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作若无其事的吻-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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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你的名字很漂亮。〃
　　　　蓝认同地点点头；突然回想起自己从来没有在用餐时和人聊天的经验。
　　　　清岚是个礼仪严谨的人；只要拿着筷子讲话；就会被他狠狠瞪一眼。
　　　　但是；像这样一边东南西北地乱聊一边用餐；感觉还不赖呢！
　　　　（而且；很容易和弥刀先生聊开来。）
　　　　蓝很快就明白弥刀看似心直口快；其实却是个心思细腻的人。用餐完毕；将碗盘端到流理台后；弥刀一边把玩相机；一边在蓝的前方坐下。
　　　　原本不熟悉的生活；因他的出现而让自己习惯不少。然而；他总不可能永远陪在蓝的身边。
　　　　〃不过；像你这样每天煮饭；还真了不起。〃
　　　　〃什么了不起…这是很普通的事吧！〃
　　　　见正在喝茶的弥刀对自己露出深感佩服的模样；蓝不由一头雾水。
　　　　〃呃；志泽没跟你说过打算请一位帮佣过来的事吗？〃
　　　　〃他是说过；不过我拒绝了；不需要别人帮忙；我自己就能打理好自己了。〃
　　　　我时常不在家；所以家务事去委托专门的人来处理或许比较好。
　　　　简直太浪费了；蓝断然拒绝他的提议。不管花多少钱；既然没有工作的自己领了他给的生活费；蓝就不希望他再去雇佣别人帮忙了。和屋主志泽相处不甚融洽的情况下；居然还要他再接触陌生人；蓝的神经简直快崩溃了。
　　　　总之两人的思考回路始终对不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有钱人？蓝出神地陷入沉思；弥刀吃吃窃笑出声：
　　　　〃啊啊；该说果然如此吗？嗯；我想也是这样。〃
　　　　〃你说什么？〃
　　　　〃没事没事…对了；蓝；我明天不会过来唷！〃
　　　　这样啊…蓝回应的嗓音有些低沉。见他表情全写在脸上；弥刀眯细眼眸；解释自己打算出远门去摄影。
　　　　〃不过；明天虽然没有我陪你一起吃；你还是会煮一顿美味的饭菜吧？〃
　　　　〃嗯；只是有点浪费的感觉；但我会自己吃干净的。〃
　　　　不管志泽如何表示；蓝终究是个食客。他不想烹煮只有自己一人份的饭菜；在某方面来说；他也算是相当顽固的人。
　　　　〃嗯；这样啊；我倒有个提议；何不干脆端去给志泽吃呢？〃
　　　　〃咦？〃
　　　　〃办公室不就在下面？撇开外出不管；我想就算超过晚上十点了；他也还在吧？不过；用托盘端着汤下去好像不太方便；若弄个饭团什么的；应该就可以吧？〃
　　　　既然屋主不回来吃；就反其道而行地自己端去算了从没产生这个想法的蓝睁大眼眸。
　　　　〃可是；这样我不会打搅到他吗？〃
　　　　不会反倒变成多管闲事了？弥刀朝犹豫不决的蓝摇摇头：
　　　　〃不不不；只要让他吃过一次就会明白了。虽然那人就算三餐都吃外送的比萨也无所谓；但那只是纯粹不重视吃的食物；并不代表他是个味觉白痴。不如说是养刁了舌头；毕竟他也去过很多次高级料理亭以及餐厅的叙会了。〃
　　　　既然如此；自己做的家庭料理不就更加不行了吗？蓝微蹙眉头。〃所以啊…〃弥刀朝他抛了个媚眼：
　　　　〃要抓住男人；就得先抓住他的胃！比起油腻的法式风格怀石料理；味噌汤和肉搭在一起才更合胃口；这可是我的亲身体验！〃
　　　　〃是这样吗？〃
　　　　虽然还有些疑惑；却不失为一个好主意和志泽不断擦身而过；根本称不上是一起生活。
　　　　而最令蓝在意的；是志泽第一天对自己讲的那番话
　　　　既然如此；在你习惯现状及东京之前；干脆先在我家住一段日子；好好思考今后的未来方向不是更好？
　　　　究竟是要自己习惯什么、以及等到何时呢？除了弥刀以外没有说话的对象；整天都在做家事；这种糊里糊涂过日子的生活；跟待在老家有何差别？
　　　　虽然志泽叫自己好好思考；蓝却不知从何著手；每天都在迷惘着〃这样下去好吗？〃
　　　　说句坦白话；蓝至今仍未完全接纳自身的处境。换句话说；便是他仍没有真实感。虽然有心理准备和志泽一起过生活；却因为接触时间太少而感到泄气也是实话。
　　　　即使只有一点点也好；他想和志泽多亲近点；但是就如弥刀所言；不由蓝主动出击的话是办不到的。
　　　　〃…那个；他不会讨厌我做饭给他吃吗？〃
　　　　〃那家伙怎么可能讨厌啊！啊啊！好好喔…可以吃到蓝亲手煮的饭！〃
　　　　自己也好想吃喔！弥刀羡慕地垮下肩膀。蓝朝他浮现笑容；决定照着他的方法努力试试看。
　　　　当日夜晚；蓝一脸紧张地来到志泽办公室前。
　　　　他听从弥刀的主意；做了一盘宵夜双手捧着的托盘上头；放了包着酥脆海苔、用鸡肉及蔬菜所做的饭团；马克杯内盛了香菇葱汤；包上保鲜膜。副菜则是裹了四季豆的肉卷；并插上牙签；这样不用筷子也方便拿起来吃。
　　　　这和蓝经常做给创作中的清岚所吃之宵夜是一样的彩色。手不能沾上肉汁及油污的祖父；很喜欢这套固定餐点。站在默默地将食物抓来吃之祖父一旁的蓝；总如往常般被吩咐用杵钵研磨白色贝壳粉当成颜料。
　　　　（若他喜欢吃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蓝伸手按下办公室的对讲机。若对方不在；就这样搁下宵夜回去也好虽是这么想；蓝仍心跳加速、忐忑不已；此时一道微弱的男性嗓音传入他耳里：
　　　　『请问是哪位？』
　　　　〃呃…我是蓝；这时候方便吗？〃
　　　　『…我开锁了；请进。』
　　　　察觉出对方一瞬间微感诧异的心情；蓝紧张地打开门。
　　　　初次造访的办公室一片漆黑；思索着该如何进入的蓝呆立不动；一阵足音响起后；室内跟着大放光明。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脱掉西装外套的志泽脸庞微见疲惫。仿佛歪斜的领带、微皱的衬衫中也渗入了一股倦意；蓝蹙起了眉头。
　　　　话虽如此；却因眼前男人脸庞之端正；令人一点都感觉不出他模样邋遢。比平常还懒洋洋的举止；反而奇妙地散发一股男性魅力。
　　　　〃不、不是的…呃；你吃过饭了吗？〃
　　　　〃还没…咦；现在是几点了？〃
　　　　有什么要紧事吗？听了蓝怯生生的提问；一瞬间搞不清楚发生何事的志泽；不经意见到他手上捧着的托盘；霎时睁大了双眼：
　　　　〃这是？〃
　　　　〃不介意的话；请用…〃
　　　　蓝提心吊胆的朝他递出；志泽露出一脸无法理解的困惑。果然自己做了多余的事吗？蓝不安起来。志泽小声嘀咕：
　　　　〃真是的…该不会都被弥刀说中了吧？〃
　　　　〃什么？〃
　　　　〃不；没事。你吃过了吗？〃
　　　　从点头表示自己吃过了的蓝手中接过托盘；志泽微叹了口气：
　　　　〃非常感谢；我刚好肚子饿了。〃
　　　　志泽微笑说道；但蓝立刻察觉他只是顾虑到自己心情才如此表示。别提肚子是否真的饿了；方才他可是连时间都搞不清楚呢！
　　　　（果然不是个冷酷无情的人呢！）
　　　　微感开心的蓝不自觉笑颜逐开。留意到他腼腆模样的志泽；忽地想起什么似的倏然转身离去。
　　　　（咦？怎么？）
　　　　这是赶自己回去的意思吗？算了；至少他已收下那份宵夜；第一阶段算是圆满结束了。蓝叹了口气；却见志泽忽地回过头来
　　　　〃…怎么了？我倒杯茶给你；请跟我进来吧！〃
　　　　〃咦？啊啊…嘎？〃
　　　　〃你又不是快递人员；不用送完东西后就马上回去吧！〃
　　　　意外的发言令蓝大吃一惊；志泽微露苦笑；继续迈开修长步伐。蓝慌忙跟在他身后；办公室内一片鸦雀无声的氛围让他感到些许紧张。
　　　　（办公桌的数量有点少；看来公司成员并没有很多？）
　　　　如同蓝的观感；里头档案柜数量之多；把宽敞的办公室形容成仓库还比较恰当。志泽的办公桌就在用分隔板区分位子的室内深处。不仅书柜内挤满文件；就连桌面上也堆积了同样的资料。而在前方；则放置了一套沙发椅；宽大的桌面不知为何摆上诸多陶瓷器。
　　　　（和老家使用的东西好像啊？）
　　　　志泽在箱子上清楚地写着『有田？清六？白瓷彫？竹文』、『清水？捻祥瑞山水？茶碗组』、『古？Noritake？风景纹花瓶』（注：Noritake为日本知名瓷器厂商；创于1914年）等等的附加说明；下方则贴了应该是表示价格的标签。微瞄那些分门别类的东西一眼；蓝心想这恐怕是美术商的工作吧！
　　　　〃你还在工作吗？〃
　　　　〃嗯；白天没办法好好观看这些东西…〃
　　　　志泽将桌上的文件略为挪开；搁下托盘；打算先泡壶茶的样子。〃请先用餐。〃连忙制止的蓝如此表示。
　　　　〃但是…〃
　　　　〃是我冒昧前来；不用如此多礼；请你先趁热吃吧！〃
　　　　再不吃；食物就会冷掉了；蓝提醒道；志泽犹豫片刻后；一脸歉意地坐了下来。
　　　　志泽边审阅文件；边喝进一口还冒着热气的汤；眼眸倏然微睁。而后迅速伸手取走一个饭团；默默吃了起来。
　　　　（太好了！似乎合他的胃口！）
　　　　蓝登时松了口气；用桌子一旁的电热水壶和茶具泡了一壶茶。厨房内没有喝茶用的茶杯；只有一个素色马克杯；应该是公司不知哪个成员；帮半夜还留在办公室加班的志泽所准备的吧！
　　　　（…还真收集了不少好东西呢！）
　　　　蓝偷瞄方才桌面上那些陶瓷器。除了这些外；靠墙的玻璃柜中；也摆了相当多美丽的瓷器。
　　　　特别吸引蓝目光的；是一套非常漂亮的茶具。以纯白为底色；上头朴实地绘出赤红山茶花及绿叶；线条极其优美。
　　　　〃…这应该不是商品吧？〃
　　　　〃你说古？Noritake吗？那是给来客使用的。〃
　　　　答案果然不出蓝所料毕竟这东西既没标上价格；也摆在让人看得见、摸得着的地方。志泽吃饭速度颇快；四个饭团仅剩下一半。
　　　　只是在用餐时；志泽的手仍不离文件；眼睛也没从电脑移开。这样不会消化不良吗？蓝边疑惑；边心想成熟男人啃着饭团的吃相还真奇妙。特别是像志泽这种没有缺点的类型更是…
　　　　〃并排在桌面上的这些是？〃
　　　　〃我正在挑选可以作为商品出售的东西。虽是这样说；也不过是价位平平；又卖的出去的程度罢了；和放在你老家的东西根本无法相比。〃
　　　　志泽嘴巴一张一合地啃着饭团；眼也不抬地单手敲击键盘回答道。明明又讲话又工作还兼吃东西；却不可思议地让人不觉的他举止不雅。
　　　　（虽然吃饭速度快；但这人无论做什么都很高雅。）
　　　　虽然顽固地做了一顿宵夜；但蓝却发现自己实际上从没想象过男人会用何种吃相进食。看着眼前志泽吃东西的样子；蓝一边有些担心；一边却又萌生出好感。
　　　　〃请喝茶。〃
　　　　〃啊；谢谢。〃
　　　　蓝递出茶；顺便瞄一眼盛汤的碗；发现已经被他喝得见底了。副菜的四季豆肉卷似乎咸了点；让志泽渴了似的立即猛喝茶。
　　　　细心泡出来的煎茶味道；令志泽安心般的松了口气。情绪雀跃的蓝；虽担心自己会不会打搅到他；终究还是开了口：
　　　　〃呃；可以问你一些事吗？〃
　　　　像他这么忙；恐怕没空回答吧！蓝怯生生询问；却见志泽点了点头；他登时松了口气；将来到这里后心底颇在意的事情说出了口：
　　　　〃请问那个漂亮的茶碗名称该怎么念呢？我老家也有类似的东西；但我不太清楚名字…叫金瑞是吗？〃
　　　　〃是叫祥瑞。你看图样不像是几何图形吗？那是景德镇的民窑所烧制的蓝釉花纹陶瓷器；人称祥瑞。〃
　　　　志泽接着补充；图案不只有几何图案；还包含了花鸟风月、人物以及风景等等；画风细腻而精致。蓝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那…那边的捻…也是祥瑞；但有什么地方不太相同吗？〃
　　　　〃那叫捻祥瑞；捻这个字眼；是在形容茶碗中间部分出现花卉般的扭曲螺旋形状；接着又在上头绘入祥瑞图案；也就是说；结合了『捻』及『祥瑞』两种技术的东西就叫做捻祥瑞。〃
　　　　而后；不管蓝问了什么问题；志泽皆毫不含糊地回答。托他之福；蓝总算了解自己至今平素使用的各种陶器及瓷器也有所谓的系列存在。
　　　　〃一之宫先生收集的物品当中似乎有很多是古九谷的。全是上等好物；若是那种东西；可真是想尽办法也要得到呢！〃
　　　　〃若是那种东西…是指？〃
　　　　〃姑且不论现代创作家平素使用的食器类物品；只要是古老艺术品都极难寻得。特别这跟某一时期；电视节目带起宝物鉴定风潮后；蒐藏家骤然爆增也有关系。加上经济泡沫化在后头推波助澜；就算大量上市；我们公司的存货现况仍始终不见好转。〃
　　　　主要原因；是志泽的前任主事者没有眼光；无论是画作也好、陶瓷器也罢；居然把大量生产的模仿品以及赝品当作真品购入；为了将那些库存品不蚀成本地推销出去；志泽已想尽了各种手段。
　　　　〃但是；这样就不能用原先的价码卖出去了。〃
　　　　〃当然！就算只是滞销品也会让仓储费爆增；我也曾想过干脆将这些陶艺品拿去土产店贩售算了。可惜办不到；现在我正在跟百货公司的外商洽谈；看能不能企划一场展示销售会出来。〃
　　　　察觉淡然回答的志泽脸庞浮现些许阴沉神色；蓝悄然咽下叹息。
　　　　现在志泽告诉自己的；全是他身为美术商所从事的相关工作。据弥刀说；白天还得加上不动产业；以及志泽在总公司似乎也有进口业相关事务得处理；不过这方面的事蓝并不是很清楚。
　　　　（忙成这样；确实是没空回来…）
　　　　即使和蓝聊天的当中；志泽仍一分钟也得珍稀似的边吃饭团边继续进行工作。然而；他回答蓝问题得声音犹丝毫不含糊。
　　　　据闻男性得脑袋结构无法顺便地处理两件以上的事情；但志泽的脑子却似乎能同时解决繁杂的问题；该算是稀有类型吧！
　　　　（的确比寻常人还多出十倍才能呢！）
　　　　蓝佩服之际；也很开心自己和志泽说话时不再心情郁闷了。他先前非常不安；害怕几乎不太回家的志泽内心用意是在疏远自己；如今知道是杞人忧天；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开始为过于忙碌的志泽担心起来。
　　　　（这世上有像他那种人；但也有无法决定自己人生的家伙存在；比如说自己。）
　　　　的确；和如此厉害的人物相较之下；蓝只不过是个依赖成性的人罢了。蓝心情些微低落而垂下头时；一道沉静的嗓音传来：
　　　　〃…我吃饱了。对了；这些全部都是你自己做的吗？〃
　　　　〃呃；是的；合你胃口吗？我有点不安…毕竟是乡下料理…〃
　　　　经他询问；心跳有些加速的蓝承认那是自己做的。听了他最后一句没有自信的话；志泽疑惑地歪着脑袋：
　　　　〃非常美味；这些菜色及味道都很搭；多谢你了。〃
　　　　〃不、不客气…〃
　　　　男人沉静的嗓音不知怎地令蓝耳根子一阵发热。面对志泽如此郑重地称赞道谢；蓝简直不知该如何是好。自己就算听见弥刀直接了当地说〃好吃！〃仍无动于衷；为何一轮到志泽说；便这么腼腆害羞呢？
　　　　（难道是因为他又帅、声音又好听吗…但弥刀先生也是如此呀！）
　　　　这两人的差别究竟是什么呢？蓝边思索边莫名害羞地游移视线；目光忽地被方才那堆陶瓷器吸引住；一股不协调感袭来。
　　　　（呃？是什么呢？就只有那东西怪怪的…）
　　　　其他物品全添上笔迹端正的补充说明；唯独它没有。尚未整理好似的搁在角落处；为何总让自己觉得哪里怪怪的呢？蓝内心暗暗疑惑。
　　　　〃怎么了？〃
　　　　蓝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一样物品。似觉突然安静下来的蓝有些奇怪；志泽出声询问。
　　　　〃呃；这个…这也是有名的东西吗？〃
　　　　蓝指着心底在意的那样物品；志泽脸庞浮现诧异神色；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为什么这么想？〃
　　　　〃呃…没、没什么事啦！〃
　　　　被志泽与方才温柔态度截然不同的凌厉气势压倒；蓝一阵惊慌失措。但是；察觉蓝的不安后；志泽极力放缓语气：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何会这么想罢了。〃
　　　　请说看看。志泽嗓音沉稳却不容反抗；蓝犹豫地缓缓开口：
　　　　〃这…这边的平底盘子虽然很漂亮；但唯独这小碟子蓝色部分的晕染效果却有些…〃
　　　　〃吴须笔那部分…？有什么不对劲吗？〃
　　　　〃说有什么不对劲也不是；只是你不觉得颜色有些深浅不均吗？〃
　　　　〃所谓吴须笔的晕染手法；不就是这样吗？〃
　　　　笔触画过后；自然留下的浓淡颜色；便是它最具特色的地方。本来的技法便是如此；蓝没有什么根据可以反驳他；只好点点头：
　　　　〃总觉得…这个一点都不美。〃
　　　　祖父常挂在嘴边的话自然而然地从蓝口中流泄而出；顿时心中叫糟；听到此言的志泽蹙紧眉头。自己这种反应该不会只是一时的任性吧？蓝按住嘴巴呢喃道：
　　　　〃但、但是…这一定是个好东西吧！对不起；我只是个外行人；什么都不懂。〃
　　　　就只有这个而已；虽然和其他物品摆在一起；唯独这个令人感觉不出有任何漂亮之处；所以应该是蓝自己单方面的问题。觉得自己太多嘴的蓝直打冷颤；志泽用一句话制止蓝的慌乱：
　　　　〃…不；你等我一下。〃
　　　　手指撑着下颚思索片刻后；志泽轻推了下镜架；从别的柜子里头取出好几个纸箱。
　　　　〃不好意思；问题可能会有点直接；可以吗？〃
　　　　〃好、好的。〃
　　　　一下子并排在一起的；是五个一组以赤红为基本色调、内有凤凰图案；以及另一个模样类似；却是花鸟图的小碟子。另外还有一套酒盅及酒壶；分别是花唐草纹和祥瑞；应该全都是花了大把钞票修缮过了。
　　　　〃你认为哪个比较好？〃
　　　　〃呃；你叫我挑选也…〃
　　　　将这两组相似的物品看来看去；不明底细的蓝无助地蹙眉头。志泽朝他轻抬手；示意道：〃不用想得太复杂。〃
　　　　〃啊；对了；在你看来；哪个比较美呢？〃
　　　　〃你是要我选一个感觉比较好的？〃
　　　　〃不错。〃
　　　　以感觉来讲的话…蓝怯生生地指了其中一样：
　　　　〃呃；就这个…比起花鸟的图样；还是花唐草纹比较美。〃
　　　　〃这样啊…〃
　　　　深深点了点头的志泽；表示只剩下一个问题；接着取出一只极大的木箱来：
　　　　〃你认为这个如何？〃
　　　　〃嗯…这个嘛…〃
　　　　出现在面前的；是蓝手臂合抱大小的大型平底盘子。盘上描绘着精致的红色图案；显得十分华丽。涂上的金色颜料微有剥落；一眼看去；这个大平底盘的年代显得相当古老。
　　　　〃该怎么说呢？这图案…似乎太小家子气了些？让人感觉有点神经质。〃
　　　　虽是这么说；但这应该是好东西吧？蓝一边疑惑着一边拼命搜寻适当的字眼。志泽忽地叹了口长气：
　　　　〃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耳濡目染吧；确实了不起。〃
　　　　〃什么…？〃
　　　　〃没事；我不过是自言自语罢了；多谢你的意见。〃
　　　　当着被自己脸庞所浮现出的一丝笑意弄得心跳加速的蓝面前；志泽拿起了电话；接着用肩膀夹住话筒开始操作电脑；不消一会儿；电话似乎便接通了。
　　　　〃是苍美堂吗？平日受您照顾了；我是艺术顾问YS的志泽…啊啊；仰木先生；前些日子真是多谢了。〃
　　　　嘴角微微上扬的志泽嗓音沉稳；然而眼镜内的眸子却像凝视虚空似的锐利万分；严肃的表情令蓝吞了口口水；单薄的肩膀一阵紧张。
　　　　〃前些日子跟你谈到的吴须组盘、以及赤绘…是的；不知能否再追查一下来历呢？嗯；依照情况；交易可能也会一笔勾销…〃
　　　　（咦？）
　　　　志泽现在口中的〃吴须组盘〃不正是自己方才批评〃一点都不美〃的东西吗？没有体会到事情严重性的蓝吓得瞠目结舌；但志泽仍淡然地继续谈论公事：
　　　　〃还有前天的风景纹花瓶以及陶瓷器…啊；有买主了是吗？我晓得了；近日再去拜访你。〃
　　　　失礼了。告声罪后；志泽挂断电话；朝一脸呆滞的蓝露出前所未见的满足笑容。那抹笑容之美；让蓝不由惊呼一声；瞬间面红耳赤。
　　　　〃始终悬而未决的东西似乎算是解决掉了；真是太感谢你了。〃
　　　　〃啊；不…不客气…〃
　　　　志泽脸庞上的笑容太罕见了；让人感觉稀少而珍贵。神情不似弥刀那般乍放光明的开朗；反而像黑夜绽放的花朵般高雅、艳丽。
　　　　〃虽然我还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确实非常有眼光；我为方才考验你的举动道歉。〃
　　　　请你看看这个；志泽向他展示的便是方才蓝形容〃太小家子气〃的大型平底盘子。
　　　　〃这其实不是陶艺家所作；而是素地师的作品。只是他模仿了古九谷；且慎重地连箱子也弄的破破旧旧；但纯粹是个伪物罢了。〃
　　　　素地师最重要的工作；便是将物品的基本形体弄出来；之后放入窑洞烧制以及漆上颜色的人则叫绘付师这是九谷传统的分工制度。真正的古九谷并不是被现代人称为古九谷样式的东西是于江户前期；西元一千六百年代中期到一千七百年代初期的这段期间所制作出来的。
　　　　但是这个一看便很古老的大型盘子；似乎是平成时期所生产的。
　　　　〃是这样吗？但这个不管怎么看都很古老。〃
　　　　〃应该是动了手脚；让金色颜料适度地剥落以及添了脏污上去；伪作技术可说非常好。〃
　　　　幸亏你的眼光非常敏锐；志泽评价道：
　　　　〃方才那组碟子我怎么也订不出价格来；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所以迟迟下不了决定…但是；听了你的话后；我终于确信那应该是赝品没错；恐怕是厉害弟子的作品。〃
　　　　单凭自己一句话就作出那种结论吗？虽暗暗疑惑；但能帮上对方一点忙；蓝仍开心不已。
　　　　而蓝也被如此庞然大物居然也是伪作一事感到吃惊不已；下意识地脱口询问一般人都会关心的事情：
　　　　〃呃；那个大概是多少钱…〃
　　　　〃若问实际价值；恐怕连一万都不到；简直是我们公司最大的污点。〃
　　　　买入价格在千倍以上。一听到志泽疲惫的嗓音如此表示；蓝顿时一阵头晕：
　　　　〃…呃；我老家也有一个物品和这非常类似…那个价钱也…〃
　　　　〃如此说来是这样没错；你家那个是真品；所以价格相对很高。〃
　　　　〃相对很…高…骗人…！〃
　　　　〃我没事干嘛骗你。〃
　　　　求求你否定我的话！蓝身心都如此祈祷；志泽却毫不迟疑地点头肯定；蓝不禁发出一声惨叫：
　　　　〃但、但我…我曾用那个盘子放寿司…！而、而且还不小心失手掉在地上；结果缘口缺了一大角…〃
　　　　那是数年前大崎先生来访时的事了。他带了一条上好鲷鱼过来；清岚自然吩咐蓝要好好作一顿料理。将之漂亮地切成一片片做成寿司后；蓝打算摆放在盘子上；却因它实在太大了；一时抱不稳而摔落地面。
　　　　蓝慌忙道歉；却听清岚颇豪气地说：〃没关系；花钱把缺口补一补就好了。〃所以压根儿没料到那是如此贵重的物品。
　　　　不过回想起来；大崎先生那时的确脸色莫名发白；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真不愧是清岚先生。〃见蓝一脸想哭地抱住头颈；志泽却莫名其妙地笑了：
　　　　〃单凭嗜好收藏的人才能如此看的开吧！〃
　　　　这对当事人而言并不是什么好笑的事！蓝猛摇头；怨恨似的说着：
　　　　〃真是不敢相信…明明是个非UNIQLO特价衣不买的人！〃
　　　　〃你是说一之宫清岚吗？〃
　　　　听了蓝呻吟似的话；志泽瞪大双眸。已然自暴自弃的蓝含着泪水；娓娓说出过世祖父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没错；一座大型购物中心数年前落成后；祖父第一次在那边买到UNIQLO的衣服；他非常喜欢；还说可以买来当工作服穿…〃
　　　　〃…是喔！〃
　　　　被视为现代传说；孤傲高洁的日本画家；其真面目竟是如此；让志泽简直不知该做何表情才好。没发现此点的蓝；一个接着一个地将过往回忆缓缓说出来：
　　　　〃另外他也讨厌发泡酒；宣称自己只喝生啤酒；啰嗦的要死；虽然喜欢喝蛤仔汤；却因为蛤仔含沙所以不爱吃；真的是一个任性到极点的人…〃
　　　　性格乖僻又神经质；只要是关于日本传统以及美学意识都很讲究；但本人却意外地粗枝大叶；这就是清岚。
　　　　〃他的房间只要一放任不管；马上就会弄得乱七八糟。特别是当他沉浸在创作中时；几乎什么都顾不了…〃
　　　　由于喜好美丽事物的神经质导致他一开始作画；便将一切弃置不顾；若颜料不够好；和自己想要的感觉不太一样；他就会摘取庭院的花草混入颜料中试看看。整个人沉浸在创作之中；房内画稿及画具凌乱地四散一地；蓝总是一边啐啐念一边将之收拾干净。
　　　　〃所以；总是我…我在打扫…〃
　　　　不知怎地；喉咙瞬间一阵哽咽。
　　　　回想起天才洋溢却时常像个孩子般的祖父；蓝的肩膀微微颤抖。
　　　　〃…怎么了？〃
　　　　蓝紧咬下唇久久说不出话来；见状；志泽起身缓缓靠近他。甜美清凉的香气与菸草味混合在一起的独特味道让蓝嗅闻后；郁闷的胸口微感舒畅；于是从僵硬的喉咙发出声音：
　　　　〃…那天；我和祖父吵了一架后；就跑到山里头去了。〃
　　　　〃吵架？山…就是你家后面的那座？〃
　　　　蓝点点头；历历在目地回忆起那日光景：
　　　　〃我的祖先当中好像有一位是和歌诗人；所以在老家的后山建了一座歌碑；那里从小就是我玩耍的地方…〃
　　　　坡地平缓的丘陵上有一小片原野；能将下方风景一览无疑；蓝时常采摘通草果及石榴来吃；这处让人悠闲度日的空间便是蓝的秘密基地。
　　　　〃我每次把祖父乱扔在地上的写生画收拾起来；他就会抱怨不知道东西摆哪里了；所以我就叫他干脆自己整理比较快。〃
　　　　真的是一场很小的争论。实在很无聊；可说是司空见惯的口角；蓝和清岚早习以为常了。
　　　　〃虽说是吵架；却只是我单方面在发脾气而已；祖父跟往常一样丝毫不放在心上…这让我很不甘心；就变得更别扭了…〃
　　　　所以他抛下房内的清岚不管；独自跑到山上；一如孩提的习惯。
　　　　〃我只是想让脑袋冷静下来；暂时想要一个人而已…我就跟往常一样待到吃晚餐的时间；没什么不同…〃
　　　　我明明只是这么打算而已；蓝咬紧唇瓣；不自觉愈咬愈紧；仿佛施加着可以切断什么的力量一般。忽然蓝的太阳穴被志泽修长的手指轻轻碰触；而嗅闻到他身上混合了菸草味的香气；蓝顿时叹了口气：
　　　　〃大概是正在做可以锻炼身体的体操时；心脏病突然发作了吧；祖父真是个笨蛋…〃
　　　　蓝边笑边说道；嗓音仍微微颤抖；但咬着嘴唇的力劲已从志泽轻柔按抚的地方逐渐消失：
　　　　〃但是我比他更笨；居然害他就这样…若是我一直陪在他身边的话；祖父或许就不会死了也说不定。〃
　　　　〃…医生不是判断他是接近猝死的状态吗？〃
　　　　志泽大概是想安慰蓝吧！他笨拙地直截了当说出了这句话来后；悄然靠近蓝。
　　　　〃但是…若那时我能待在感到痛苦的祖父身边的话；至少不会令他独自…就这样死掉；也不会让他如此寂寞地结束人生…〃
　　　　祖父很喜欢粉红色及鲜绿色的棉质衣；脏污破损后；他一直嘟嘟嚷嚷地发牢骚；最后蓝只好和他一起去逛街购买新的。
　　　　虽然在教育孩子方面很严格；其他以外的部分却很放任自由。
　　　　〃最后那一天；祖父还问我为什么要生气；结果反而害我怒火中烧；向他回嘴…骂他为什么就是不明白…〃
　　　　清岚却露出一脸困惑；叹气说蓝还真是没耐性呀！无论如何都不想被他这么说我不管你了！扔下这句话后；蓝飞奔而出。
　　　　〃我真的没想到那会是祖父的最后一面…〃
　　　　那日的夕阳景象；以及阴森森令人不快的鸟群；自己肯定一辈子也无法忘怀。为什么会察觉清岚发生了什么事情呢？蓝至今仍想不透。
　　　　但蓝却知晓；那天的异常景象；深深地牵连着自己最重要的人。
　　　　〃…唔。〃
　　　　一双修长的手臂强而有力地抱紧蓝纤细的肩膀。眼眶一阵刺痛；蓝睁大眼眸忘了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