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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闲记-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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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人一见,伸着搀着她,眼泪就掉了下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临走时交待了多少声,叫临尘多照看着你些,你这一向身本本来就不好,还偏……这回,定得叫候爷好好收拾他一次,才能叫他长点记性。”
边说,边拿帕子擦眼角。
卫临潇笑着安慰:“母亲,这也不怪临尘,都是女儿一时贪玩惹的祸,还害您这样担心,惹您掉泪,女儿心中实在不安。且临尘昨日也被父亲狠骂了一顿,您要是再责怪他,女儿就真是无地自容了,明明是我的错,却要叫他受罚,就是临尘,心里也要怨我这个做姐姐的不懂事的。”
这话说的大夫人心中极为妥贴,原也是因为怕候爷罚临尘太狠,她才故意说那些话的。卫临潇在自己夫君心中的地位,别人不知道,难道她也不知道么?
“娘知道你平时最疼你这个弟弟,但凡他有点错,你都要为他开脱几句的。只是这回临尘实在……”
卫候刚好走过来,但朝着大夫人淡淡地说:“好了,都平安回来了,我看这就进门吧,潇儿身上有伤,哪能在外面这么站着?赶紧让她回屋里躺着去,有什么话,不能回去再说?”语气虽淡,却听着有些不耐烦。
潇儿?
大夫人心中一惊,他有多少年没有这样叫过自己的女儿了?
大夫人只知道卫临潇在林中遇了猛兽,受了伤,但实际情形,还有伤势如何,卫临尘遣人回来送信时却并未祥说,因此她也不甚清楚。又见卫临潇好好站在她面前,虽然面色苍白不少,但并未觉得有什么异状,以为只不过是被惊吓着,受了些小伤。
就这样,就不能久站了?一时一团浊气便堵在了胸口。
卫临潇见她神色有异,眼中一闪而过的怨愤之情正好落在她眼底,便连忙陪着笑娇嗔道:“母亲总这样关心我,也不怕叫临云她们又要吃醋伤心了,到时候又要闹得您几天头痛?”
临云见状,在边上也连忙接了卫临潇的话:“娘也太偏心了些,我们也在这站了半日了,你光顾着大姐,怎么也不晓得跟我们说句话呢?这也三天没在您身边了,我就不信除了大姐,你就真一点没想我们?”
卫临潇感激的看了眼临云,笑道:“母亲,您看,我就知道吧,这下不光是临尘了,就是临云他们也要怨我了。”
大夫人又用帕子擦了擦眼,笑打了一下临云的肩:“就把你能的,这就和你大姐比?女红厨艺上,你怎么不晓得和她比了?”
“谁能拿自己的短处比别人的长处了?再说我不是比大姐小嘛。”临云笑着回嘴,一边朝着卫临潇做了个鬼脸。
一时大夫人,卫临潇,边上的姨娘,妈妈和丫鬟们都看的笑了起来。
大夫人就道:“你父亲既说你伤的不轻,快些回自己的院子去,娘忙完了,再去看你。”
卫临潇应了声是,那边已有轿夫抬了顶软轿过来。卫临潇在惜竹和沈妈妈的搀夫下坐了上去。又和众人道了别,自行回了院。
到了傍晚,便陆陆续续有各院的妈妈或者一等的大丫鬟们送了补品或者药物过来。就是平时素无声响的赵姨娘,也亲自送了自己亲手煮的当归红枣薏仁米甜烫过来。
因都是打着探看大小姐的理由来的,沈妈妈便叫素妗取了软绵绵的大靠枕过来,放在外间的雕花罗汉床上,卫临潇便斜椅在靠枕上,亲自招待了一翻。众人见她病中,不便久扰,略说几句,也就都告辞回去了。
卫临潇就有点奇怪临云那边反倒没有人来,正欲歪着息息,却见沈妈妈欲言又止,不知道该不该说的样子。
沈妈妈因为年长,以前又是卫临潇生母沈姨娘原来的贴身侍女,在徐呤院身份就有点特殊,虽然说话行事从来不会愈越了她的本份,可这样要说又不说的情形倒也少。
莫非是有什么为难的事?
卫临潇就笑问:“妈妈,这几日院里可都好?没什么事吧?”
沈妈妈见问,便也没了那犹豫之色,拿了凳子,在她边上坐了下来“小姐……”
正要说话,却听问夏在外报道:“小姐,二小姐院里的齐妈妈来看您。”
齐妈妈?哪里来的齐妈妈?
第二十二章节 替换
沈妈妈忙低声卫临潇道:“小姐,我刚正要说这事的,先把人迎进来,待人走了,我再细说。”
说完,扬声对外面的问夏道:“快请进来。”
边说,人已站起,迎了出去。只见问夏进屋,后面跟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正是回来时,卫临潇在大门口看到的那个面子的妈妈。
那么周妈妈去哪里了?周妈妈是卫临云的奶娘,奶娘虽也是下人,但贵门之家,奶娘的身份却比较特殊,因小姐公子们大都由他们不离身的照顾着,因此就算长大了,也会有着极深的感情。若没有严重的过失,一般不会被赶出府去,基本上都能在自己奶养的公子小姐那里养老,那周妈妈本就家中无人,只一个侄子,无事也不会回去的。就算是略回去小住几天,大夫人也绝不会另派个妈妈过来。
若说病重,也不可能。这才离府三天罢了,走之前,分明看她身体硬朗的很,没有一丝病容。
又想到入府时看到的那几个面生的丫鬟。卫临潇心中一跳。记起那日几个弟妹来她这里闲聚的事情。
心中已略知原由,只是不知这件事,到底临尘是怎么跟大夫人说的。难怪去昭明寺进香,临雨都带了奶妈和四个大丫鬟,临云却只带了从露和碧玉去。
不由头痛。
齐妈妈给卫临潇行了礼,问夏接了她提过来的竹编食盒,便送小厨房去了,沈妈妈忙笑着拉她坐下。素妗已揣了茶水过来。
“我们这徐妗院离二小姐住的丹朱院可不近,中间还须绕过碧湖和百花园,地方实在僻远了些,这府上各院的路,老姐姐后院来的少,怕都不大熟悉呢,这些子小事,遣个小丫鬟过来就是了,心意到了就行,还劳您大驾。”
齐妈妈就笑了笑“您这说的是哪里话,太客气了。本来也是二小姐担心自己姐姐,特意吩咐我做了些补血的汤,说给大小姐养身体。她本想着自己送过来,可早上赶了半日路,也实在泛了,院里的丫鬟们,我又不放心。只得自己送来。大小姐要是喝了,觉得不错,我再炖些给大小姐送来。我别的不行,惟这炖烫,还拿得出手些。”
边说,边打量了屋里的陈设,眼底透着些赞赏来:“都说大小姐最大方端庄,如今不用看人,但看您这屋里,就不是一般的贵阁小姐们能摆设出来的样子。”
卫临潇也正在端详着这位新来的齐妈妈,见她整个人干净整洁,高瘦适中,面上淡淡的笑,态度廉恭却又不让人觉得卑微,说话让人觉得极为真诚,看着面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听她说了这些话,卫临潇目光微闪,这样的见识……欠身笑道:“齐妈妈太客气了,回去代我谢一声二小姐。跟她说,这几日我不大方便行走,夫人那里也免了我去请安,她要是闲着没什么事,觉得闷了,就来我这里坐坐。”
“大小姐放心,您就是不说,二小姐也会过来的。”
卫临潇就笑了笑。
又说了些其它的话题,闲聊了几句,沈妈妈就问了齐妈妈什么汤补血,什么烫有利于伤口愈合,什么烫养颜滋补。齐妈妈依然面带微笑,不急不徐一一耐心的答了。
转眼间天色就黑了下来,到期撑灯时分,惜竹打了火折子点了几盏流璃体玻璃罩的灯。一时屋里就明亮了许多。
齐妈妈站了起来,笑着道:“大小姐,我这就得回去了。”
见卫临潇欲下床送她,连忙摆着手:“您躺好,千万别动,这可是折煞我了。”
沈妈妈就笑着说:“快躺着,齐妈妈虽说是新来的,可她从前在采买房,我们也算熟的。虽是第一次过来,又是二小姐院里的管事妈妈,原该您亲自送送,可您现在身体伤着,她也不会往心里去。”
“那您代我送送去,齐妈妈要是得闲,也常来坐坐。”
又说了几句客气话,沈妈妈便送了出去。
一时送完人回来了,卫临时潇就详细问了府中这几日的事情,那些新面孔的丫鬟们是添在哪几处院里的,临云的奶娘周妈妈去了哪里,怎么换得齐妈妈。
沈妈妈就一一作了答。
原来她们去昭明寺的当天,大夫人回到后院自己的屋里,就差人去叫了周妈妈。因当时只留下自己屋里的亲信的一两人,详细说了些什么倒不清楚。只后来周妈妈在佟妈妈的看管下,回了二小姐的丹朱院,被逐出了府。但因思及周妈妈到底奶了二小姐几年,这些年又一直照顾着二小姐,大夫人到底给了她五十两养老的银子。
而那齐妈妈,原来是专负责采买院管事卫成屋里的,也不知是谁提的议,就被大夫人请了过来,到了二小姐的院里任管事妈妈。按说,就算要换管事妈妈,也应该在内院里找的,倒不至于换到外院的人,这点上沈妈妈也觉得纳闷。
不过说到齐妈妈这个人,却是个干练的,一向待人和气,不道是非,各院女眷们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要她帮着采买的,也都能办的妥贴,价格也比市面上的便宜些,因此和各房关系都极好。可她却又和哪房也不走的特别亲近,从不多说一句话。若是有哪院的妈妈丫鬟们和她闲聊起来,说了些什么,她该听的就含笑听着,不该听的,会不落痕迹的换了话题,又不给人尴尬难看。行事的那份大气周到,实在也不象个下人。再加上她识文断字,也因此,虽只是个外院采买的媳妇,却也十分得人尊敬。
倒是和卫临潇对她的印象相符。
卫临潇又问了那些丫鬟们。
沈妈妈答道:“……先是些年龄大的,该放出府去的,大夫人就趁着年节给放了。另有几个到了适婚年龄,又因家中无人不愿意出府的,大夫人一并作主,配了府中的小厮……”
难怪自己事先也没有听到消息,她住的徐呤院里,最大的惜竹,是十七岁,就算要放,也要到明年。幼楠十六,素妗十四,问夏十三,蔷薇小麦她们几个二等三等的小丫鬟,也都十一二岁到十四五岁的样子。并没有得年龄的。
卫临潇喝了口茶,想着临云若走前并不知道要动她的奶娘周妈妈,现在回来,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形呢,这几日相处下来,虽谈不上姐妹情深,可临云对她的态度,冰山总算是融了那么一角半角的。
照这样看来,那应该就是不知道了。
虽然从没有做过姐妹情深的梦,可到底一家人,也希望能和睦相处着。
不由楚着眉叹了口气。
谁知沈妈妈又道:“还有二小姐屋里的从波也发落出府了。”
卫临潇就想起了那个高高瘦瘦的女孩子,长的虽然不是特别美,可是见人就温婉的笑,不是个多爱饶舌的姑娘,性子又很沉着,临云贴身的那几个大丫鬟,论相貌,她倒是最下乘的,可惜云她们却独独对她另眼相看些。再者估计她的年龄,应该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怎么也被发落出了府?
周妈妈虽说是临云的奶娘,临云是她一把手带大,对临云,自然没得说,做事也算尽心,但人却不是个叫人觉得万般妥贴的人,临云到了这个年龄,就算换了她,让万事都办的稳妥的齐妈妈顶了她管院的差,卫临潇倒也能够理解。
只是从波那个丫头,在卫临潇看来,也算是临云的丹朱院里最妥当的人了,以大夫人英明,绝不至于这样换了人。
就算真因那件事……这中间,怕必定是有些蹊跷的……
可那又能如何呢?命都握在别人的手里,受些委屈,就真是件不值一提的事情了,何况,就算真的是有了冤曲,又哪里说去?未见得大夫人不知道她冤吧?
“那从波出府后去了哪里?家中可还有人?”所谓,我虽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卫临潇心中到底不忍。
“说是父母都健在,可那样的家庭,本来也就指着这么个女儿补贴些……”言语中满是可惜。
那么个人。确实是可惜了。若是生活在现代,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可在她如今生活的这个社会里,一个一等的大丫鬟,被赶出了府,以后略讲究些的人家,哪家会用?
若是临尘晚膳后会过来,倒也能问问他,又一想,和她有无干系,事已至此,就算问了,也都做不了亡羊补牢的事了。
多想无益。
卫临潇便免强笑道:“这半日尽忙应酬各院来来去去的人,又说了这么些话,竟是真有些饿了。”
确在此时,惜竹和问夏拎了食盒过来。沈妈妈就笑道:“一个个都成了精了。”
说的惜竹和问夏俱是一脸迷糊的放下食盒,看着她们。
卫临潇就笑着解释:“我刚说我觉着有些饿了,不想话音刚落,你们就进来了。”
说的两个都笑起来,惜竹道:“下午各院送了好些东西来,我就让幼楠领着素妗去整理了,本该叫蔷薇过来问一声是不是要现在摆饭的。想着您也差不多该饿了,就自作主张送了来。妈妈要说我们成了精,倒也没冤枉。”
问夏便问:“您是要在床上吃呢?还是在桌上吃?”
“我这歪了一天,也有些累,不如活动一下,就放桌上吧。”边说,边下了床。惜竹小心的扶着她坐定。卫临潇便叫沈妈妈也坐了,同她一起吃。
终究是因刚才的话,心情不大好,勉强吃了些,等沈妈妈也吃好了,卫临潇方放下筷子。
第二十三章节 军函(上)
除了一碗冬笋火腿鸡汁烫,卫临潇都喝完了,其它菜却几乎没怎么动。就干脆让惜竹和问夏一起吃了,省得一会儿还得小心翼翼怕洒脏了食笼再提去厨房。
用完膳,惜竹她们收拾干净碗碟去了厨房。不一会,惜竹和幼楠就回来了,身后跟着几个小丫鬟,端着热水和碳火盆。
沈妈妈就问:“晚膳都用过了?”
幼楠笑道:“您老放心,我们饿不着,惜竹她们来时,我们也都忙完了,就顺便吃了饭。怕小姐夜间冷,就添了两个碳盆过来。”
卫临潇见她们端了热水,拿着煮过的绵布,知道该换药了,就由幼楠扶着去了里间自己的卧房。
虽然已无疼痛的感觉,伤口也好了很多,惜竹和幼楠仍然不敢大意,小心翼翼的做了清理,换了药。惜竹就咸叹道:“那位公子的药,可真是好,若不是这药,小姐不知要多受多少天的罪呢!”
说着,就突然间住了口,偷偷看了眼卫临潇,见她面色无恙,才放了心。
若是其它女子,半边身子被一个连姓名都不知道的男子看了,不知要苦恼成什么样子了,甚至一些想不开的,为清白受损而寻死以护名节,也不是没有。
好在,那天的事情,虽然处理的不够妥当,可当时都只是些下人在,世子爷又严令封了口,应该不会对小姐的声誉有太大的损伤。
惜竹不知道,卫临潇不在意,一方面是作为一个曾在极为开放的世界生活过的人,即使她十分努力的在遵守这个社会的一些行为准则,但骨子里对这种在治病的情况下,被人看了后背的事情并不怎么介意。二来,她也并不担心因为这件事影响了自己的婚姻,嫁不嫁于她而言,实在无所谓,何况,她还可能不得不嫁。
因伤口愈合的极好,也不必再抱扎,清理换药后,卫临潇换了身柔软的贴身亵衣,去净房子洗漱了一翻,累了一天,实在是觉得乏了,便早早睡下了。
第二天,卫临潇睡到日上三竿方起床。去净房洗漱完毕,用了早点。外间已被收拾的极为整洁明亮。
花瓶里插着新鲜的梅花,长案书桌上,黑檀木的博古架上,临窗的花架上。分别用青花瓷凤首大口瓶,辽绿釉凤首瓶,珐琅彩兰竹纹梅瓶装着。
双面绣牡丹图屏风两边的兰花长叶,被水洗的碧绿透亮,配着艳红富丽的牡丹图,华丽而清雅。
雕花的罗汉床上,整齐的叠放着葱绿底白栀花纹的绸面溥被。
罗汉闲前离脚踏不远的两边,各放了一盆碳火。卫临尘穿着件白绸底绣山水图纹的绵袍,腰系一条两寸宽黑底描银边的腰带,金冠玉簪,温润如玉,正歪在罗汉床的大迎枕上看书。
面南开着几扇窗,阳光照过窗外,照在被水洗的清可鉴人的青砖地面上,一室的明丽温暖,幽香怡人。
卫临潇刚一走出来,呼吸了下晨间清人心脾的空气,昨日的疲惫阴郁,刚起床时候的庸倦昏肿,都一扫而空。不由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见卫临潇过来,卫临尘放下书,下了床,同惜竹一起小心的搀扶上卫临潇坐上去。守在一边的小麦就蹲下帮着她脱了软底鞋。临尘把迎枕放的舒服些,让她靠上去,惜竹又拉了被子帮她盖上腿。
“怎么一大早就来了?今天没什么事?”卫临潇择了个舒服的姿势斜靠着,笑着问临尘。
“同父亲下了会棋,他要处理书信,我闲着无事,就来看你了。”
“去看过母亲了?”
卫临尘见她问到母亲,便转头又重新翻起原本看着的书,声音就慷懒下来,一边看着书,一边闲闲答道:“去看过了,还好。”
什么叫还好?这样明显的敷衍。
小时候候也是这样,虽然不去学堂的时候,整日粘着她,可一个不高兴了,你都不知道为什么,他就不再理你,也不生气发火,问什么,都嗯呀的应着,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偏生不再看你一眼。
都这么大的人了,本以为大营里呆了两年,总会好些了,却不想还是一样。
卫临潇不禁失笑,就问他:“看的什么书?”
卫临尘梭了她一眼。明明是她每日放在枕边随手可以拿的书,却问他看的是什么?
见他不答,虽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却也知道不用理他,过一会儿他自己就会好的,便叫了素妗至书柜上拿了本《史记》过来,靠着松软的迎枕,一边喝茶,一边随手翻着。
阳光明媚,不时有房檐上的冰凌在阳光下消融落地的清脆声。
日子无风,天穿湛蓝。
岁月静好。
且有这世上最爱的亲人伴在身边。若是就在这样的富贵安宁里终止一身,该是怎样的幸运的一生?卫临潇心下感叹。
就想起前世,曾经有人对她说过,无论发生什么,只要活着,日常的生活始终是在继续的,再平常不过的一句话,却说出了生命本质的一地荒凉。
静了半日,卫临尘看了会儿书,到底安耐不住,索性丢了书,含笑问道:“我可是你亲弟弟?”
这叫什么话?卫临潇一挑眉。细长的凤眼佯装含怒的瞟了他一眼。
“我既是你亲弟弟,一大早过来,你就不问声我早膳用了没?饿了没?”
“你早上没有用膳就过来了?母亲她……”
估计他也不愿陪着母亲在她院里用早餐的。就算是吃,大概也是草草吃了些。男孩子十六七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早餐尤其重要。语气里就真的有点生气,“你就不晓得自己问沈妈妈要?”
卫临尘见她真气了,就坐了起来,隔着如意案几,涎笑着叫了声“姐”
“现在都什么时候辰了你要用早膳?你既喜欢饿着,那就继续饿着吧。”卫临潇蹬了他一眼。
“姐,你也太小气,昨天各院可是送了好些好吃的过来,你就舍得弟弟真饿着?”
卫临潇又气又笑,故意问道:“临云倒是确实叫她院里新来的齐妈妈顿了薏仁米红豆鸡汁汤过来,我吃着味道不错,要不热些过来?”
“哦,临云竟送了汤过来?”卫临潇闪过一些诧异。自己一母同胞的二妹,他自然有些了解。见说错了话,连忙道:“我还以为她给你送的花枕呢。”
遣人出府的事,果然是临尘闹出来的。
心里就叹了口气,面上却笑道:“那我就叫丫鬟们送碗过来。若饿的狠,再加些点心?”
卫临尘连忙笑着点头:“好,我早上一进院,就闻到了浓醇的肉香气,知道沈妈妈一定为你准备了酒醋蹄酥片,要是还有,你也让送些过来。”
卫临潇便吩咐人去做。也不过一会儿,幼楠和惜竹亲自送了来。
一边喝着汤,一边就着砌的薄薄的蹄酥,卫临尘高兴的说:“原本父亲也要来看看你的,不想出门的时候,北营那边送了八百里的加急涵过来。”
“可说了什么事?公涵还是私信?”这时候,这样的加急涵不是送去兵部,却是直接送到家里来的,怕不是什么好事。
卫临尘一怔:“是私信,送信的人先去了兵部,这才送到府里来的。我急着来看你,便没问。”
卫临潇松了口气下来。这样的时候,若是那送信的愈了规制,不是先去的兵部送公涵,而是先过来送私信,就实在是件糟糕的不能再糟糕的事了。
但愿那信,只是军中将士们年节的问安信吧。
卫临潇就笑道:“那就好,这时候若是边疆不稳,就真是连个好年都没有了。”
正说着话,问夏来报:“小姐,陶府遣人来看望您,刚从大夫人那边过来。幼楠姐姐已在领着在抱夏里喝茶了,您要不要见见?”
当然是要见的,卫临潇便问:“遣了什么人来?”
“一位管事妈妈,一个叫月棠的大丫鬟。”
“你让她们稍等一下,就说我正卧床休息呢,一会儿等我收搭妥当了再领进来。再叫几个小丫头,把这些碗筷收拾了。换了茶上来。”
收拾了东西,临尘下了床,套上他那双如意纹黑底描金的皂靴,在床前的椅子上坐了。
卫临潇倚着靠枕躺下,素妗拉了葱绿的薄绵锦被帮她盖及腰间。惜竹就领了人来。
却是见过的李妈妈。两人一进屋,就给人给卫临潇和卫临尘见行礼。卫临潇作势欲起身,李妈妈连忙摆手:“您千万别动。快躺好,听我家小姐说,您为了救她,可伤的不轻。”
“不敢当,不过是凑巧罢了。再说我的伤已无大碍,倒叫陶姐姐惦记了。这大老远的,正在化雪,路又不好走,还劳烦你们跑来。外面一定很冷吧?”
说着话,惜竹已给两个看了座,众人坐定,便开始闲话起来。
那李妈妈一边说着话,一边暗暗打量起卫临潇的屋子,心中不由惊叹,她在陶府多年,出入各类官宦人家,再怎样的富贵,也算是见过了。可这位候府小姐的屋里,还是叫她真正的长了见识,那些屏风长案,雕花瓶饰姑且不说,都是有钱尽能办到的,可只几样小件的东西,却非这样几百年的世家,所不能有的。
第二十四章节 军函(下)
别的且不说,仅是罗汉床前脚踏边放着的那双云头锦屐,月色绸底,上用金线并五彩丝线,绣着十分精美繁复的云祥纹,这屐式和绣法,就是本朝不能轻易见着的东西。这样放着,明显是卫临潇在家常用的。
床头两架案几上,各放了一盏油灯,一盏为十五连座银灯,白玉盘底,银枝和底座上各有一同色小猴,或坐,或立,或吊,或嬉闹,形态各异,一共竟有十八只。另一盏色彩华丽的朱雀羽人麒麟彩绘陶灯,四散边枝十一个灯座,每一灯座上各一朱雀尾饰,远看一样,再细一瞧,每羽却又都有变化,精美至极。这两个灯款,亦不是当朝的。
再看那雕花十字窗格,别人家一向都是白油纸糊的,可这里,竟然用的是透明如水的玻璃。难怪觉得这屋里明亮异常。
李妈妈和月棠,虽面上不见丝毫惊叹,心中却已咂舌不已。
“难怪我们家小姐能和您一见如故,就是这屋里布置的都一样的端庄朴素,透着股大气雅致。”李妈妈笑道。
“我是怕收拾起来费事,能清简些就清简些了,难得能入妈妈的眼,却是不能和陶姐姐比的。”卫临潇笑着谦逊。
“我们小姐愿本想送些书给小姐解闷的,可又怕送的不好,临来的时候特意嘱咐,让问问您,要什么想看的,您说一下,若是家里有,改日再派人送来。”
“那真是太好了,可我一时也想不起来,等过两日,我身体大好了,我拟个单子,着人去您府上取去。”
又絮絮说了些话,转眼间就到了午膳的时间。浩然院大夫人那边派了人过来,留李妈妈和月裳在卫府吃饭。卫临潇叫惜竹领了她们过去。
那李妈妈就同月裳站了起来,向着卫临潇和卫临尘曲膝福了福身:“卫小姐,世子爷,婢子们这就去了,卫小姐累了半日,我们也就不再打扰您了,一会儿用完饭,就直接回府去。”
卫临尘点了点头道:“回去代向你家公子问声好。”
“那是自然,奴婢一定把世子爷的话带到。我们公子也常念叨世子您的。”
卫临潇又笑着让惜竹赏了李妈妈和月裳各一吊钱,又差幼楠去取了些紫龙糕来,用红木雕五福送寿图的食盒装了,着墨绿的锦缎包好,让带回去,说是给陶府的老夫人和小姐尝尝。
那李妈妈听说是紫龙糕,眼睛一亮,忙笑着谢了。
可见这妇人实在是有些见识的,紫龙糕珍贵的地方,并不仅是其味美无比,实在这糕点不是一般人家能做的吃食,虽陶芙贵为一品大臣,那也是绝不能够的。当今,除了皇宫里,也不过只有定远候府,庆国公府,晋平候府和几处王府可以在府内自家做着食用罢了。
李妈妈忙道了谢,又说了几句客气话,这才散了。
卫临潇就打开李妈妈送来的礼盒看,里面除了一副泼墨的《雪林曲道》图,还有一本书。卫临潇把那画展开,打晾了一眼,她不太懂画,虽只着黑白两色,却也清幽远阔,画功不俗,也没怎么介意,顺手就递给了弟弟,倒是卫临尘看了赞不绝口。
再拿起盒底躺着的那本墨色描金封面。打开一看,却是陶晨芙亲手临摹的《山水记》满满的兰花小楷,猛一看温润敦厚,细细揣磨,却又觉得清逸凛峻。卫临潇越看两眼越亮。
果然名不虚传。
卫临尘见她表情越来越欣喜,倒想是捡着宝似的。忍不住凑过过瞧了瞧。一见之下,不由赞道:“刚才看画,已觉得陶小姐被誉为当朝女中第一人,名至实归,再看她这一手兰花小楷,竟觉得只拿她与闺阁之女相提并论,实在辱没了她。”
卫临潇亦点头称是。
“姐,我素来认为你的字,已经是极为难得的了,可见了陶小姐的字,竟觉得姐姐的字,也逊了一筹。”
“那是自然,连兰少月都出口盛赞,就绝不会是徒有虚名。”
两人正说着话,惜竹撩了帘子进来:“现在要摆饭吗?世子爷是在这边用膳还是回大夫人那边去?”
“父亲在,临尘,你还是回母亲那边去吧。”卫临潇劝道。
卫临尘点头,惜竹让守在外面的小麦取了脱在抄手游廊下的彩漆木屐来帮他套上。卫临潇下了床,趿了跣子,亲手帮理好衣襟,系上披毡。
“若是无事,我下午再来看你。”卫临尘告别。
卫临潇把他送到门外,叮嘱道:“你若无事,还是待在书房里看看书,或者指导下临云的学业。父亲母亲看了也高兴。我午后要睡一会儿。然后再看看陶姐姐送的书,你就别来闹我了。”
过了大年,临尘也十七岁了,也不能这样天天泡在后院里。
卫临尘看了她一眼,应了声是。便回了浩然院。
再回屋,便翻着陶晨芙送来的《山水记》,书里的内容且不说,光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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