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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战蜃城-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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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定这样的好主意,脸上细碎的皱纹马上舒展,他不自觉地微微抽搐,激动人心的美好夜晚,他有话要对自己说,他要在月光下直抒胸臆。教授先生语无伦次地喃喃唠叨,他像是神志不清的梦呓,那种变调的异样嗓音,使他的低语声,听上去犹如深情歌唱。他断断续续地“唱”道:“哦,哦,啊呀?繁殖!它果真繁殖啦,堪称一绝。是的、是的,啊哟,雌雄同体。我知道,这不可能,但它繁殖了。瞧那些小天使,普天之下真正的杰作。唉,当初怎么就没想到呢。唉哟,太美了,太美了,真是太美了,哇啊?”

“美?!”吉祥惊闻此言,瞬间感觉透不过气,他恍若大彻大悟。他那黑亮的眼睛,死死盯住狂喜失态的“强盗头子”教授。愣了好半天,他下意识地放开同学光标,站起身,静悄悄迎向紧握手枪的行凶者。吉祥下定决心,拼死也要把整件事情,当场翻腾得底朝天,问一个黑白究竟。

吉祥走近他,他始终直视他的绿色眼睛,他朗声质问他,说:“教授先生,务必请您做出解释,这里所发生的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果在我们中间,有谁知道吃人‘癞蛤蟆’的底细,我相信这个人一定就是你!”

教授先生脸色煞白,冷汗淋漓,小声地呜咽哀鸣,他那张湿漉漉的老脸,看似刚刚从水盆子里捞起来。突然被人触及心底的秘密,惊慌失措的家伙面无人色,更加要命的是,轻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寒森森,阴森森,悄然贴近他的脑壳。海盗贝贝瞪圆眼睛,他那低沉而又沙哑的嗓音,略带哭腔,他故意拉长每个字的尾音,咬牙切齿,他对这位“主子爷”慢吞吞地说道:“嗯,不错。依我看,这孩子说得对。我也很想知道。教授先生,您拿这些人,喂完那群永远饥饿的‘癞蛤蟆’以后,是不是就该轮到我们啦,哇啊!”

贝贝先生话音刚落,所有枪口“哗啦”一下统统回头,它们整齐列队,对准教授那只“大号儿的聪明脑袋瓜”。贝贝此话准没错,可怕的事实昭然若揭。“癞蛤蟆”饿了,它们要吃人,它们不断地要吃人,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危机迫在眉睫。

天棚外面的麻烦,尚待妥善处理,海盗们又造反啦,这可真是雪上加霜。悲喜交集,教授先生同样脆弱,他被这群穷凶极恶的黑衣人,惊吓得当即瘫软在地。可憎的老滑头,当众尿湿了那身料子高级的礼服裤子。尿液,涓涓地流淌,蔓延成了一滩,冒着一股子淡淡的热气。不用说,他对这些海盗先生知根知底,他们丧心病狂并且手段残忍,教授自然是深深害怕地。“咣”一声响,小手枪从他的手中滑落,他是自愿丢掉枪,保住命。

唉,一帮子没教养的东西。人渣。恶棍。大坏蛋。他们是一群癫狂的禽兽,追逐利益,他们同样要吃人的。每当闻到血腥味儿,他们刹那间爪牙毕现,原形毕露,一旦出现利益冲突,他们立刻能跟“主子”翻脸。一群狼,野性十足,天生的不驯服。曾经以为“有钱能使鬼推磨”。谁料想,死亡的威胁,远比金钱更有力量。早该提防的,失误啊,重大的失误。想到这儿,教授先生懊恼不已,追悔莫及。不过么,他迅速盘算起了摆脱困境的法子。他这人,十分擅长随时随地开动脑筋。

黑压压的枪口逼视下,他胡乱用手抹掉脸上的汗水和泪痕。虚弱的身体微微晃动摇摆,教授先生一边打哆嗦,一边呻吟哀叹。他抬起头,温和地望着大家,慢条斯理地说道:“噢,天主啊,救助无辜的人吧。这里发生的事情,难道与我有关吗?啊哟,我年纪大了,体弱多病,记忆力,唉,力不从心哪。我只是一位可怜的老学者,老派的绅士,我是一位旧贵族。如同你们所知,我是科学家。我是个体弱多病的老人,唉哟。”

“贝贝‘老大’,他这是在拖时间。”海盗“刀疤”认真地提醒说。他那低沉平静的声音,在海盗群体当中缓慢响起,他说的话一针见血。

“说得对。呵呵,还想跟咱们玩虚的?”被“刀疤”用目光尊为“老大”的海盗贝贝,咬牙冷笑。

“该死的败类,该招呼一下啦。”面色蜡黄的海盗怒气冲冲,尖声吼叫。他站在贝贝先生的身后,听这个“教授老头儿”一阵磨牙,早就腻烦透啦。他那张惊人的瘦骨嶙峋的猴子面孔,青筋根根突起,黄色的脸皮好似笼罩蜘蛛网。两只漆黑深陷的大眼珠子,像极了黑色的蜘蛛,它们机警地死死盯住耍花样儿的教授,忽闪、忽闪的。

吃人的谜团,令人深恶痛绝。疯狂施暴,深挖口供,必须要把那些该死的“小秘密”,从教授团圆的肥胖肚皮里面,活生生地挤压出来“晒月光”。海盗“黄脸皮”拿定主意,立即展开行动。他抬起血迹斑斑的黑皮靴,恶狠狠猛踢教授的肚子。“哇啊!哎呀、哎呀,啊哟?”痛得这位“人之精英”,缩紧他那臃肿的躯体,在污水中痛苦扭动,呻吟,哀嚎,他活像身旁那些垂死挣扎的牛蛙。

凑热闹,打冷拳,海盗阿尔伯特先生从来不甘心落在人后,他赶紧卷卷袖子冲上去,全力以赴,配合同伙的逼供行动。他一把揪住教授的衣领子,顺势把人提溜起来,他对准他的脸蛋子,三下两下一顿痛快的殴打,他干得相当出色。暴力迅猛的突袭之下,教授又惊又怕,又羞又恨,他咬牙决心伺机反击,他要拿海盗喂养“癞蛤蟆”。他紧紧抱住脑袋,连声嚎叫,尽管被打得晕头转向,他依旧顽强地盘算“坏主意”,他的手脚渐渐麻木冰凉,“聪明教授”很快瘫软如泥。

海盗阿尔伯特着实累坏啦,十分过瘾,终于罢手。“暴风雨”过去了,教授先生暗自松了口气。他索性闭上眼睛,仰面朝天躺在地上,“呼噜呼噜”喘粗气,巧妙装扮半死不活的可怜模样,他这是和无赖们当场耍无赖,他的内心仍旧蠢蠢欲动。

吹吹口哨,和蔼微笑,阿尔伯特先生揉搓满是血污的双手,然后轻松地伸懒腰,他那缓缓的举动优雅极了。意犹未尽,他从地上拾起教授扔掉的小手枪,他用它牢牢顶住科学家的太阳穴。子弹,“啪”一声推上膛。

熟悉的声音,惊得闭目装死的教授先生慌忙打开一只眼睛。哎呀,不好啦?两只眼睛都睁大了,它们死死盯住黑洞洞的枪口,他目不转睛。教授不禁打寒战,他害怕海盗阿尔伯特手中的枪,会在有意无意之间擦枪走火。满脸鲜血,涕泪交流,可怜巴巴的教授仰起汗津津的脸孔,他努力深呼吸,一次紧接着一次。他是在垂死挣扎,声色不动地负隅顽抗,冷静等待命运的转机。

目睹血腥暴力的一幕,众人冷眼旁观,一个个悲喜交加。缩进人群的吉祥,心中好不得意,幕后元凶的悲惨处境,让他痛快极了。

海盗阿尔伯特尽量凑近“主子”的耳朵,柔声低语,软硬兼施,他进一步威胁、恐吓和诱供,他对他说:“提醒您一句,亲爱的教授先生。爷爷我,阿尔伯特,职业杀手,大海上真正的雄鹰。我,正在失去,耐心!难能可贵的耐心。那么,尊敬的‘精英’阁下,您想明白没有?”

这一回教授先生可是想明白啦,如果闪现错误的念头,说一个不得体的单词,或者做一次不得人心的举动,恐怕他马上就得下海拜见“大天使”哟。他忽闪灰绿色的眼睛,集中精力,琢磨眼下凶险的处境。他想:海盗这帮子狼心狗肺的东西,他们是血腥的强盗,冷血的杀手,凶恶无耻的禽兽。至于那个,蓝色眼睛的美国人么。他叫什么来着?哦,彼得先生。是的,彼得!他可是一位可敬的社会名流。彼得和他们那些贱民,他们是诚实的人,高尚的人,有正当信仰的人,他们是上帝驯服的羔羊。

可怜的羔羊,教导他们信仰什么,他们便笃信不疑。羔羊是盲从的,天生就不会思考,没有头脑,任人驱使,忘我牺牲,自古如此。羔羊因此而有价值。

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到羊群当中去!人,决不能同豺狼为伍。值此生死关头,教授先生迅速提高觉悟。他在内心深处,“噼噼啪啪”打响了“求生存、谋利益”的算盘珠子。他毕生苦苦追逐利益,赤裸裸地信仰巧取豪夺,死到临头,决不回头。

教授先生“呼哧呼哧”喘粗气,很快成功地调节心情,摆出全套的柔软功夫,他吃力地向众人主动招供。他的态度诚恳得感人,足可以打动世间的一切禽兽,他含泪说道:“女士们,先生们,请听我说。蜃城的事情,我十分遗憾。那只‘大天使’,它是我毕生研究的科研成果,嗯,就在太平洋某个无名的岛屿。它的完美,超出想象,它比人类的战士更优秀。它是美妙的科学神话。它呀,生物武器的典范。从一开始,它就失控了,丢失了。后来获悉,它被邪教组织霸占了。该死的邪教。可它,异兽天使,它始终都是我的,我的天使啊!”

啊,原来是这样的。您,教授先生,不就是“癞蛤蟆”它爹吗?没错。水手眼明心亮,机智地抢下教授的话茬儿,他接口大声说道:“你的‘天使’,是这样的吗?您,教授先生,雇佣一帮子海盗和杀手,公然劫持‘黄金’号邮轮,作为向邪教犯罪团伙献媚修好的资本。您摆足了摇尾乞怜的哈巴狗姿态,把几百号人的性命,当成‘圣诞大餐’,摆放在吃人异兽的餐具里,是这样的吧?”

“哇啊,不对、不对,你瞎讲。”教授老人家楚楚可怜,他慌忙摆手,连声辩驳。他那羞红的脸蛋子,殷红的血迹晶莹发亮,他的面容宛若密布露珠的桃花。他的态度更加诚恳,情绪也更加激烈,他慌慌张张地高声辩解:“注意!这可不是你们所想象的那样,绝对不是的。请相信,我恨邪教,这一点和大家一样。想想看,邪教霸占了我的私有财产,掠夺我的科研成果,他们是罪犯。你们听说过知识产权吧?那就对啦。这是一个疯狂追逐利益的时代,唯有资产至高无上,神圣不可侵犯。哦,我只是想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拿回来。这有什么错啦,先生们?”

“哼,好一个‘原装进口的大天使’,出身名门,令人敬慕。”林先生一声冷笑,他反唇相讥。眼前这条花言巧语的“变色龙”,正是蜃城悲剧的始作俑者,不共戴天的杀妻仇人。

“哈!您瞧啊,林老板,这个‘中美合资’的吃人邪教,很快就要打开国际市场,吃遍全世界哟。”吉祥看着气呼呼的林先生,顽皮地调侃美国教授的所作所为。

满脸愁云,林先生低头望着怀里新生的儿子。婴儿哭够了,他睡得很沉,又香又甜。他又看看周围的人们,迟疑地小声问道:“先生们,你们瞧?如今,这只妖怪已经‘批量生产’,很快‘成规模’啦。无数吃人的‘癞蛤蟆’,即将远销东南亚、欧洲甚至于美洲,特别是要远销你们美国啦?”话说到这儿,他狠狠瞪了一眼“美国佬”彼得先生。

彼得先生闻言,不禁大惊失色,他十分委屈地嚷嚷:“嗳,您这叫什么话?我们美国人,可不要这只‘癞蛤蟆’,美国也不欢迎邪教。”

“说得对,‘美国佬’。老子是海盗、流氓、杀人犯,但是比较邪教,咱们可就‘洁白’多啦。”说罢,海盗贝贝抬起枪托,重重地砸到教授的脸蛋子上,“噼”一声闷响。既然“老大”开头,海盗们咆哮如雷紧跟着一拥而上,团团包围牺牲品,他们兴致勃勃开展脚踢“人肉皮球”的游戏,“叽哩哇啦”的叫骂声不绝于耳。

“我们的佣金呢?我们的契约呢?我们的人权呢?哈哈。”

“亲爱的教授先生,您拿我们当猴儿耍弄?”

“我要踢破你的肚皮,掏出你的肠子,用来捆扎你的脖子,以便把你挂到联合国的旗杆子上,昭示天下。”

“呵呵,血债要用血来偿还,‘强盗窝’就这规矩。当心,这一脚是为了生存权。”

“这一脚,自由权,教授先生?”

“哦,这一脚是追求幸福的权力,狗屎!”

骂骂咧咧,嘻嘻哈哈,他们齐心协力把这个“禽兽教父”,邪恶信仰的忠实护法,霸权至上的丑恶精英,左一脚,右一脚,一直踢到厨房门口。他们恨不能把这家伙直接扔进厨房,粉身碎骨,做成一顿晚餐。

“够了,住手!”海盗贝贝过足瘾,停下来擦擦汗。他冷冷地咬牙,歪着头想了想,扭脸望着吉祥,说道:“嗨,年青的先生,让你失望啦。不好意思。瞧啊,教授先生死硬到底,他当我们是傻瓜呢。我,海盗贝贝,从不勉强任何人。咱们讲究‘人权’哩,哈哈。弟兄们,该送教授先生回‘老家’了吧?”

“没错。”海盗比利和海盗“黄脸皮”,他们异口同声地回答。

“那就照‘老规矩’办事?”海盗贝贝露出温和的微笑。

“大海上的规矩,自古不变。‘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自掘坟墓,自食其果’。应该让他尝尝他自己的‘枪子儿’。对吧,‘老大’?”海盗阿尔伯特摇头晃脑,一字一顿地说道。他那样子,倒像是个知识分子。

“完全,正确。亲爱的阿尔伯特!”海盗贝贝赞许地连连点头,他意味深长地注视着职业杀手阿尔伯特。

“唉,”阿尔伯特先生故意一声长叹,悲天悯人。他懒洋洋地挪动脚步,绕到他的猎物背后,然后把那支手枪强行塞进教授手中。他揪住浑身发抖的“精英人士”,他牢牢地挟持他,他把黑洞洞的枪口放进它主人的嘴巴里。他凑近他的脸,进一步逼迫他,他拿他取乐,他同他温言细语地说道:“十分遗憾地提醒您,亲爱的教授先生,请您自己上路吧!除非,你还有牌?”

“呜?呜呜。”教授先生瞪圆眼珠子,喉咙深处发出急切而又绝望的哀鸣,大颗滚落的冷汗珠子令他难堪,他听见周围响起讥讽的窃窃私语,他眼睁睁看着手枪的扳机在移动,他仿佛听见死神的脚步声,突然一声细弱的玻璃破碎声,在他头顶上响起。这声音虽然轻微,却如同惊雷轰鸣,足以震撼人心,餐厅一下子安静了。

海盗阿尔伯特瞬间僵硬得好似一具尸体,他一动也不动,吓得根本不敢出声。他和教授先生面对面,他们惊恐地眨巴四只绿荧荧的眼睛,他们望着众人缓缓移动脚步,聚集到餐厅中央的天棚下。

大家抬头仰望,盯住天棚上的动静,他们看见一块玻璃上,赫然出现细细的裂痕,好像一张晶莹细密的蜘蛛网,正在悄然展开。一只异兽小天使透过玻璃,好奇地探头张望。

小异兽们食欲旺盛,纷纷弹射鲜红的长舌头。看起来,它们呀,随时都会破窗而入,美美地饱餐一顿“蜃城晚餐”。教授先生对此明察秋毫,他暗自叫苦不迭,他在一瞬间仿佛和它们目光对视,他祈祷它们从天而降吃掉他的死敌。

“我的妈咪呀。‘癞蛤蟆’的宝宝,小天使,它们吃人吗?”人妖带着哭腔的声音,悠悠回荡在天棚下,显得异常响亮,引得大家一起回头,死死盯住他。他识相地立即闭上嘴巴。

“‘乐普生’号,水手?”光标吃力地小声呼唤,提醒身旁的水手兄弟。水手小顺子连连点头,他把伤员交给吉祥看护。他蹑手蹑脚站到椅子上,压低嗓音告诉大家说:“不要惊慌!有一艘船,停泊在附近,待命。请大家都去厨房,从通风管道爬下去,有人已经成功了。”

哦,置之死地而后生?教授先生耳聪目明,他的脑子转动得飞快。众人尚在迟疑观望,将信将疑,他已经迅速做出判断,并且果断地付诸行动。乘着海盗阿尔伯特专心观察那些异兽,暂时对他放松警惕,教授握紧手枪,忽地一跃而起,他得以成功脱身。一闪身,他“哧溜”钻进厨房。

“比利?”海盗贝贝一声吼,提醒近旁的同伴。那个被唤作“比利”的海盗并不应声,他从腰间拔出手枪,一个箭步猛扑。

第三十九章 嗜血毒舌

 月光照耀的厨房,明光大亮,黑影子晃荡的地方,正在上演骇人一幕,海盗比利在门口不由得刹住脚步,屏气凝神纹丝不动,他暗自握紧手枪。他赫然看见,教授先生脚上漆黑铮亮的皮鞋,胡乱蹬踏在白色天花板的下方,它们看似活生生的,正在拼命摇摆晃动呢。粉墙上,黑色的影子颤巍巍奇形怪状,好似异样的爪子在舞动,频频向他挑战和示威,倒像是在召唤他靠近,一对一的展开生死较量。

这位可憎并且可耻的“精英”级别的大教授,活脱一只误闯蜘蛛网的倒霉昆虫,晕头转向,垂死挣扎,生存的希望隐藏在黑暗深处,他横下心来向着黑暗勇往直前。他那略显臃肿的上半身,已经成功钻进黑糊糊的管道,他哆哆嗦嗦在漆黑一团的“逃生通道”里艰难摸索,教授先生低声呻吟努力爬行。可以想见,多半是由于团圆的肚皮,给他这次不寻常的旅行添了麻烦,拖了后腿。

一声冷笑,海盗比利眼尖手快,他抬手就是一枪。他这号人,通常都是行动要比脑子思考来得快,往往是想也不想,首先采取行动,不计后果,不留情面,更不会设身处地考虑退路。

“哇啊?”被击中的教授先生惊慌失措地尖声惨叫,他仿佛瞬间遭受电击,浑身剧烈地痉挛,他痛苦得战栗不已。遭到突袭,他面对死亡威胁却不曾退缩,反倒是变本加厉地疯狂。他咬紧牙关,抓紧时间继续在管道里挪动身子,挣扎着坚持不懈向前爬,他真是勇猛又顽强。

天哪,结果居然是这样的?教授这个坏东西,他真够专业,玩命地追逐利益,他果然癫狂得可怕呀。为了活命,必须赶紧除掉祸害,他要为自己一举扫清逃生之路。海盗比利眯缝眼睛旁观,他好像是在观察捕鼠器上血淋淋颤动的牺牲品,他对此深感欣慰。事实上,他根本瞧不起这个来自“禁区”的阴谋家,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科学狂人,他根本不把这个“吃人谜团”的核心人物放在眼里,尽管那些关于“禁区”的传说骇人听闻。

在大海上闯荡多年,他笃信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男人理所当然真刀真枪地决斗,他鄙视耍花招的阴险行径,他要在厨房干净利落地猎获他,将他活生生地置于死地。气势汹汹,海盗比利冲着他怒目而视,紧接着猛扑上去,伸手揪住教授裤腰上的牛皮皮带。“给我滚出来!”他的怒吼犹如咆哮,他使劲儿将他倒拖出来,如同从树洞里抓捕冬眠的狗熊。比利先生洋洋得意地松手,“人之精英”就被扔在地上,他活像一堆生活垃圾。

教授先生虽然浑身是胆,他在海盗脚下,依旧惊吓得浑身哆嗦,他认为那些是条件反射,他并不为此感到丢人。他绵软无力横躺在冰冷的地面,他双手用力捂住大腿上的伤口,猩红的鲜血从手指缝隙间不断涌现,“滴滴答答”洒落在雪白的地砖上,分外夺目。枪伤,痛得他脸色煞白,冷汗淋漓,他禁不住咬牙切齿地哀叫呻吟。危急时刻他积极展开自救,他可笑地向伤口大力吹气,仿佛这伤痛仅仅只是一颗肥皂泡,吹一吹便会自行灭亡。“啊,啊呀,啊哟?”他像个无赖,故意地大声呻吟,满心希望一位老人的惨叫声传出去,足以引起餐厅里“羊群”的关注。“老滑头”蛮有把握迅速赢得怜悯,他指望重新受到保护,从而重获“人权”,毕竟他还是美国人嘛。

心怀鬼胎的教授先生,那对灰绿色的眼珠子,滴溜溜四下乱转。他时不时地瞟一眼忘乎所以的海盗比利,看看他具体能有什么积极行善的举动。“瞧啊,我流血啦,伤得可不轻。”晃荡他的长舌头,他对他柔声说道:“生命便是黄金,以鲜红的形式循环往复,‘生命黄金’弥足珍贵,一旦失去生命,黄金随之黯然失色,尽管黄金是活命的根本。想活命,你就得跟随我,我就是你的‘黄金教父’。哦,比利,我的漂亮孩子,你是懂得珍视黄金价值的人,对吧?”

很可惜,教授先生这段感人肺腑的精彩表演,根本无法打动职业杀手。海盗比利瞧都不瞧他一眼,他自顾梳理他那引以为傲的金色卷发。比利是个高挑漂亮的苏格兰裔小伙子,如果不是打小混迹在海盗圈子,他蛮可以充当时装模特的。

教授先生抬头仰望,如水月光下的英俊青年,这个没头脑但是四肢发达的海盗,让他越看越喜欢,他不禁计上心来。眼下,他已然沦为他的猎物,唯有凭借智慧的力量,以退为进,方才能够反败为胜。教授像个猎手张开双臂扑上去,他一把牢牢抱住海盗的腿脚,他死皮赖脸地哀求他,他要用谎言当场吞食他,他如同异兽天生一条嗜血的毒舌。他对他温和地说:“比利亲爱的,好孩子,请听我说!”

“滚开。”漂亮的海盗小声嘀咕,阴森森死缠的教授令他厌恶,他下意识地往后退缩,他一时间难以摆脱他的罗网,他忍不住咬牙咒骂:“要不我再给您补一枪?”

教授先生不为所动,他仍然面带和蔼可亲的微笑,他深情地感叹说:“利益!利益神圣,至高无上。你有信仰吗,比利我亲爱的?”

比利冷冰冰地回答:“扯淡。”

“禁区。”教授先生依旧热情洋溢,他的语调好似在朗诵。

“什么鬼东西?”海盗闻言,他有些茫茫然。

“你凭什么为我卖命?”教授先生循循善诱,他自问自答地说:“哦,金钱。你是雇佣军,而我是你的雇主,对吧?我手握卖身契,你就应该服从我,这是职业道德,总不能坏了大海上的老规矩。你知道,我从禁区来,肩负神圣使命,巨大的财富,无穷的智慧,一切超乎你的想象力。如果,你说服弟兄们照旧按合同办事,并且护送我和我的‘宠物’平安离开蜃城,我可以考虑带领你进入禁区。禁区,光明中的光明,圣城中的圣城,大海深处的海市蜃楼,在星光璀璨的宇宙深处!啊,比利,我的漂亮宝贝,这就是你的美好未来,你将成为永恒蟾宫的卫士,拥有高科技无与伦比的神奇力量,那可是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哪,想想看?”

“哼。”他报之以一声轻蔑的冷笑,垂死挣扎的教授自身难保,他的鬼话自然分文不值。他一脚踢开“老无赖”,然后向着月光照耀的洞口,轻盈地高高跃起。比利先生毅然钻进通风管道,他身手矫健得好似一头金毛雄狮。

好言相劝,全然不顾,他这是自寻死路。比利这小子还想跑?你死我活,就顾不得体面和伤痛啦。教授先生立时瞪圆眼睛,他死死盯住他的猎物。他横下一条心,无论如何,决不能让这个出卖主子苟且偷生的禽兽活命,哪怕同归于尽。

教授先生热血沸腾,刹那间兽性勃发,他收拾心情,精神抖擞,立刻恢复神勇。他小心翼翼挪动身体,成功收拢那条伤腿,他凭借一条腿站立起来。阵阵难忍的伤痛,令他哆嗦得直晃荡,他伸出布满血污的颤巍巍的双手,发出一声怪异的嚎叫,飞身扑上去。刚刚好,他还来得及捉住海盗比利穿着黑皮靴的双脚。他趁势用力往下拉,他“哗”一下抽出比利的一截身子,这真好似在老鼠洞中倒拔蛇。他死命抱住海盗的腿脚决不松手,教授先生那么样穷凶极恶的劲头儿,犹如一头扑倒猎物的豺狼。

两个人之间,一场生死存亡的决斗,由此拉开帷幕。他们就在厨房这种既专业又传统的餐饮制作场所,展开一轮血腥的搏击,彼此决出高低和强弱,以便最终决定到底由谁吃了谁?为此俩人都绞尽脑汁,表现得身手不凡。他们各自使出吃奶的力气,看家的功夫,以及种种压箱底的古怪招术。猎手和猎物好一阵张牙舞爪,嚎叫,咆哮,虚张声势,执意较量胜负优劣。他们苦苦追逐,击打,挣扎,搂抱,蹬踏,摆脱,抓挠,彼此死命纠缠,甚至于相互撕咬,这场人与人之间的角斗,瞬间降格为禽兽之间的夺命搏杀,场面甚为惊人心魄。

各式各样的刀、叉、锅、碗、瓢、勺等餐具,成排列队,高高悬挂在雪白的墙壁上,它们反射了月光,寒光闪闪,增添了杀气腾腾的格斗氛围。在生死决斗的考验中,教授先生表现得有勇有谋,“禁区”出身的家伙果然智勇双全。软硬兼施,花样翻新,知识分子明显占了卖苦力的海盗不少便宜,并且他还瞅着时机,偷偷摸摸摘下比利先生后腰上挂着的一颗手雷。

胜券在握,教授先生匆忙放开比利先生,后者游鱼一般自如,“哧溜”滑进通风管道的深处,一闪身,不见了。

教授狞笑着神采奕奕,心花怒放时候,他不禁喜形于色。他那张血迹斑斑的大花脸,瞬间扭曲变形,惨白月光下,尤其显得阴森恐怖,他活像蜕变的异形生物,在他的躯壳中人性荡然无存。他不慌也不忙,熟练地打开手雷的保险盖,它是他的名牌产品,他自然对它的性能了如指掌。咬咬牙,“咯咯”响,眼珠儿随之闪闪发亮,他为他送上最后的“祝福”。

“一路顺风,比利,漂亮宝贝。”教授先生柔声嘀咕,他优雅地扬手,他将手雷扔进通风管道,随之“骨碌碌”一阵响,它渐行渐远追随海盗比利而去。教授迅速蹲下身,他敏捷地缩进冰箱和墙壁之间的角落,双手合十,面带微笑,诚惶诚恐的他仿佛在死神面前祈祷,他开始为“漂亮宝贝”的生命倒数,他热心地呢喃道:“三、二、一,爆炸!”

咦,怎么一片死寂?没有动静。

难道手雷是坏的?!

“哦,来吧、来吧,快来吧,”教授先生深情祈祷,他的神态安详,万分虔诚,他对自己干的好事情笃信不疑。突然,一声轰鸣,他在回音中瑟缩。墙上的餐具在震颤中“咣咣”作响,好似为他演奏晚餐音乐。教授先生微笑了,他十分满足。他看见,火舌凶猛活像嗜血毒蛇,“呼”一下就从管道口窜出来,它高高扬起把雪白的天花板“舔”黑了一片。

“黄金”号邮轮船身上的管道口,喷出一条鲜活的火舌,迎着海风,狰狞舞动,半空中随之升腾一朵乌黑的云烟。一具焦黑的尸体,被猩红的火焰团团包围,它从管道中滑落。坠落的火球,“扑通”砸在古战舰的甲板上,燃烧,翻滚,蠕动,扭曲,很快蜷缩成为焦黑的一团。黑糊糊形态奇特的东西,慢吞吞熄灭蓝色的火苗,无声无息在雪白的迷雾中沉没。

黑压压的古战炮后面,他们俩哆哆嗦嗦紧挨在一块儿,同时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四下张望。“瞧啊,那是一朵‘蘑菇云’。错不了。”小姑娘尖叫道。她自认为比少年哥哥更加聪明能干。“嘘!别出声。”她身后的“白袍子”慌忙伸手,他一把捂住她的嘴巴。黑暗中危机四伏,他生怕白白地暴露目标。他觉得应该等等看,难道不是吗?谁晓得,甲板上如此火爆的一团,它究竟是什么“好东东”?它还会不会活过来害人呢?天晓得。

第四十章 蟾宫天使

 异兽小天使的后爪,不留神踩碎了天棚的玻璃板,“咣”一声响。清脆的响声并不剧烈,却在众人心目中激起很大的恐惧波澜,惊慌失色,束手无策,他们眼巴巴看着它脚底“哧溜”打滑,一条腿紧跟着伸进破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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