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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明-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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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不老的考拉

【由文,】

正文


第1章 商队
  山峦间,草木萧瑟,晚秋的天气,天高气爽,四野旷怡,一支商队正在山道间盘折而行。
  驮马耷拉着脑袋,身上的货物压的它们无暇轻松一刻,伙计们挥舞着鞭子穿插在商队中大声吆喝,恐吓那些已经快似要压趴下的马匹。
  这支商队并不大,拉货的马匹只有四五十匹。商队的后方紧跟着十几个骑士,胯下马和驮马明显不同,高大雄骏,马上骑士腰跨刀背插箭,一个个虎背熊腰,看上气势十足,那是商队的护卫。
  翟哲处在这支商队的正中间,头发蓬松的挽着一个发髻放在脑后。
  他的灵魂穿越到这具身体上已经有三年了,两端不同的记忆经过长时间的消磨和融合,他也分不清操纵这局身体究竟是那个来自后世二十一世纪的灵魂还是原本宿主。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有关后世的记忆大多数都开始变得模糊,这个时代的给他带来的压迫感却越来越清晰,因为去年新皇即位,年号为崇祯。
  对于翟哲来说,这里是三百多年前的大明朝,夏天没有冰箱、冬天没有暖气,但好歹他得到了一具好身体,还有对于生在富商之家的他来说,至少也不愁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但自从新皇即位后,崇祯这个年号就像一个魔咒一样响在他的耳边,如果他的那些逐渐模糊的记忆没有出错,这应该是大明的最后一个皇帝,十几年或者二十后,东北的鞑虏将统治中原,汉人们都将会把自己剪成秃瓢头,再在脑后留一条猪尾巴辫子,开启了最黑暗的年代。
  在经验老练的伙计带领下,商队行进的节奏不紧不慢,用最节省体力的方式翻越脚下的山岭。
  晌午过去,商队终于翻越了视线内最后一座大山岭,伙计连同驮马似乎都松了口气,最艰难的道路已经过去,但危险的道路也将要到来。
  一个打扮干练头戴毡帽的中年汉子从拥挤的商队中来到护卫的骑兵队拱手行礼后,放低声音请示:“二少爷,在宣镇外歇歇脚吗?”。那是商队的伙计头目孙子财,从介休往宣府出塞的这条道路他已经走过几十遍了,沿途哪里需要警惕、哪里歇息他最清楚,一路行程也都是由他来安排。
  遥远的终究归遥远,翟哲收回自己的心思,挥手说:“都听你的!”
  宣镇是对出塞的商队来说是一道坎,宣府的长城之内,那是大明的国土,处于《大明律》的管辖之下,纵使有各种麻烦也尚是有规矩可循。出了宣府的大门,就踏进了进入草原的码头——张家口,虽然那里名义上仍属大明,遵循的却是丛林法则,是抛尸荒野还是锦衣回归全凭天命。所以出塞的商队都会习惯于在宣镇的长城内吃顿饱饭,久而久之就留下了这样的习俗。
  从山西至出塞的宣府长城路途虽不遥远,但沿途山路崎岖难行,但从此地开始难行山路将逐步过渡成平原,直至出了张家口的大门就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对于驮马来说最艰难的行走的已经过去,但危险的路途才刚刚开始。在草原和大明的边境,从来没有缺少过盗匪马贼打着沿途商旅的主意。
  拐过一条三岔路口,脚下的道路由坑洼起伏变成了平坦宽阔,那是由北京城通往宣镇的官道。宣府地处北京城北部,是大明京畿防御北方草原蒙古人的屏障,多年来苦心经营,为了调遣物资的方便,道路还算修的不错。
  翟哲见大道上并没有行人,便挥挥手,自己催马一顿小驰,身后的护卫蹄声阵阵,也算是为出塞活动活动筋骨。所有敢于走货出塞的商号都会有自己的护卫,多则三四百、少则一两百,当然这些只是安全的保障,不是安全的倚仗。
  孙子财看向护卫骑兵的背影,眉头轻锁,小声嘀咕道:“今年的生意是越来越不好做了!”
  紧跟在身后的学徒李福问:“为啥!”
  孙子财用手中马鞭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说:“路上一个商队也没碰见,往年的这个时候这条山道正是一年中最忙碌的时候。”
  秋末冬初,中原米粟成熟,草原牛肥马壮,正是山西的商队采集货物踏入草原之时,往年从宣府出塞通往张家口的道路上货队连绵不绝,但自从去年草原战乱开启一切都变了,再没有商队敢盲目进入草原,前来张家口采购货物的草原人也已是凤毛麟角。
  “东家也要裁人了,是吗?”李福压低声音向自己的师傅求证。
  山西山多地上,土地贫瘠,不少人都指着和蒙古毗邻这一地利冒险出塞经商为生,这一年多生意不好做,对很多商号都是致命打击,有些商号已经开始解雇伙计。同行的伙计间流言不绝,介休翟家还没到这一步,但也已经是人心惶惶。
  “闭上你的嘴,老实干活!”孙子财这次没客气,重重的一鞭子打在李福的头上。东家的心思他猜不透,但像他这个徒弟般胡言乱语传播出去迟早会惹祸上身的。
  平坦的大道上商队行走迅速,通往京城的官道上不似山路那般偏僻,偶尔可见来往的行人。翟哲领着护卫小跑一阵后便放慢的脚步,小心行走在驮马货队的后方。这里不会有什么危险,但晋人行商在外一向谨慎,宣镇也不是商队可以撒野的地方。
  接近宣镇关口,路上遇见的行人越多,这里直通边集张家口,驻军又多,也算是边境难得的繁荣之地。不远处可以看见险峻的宣府长城蜿蜒耸立在山口道前,大道两边开始三三两两出现些店铺,翟哲等众人都下马而行。
  “老乡,进来喝完茶吧!出塞一定发大财。”伶俐茶馆的伙计早已经发现这支大规模的队伍,走到道路中间来拉客。
  “去去去!”孙子财厌烦的挥挥手,骂道:“不喝茶!”
  队伍行走的速度越来越慢,翟哲挥挥手,护卫不动声色的将驮马队包围在中间,隔绝与行人的接触。
  离城墙大约还有两里地,路边一个面馆,挂着一面旗子,上面写着“晋一碗”三个字,随风摇摆。
  店口张望的伙计看见孙子财等人立刻上前亲昵道:“孙掌柜,出塞呢?进来吃碗面吧!”一看便知道是熟人。
  孙子财骂道:“我可不是什么掌柜。”然后扭头用探询的目光看向翟哲。
  翟哲并无意见,轻轻点头。
  孙子财努努嘴,压低声音对招待的伙计说:“那是我们家二少爷,小心伺候着。”
  伙计“哎”了一声,大声吆喝道:“客到!”
  这家店还算有点名气,店内不像前几家碰见的那么萧条,出来几个小二动作麻利的摆上桌椅,这一行有五十多人,也算是不小的一支商队。厨房内煮面的开水热气腾腾,商队在伙计的指引下安顿好马匹,留下专人看管。
  翟哲找了个干净的桌子坐下,得到孙子财暗示的伙计立刻端上来一碟熟牛肉,一盘花生米,小心问:“客官,要酒吗?”
  翟哲摇摇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路上心中都有一个疑团存在,在草原生意如此不景气的情形下,大哥怎么要调集如此多的人手前往张家口。他们这一行已是第三拨,大哥已近乎将翟家七成的力量调集到张家口,难道是想冒险出一次塞不成?一切都要等到了张家口才能揭晓。
  刀削面加老醋总是山西人的最爱,山西人把生意做到哪里,就会把这两样东西带到哪里,伙计和护卫都吃的热气腾腾。
  正吃饭间,便听见外面的大道上一阵喧闹声,翟哲抬起头,并没有起身。
  “啧啧,哪家商号能要这么多货!这生意终于又见起色了!”站在门口的伙计咂巴嘴在那里赞叹。他们这些人的生活和张家口的繁荣息息相关,来往的商旅多,才有生意做。
  临近门口的孙子财也张望了一阵,面露喜色,跑到翟哲的桌前说:“二少爷,这么大的货队我怎么都一点都不知情,看来这生意真的是好起来了。”
  翟哲放下手中碗,说:“到了张家口,见了大哥一切都知晓了,我们也都起身紧跟在他们后面出塞。”


第2章 关卡
  宣府出塞的城门口,兵丁懒散的靠在城墙上,偶尔起身盘查出塞的行人。
  草原蒙古人之间的内战没有波及到大明,无论是蒙古人中的那个部落获胜,他们都不敢轻易对张家口造次。蒙古人生活必备的茶叶、盐巴、糖甚至煮饭用的铁锅都需要从大明获取,而张家口是最便捷的通道,没有之一。
  加紧用完餐后,孙子财领着商队走向城门。
  宣镇的城墙雄伟高大,作为大明京城的北面屏障,防御的又是百年来最强大的敌人,它的雏形还是当年成祖皇帝在北京城当燕王的时候筑造的,之后成祖皇帝五征蒙古也都是从这里出的塞。
  翟哲上前将路引交给兵丁检查,按大明的规矩在外经商必须要有官府开出的路引,否则寸步难行。当然其实官府的盘查也并非那么严格,一般的小商小贩也没人管。
  一个身穿把总衣服的人伸手接过路引,扫了一眼,还给翟哲,问:“拉的是什么?”
  “都是茶叶!”翟哲笑笑,从袖中摸了一小块碎银递过去,说:“我们是介休翟家的,每年都要从这里进出几十次的。”
  那把总捏了捏银子的分量,挥挥手说:“过吧!”如今大明拖欠军饷严重,值守宣镇城门一向以来都是肥缺,可以直接从来往的客商手中盘剥些银钱。
  翟哲又递了一小块碎银过去,问:“刚刚过去的那支商队运送的什么?”
  那把总愣了愣,把银子收入囊中,面露讥讽之色道:“和你一样。”
  翟哲脸色稍稍有些尴尬。
  大明与蒙古之间在大明穆宗皇帝之前来往甚少,北境的边关几乎全部封闭,蒙古人为获取茶、铁等物,连年寇边,战争不断。隆庆年间,首辅高拱主政之时借助契机与蒙古土默特部阿勒坦汗议和成功,阿勒坦汗发誓永不犯明,才开放边境准许蒙古人和汉人互市,造就了边境的繁荣。
  但朝廷对互市的货物有了严格的限制,如粮食、铁器等物是绝对不允许私入草原的。但凡禁令之下的货物在草原的利润都不可限量,商队夹带私运不绝,这几年随着军饷短缺,边军为了生计也参与其中,禁令都已成了牟利的手段。就像翟哲的货物也不可能全是茶叶,但只要上面没有特别的交代,收了好处后睁一眼闭一眼是常态。
  商队出了宣镇视线豁然开朗,两边仍是高低起伏的山峦逐渐过渡向丘陵。翟哲安排一人前往张家口报信,护卫骑兵立刻散开形成一个近两里路的半径向前扩散,从这里开始就将是用着他们的地方了。
  宣镇和张家口之间三十多里路从前还算安全,自前几年发生过两起马贼劫掠客商的事件,驻军却完全不理会,商队过往这里也不敢再掉以轻心。但这里处于大明边军的夹击之地,张家口繁荣时又有多家商队的护卫过千人,马贼也不敢随意进入此地。
  行走四五里路,脚下的土地逐渐松软,道路两边都是黄绿相间的草皮。翟哲看见前面不远处道路中间有块松软的土地留下了一道车辙,走过去下马细细查看,待孙子财到了自己身边,问:“是刚才的那支货队留下来的吗?”
  “应该是,十几辆马车,还有七八十匹驮马。”
  “这么重的车辙,他们运的是粮食!”翟哲伸手压了压车辙下的泥土,自言自语道:“难道冬天真的有商队要出塞?”
  “到了集市就一切都知晓了!”孙子财提醒。
  商队正行走间,远处探路的护卫打了几个响亮的唿哨,纵马往回疾奔。
  “有人来了!”护卫们匆忙收缩,压在商队阵头,驮马也停下脚步,伙计们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翟哲摸上腰刀小心戒备,不久便听见铁蹄声阵阵,听阵势足有近百骑兵。片刻之后,在前查看的护卫又打了几声唿哨,翟哲松了口气。
  “自己人,集市里的兄弟们来接应了。”
  翟哲催马上前,拐过山脚迎面来一列骑兵八九十人,为首一人头发松散的披在脑后,一身蒙古人着装打扮,腰上挂着一柄桦木短工,马鞍上还挂了一柄描金长弓。
  “萧兄!”翟哲面露喜色,上前打了个招呼。来的这人正是翟家常驻张家口的护卫头目萧之言,也是翟哲亲自拉入翟家的好手。
  “回来了?郝头让我来接应你。”萧之言在马背上拍拍手,嘴角微微翘起,脸上的笑容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他说的郝头,正是翟家商队护卫总头领郝阳友,也是翟哲大哥的心腹,山西有名的形意拳高手。晋地的商号出塞选护卫也都是千挑万选,知根知底非常重要,就怕商号护卫勾结盗匪里应外合,因此多在本地挑选,也造就了晋地习武之风渐兴。
  两人并马而行,翟哲问道:“最近集市有什么变故吗?刚刚过去的是哪家商号?”
  “刚过去的是范家的商队。”萧之言扬了扬眉头,接着说:“草原蒙古人战乱不止,张家口外的东土默特人战败了,林丹汗率察哈尔部占据了坝上草原,据说明年准备向归化城进军了。”
  “那范家还敢进货?”范家在张家口也不算是顶尖的商号,翟哲好奇他们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胆子。
  萧之言摇摇头,说:“今年张家口有三支商队出塞,但一个月前只有范家人回来了。”
  翟哲问:“带回来多少马匹?”蒙人和汉人交易,一向以物易物,他们手中没有金银,只有牲畜皮毛,也正因此,和蒙古人的生意只有实力雄厚的大商号才能经营。
  “没有马!”
  翟哲惊呼:“不可能!”
  “马是一匹也没有!你猜范家货队带回来什么?”
  “什么?”
  “毛皮还有人参!”
  “他们去了辽东!”翟哲咬牙。果然是富贵险中求,从张家口往辽东要经过朵颜草原,那里正是蒙古大汗林丹汗察哈尔部的游牧地,虽然察哈尔主力正在逐步向西迁徙,在坝上与土默特部鏖战,但一支小小的商队想穿越那里其中的风险不言而喻。
  得到接应的商队行走的更是不急不忙,翟哲一改路上的沉默寡言,与萧之言相谈甚欢,细细询问他离开张家口这几个月形势的变化。
  萧之言自当初落魄进入张家口那一日就一直是蒙古人着装打扮,但他是汉人。他的口音听起来有点陕西味,但翟哲不确信他的来历,也没有追究。在这草原上求生活的汉人不光有商队,逃荒进入草原的汉人在丰州滩和归化城附近开垦了上万亩良田为蒙古的土默特部落耕作。
  三年初入张家口的时候萧之言穷困潦倒,只有一匹马,两张弓,想找一份看家护院的工作。但像他这样来历不明的人大多数商号都不会愿意接受,不过翟哲见识他的箭法又和他交往一段时间后,愣是强行做主将他招入了翟家,那是他第一次插手商号的事务。后来他才知道,其实有眼光的人不止他一个,有几家商号其实都在对萧之言虎视眈眈,只是动作慢了点。
  有本事的人总不会愁到找不到出路的,心慈手软的人是干不了出塞经商这份活的,张家口里的各位东家并不比那些马贼仁慈多少,如果每一步都循规蹈矩哪有出头的那天。
  东有张家口,西有归化城,这两个地方集聚了大明山陕不甘贫困,最能冒险、最有活力的人。


第3章 边集
  落日的余晖下,商队的视线中张家口集镇被镀上了一层淡黄色的光辉,沉静而安详。翟哲来到这里已经三年,当然不会为它的表象所蒙蔽,即使在生意最不景气的时候,这里也像是个沸腾的水壶,与塞内死气沉沉的大明截然不同。
  张家口处于山脉转成草原的交界处,集镇处于两山交集的平坦山原中,十几里开外的一片险要地带,一座城堡依山而建,那是大明边军的驻地——张家口堡,但从建立的那天起,张家口堡从来就没能完全控制过不远处的集镇。每天伴随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踏进张家口集镇的有草原各个部落的蒙古人、栖身在草原的汉人,甚至还有东虏人。对张家口驻军来说,他们最庆幸的是十几年这座孤悬塞外的城堡没有遭受致命的战事,还能从不远处云集的各家商号中收取一点金钱。
  商队进入集镇后分成两路,货队和护卫在孙子财的带领下前往仓库。翟哲和萧之言直奔集镇当中翟家商号旺顺阁。张家口几乎所有的商号都是山西人的,从前并非如此,近年来因生活所迫离乡冒险的山西人越来越多,而且山西人吃苦耐劳,抱团成堆。
  两人将马匹交给旺顺阁门口的伙计,走进商铺旁边的别院。
  翟哲进门后见两的中年人正在院内的长廊下说话,一个身着缎面薄袄,脸色消瘦,一个身材魁梧,伸出的手腕上还带着一副铁制的护具。
  “大哥!”翟哲上前一步,拱手行礼,那个身着薄袄的中年人正是他的大哥翟堂,另一个正是翟家的总护院郝阳友。
  “二少爷到了!”郝阳友也朝他拱拱手。
  翟堂扫了他一眼,说:“路上还算顺利吧!好好歇着吧,过几天有大事要办。”
  自从父亲年老退养后,旺顺阁所有的事务都被翟堂接手,翟哲这个二少爷也就是个摆设,虽少手上不缺钱花,但大哥对他插手商号事务警惕性极高。
  “是!”翟哲告退而出,领着萧之言简单漱洗后走上街道。
  临近冬天,晚上的集镇热闹劲也没有被寒风带走,这里虽然比不上北京城的繁华,夜生活也是别有一番味道。就算是各家商号的东家能够自律,他们也无法禁止那些背井离乡,脑袋绑在裤腰带上的伙计与护卫偶尔放纵一下自己。
  街道中间的几个酒肆门口大红灯笼在夜风下摇曳,里离酒肆不远的地方是更加热闹的春楼。出塞的汉人有时候连数年也无法回乡一次,张家口的春楼的女人不像内地那边迷人,生意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翟哲是不会对这里的女人感兴趣的,其实平时连酒他也很少喝。萧之言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刚刚掀开酒肆的帘子,就有伙计上来打招呼:“萧爷,您来了,楼上请!”
  酒楼里灯光昏暗,四周都是嘈杂的划拳吵闹声,偶尔还插了几句骂人的鞑靼语。偶尔有些蒙古部落来集镇里采集货物会在这里留上好几天。草原的马奶酒远没有山西的竹叶青对他们的口味,但草原少产粮食,他们只有从汉人这里才能尝到如此美味。
  翟哲跟在萧之言到了楼上,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小二送来两壶酒,又端上几个小菜。
  “你说范家的商队是一个月前回来的?”翟哲给萧之言满上酒后,皱起眉头发问。后世的生活给他留下最大的印记恐怕就是对每个人都不会有什么架子,这让他交了很多朋友。
  “不错,当时全口都轰动了,卢家的脸色很不好看。”卢家是张家口最大的富商,与蒙古东土默特囊丁台吉交好,已经雄踞张家口近十年,但随着东土默特部被从朵颜草原西迁的察哈尔部击败,卢家再也没做过一笔大生意。今年也曾冒险组织过一次商队出口,但就像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土默特部落和汉人议和数十年,又收留不少出塞的汉人,也算是汉化的蒙古人,虽说野蛮,但不会随意抢掠商队,但察哈尔部落则不然,从林丹汗起,从没有把汉人放在眼里。
  “张家口的天要变了。”翟哲仰脖喝了一口酒,眼睛瞄向窗外黑漆漆的天空。
  萧之言嘿嘿了一声,并不言语,嘴角的表情好像在说:“这管我屁事。”
  “萧兄,你这一身好本事,难道就想一直在此地蹉跎下去?”见萧之言为自己斟满酒,忍不住发问。
  萧之言将酒壶放下,说:“那又如何,这集里有本事的人多得是,不都是如此。”
  “依你的本事若是从军,不比当看家护院强多了。”翟哲轻轻敲着桌子,萧之言虽是翟家的护卫,但两人的关系更像是朋友。
  “我倒是觉得这集子里更有意思。”萧之言的脸上又习惯性的挂上微笑,只是眼中也闪过一丝迷茫。
  不光是他,坐在他对面的翟哲也是如此,他不仅知道这张家口的天要变了,连大明的天都要变了,也只能在这个集镇里喝酒。
  两人各怀心思,酒喝的有点沉闷,突然听见楼下噼里啪啦一阵响,随后听见一声惨叫,紧接着喧闹声越来越大,直奔外面街道上去了,随后有人高喊:“杀人了!”
  两人放下酒樽探头从楼上往下看,街道上被燃起的十几个火把照的透亮,两帮人面对面的对峙,手中持这刀枪棍棒,都是汉人。这集子里各位东家对护院的下属管理甚严,而且各商号也常常联合组织商队出塞,护卫平日里也是朋友,都是混一口饭吃,平日虽然偶尔会有些打架斗殴,但动刀子的极少。何况绝大多数护卫的老家都在关内,在集子里众目睽睽之下杀人,跑掉和尚跑不掉庙。
  一个骨骼粗壮的黄脸汉子手持一柄朴刀,指着对面喝骂:“葛峰,你叛主求荣也就罢了,如今竟敢当街杀人,你以为这集子里就没人能治的了你吗?”
  “葛峰!”翟哲知道那是卢家护院的二头目,听说早年也是出塞经商的主,后来亏本破产后转行做了护院,他对草原熟悉,又弓马娴熟,是个难得的好手。
  人群越来越多,萧之言看向火把透明的大街,说:“有些事还没来得及对你说,范家商队返回张家口后,一改平时小心谨慎的行事风格,大肆扩张挖人,连我也收到他们的邀请。”
  “你是说葛峰现在已经投入范家了?”翟哲一惊,这对卢家的打击可是致命的。
  “不错!”
  葛峰和草原的多家马贼都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卢家一直以来是既用他,又防他。卢东家与东土默特蒙古的台吉交好,也不怕葛峰能掀出什么风浪。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东土默特人被察哈尔人打败后纷纷西逃往归化城、甚至河套草原,卢家从前的关系都不复存在了。
  两人正说话间,街道上一个黑瘦的汉子冷笑一声,大声说:“今天在场的都是拿钱卖命的主,我葛峰这些年对卢家怎么样,大家都看在眼里,卢家给我多少好处?从前我给卢家卖命,卢东家给我钱,你情我愿。如今范东家给我的酬劳是从前的三倍,那是看得起我葛峰,我加入范家又有何不可?”
  对面的黄脸汉子又待说话。葛峰却不给他机会,接着说:“大家到塞外卖命,不过是求个生计,我又不是卢家的家奴,又有何叛主之说,那个小子骂了我一晚上,我给了他一刀,却命不致死。我葛峰在这个集子里十年了,承蒙各位东家给我面子,对我也都一直很客气,但谁要是欺负到我头上,我也不是好惹的。”


第4章 对峙
  自从东土默特部被察哈尔人击败后,有远见的人早就看出来张家口的商号将要重新洗牌,第一个出手的是大盛魁的范永斗。
  范永斗祖籍也是介休人,但来到张家口经商已有数代,一直以来都是低调谨慎小本经营,到了他这一代虽然有所起色,但在这个集子里的实力也只能排在前五开外。
  “张家口的商号中,有的在观望,有的在暗中联络察哈尔部落,大盛魁竟然敢冒险和辽东建立联系。”翟哲沉吟片刻,扭头对萧之言耳边低语几句,抬脚下楼而去。
  两帮人相互叫骂,剑拔弩张,一边喝骂一边往前拥挤,但都不敢真的动手。各家的商号对护卫的管理都非常严格,若是真闹出当街火并这一出,恐怕大家只能都去当盗匪了。
  翟哲挤进人群当中大声呼喊:“各位先把兵器收起来,这件事还是要请各位东家前来处置,千万不要动手。”他嗓门宏亮,这一喊还真让街道中稍稍安静下来。
  萧之言则下楼则转身进了一层的大堂,此刻里面空无一人,残羹冷炙撒的满地都是,桌椅飞的乱七八糟。一个汉子胸口血红一片,躺在地上,发出痛苦呻吟声。萧之言扶正一张凳子,坐在他身边细看,门外响起了翟哲宏亮的声音,他心中奇怪,这件事和翟家没有一点关系,翟哲也不是好管闲事的人,今天怎么会强出头。
  “这里的事情什么时候能到你做主了?”葛峰显然没有将年纪轻轻的翟哲放在眼里。
  翟哲凑到葛峰的耳边轻声问:“你不怕那个人死了吗?”
  “他不可能死的!”葛峰脸色微变,强犟说。
  “我不知道你伤了他哪里,但若是那个人死了,不光是范东家不会留你,这集子里谁都不会再留你。”翟哲冷笑。
  这是张家口各位东家之间的规矩,勾结盗匪、火并杀人的护卫各家都永不允许雇佣。在外经商靠的就是朋友,山西人能独霸张家口靠的就是抱团,各东家暗地里使绊子各凭能耐,但明面的规矩如果不遵守,犯了众怒,这生意也就做到头了。
  葛峰神色犹豫。
  翟哲接着压低声音说:“卢家人恨你不?我若是卢家人就不会让那个人活着。”
  葛峰脸色大变,收起长刀说:“这是旺顺阁翟家的二爷,看在他的面子上,今天就不和你们计较了,赶快请郎中给那小子医治吧。”
  那黄脸的护卫还在那不停的叫骂,葛峰一方却不再开口,有人急匆匆的去找大夫。
  众人簇拥下翟哲不急不躁的走进酒肆,与萧之言交换了个眼色,知道地上那人没有性命之忧。
  黄脸的汉子走过去刚想去扶起地面那人,葛峰上前一步拦住说:“你们不能动他,我打伤了他,会请郎中前来医治的。”
  卢家的几个护卫大怒,又纷纷拔出兵刃来,但葛峰多年来也是他们的头领,行事心狠手辣,积威之下,不敢随意造次。
  葛峰眼瞅见翟哲和萧之言二人,冷笑说:“翟家的二爷和萧兄弟都是这集子里有名望的人,你们若是信不过我,就烦两位做个见证。”他现在也暗责自己行事鲁莽,就怕这是卢家人给他设的一个圈套,死死的拉住翟哲不放。翟哲有名望那是恭维,但说话的分量肯定比这些喝的醉醺醺的护卫有分量的多。
  翟哲却不领情,说:“葛峰,你伤人后也不要嚣张,这件事都要等各位东家共同商议处置。”
  这么会功夫,打斗声和喧闹声早已经惊动小半个集子里,卢家商号的位置处于集子的中心,护卫和仓库在在离事发地点不远处,小半个时辰不到,有好几十人手持刀枪棍棒冲过来。
  多少年来,卢家在张家口的地位一直是超越诸商号的存在,因为与蒙古人的关系,每年走进草原最大的商队总是由卢家领头筹建,在张家口能给大家带来金钱就是地位,如今卢家的人竟然被人捅了刀子,这真是莫大的耻辱。
  愤怒的护卫冲进酒肆,手持棍棒噼里啪啦一顿乱打,葛峰等十几人被挤压的小角落里,用桌椅抵挡,所幸并没有人动刀子。
  过了一刻钟,翟哲眼见形势又越来越乱之势,跳到高处大喊:“东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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