在不敢骗大爷!”
  “你说他长的那么丑,又没有功名在身,我范伊那里配不上他,他竟然,竟然逃婚!”范伊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绿莹慌了神,连忙劝道:“小姐,别哭了!”


第38章 入口
  越往近杀胡口,宁盛的心中怯意更浓。一直以来他只不过是个走货的小伙计,如今大当家的把他当掌柜使,驮马背上的那些货物,据他的估算也有三四万两银子,一巴掌就交到他的手里。
  商队在两山之间的峡谷中行走,峡谷两壁怪石嶙峋,凸处覆盖白雪,凹处色泽深沉,再往上是翠绿欲滴的松林在寒风的搜刮下发出呜咽的怪叫,这里是进入杀胡口的必经之路,也是关口了望的观测点。
  高耸的城墙上,守卫的兵士远远的看见了来人,相互之间小声嘀咕。
  “来商队了?”口气中满是怀疑。
  商队越走越近,在兵士的眼中越来越清晰。
  “真的啊!真的来商队了!”
  商队来到关门前,宁盛壮着胆子在关门前高喊:“我是大明人,这是大明的商队!我们要入关!”
  城墙上的兵士大声回应:“大明哪里还有商队在草原?”
  宁盛无奈的摊开双手,说:“我是右玉县宁家庄的宁盛,一直在草原做生意,口里很多人都认识我!”
  城楼上,兵士相互嬉笑,没人搭理他们。商队停在城门前,无可奈何。
  大明和察哈尔人之间并无战事,其实白日里,杀胡口的城门是不关的,但数月没有人出关,和林格尔又匪患严重,守备张广索性下令将城门关了起来。
  城楼的兵士赶往守备府禀告:“关口外从草原来了一支商队,说是大明人。”
  “口里的商号还有哪家在塞外有商队?半年都没从这里出去人了,莫不是盗匪伪装?”
  兵士挠挠头,说:“我看不像,只有三四十人,驮马货物足有六七十匹,堵在城门前面!”
  张广稍稍寻思,总觉得这件事有蹊跷,说:“正是风口紧关的时候,不要给自己惹麻烦,不管他们。”
  “要将他们赶走吗?”
  想到如今占据归化城蛮横的察哈尔人,张广担心惹出事来,说:“不用!”
  商队被搁置在城门下,城墙上的士兵嘻嘻哈哈与宁盛斗乐,急的他嗓子直冒烟。若是不借助商队的身份,他根本无法入关,年前就大明下达了命令,严禁土默特部的汉人返明。
  从上午等到午后,宁盛在城墙下来回踱步,只要不入关,他的命运就像一只流浪狗。马贼用他,把他当做掌柜,若马贼不用他,是不是还要回到以前的命运?黑山脚下来回穿梭的骑兵让他了解到背后的实力,既有底气又有恐惧。
  午后,城楼换班的兵士进了集子里的小酒馆就开始说起这件事。杀胡口本就不大,半个时辰不到就传的沸沸扬扬。
  集子东北角的商号德翔魁内,一个年轻伙计快步跑进后院,喊叫:“少东家,听说塞外来了一支商队!”
  杀胡口已经半年没有商队出塞了,此时元宵节还没过,京城战乱刚刚过去,大明各家商号基本处于半歇业状态,各家大多只留了些伙计看门,等待时局变化。唯有德翔阁的少东家柳全像往常一样留在集子里。
  德翔魁柳家在右玉县赫赫有名,利用本土的便利,这些年逐渐扩大,但与介休、祁县那些在杀胡口经营多年的大商号比还差的远。柳全的父亲柳老太爷走西口出塞几十年攒起家业,知道其中的难处和风险,只希望柳全能考个功名,不用再吃这口风险饭。柳全不喜八股,考了几年一直没能中举,又见惯了官场的如履薄冰并不下于行商,子承父业接手了商号。
  听见外面喊声,柳全将手中书合上,说:“柳锐,有什么事慢点说。”柳锐也是柳家族人,晋商选用伙计通常会优先本家。
  “听说关门外来了一支商队,但守门的官兵不让进来!”柳锐进门后一边喘气,一边说。
  “商队?”
  柳锐连连点头。
  柳全将手中书放下,眼睛盯向屋檐上挂着的冰溜子,半晌后说:“随我去看看!”
  街道上积雪已清理干净,柳全披上一件裘衣,带着柳锐往城墙边走去。
  兵士见到见柳全过来,乐呵呵打招呼:“少东家,过来了!”
  柳全微笑点头,问:“听说城门外来了支商队?”
  “是啊,大人的命令,不准进城,先晾着他们!”
  柳全从袖子里摸出两块碎银递过去,说:“我能上城去看看吗?”
  两个兵士顺手接过去,乐呵呵的说:“少东家请!”
  柳全迈步走上城墙,细细打量城下左右乱窜的宁盛,又问:“他们来了多少时候了?”
  “半上午都到了!”
  又琢磨了片刻,柳全扭头下城墙直奔守备府去了,他走的脚步很快,身后的柳锐都快跟不上了,一溜小跑。
  守备府内。
  “你要保他们进关?”张广听见柳全的来意吃了一惊。
  柳全微微点头,笑说:“宁盛本是我德翔魁的伙计,年前战乱流落在草原,如今回来也不能让他进不了门啊!”
  张广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柳全,说:“你没有骗我?你知道这个时候要是出了乱子,可不是花点钱就能解决的。”
  “我怎么敢骗大人!”柳全从袖子中掏出一张银票悄悄递过去。
  张广偷看了一眼面值,五百两!这本钱可下的真足。要说塞外的商队是柳家的,张广是打死也不相信,但眼前的银票才是最货真价实的。
  “好!放行!”
  城门外,宁盛已经做好了不能入关的准备,只待天色再晚些就率商队返回黑山。突然间,城楼上兵士大声呼喊:“城下的商队听好,大人有令,放你们入关,但要交出兵器,货物接受检查!”
  宁盛连忙答复,说:“好!”
  七八个兵士在里面推动城门的轱辘,伴随着刺耳的吱呀声,两扇包铁的城门打开,里面整齐列好两排士兵,张广亲自赶过来。
  宁盛领头走入,守卫收缴了护卫携带的弓箭刀剑。驮马赶进瓮城后,士兵一个个翻看货袋,确认无误后才让商队进了集子。
  宁盛走到张广面前,躬身行礼,道:“多谢大人放行!”
  张广眯着眼仔细打量宁盛,问:“柳少东家说你是他家的伙计,是吗?”
  “啊!”宁盛有些支吾,随后答应道:“正是!”
  “若没有柳少东家,你们今天是别想进城了!”张广朝柳全露出会意的笑容,转身离去。
  带张广走远了,柳全走上前去,拱手道:“鄙人柳全,能否荣幸请宁先生到小号一聚。”
  宁盛忙不迭还礼,答应道:“多谢少东家帮忙,我们还是住客栈吧!”
  “那好,等先生住下来,我再来找你!”
  杀胡口内萧条了很久,宁盛好不容易找了一家悦来客栈,还算是有点开门营业的样子,所有人住进去,卸下货物,又让小二把驮马拉往牲口棚。客栈里没几个伙计,忙的上气不接下气,总算在夜幕时分将这些人安顿好。


第39章 会谈
  天色黑了下来,客栈的大堂内点燃了昏暗的灯火,宁盛正在指点商队的伙计忙碌。
  客栈客人稀少,宁盛索性将大堂内一半的面积承租下来,将携带的狐皮、狼皮、鹿皮按照种类这品级分类排列,以待明日白天各家商号掌柜、伙计前来观售。商队初次入口,宁盛也从来没有置办过如此规模的货物,只能暂时从简,下一步将要在杀胡口内购置商铺。
  戌时过半,外面的街道上已经很冷清。北境的冬天就是如此,太阳落山,寒风冰冻下极少有人愿在外面浪荡,即使是最繁华的京师也不例外。
  宁盛还在忙碌,这些伙计中大多数人没有经商的经验,也分不清货物的品级,样样事都要他亲自插手。
  客栈虚掩的大门被推开,从外面进来两个人,前面一人手里提着一个气死风灯笼,摇摇晃晃。小二匆忙从凳子上爬起来迎客。
  等看清了后面的来人,小二忙躬身打招呼:“柳东家!”
  前面提着灯笼的是柳锐,后面跟进来的正是德翔魁的少东家柳全。
  柳全朝小二点头示意,转脸向客栈里正在忙碌的商队,说:“宁兄这么晚了还在忙吗?”
  宁盛早已看清了来人,放下手中事务,走过来行礼道:“柳东家,本待明日再去拜访您,今日之事,大恩不言谢。”
  柳全摆摆手,说:“举手之劳!”
  “此处人多口杂,不知能否请先生到鄙号一聚?”
  宁盛稍稍惊诧,问:“今晚吗?”
  柳全点头,说:“如果先生方便的话!”
  宁盛抬眼看看门外,街道黑暗不见底,寒风肆掠,有心拒绝。
  柳全看出宁盛的担心,笑说:“鄙号不远,拐过一个街角就是,杀胡口内有兵丁巡守,不会有碍。”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宁盛想到今日能够入关全是眼前这人帮忙,又是专程前来邀请,点头应允。
  叫上两个护卫陪同,宁盛跟在柳全身后走出客栈,街道上空无一人,一阵风吹来,大红灯笼晃起,柳锐连忙用手压住。一行五人拐过两个街角,德翔魁就在眼前,两扇红漆大门敞开,像是在迎接贵客。
  “请!”柳全伸手示意。
  现在他万分庆幸自己过完春节后立刻赶回了商号,在杀胡口各商号歇业时等来这支神秘的商队。柳全知道深夜拜访有些失礼,但他等不及,白日将商队送进客栈返回商号后,他一直坐卧不安。
  时隔半年,再有商队踏入杀胡口,无论背后是谁主使,那都说明这条商路又通了。各商号的东家要是知道了这个消息恐怕想要插翅飞回杀胡口,德翔魁在杀胡口只能算二流的商号,他唯一的优势就是比别人早了一步。
  “察哈尔人重开了归化城?土默特人自己组建商队?还是马贼的手?”柳全满脑子疑问,答案就在眼前的宁盛身上。
  宁盛抬脚迈上台阶,众人进门后,伙计连忙将门关上,外面的风呼呼的吹。
  两人并排走入内屋,柳全将外面的裘衣脱下,屋里燃烧了热炉,温暖入春。
  “上茶!”
  两个仆从很快端上两个青花瓷茶杯,宁盛小心接过来。
  从见面起柳全就一直在偷偷观察宁盛,这个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个能主事的人,待人处事谨小慎微,一看便是没见过大场面。
  “今日若不是东家,我恐怕真的是回不了大明了!”宁盛还在感慨。
  柳全可不这么认为,那些商号的东家,无论谁碰见这件事都不会错过,做生意怎么能舍不得本钱。“我知道杀胡口外盗匪猖獗,商队能会返回大明,一定也是千辛万苦了!”他旁敲侧击,想打探出商队的底细。
  宁盛定了定神,想起走前翟哲的吩咐,说:“马贼是不敢打我们这支商队的主意的。”
  “哦,为何?”柳全的两只耳朵竖了起来。
  宁盛干笑几声,说:“东家只需知道这些就行了!这只是第一批商队,希望日后能和东家合作。”
  柳全的胃口完全被吊起来,但随后再怎么问,宁盛谨守翟哲的吩咐,守口如瓶,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夜越来越深,柳全见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名堂,怕叨扰太久引起宁盛厌烦,说:“如此我先送宁兄回去,合作的事我们明日再谈!”
  宁盛起身,透露说:“过些日子,我们东家会来杀胡口,到时候柳东家可与他面谈,我们东家的意思是哪家商号能提供粮食就和哪家合作。”
  这是翟哲让宁盛对杀胡口各大商号转告的意思,如今只有柳全一人找他,宁盛顺水推走做了个人情。
  “多谢宁兄提醒,若是贵东家到了,还请宁兄引荐!”
  随后两人出门,柳锐跟着柳全将宁盛送回客栈。
  “粮草!”柳全回途中小声念叨,若是在半年之前,运送粮草出塞易于反掌,但现在还没有哪家商号敢冒这个险。杀胡口属于大同镇,不像宣府毗邻京城盘查的那么严,但也同属宣大军镇。宣大总督才因己巳之乱被撤,继任总督张宗衡原是大同巡抚,对沿边军堡甚为熟悉,短时间内运粮草出塞不花大本钱是办不到的。
  次日清晨,宁盛给各家商号都发出了请柬,将客栈的大堂变成了一个临时小集市,兜售各色皮毛。
  半年没有商队入口,草原的皮毛价格飞涨,与宁盛估算的数值已大相径庭。虽然各家伙计联袂压价,成交的金额也让宁盛瞠目结舌。
  一个上午,客栈里拜访的这些毛皮销售过半。
  午时时分,柳全带着一个矮胖子来的客栈,宁盛忙中偷闲,抽出身来与他打招呼。
  柳全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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