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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明-第1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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堵胤锡巳时奔赴湖广大营,章旷同行,柳随风留在忠贞营中。
李过率部攻打了一个时辰,退了下来,柳随风来到离战场一里外的兵营中。铳炮声和惨叫声像在耳边。
李过的盔甲整齐摆放在身体右侧,只穿了一套短衫盘膝坐在芦苇草席上,浑身上下皆已湿透。
这种天气下攻城,也真是难为了忠贞营的将士。
柳随风摇晃身躯走进来,“侯爷,如何?”
李过哼了一声。
“何腾蛟非良臣矣!”
李过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道:“堵大人对我忠贞营有恩!”
“堵大人与何腾蛟当然不同!”
柳随风从不在忠贞营与堵胤锡之间插钉子,这是他会做人的地方,不回引起忠贞营将士的不满。
李过对柳随风真正的目的清清楚楚,犹豫着说:“且看堵大人回来如何答复。”
堵胤锡是站在他面前活生生的人,大将军翟哲还只是传闻中的人物。他宁愿相信自己已经见到的人物。
忠贞营的过去,让他非常谨慎,何腾蛟对忠贞营的仇视,更显得堵胤锡对忠贞营的信任难得。
柳随风轻笑,问:“侯爷会弃荆州之围吗?”
李过的眼神有些发呆。
若闯王还在,他又何必在此受气!
柳随风拱手,“侯爷好好想想,在下告退!”
忠贞营迫切需要一处安身之所,李过也无法左右诸将的想法。
第474章 忠贞裂
湖广的大营也很热闹。
嘈杂的士卒让这里像个巨大的菜市场。有些士卒把五六杆长枪架在一起,上面晾晒了不少才洗完的布衫的短裤。
天热容易出汗,勤换衣服是个好习惯。
中军大帐周边是何腾蛟特意精选出来的壮士,实战能力不知如何,但个个相貌堂堂,雄壮威武。
堵胤锡迈着方步走进来,他带章旷同来,正是要找个证人。
“总督大人!”
何腾蛟站在大帐门口用手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昨夜睡了个安稳觉,消除了他长途行军的疲乏。
他摆手让堵胤锡莫要多礼,着急问:“何时兵发岳州?督抚营的将士快憋不住了,都在盼着早些登上荆州城头杀贼!”
“大人!”堵胤锡等章旷走到自己的身侧,吞吞吐吐的说:“在下已经通知忠贞营的各位统领了,只怕那些人未必会听话。”
今日清晨那一幕,他是演给章旷看到,若忠贞营顺从,他无话可说。若忠贞营不听话,他也好有个说辞。
何腾蛟的笑容立刻收敛起来,脸色如一朵迅速枯萎的向日葵。
“哈哈,哈哈!”他发出两声干笑,“你看,如何?果然不出我所料,忠贞营的那些人都是些反贼贱坯,你还指望他们变成大明忠贞之士,人皆可夫的妓女还能变成黄花大闺女吗?”
等何腾蛟的情绪发泄完,章旷在一旁冷冷静插言:“忠贞营未必会不听堵大人的命令,只要清除掉那个柳随风!”
“柳随风?”何腾蛟居高临下看向堵胤锡,“那个翟哲的使者吗?”
“正是,大将军府的长史,这半年他给忠贞营送来不少粮食和银子!”堵胤锡为柳随风辩护了一句“你这是吃了别人的嘴短啊,堵大人莫非不知道翟哲是什么样的人?”一段酸溜溜的话从何腾蛟的嘴里吐出来。
堵胤锡很无奈,为了维持湖广抗清大局,他夹在翟哲和湖广总督府之间忍气吞声。
说起来很轻松,如果湖广能提供充足的粮食和军饷,他又何必占翟哲的便宜,任柳随风在忠贞营中呼风唤雨。
他说了一句公道话,“能敌清虏者,唯有大将军!”
“大将军?呵呵!”何腾蛟双手背在身后,冷笑道:“你饱读史书,当知道曹操事吧?”
堵胤锡这次没有反驳何腾蛟,而是保持了沉默,正是因为有此担心,他才站在湖广总督府一边,想以外镇的势力牵制朝堂。
否则,他怎会愿意与这样的何腾蛟为伍。
章旷比何腾蛟要冷静,他在忠贞营中呆过一个月,知晓那里的传闻,劝道:“翟哲反心已露,堵大人要是再不驱走柳随风,忠贞营只怕不再归湖广所有!”
这两人在这里唱双簧,真当自己是傻子吗?
“驱走柳随风?”堵胤锡提高声调,“大人知道吗,我昨日送来的一万石稻米也是大将军府从江西押运过来的!”
不与大将军府合作,没有翟哲提供的十几万两银子和稻米,忠贞营只怕还在夔东山区。
“可是,我们现在不需要柳随风了!”章旷说完这句话,见堵胤锡死死盯着他,若无其事的摊开双手,一脸无辜的表情,反问道:“不是吗?”
何腾蛟在一旁给堵胤锡算了一本账。
“湖广大军加上忠贞营有十四五万兵马,收复荆州后,我们不用再依靠江南的粮食和银子,将能主导湖广战场。”
堵胤锡苦口相劝,“江南和湖广,合作两利,分则两败。”
何腾蛟越来越不高兴,警告道:“无论如何,忠贞营不能进荆州城,你也说过,现在忠贞营就不再听命了,如果那些人入城烧杀抢掠,或者占据荆州不再离开,你我岂不是引狼入室吗?”
无语,叹息。
堵胤锡明白了。
他无法说服眼前这个固执的湖广总督。
“再给你一天时间,明日午后,湖广兵马会进军荆州城下,力争三日内破城,不用再在这里耽误时间。”
何腾蛟的话语像重锤敲在堵胤锡的胸口,他脸色惨白,嘴唇微微颤抖。忍辱负重,就是等来这样的结果吗?
“你回去吧!”何腾蛟甩摆衣袖转身进入大帐。
他很不满意,堵胤锡此来的态度让他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堵胤锡是湖广人,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退一步说,他是文臣,难道要听那个武夫的命令吗?
“堵大人!走吧!”章旷歪着脖子挤出和善的笑容,劝解道:“何大人就是这个脾气,我平日没少挨骂!”
堵胤锡从呆若木鸡的状态中缓过来。
章旷走到他身边,凑在他耳边用蚊呐般的声音说:“大人要想完全控制忠贞营,必要除去柳随风。”
“住口!”堵胤锡大怒。章旷是什么东西,竟然拿自己与他相比,他是大明的湖广巡抚,不是何腾蛟家奴。
“有我在,谁也动不了柳随风!”
章旷也不生气,发出“嘿嘿”阴冷的笑声退到一边。
堵胤锡是个能忍辱负重的君子,君子可以欺之以方,所以何腾蛟那一逼恰到好处。
堵胤锡再从湖广的兵营回到忠贞营,今日的心情比昨日更坏。他原想来说服何腾蛟,没想到反被何腾蛟逼上绝路。
朝堂之争,不仅不能要脸,还要敢于冒险,可惜堵胤锡在这两点上都比不过何腾蛟。
骑兵出中军大营,巡抚督抚营传达命令,今日的攻城战提前结束。
攻城的兵马才退回,堵胤锡单独召见李过和高一功。三人密谋了许久,柳随风这一次没有接到邀请。
从何腾蛟率湖广大军赶来后,忠贞营的将士就有些三心二意。那些官兵本该是同伴,可看上去总像是来找麻烦。
柳随风老老实实呆在自己专属的小营区,像是个乖巧的使者。
申时过去,夕阳把沃野涂上一层金色。李过和高一功走出中军大营,两人看上去都很不高兴。
大营中隐藏了一股躁动的气息,忠贞营十三部的统领连夜集会。
这是忠贞营的内部事务,堵胤锡和柳随风都没资格参加。
十三个人,十三把交椅。他们不再像从前听一个人的命令行事,但他们还是一个整体。
他们是悲壮的,他们也是孤独的。
“闯王离我们而去已有一年了!”李过的声音嘶哑,“他走了,我们还要活下去!”
诸将鸦雀无声。失去了闯王,他们如同被遗弃的孤儿。
“今天堵大人找我和高统领商量一件事,让我们忠贞营去岳州府阻击清虏。我与高统领答应了。”
李过的声音中有不甘,也有屈辱,但是他还是答应了。
各位统领有些懵,没有人站出来说话。
沉寂,压抑。
李过和高一功相视点头,正待表示形成决议时,一个头上裹着白布的人从椅子上站出来。
“我反对!”
袁宗第走到空旷的中间,他的架势像是在找人打架。
“我们整编成忠贞营,是为了抗击清虏,可不是给大明的文官当狗!”
“我也反对!……”
三三两两,陆续一共站出来五个人,走到李过和高一功的对面。
袁宗第站在最前面,摊开双手,说:“荆州城指日可下,我们幸苦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一个落脚的地方吗?”
刘国俊接他的话说:“忠贞营苦战两月不得休整,又被调到岳州府,任由湖广的兵马在后面捡便宜,难道我们就要追随闯王而去了吗?”
他是忠贞营中兵马仅次于李过和高一功的第三人,却一直没有得到堵胤锡的重视。
李过和高一功的神色变得很凝重。忠贞营一直求同存异,只是这一次,反对的人有点多。
“受编为忠贞营后,我们现在是朝廷的兵马了!”
李过的话语刚落,袁宗第紧接着一句,“不错,但朝廷又不仅仅只有湖广总督何腾蛟一人。”
“我听说皇帝年初曾传达圣旨,由大将军翟哲统管对清虏的战事,近半年来,我们嘴里吃的,身上穿的都是大将军提供,但我从未听柳先生说过大将军让我们去岳州府。”
高一功沉默。
他对这道命令很反感,只不过是受李过之劝,又被堵胤锡说动。
“大将军能像堵大人这般优待我们吗?”李过很犹豫。
“大将军是武人,堵大人是文臣。堵大人必须要倚仗我们忠贞营打仗,可大将军未必会稀罕我们,到时候必然会被拆散,各处一地。”
他真的老了,老的那么容易瞻前顾后,但他并不愚蠢。
“各处一地又如何,难道兴国候还想重现当年闯王的荣耀吗?”袁宗第一针见血。
失去的岁月再也找不回来了,既然要投靠,为何不找个强者?
“闯王的荣耀!”李过苦笑,那昙花一现的荣耀。
他说出那个让堵胤锡、高一功和他自己都纠结无比的消息:“明日湖广的兵马会来荆州城下攻城!”
“哈哈哈!”袁宗第狂笑,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我们忠贞营为朝廷效力,竟然被人欺负到这个份上,闯王啊,你在地下都看见了吗?”
闯王杀了那么多人,必然会下阿鼻地狱。
“既然他们愿意攻城,就让他们去好了,大不了我们回夔东!”
第475章 争斗
次日清晨,荆州守军没有像往常一样迎接登上城头的勇士。
“忠贞营拒绝东上!”
这是昨夜十三家统领争吵到半夜的决定。无论他们有多么大的分歧,在对外的姿态上,他们目前还是保持一致。当周边都是仇视他们的敌人时,他们反而更要团结在一起。
但不仅如此,忠贞营准备放开湖广兵马进军荆州城下的道路。如果何腾蛟愿意,他随时可以来攻打荆州城。
堵胤锡约见李过和高一功,谈论了一个多时辰,今日的事情没有昨日那般顺利。
李过和高一功都对昨日的食言表示歉意。
忠贞营可以把荆州城让给湖广军,但谁也不是傻子。只让别人打仗,没有赏赐,没有战功,何大人这是想把忠贞营玩弄在股掌之上吗?
三人有些不欢而散。
整个忠贞营的兵营,只有一个人最开心。
柳随风躲在自己的小营帐中偷笑。
他知道自己无法一步控制忠贞营,堵胤锡在这里威望很高,但现在忠贞营已经与堵胤锡渐行渐远。
翟哲代表了大将军的友好。不仅仅有银子,还有尊重。
巳时。
何腾蛟率两千亲兵进入忠贞营中军大营。
堵胤锡迎其入内。
一见面,何腾蛟厉声诘问:“为何还不出兵岳州府?”
堵胤锡一脸无奈,真如何腾蛟所说,忠贞营不再顺从了。
“李过和高一功说,忠贞营东上,需补齐军饷!”
这只是一个借口,一个让双方都能下台的借口。湖广怎么会有银子给忠贞营发军饷。
“柳随风在哪里?”
“他在自己的军营中。”
“传他过来!”
何腾蛟目露凶光。
堵胤锡隐约有些担心,但还是让亲兵前去传令。
柳随风躲在阴凉的帐篷中,手里捧着一本书。江南在忠贞营有六七百士卒,但只有一半是能上阵厮杀的战士。其中有一百多炮手随火炮同来,协助忠贞营攻城,都是江南的宝贝。
堵胤锡的亲兵恭敬行礼:“柳先生,大人有请!”。
“我今日身体不适,不方便外出,军中也没什么事能让我插手!”
柳随风把手中的书盖在脸上。
信使看他的模样,欲言又止,最终什么话也没说,转身离去,回到中军大营通报消息。
章旷发出尖锐的笑声,“怎么样?堵大人,不听我的话,今日尝到苦果了吧?”
堵胤锡也在怀疑忠贞营突然反悔与柳随风有关系。
“把柳随风抓过来!”
堵胤锡摇头。
“大将军对忠贞营有恩,柳长史并没犯过错。”
何腾蛟转首下令:“章旷,带人把那个柳随风抓过来,我要看看他能在我湖广军中闹出多大的幺蛾子。”
“遵命!”
章旷一招手,带五百健卒离去。湖广督抚营两千人把忠贞营当做自家的后花园。
“大人不可!”堵胤锡想阻止,被何腾蛟的亲兵拦住去路。
“大人,你这是让大明分裂啊!”堵胤锡痛心疾首。
督抚营的士卒健步如飞,沿途忠贞营士卒让开道路,章旷对这里很熟悉,直奔湖广的营区。
健卒一路挥舞皮鞭,耀武扬威。
来自江南的炮手、账务等闲杂人等各自躲向营后。
“只抓柳随风一人!”章旷大喝一声,冲入营寨。
柳随风背手迎面而立,四周有两百多甲士铳手簇拥环绕。
“柳随风,在湖广的兵营中,你还敢逞强?”
“我们是大将军的麾下!”
“我呸!”章旷歪着脖子狠狠的往地上吐了一口痰,“大将军,谁不知道他那个大将军是怎么来的。”
柳随风认真的解释:“那是皇帝册封的!”
“可惜啊,你口中的大将军只怕救不了你了!”章旷走进几步,狞笑着压低声音透露一个恶毒的消息,“你不知道吧,总督大人决定将你抓捕诛杀!”这是他的主意。
柳随风微笑,悠悠的说:“这样,就可以让堵大人来背黑锅,忠贞营也能以堵大人为首,为湖广效力,是吗?”
章旷的脸色僵硬了一下,答道:“你很聪明!”
“你很愚蠢!”
柳随风往后退一步,甲士铳手排成两列封住线路。
“放铳!”
后列的铳手递过来早就准备好的火绳。
抬铳,点火,一气呵成。
“砰!”
章旷万万没想到,江南这几百人在湖广的忠贞营中竟然敢率先出手。
铅子擦着他的头皮飞出去,也不知是铳手有意放过他,还是他真的很幸运。硝烟弥漫中,章旷双腿发软坐在地上,歪着脖子,长大嘴巴,喊不出一点声音。
两轮鸟铳之后,士卒们放下鸟铳,抽刀冲杀。
前方三四十步外的地面散布了四五十位被鸟铳击伤的士卒。这些甲士如出山的猛虎,刀刀见血,不留情面。何腾蛟那五百督抚营士卒哪见过这架势,来不及反应,各自落荒而逃。
兵营中到处都是人,这边鸟铳一响,立刻引起无数围观者。不一会功夫,李过和袁宗第率几千士卒赶到,江南的甲士正在营区前列阵,严阵以待。
柳随风走到章旷身边,伸手把他拉起来。可章旷身躯发软,才站起来,又坐下去,地上出现一滩湿地。
“章长史,你又何必为难我?又为难你自己。”柳随风揪住他,命士卒把他拖到李过面前,拱手道:“此人没有任何命令,竟然敢在大营中想劫持我,请兴国侯处置。”
听说章旷气势汹汹走出中军大帐起,他想好了这个主意。
章旷来时的路上那嚣张的模样,忠贞营诸将士都看在眼里。
这里是忠贞营,章旷此举,让李过很生气。
柳随风的还击,更是让他胆寒。
从此之后,大将军府和湖广总督府将水火不容。他不追究柳随风的责任,相当于背叛湖广。
“章长史,你怎敢在营中擅自行凶?”李过命亲兵把章旷从柳随风手中接过来,吩咐道:“传我命令,大营后撤,让出荆州城东西两门给湖广军,全营戒严,再有擅自行动者,斩首示众!”
章旷恼怒、羞耻、后悔,七八种情绪在心头游荡。“原来忠贞营早就柳随风穿一条裤子。”
李过命亲兵将其送入中军。
章旷羞于见堵胤锡和何腾蛟。
“放肆,放肆!”何腾蛟把中军大帐的茶杯狠狠的砸在地上,他扭头看堵胤锡,“这就是你的忠贞营吗?”
第476章 敌至
李过的亲兵退去,没觉察到中军大帐内的异状。堵胤锡不开口,他们不会对湖广总督何腾蛟无礼。
“这就是你的忠贞营?”
如果何腾蛟的眼神是有形之物,堵胤锡早已血肉模糊。
“何大人,那是你的主意,不是我的!”在这瞬间,堵胤锡原本有些佝偻的腰板突然挺直,他忍够了。
他已经说过,他是湖广的巡抚,不是何腾蛟的家奴。
何腾蛟似乎被吓到,舔舔嘴唇,没有再说话。
但是有人不怕。才遭到羞辱的人很容易愤怒,而愤怒的人容易让人冲昏头脑。
“请堵大人下令,抓捕柳随风!”章旷跳到堵胤锡面前,脸部肌肉扭曲在一起,这是他第二次被江南的明军俘虏。两次都在自己能控制局面的时候。
堵胤锡不屑看他,微微摇头。
“你不怕总督大人治你的罪吗?”
“我与何总督之间,没有你说话的地方!”
堵胤锡不至于对何腾蛟翻脸,但已经烦透了这个上蹦下跳的章旷。
章旷的脸更红了,退后一步,拱手向何腾蛟,“大人……
“这里是忠贞营!”堵胤锡挺胸而立。李过和高一功虽然不肯听他的命令东上岳州府,但总会给他几份情面。在忠贞营对自己动手,除非何腾蛟愚蠢到一定程度。
当然,他已经很愚蠢了!
“我会攻下荆州城!”何腾蛟没有听章旷的意见,但他的声音冷漠,眼神更冷漠。从此刻起,堵胤锡与他将是路人。
湖广总督的权威遭到蔑视,在他一直瞧不上眼的忠贞营中。
何腾蛟抬步正准备出大帐,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报!”战马仰脖朝天嘶鸣,骑士一个腾跃如轻盈的燕子从马背上落下。
“报!”骑士没有留意到中军外围已经被湖广督抚营控制,一溜小跑冲进来。
两个军士上前拦住去路,凶狠的拉住斥候的胳膊,把他束缚在中军大帐前百步之外。
“有紧急军情!”斥候身材不高,力气不大,一时挣脱不得,急的胡乱呼叫。
何腾蛟掀开门帘走出来,正准备让亲兵放开斥候。中军大营外传来乱哄哄的脚步声,李过、高一功等人率一百多忠贞营的将领冲进来。
看来人气势汹汹,何腾蛟不由自主退后一步,心里有些紧张。这些反贼想干什么,难道敢对湖广总督怎么样吗?
他才绑架了堵胤锡,心中有鬼,见那些人冲进来,才想起来自己这么进入忠贞营,实在是太过冒险了。
“你们想干什么!”他伸出右手食指,装着胆子挺直脊梁吼了一声。
李过等人来势凶猛,湖广督抚营亲兵见何腾蛟没有指示,都呆在原地没动,任由李过等人直冲向何腾蛟的眼前。
“大人,大事不好!”李过神情很凝重,没听清楚何腾蛟在说些什么,拱手向跟在他身后出来的堵胤锡禀告:“清虏从岳州突过来了!”
幸亏,他留了个心眼;幸亏,他让李来亨留守在岳州府边境。人如果能从失败中汲取教训,那么他还算是个可教之才。
“什么?”何腾蛟和堵胤锡几乎同时惊呼。
“李来亨飞骑传书,勒克德浑突破江南明军在岳州府的封锁,前锋骑兵已经进入荆州地界。”
几人都呆住了,何腾蛟最先反应过来,指天怒骂:“翟哲怎敢如此?”
他总是能看见别人的无耻,因为他一直就是这么想的。江南的明军让开岳州府的道路,难道不是想让湖广明军与清虏在荆州鹬蚌相争吗?
堵胤锡很快冷静下来,问:“江南的明军在岳州府战败了吗?“李过摇头,“末将不知!”
何腾蛟扭头朝堵胤锡下令:“请堵大人督忠贞营拦截清虏!”
眼前的形势已经不容忠贞营再回避。清虏自己找上门来,何腾蛟回归长沙的道路也被拦住。湖广军和忠贞营必须要同时应对清虏大军。
清兵不到四万人,看这几人的表现,好像来的是几十万大军。
湖广军不愿阻击清虏消耗实力,忠贞营昨日作出拒绝东上的决定,也出于同样的原因。
一个和尚挑水喝,俩个和尚抬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如果何腾蛟不率军来到荆州,李过等人不会有今日这样的情绪。
卖力的活都是别人干,好处都是自己的。何腾蛟打得小算盘让忠贞营诸统领心寒。
总有人要顾全大局,堵胤锡厚着脸皮拱手向眼前诸将;“李统领,高统领,清虏既然来了,还是请整顿兵马迎敌吧!”
高一功斜眼看何腾蛟,说:“愿与长沙军共同抵御敌!”
一个贼人也敢对自己这样说话。
“哼!”何腾蛟怒哼一声,拂袖迈步向外走去。章旷和督抚营士卒紧跟其后。
片刻之后,忠贞营中响起急促的号角声,各部兵马集中后移动,让开南面和西面的道路,给湖广军腾出扎营的地盘。
生气归生气,大敌当前,不能意气用事。堵胤锡命信使跟在何腾蛟屁股后面进入湖广军营,联络通报消息。
湖广大营缓缓挪动,与忠贞营分左右两侧在荆州城外立营。
十几万大军如天上的云彩飘动,五色旗帜如碧绿沃野中的繁花。
荆州守军能看见到围城兵马的动向,猜到援军来了,在城头擂鼓助威。但是城外的兵势旺盛,守军不敢贸然出城。
何腾蛟对堵胤锡极其不满,但大敌当前,他不敢率军胡乱行动。谁也不知道清虏会把谁当做目标。
傍晚时分,天空中出现了些许阴云。
李过揪心李来亨还没有退回来,站在高处远眺,南边的地平线上空空荡荡。
天色渐暗,明军在外围几十里地布满斥候。视线中的山水渐渐模糊,李过返回营寨。李来亨今天清晨就与清虏的前锋接战了。到目前为止,斥候还没传来什么不好的消息。
荆州多水道和沃野,但河道不像江南水乡有那么多河流,适合骑兵作战。
岳州和荆州边境的官道侧面,数千骑兵环绕着一处营寨盘旋。
清虏先锋是蒙八旗骑兵,李来亨宁愿咬牙坚守不那么坚固的营寨,也不敢率部仓皇退兵。
土墙是有粗木和石头混合垒砌而成,高度只到守军的胸口。这些防御措施是近一个月才修建,李来亨没有民夫可调遣,麾下五千士卒又要操练,又要修筑土墙,能建成现在这个样子,已是很难得。
蒙古骑兵矮墙外侧奔走抛射。
李来亨敞开胸口站在营寨高处查看战场形势,一柄雪亮的长刀插在身前的木桩上。
在随闯王一路逃窜中,他止一次与女真人交过手。
说实话,他有些畏惧那些凶横的女真人。
精准的弓箭,厚实的铁甲,丰富的战场经验,看上去无法抵挡。
但今日这一仗,从巳时打到申时,明军虽然伤亡惨重,他感觉清虏已经不如往日强悍。
蒙古人不习惯像女真人那样下马步战,在攻打营寨时,不那么得心应手。忠贞营从西安一路逃至湖广,重型盔甲早已在路上丢失了。他们现在很穷,穷到粮食都需要江南提供,当然无法再装备足够的盔甲,因此只能用血肉之躯对抗蒙古人精准的弓箭。
营寨大门入口处用粗木架起成片的巨大拒马,忠贞营步卒手持木盾和短刃长枪在拒马中阻击对手。
蒙古骑兵如冬日觅食的麻雀,时而聚集,时而散开,羽箭钉向不经意中露出破绽的明军。
蒙古人不愿意花费巨大的代价破营,李来亨则在咬牙等候夜幕降临。
粗木上的羽箭像弓起后背的刺猬。
李来亨让铳手躲在拒马的缝隙中与清虏骑兵对射,那些粗木能成为他们的屏障。
士卒无所畏惧,鲜血从拒马的尖端滑落,在地面上形成一滩滩的血渍。有人血,也有被马血。为了阻击突入拒马阵的清兵,士卒们迎着凌厉的羽箭冲锋,如扑向烟火的飞蛾。
他很心痛,他很骄傲。
他麾下义军变成了的忠贞营,但没有丢掉曾经勇气。虽然看上去,那些冲锋的将士更像是为大顺的殉道者。
闯王之后,在他们这些人的心里,大顺几乎在一夜间垮掉。到现在他们还没有找到主心骨,或许再也无法找到。
“说闯王,道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他哼起曾经传唱天下的民谣。投靠大明后,军营中再也听不到这样的歌声。
“现实一点,忠贞营必须要找个足够强大的靠山!”
李来亨从不相信湖广的官吏,即使是堵胤锡也没能给忠贞营带来什么东西。没有钱粮,没有铁甲,也没有好运。
纵观天下,还有谁比江南的大将军翟哲更强大?从柳随风身上,他能看见大将军的胸襟与自信。谁会无偿提供那么多钱粮给一支不归自己调遣的军队?
“回到大营,我一定要说服父亲!”李来亨拔出插在树桩上的长刀。
又是一阵急促铁蹄声从身前穿过,飞落下的羽箭伴随闷哼和狂叫。
天就要黑了,营寨后面的丛林连着另一条通往荆州的小路。他们在这里打了半年的仗,对地形了如指掌。
第477章 热闹
晨曦中,李来亨率残兵败将从潮湿的丛林中钻出来。
前面是大营,身后是追兵。
现在已经安全了,但他还是没弄明白,清兵如何突破了江南明军的堵截来到荆州府。尤其是,当他把大将军当做依靠的对象考虑时,会更关注这个人不仅他不明白,荆州城下所有的人都糊里糊涂。柳随风没有得到暗营的报告,面对堵胤锡的疑问,只能玩起太极,故做玄虚。、李来亨还在揣测,身边传来一个声音。
“小将军,大统领来了!”
亲兵指向远处的旗帜给他示意。李过催一匹黄骠马旋风般疾驰而来,半边身影浸在朝阳中,半边身躯藏在阴影里。
李来亨快走几步迎上去。
两队人马逐渐靠近,李来亨到眼前接过黄骠马的缰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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