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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cret garden [朱夜] (不要看)-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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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不容易弄好,虽然天气很冷,汗水却沿额头流下。抬头一看,补液不滴了,我几乎要崩溃!刚才第一次打就很勉强,现在再要我打一次完全是〃mission impossible〃。我沮丧地掰开他的手臂,试图再次寻找有可能注射的静脉。或许是上帝看我可怜,我把他的手臂这样一动,Murphy‘s滴管里又有液体一滴一滴地滴下来。我伸手按按针头附近的皮肤,还好,没有肿起来。看来针头还是好好地在静脉里,刚才只是位置不太好。我心里默念〃感谢上帝〃,一边小心地把被子盖回去。
大约半小时以后泰雅开始大量出汗,输入的液体似乎完全没有在他体内停留就从毛孔接踵而出。我量了一次体温,37度。
11。旧痛
我值班夜间巡视病房时,常常看到陪夜的家属静默地坐在熟睡的病人身边。他们的脸上带着各种各样的神情,从怨恨、淡漠、厌烦,到怜悯、惋惜、祈祷,似乎没有人脸上带着〃爱〃。也许多数人觉得一个人成了病人就不是完整的人,不再是爱的对象,至多是个接受别人照顾的肉体。现在轮到我自己,静静地坐在泰雅的床前,我脸上是什么表情呢?我自己看不见,但我知道,那一定是爱。不是怜爱,怜爱是自恃清高的人对卑微者的俯视;也不是一见钟情的爱,那是幼稚的心被狂热燃烧转瞬即逝的火焰;更不是情欲的爱,他受伤的身心也许终生都不能接受一点点哪怕来自自然的情欲。那就是爱,纯净的爱,来自内心深处不知名的地方的情感,你寻找它时它躲着你,你希望它降临时它不知在哪里,你伤痛疲惫失去了生活的勇气时,它却在朦胧中悄悄地告诉你:〃活下去吧,至少还有我在。〃你含着泪的眼睛眺望它声音的方向,只能看到它遥远的影子,由于眼中的泪水而分外模糊不清。为了它虚无飘渺的诺言,你会一直前行,就象在沙漠中追逐海市蜃楼。也许你最终会衰竭而死在它怀中,在你奔向永恒的时刻它会给你无比安详无比宁静的感觉,仿佛你真的已经得到它。在那刻,生和死还有什么分别呢?生,不就是感觉自己活着吗?
此刻我就在奔向无底的深渊,向着那五彩的宁静,庞大的温暖飞奔,我的速度是那样快,全身的血似乎都涌到头部,身体失去了重力的控制。即将得到的幸福和归属感是我的第一加速度。突然我中途受阻,狠狠地撞在岩石上,重力一下子全部回来牢牢控制住我而且比平时强大无数倍,使我感觉肢体无比沉重,呼吸困难,心跳加速。
我勉强翻了个身,稍稍解放一下压在当作枕头的报纸上麻木的耳朵。我一直很佩服能用瓷枕头睡觉的老太太们,她们的耳朵是特殊材料制作不怕压痛的吗?泰雅家没有第二个可供睡觉的地方,仅有的3把凳子高低和样式都不一样,即使并排放,也很难找到一个稍微舒适一点的姿势。我实在很疲倦,竟然枕着报纸在山峦一样高低起伏的地方蜷缩着睡着了,还做了梦。我昏头昏脑,一阵发冷,不由得裹紧了毯子。几秒钟后慢慢清醒过来时,我摸摸身上,发现盖着泰雅的毯子。泰雅只盖着被子向里睡着。我抬头看看,发现500ml的盐水瓶空着。〃该死!〃我一下子从山峦上跳起来,我竟然让空气进入静脉,也许他已经栓塞致死!椅子发出的声音惊醒了泰雅。我急急冲向前,伸手摸向被子里。泰雅说:〃当心手!针别在床单上。〃
〃什么时候滴完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大概8点多吧。〃
〃啊?现在几点啦?〃我砖头看老式闹钟,时针指着12点。我埋怨道:〃你怎么自己拔?怎么不叫我一声?〃
〃你睡着了。我自己拔了就行了。〃
我拔下别在床单上的针头,收起输液管和空瓶。尽管这是一个输液针头而不是缝被子的大针,别在床单上会让我联想起奶奶。我问:〃你好点吗?〃
〃好多了。〃他说,〃你不回家?〃
〃打过电话说我有事不会去了。〃
〃你冷吗?〃他又问。
我装做若无其事:〃这个,无所谓…〃话音未落就打了个喷嚏。
他说:〃这儿就一条毯子,一条被子,我也冷,不如合理利用资源吧。〃
〃啊?〃我愣了一下,开始没明白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他接着说:〃怎么?我床上细菌太多?你不是已经给我擦酒精消毒了吗?〃
〃啊,那个,那是为了降温。〃我有点不好意思。我以为他不会记得当时的事。
当然最后我没有拒绝他的合理化建议。多年住寝室的经验告诉我所谓单人床――即使是学校寝室那种特别小的,在需要的时候可以睡2…3个中等身材的人,更不用说他的单人床比学校的要大一些,而且他很瘦。他也没有多余的枕头,所以我们只能睡一头,合盖被子和毯子。我穿着衬衣和衬裤挨着他,虽然房间里冷得象冰窟,到底有两个人的体温相互扶持,感到温暖了许多。被子里一股酒精的味道,混合着怯痰合剂的甘草味,他身上总是有的淡淡的香气,依稀还有阳光的气息。
〃忘记今天我说过的话吧。原谅我吧,泰雅。〃关上灯,我默默地想,〃都是因为我爱你。我不会再伤害你。〃
不知怎么的我躺在温暖的床上反而睡不着。窗帘透出街灯的淡黄|色柔光,偶尔可以听到汽车路过声和晚归的夜行人的脚步声。泰雅轻声问:〃还没睡?〃
〃你怎么知道?〃
〃听上去和刚才不一样。〃我一阵羞愧:〃刚才在椅子上睡觉时打呼噜了吧?〃他说:〃我听呼吸就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我说:〃你比较有经验。〃
该死!!
5分钟以前我还在暗暗发誓不再伤害他,现在却又揭他的伤疤!
〃我…我是说…〃我笨拙地试图挽回刚才说的话。但泰雅打断我问道:〃后来那个是什么?象在北极洗阳光浴。〃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晶晶亮,透心凉。〃
我给逗笑了:〃还没人这么形容过消炎痛栓呢。〃
〃什么?〃他不解。我向他解释栓剂的主要成份和使用方法,小心没有提及我无意中的发现。
他说:〃哦,那个也可以做止痛药是不是?〃
〃是,不过一般人都是口服,非常严重的又够不上用麻醉剂的才用这种。〃
〃好象我以前也用过,不过那日本医生连这是什么药都不肯告诉我。〃
啊,原来他真的去过日本。我小心发问,希望能从他嘴里慢慢套出他的过去,省得我费心费力再胡思乱想东猜西猜。〃你为什么用这个?〃
〃治肚子痛。都说日本的医生看胃肠病看得很好,看病也很贵,但是看了几次,都诊不出是什么病,吃过各种药都不见好,最后医生答复我说直接吃止痛药算了。可是吃下止痛药也没什么用,一个医生就开了这个。虽然用了好一点,我怕会是要上瘾的药,问了医生几次他们都不肯说,后来就不敢再用。〃
〃你怎么会得上这病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你真要知道?〃
〃是!〃我迫切的声音又干又紧,象我激动的心跳一样短促。我既不想保留警察硬塞给我的道德气十足的观点,又害怕听到自己无法接受的〃真实〃体验。他幽幽地说:〃警察也找过你吧?他们告诉你那么多,倒没说起我的病?〃我愧疚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他慢慢地说:〃由别人说了让你胡思乱想,还不如我自己来说。你可听仔细了,我不会说第二遍。〃
这一夜他说了很多,其中只有因为嘴里破溃的地方过于疼痛停过几次。也许他一生都不曾一下子说那么多关于自己过去的事。如果他那么坦率地告诉警察他做过这样那样的事,为什么做这些,警察还会死逼他吗?也许警察认准了什么就不会放,无论究竟事实是什么,为什么。对于警察来说,不是正确的,必然是错误的。不是对社会有益的,必然是有害的。
泰雅14岁时陪堂妹去考当时非常热门的〃小荧星〃艺术团,堂妹没有考取,招生的老师却对泰雅有兴趣。虽然超过了年龄而没有被录取,这次经历后他开始喜欢歌舞,常和几个同学一起琢磨港台歌星的舞步,刻苦锻炼身体期望能够象真正的歌星一样边唱边跳。中学和区少年宫里也有舞蹈团,但对于一个到了17岁身高还只有1米55的男孩来说,机会实在太少。但希望就象墙缝里的树种,总会探头张望大千世界。就在高考前几个月,泰雅开始象春天的竹林里最后一棵钻出地面的笋一样飞速生长。那时听说广州一个台湾人投资的演艺公司在本地招考年轻学员,不但不要学费,如果培训后成绩优良可以去台湾发展。负责登记的人误把他的年龄写成15岁,他正在变声的嗓子使招生人没有发现这个错误。在同去的同学中他是唯一被录取的。他觉察到年龄可能是他被录取的关键原因,就托辞证件遗失,招生人也没有深究。
经过激烈争吵,他离开了家,离开了孤独伤心的父亲,背着一个牛仔包跟经纪人去了广州。经过一些训练,取了〃丰臣俊〃的艺名,和另外5个来各地的男孩组成〃青苹果〃乐队。然而明星之路比预想的要艰难许多,虽然大家都抱着同样的梦想努力了2年,最好的时候也不过是为综艺节目或港台歌星的演唱会伴舞,一直没能出唱片。台湾的老板也迟迟没有露面。开始有人觉得上当了,队员们陆续离开了乐队。他抱着一线希望留在经纪人身边。最艰难的时候挨街在酒家表演,睡在酒家厨房的阁楼里。广州的夏天非常闷热。有一天他睡觉时感觉凉爽,醒来发现腿上缠着一条厨房里逃出来的蛇。重获自由大概使蛇心情非常好,居然和他相安无事地同床共眠。
也许是上天怜悯(或者说是魔鬼诅咒)台湾老板终于出现了,一眼相中这时已经出落得玉树临风的泰雅,原意送他去台湾继续发展。因为他离家在外没有身份证,经纪人重新给他办了一套证件,在泰国转了一圈,通过若干种方法,最终把他弄到台湾。证件上他的年龄还是15岁,他就这样被安排进一个叫〃美少年梦工厂〃的演艺公司,成了〃反斗组〃最〃年轻〃的队员。
演艺公司按照日本的事务所制度管理,无论演出与否出票情况如何都有工资可拿,当然数量十分有限,艺员的生活则完全军营化。在不演出的日子里,每天早早起床跑步,健身,上午学舞蹈、日语(当时台湾很多演唱组翻唱日语歌,也常直接唱日语歌),下午唱歌、表演,晚上学化妆礼仪。演艺公司和日本的事务所有合作关系,学员中流传着某某学兄某某学姐被日本人挑中去日本发展大红大紫的传说。
开始他很兴奋,觉得象是上了正规的大学,多年的努力也有了更明确的目标。但台湾演唱组多如牛毛、风格相近,演出的机会仍然不多,录制的单曲从来没有上过排行榜前100名。慢慢的严明的纪律开始松懈,队员们排练迟到、晚上逃课成了家常便饭,演出越来越少,演出的地点又从体育馆渐渐沦向餐馆。
又是上天怜悯(或者说还是魔鬼诅咒),日本赫赫有名的MICHEL事务所老板喜多川为属下著名艺人近藤真彦访台演出来到台北,在看了各公司送上的无数青春组合表演录像带后,吃晚饭时提出当晚8点前要见一见反斗组成员。那天恰好其他成员都不知去向,只剩包括泰雅在内的两个队员。怀着忐忑不安的窘迫心情,穿着有些过时的演出服, 2人踏入了喜多川的包房。因为紧张和缺乏其他队员的配合,泰雅觉得表演一团糟,出人意料的是他们得到了为近藤真彦暖场演出的机会。更出人意料的是,演出后不久,经理让他请客,因为日本MICHEL事务所愿意签约,所签的演员只有他一个人。那夜,他花完了1年多的积蓄,那夜,也是他第一次喝醉。
〃咦,你心情好也会喝酒?〃我插嘴道,〃如果换了我,只要不是被人灌,只有失恋、考试不及格才会去喝酒。〃
〃你当谁都一样?那世上还要那么多人干什么?〃
我感到无法反驳他的话,只好闭嘴听他说下去。
他的身份有点暧昧,本来以为日本对入境人员的审查会比较严格,但事务所神通广大,他顺利地到了东京,成为〃ATII〃流行演唱组最〃年轻〃的成员。同组的有一对相貌漂亮脾气温和讨人喜欢的双胞胎兄弟松尾,能连续完成2个空翻的霹雳舞演员早阪英器和有一幅好嗓子眼神深沉的伊藤武广。相对来讲泰雅觉得自己是这个演唱组最薄弱的环节,首先就要先过语言关。
日本的MICHEL事务所也是半军事化管理,初出道的艺人薪水很少,事务所包办几乎所有的训练、包装和宣传。一到日本,泰雅的所有证件就被经理收去,住在事务所安排的宿舍里,几乎与外界隔绝,队员所有时间都在训练。而泰雅还要拿出〃所有〃以外的时间学日语。昂贵的教学费用则从菲薄的工资中扣除,以至于在试用期他的工资一直是负数。即使后来无意中发现自己的工资比同队的日本队员低得多,他也毫无怨言,他觉得在队里确实能学很多东西,所以自愿把这艰苦当作学费。
男孩们都很可爱,歌舞也走的是流行风格,然而不幸的是他们碰上了歌坛〃阴盛阳衰〃只有女歌手和少女组合才会流行的时代。〃ATII〃最红的时候也只不过是为当红女歌手伴舞或暖场演出。和事务所其他歌手和组合相比,〃ATII〃几乎只亏不赚,然而老板和经理都没有放弃的意思,即使演出不景气,也会尽量让他们保持在公众视线之内,事务所安排伊藤上综艺节目,做司仪,主持电台音乐栏目,双胞胎和泰雅当模特儿,早阪演歌舞剧。隐隐有传闻说演唱组的好运与双胞胎老大松尾雄一的个人魅力及其与老板的特殊友谊有关。有几次泰雅听到早阪和伊藤在谈论这些,但他们用的词语很怪,一时无法理解。
突然有一天,松尾雄一出车祸去世了。车祸似乎很正常,因为前一天晚上下着雨,他又喝过酒,拿着到手没几天的驾驶执照,开着借来的旧车。但是葬礼后松尾光次脸色惨白,常把自己关在一个小屋里,即使突然的推门声也能把他吓一跳,还不顾禁令一反常态地开始抽烟。泰雅以为他失去兄弟打击太大,劝过他一次,不料他却哭了一场
〃等等,〃我说,〃这双胞胎兄弟那时年纪多大?〃
〃21岁。怎么了?〃
〃日本人不是非常讲究男子汉大丈夫气,不轻易流露感情的吗?20多岁的男人怎么会象孩子一样在别人面前哭?〃
泰雅叹道:〃他说他也许也活不了多久。那时我也不知道什么让他怕成这样。〃
不久,泰雅就知道了。
那天深夜他刚从拍摄广告照片的外景地回来,整整一天加大半夜的工作使他很劳累,但经理通知他马上去见老板。他敲开老板喜多川办公室结实沉重的橡木门,立刻预感不好。老板绷着一张肥胖的脸,把一摊照片扔在桌上。泰雅认出那是上次为化妆品公司拍的润唇膏广告的样照。看上去效果似乎挺好。摄影师还算满意,说演技不错,即使女孩也没有这样娇美的表情。老板却斥责他偷懒,拣出一张在浴室中穿浴袍的照片,说这种一点也不性感的照片怎么会引起别人的购买欲。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老板说看你的||||乳头软软的没形状,也不红润,把另外一张照片丢在桌上说就要这样,||||乳头象铅笔上的橡皮头一样又红润又有弹性才象样。虽然照片中半裸的年轻男子的脸埋在阴影中,但仍然可以认出是双胞胎兄弟之一。
他张口结舌,面红耳赤,因为从来没有注意到这种细节,想也没想到过,只好老实说没有注意过,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这样。老板说你自己先要兴奋起来,看他还是不太明白,招手叫他靠近。他忐忑不安地站到宽大的写字台前,老板叫他再靠近些。他按照指示背对喜多川在皮制转椅前面跪下。老板解开他的腰带,把他束在牛仔裤里的衬衣拉松,章鱼触手样的手伸进衬衣里,揉捏他的||||乳头,在他耳朵说这样就行了,不信自己脱下衣服看看,然后张口吮吸他的耳垂。一阵恐惧和厌恶使他浑身颤抖,急于站起。章鱼样的手指顿时变成鹰爪,用力掐住他,野兽般的利齿撕咬他的耳朵。他忍痛用力挣脱,冲向门边,才发现门是密码锁,如果不知道密码即使从里面也没法打开。喜多川说自己想想清楚。他说非常清楚,不用想,请让我出去。一丝轻蔑的微笑浮上喜多川的脸,用若无其事的口吻说那你就好自为之,然后用桌上的遥控器按了密码让他出门。
接下来的几天似乎很平静,松尾光次也慢慢恢复了常态,对死去的兄弟闭口不谈。这次他们接到的为高级休闲装拍广告的任务已经快要结束,只剩下最后几个镜头。泰雅本来的装扮是灰色T恤,肩搭一件牛仔衣。服装助理临时随手拿来几个古朴的银镯和一个玉镯让他戴。戴的时候他就觉得玉镯有点小,勉强套上手腕。拍完一批换衣服和首饰时,稍微一用力,只听〃格〃地一声,玉镯竟然断成了2段。不可思议的是,服装助理说这玉镯是古董,是专门从收藏家手里高价租来的,价值连城。最后他必需赔偿的金额高达500万日元。经理告诉他事务所不会为这样愚蠢的错误负责,只能帮他借钱先还,至于所借的钱,要他自己分期全额偿还。钱是从半黑社会组织的地下金库借来高利贷。更糟的是,他被事务所〃封杀〃,再也没有演出或接广告的机会,那就意味着除了本身就是负数的工资,没有任何额外的收入。
对于地下金库追债的各种残酷手段泰雅早有耳闻,他还发现自己实际上被整个演艺圈打入另册,急于找到工作的他在所有演出公司、经纪人那里碰了壁。MICHEL事务所的势力远比他想象的要大。没有身份证连在饭店洗碗的工作也找不到。眼看首次还款的日子就要到来。就在这时,一个助理告诉他一家不起眼的小广告公司需要摄影模特儿,而且收入丰厚。那天傍晚当他踏入座落在一幢庞大旧房地下室的广告公司时,才发现工作是为Se情杂志拍摄照片。这家公司的老板兼摄影师也是中国人,姓蔡,总算还有点同情心,挑明了让泰雅自己选择:或是拍报酬较多但直白得不堪入目的照片,或是拍报酬较少但看上去不至于太恶心的〃软〃照。泰雅选择了后者。
〃什么叫‘软‘照?〃我问,〃怎么用这么个词来形容?什么样的算‘软‘照?〃
泰雅说:〃比如坐在地上吮手指,穿着内衣吹头发、涂口红,要不就是被人装在寿司盘子里,总之就是要装出清纯自然的样子,哼,看这种照片还算什么高雅享受。变态!〃
〃老天,〃我说,〃你流了多少血?这样要送命的呀!你没去医院?〃
〃医院?你真幼稚,〃泰雅说,〃我怎么解释为什么会成这样?怎么解释为什么要到那个广告公司去?怎么解释我的身份?我马上会被当作非法移民送进监狱。〃
〃哦,是呀!真糟糕!〃我真是幼稚,尽管年纪不小,总是带着正统教育的小眼神看待一切,哪里知道实际问题应该怎么解决。
〃还有。〃
〃什么?〃
〃你的手。〃
我大惭。我忘记他不喜欢人家碰他了。显然我现在碰他碰得太过分。我连忙答应着〃不好意思〃,预备缩回手。
〃啊呀,你烦不烦?动来动去的,痒死了。〃他说着,把我的手拉向他身前,这下我的手肘插在他腋下,恰好象抱住他的姿势,〃好了,别动了。你这人睡相不好,老要动来动去。〃
我带着愉悦的满足感,把脸埋在他的头发里。感谢神灵让我从肉体上和心灵上这样和他贴近。我从来没有过这种宁静、欢愉的感觉。也许得到神的喻示或教士许诺的拯救也不过如此吧。
有一阵子泰雅不再说话。但我知道他没有睡着,屋里非常安静,我几乎可以感觉到他眨眼时轻微的空气振动。这正是夜最深的时候。〃那你后来怎么办呢?真的就这么硬捱过去吗?〃我小声问。
他并没有死。和他的预计相反,蔡老板是个和善的人。喜多川走后不久蔡老板回到房间里把他从床架上解下来,帮他穿上衣服,扶他到浴室冲洗。蔡老板告诉他今天剩下的照片不用拍了。除了一个装钱的信封,另外还很周到地给了他一个卫生巾。他穿上衣服想走,可一站起来就眼前发黑晕倒在地。蔡老板收留了他,让他住了2天养伤,不仅为他带来干净的床单和合口味的中式食物,还给了他很多忠告,包括中国人无奈的老古话〃好汉不吃眼前亏〃。从他那里泰雅才知道喜多川的事务所是黑社会组织巨大而无形的网络的一个环节,这个网络掌握了无数人的身家性命,单靠个人的力量不要说和它对抗,即使躲避也是不可能的。躺在床上养伤时泰雅想了很多很多,他想到了雄一的死,想到了光次恐惧的眼睛,最终他决定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可能再次回到平静的生活中。毕竟自己只有20多岁,机会还是会有的。
当他终于可以起床时,第一件事就是还掉第一期的欠款。他回宿舍时光次也在,看到他就象看到鬼一样。光次原来以为再也看不到他了。他很酷地丢给光次一幅满不在乎的样子。光次告诉他老板要他回来就去参加新一轮啤酒电视广告的面试,现在可能晚了一点。他只来得及匆匆地修饰了一下,看到镜子里自己惨白的脸色和面试现场许多更有名气的演员和他们的经纪人,原以为不会有什么希望,谁知导演一眼看中了他。这次新出品的清淡口味的朝日啤酒就是以大海为主要形象概念,而他的眼睛使人想起大海,有生命的力量。
虽然每走一步伤处都牵肠挂肺地疼痛,泰雅还是咬牙坚持拍完了全套室内宣传照片。去外景地拍电视广告的前一天晚上喜多川又把他召去。那是在一个温泉浴场的包间里,老板舒适地靠着人造假山石泡在池水中,看到他好象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说新照片拍得不错,进步很快,也不偷懒了,今天请你洗澡,温泉可以祛病美容,说完大笑起来。泰雅顺从地脱了浴衣和木屐下池。泉水温暖可人,房间里熏香的香炉散发迷人的香气,老板这次也大发善心没有强暴他,只要他接吻抚摸,泰雅突然觉得一阵阵腹痛袭来。他强忍着等待老板满足后放他离开。从那以后他就落下了病根。不过相对于活下去的成就感,这种痛苦也算不了什么。
第二天在海湾里拍外景时他觉得自己很精神,能够忍耐痛苦,是成熟的一种表现。所谓难以忍受的痛苦习惯了也不是真的没法忍受,既然现在生活里只有可以忍受的痛苦,就说明生活还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他甚至为此高兴起来。这次拍摄很顺利,很少有NG。导演最后让摄影师拍了几张落日下海滩上的照片,原来打算作为给啤酒公司备用,谁知公司企画部的人看了非常满意,后来这几张照片代替了室内拍摄的宣传照片成为主要宣传海报。
这就是多年前我无意中看到过,最近刚刚重新发现的那一张。
泰雅静静地听着,最后大概终于被我说服,告诉我开始只有被凌辱时会腹痛,但后来劳累、工作不顺利的时候也会有,只是程度轻得多。在日本也看过专科医生,开始被怀疑为慢性痢疾,做过细菌培养,甚至做过一次肠镜,也没发现什么。我注意到同样要侵入他身体的那一部分,做肠镜并不诱发他的腹痛。
我非常想知道的还有一个问题,肯定也会再次撕裂他的旧伤,流出新鲜的血,但也许有助于治愈他的腹痛。犹豫许久,终于问出口:…〃那你在…‘那个…‘的时候还有什么感觉?会想些什么?…〃
…〃你翻个身好不好?一直往这边睡脖子都歪掉。…〃
…〃啊,什么?嗯,那好吧。…〃我翻过身,接着感觉泰雅也翻过来,他先是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后来又放在我背后,似乎很难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最后采用了和我刚才一样的姿势。现在轮到他抱着我了。然而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忍耐了一会儿,我按奈不住,开口又欲止,最后只吐出两个字:…〃泰雅?…〃
…〃知道了。你这么变态我也只好跟着你变态。…〃又停了几十秒钟,他终于再次开口,…〃我把他当作猪。…〃
…〃猪?为什么?因为他很胖?…〃
…〃不全是。…〃
…〃那又是为什么?…〃
…〃有一次在他一处公寓的床上,你知道,就是那种天花板和床架上带镜子的。…〃
…〃哦。…〃
…〃…‘哦…‘什么?你见识过这种床?…〃
…〃没有啊。…〃
…〃那你…‘哦…‘什么?…〃
…〃我只是说我能想象得出来。…〃
…〃你没事就想象这种东西?你也蛮会瞎想的嘛。…〃
…〃不是你说有那么一张床吗?不要回避好不好?刚才说到一半,说下去,说下去呀。…〃
…〃那天我躺着,正好看到镜子里他在我身上拱来拱去的样子,非常象猪,以后我就把他当作猪。想到一头猪在铺着绣花亚麻床单的床上拱来拱去,结果笑出来。…〃
…〃老天,你怎么会这样?他发现了吗?…〃
…〃发现,当然发现了。有那么多镜子就是为了一直看到我的表情。…〃
…〃他是不是更兴奋?那你岂不是要吃更多苦头?…〃
…〃才不是呢。看到我哭,或者害怕、痛苦的样子他才会更兴奋。…〃
我连声骂…〃变态…〃,然后又问:…〃那时候如果你不笑的话是什么表情?…〃
…〃那就没有表情。…〃
…〃那头猪没有要求你装出快感高潮的样子吗?…〃
…〃没有。他宁愿看到我垂死挣扎。你知道为什么后来他对松尾兄弟没有兴趣了吗?那对双胞胎兄弟长得很帅,个子也高。…〃
…〃不知道。…〃但在我心里,其他男孩都没有泰雅漂亮。虽然并不高大魁梧,他自有一种纤细迷人的气质。
…〃因为雄一弄巧成拙,故意装做高潮来讨好他,结果反而使他厌倦。后来喜多川介绍他去当陪伴,他又不愿意,威胁要把这事抖给狗仔队,结果喜多川就想法把他除掉了。雄一死后,光次知道自己小命也危险,即使侥幸活命,肯定也没好日子过,所以害怕得歇斯底里。…〃
…〃你怎么知道?光次后来都告诉你了?老板的喜好也是他告诉你的?…〃
…〃对。省了我很多心。如果要那头猪不太亢奋也不至于厌倦到想把我干掉,最好的办法就是面无表情。…〃
…〃你把老板当猪,把自己当什么呢?猪食槽?…〃
…〃去你的。什么不好想想这个?你怎么想得出来?…〃
…〃因为…猪食槽是中空的,所以…唉,不说了。…〃我不打算费力和他搞弗洛伊德式的世界观,我连马列主义世界观都坚持不了,弗洛伊德只是医学史正统教育的调味小菜而已,我自己也搞不清楚,没必要和他搞这个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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