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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喜乐-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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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薇叹道:“唉,其实有时候想想,陈越这人也还不错。真要说他有什麽不好,就是风流了些。平安你说是吧?”
平安有些尴尬:“我哪里知道?”
“那平安,你会介意吗?”
“这个,我没什麽可介意的吧。”
“平安你真是宽容。换个人可就不一定了。”赵薇故意歪曲平安的意思。
平安见话题开始在象危险的方向靠拢,赶快换了个话题。“最近单位里忙不忙?”
“忙死了。那帮子小猴子,成天不让人省心。”赵薇果然中计,立即开始抱怨起她带的那个班级。
“高中生嘛,是应该有活力一点,总不至於成天老气横秋的。”
“不过他们还是挺喜欢我的。上次我婚假结束回去上班的时候,他们居然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因为替我代课的那个马老太让他们一周写一篇大作文,一篇小作文,一篇周记,他们苦不堪言。”
“是吗?那平时你给他们布置多少呢?”
“一篇大作文,一篇周记。”
“那不就差一篇小作文吗?就能他们就痛苦成那样?”平安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嗨,小孩子嘛,还不就那样?当真一直让他们写三篇,他们也不过如此。凡事都是这样,一开始不适应,习惯了就好了。”赵薇有些不以为然地说。
“是啊,习惯了就好了。”平安若有所思的重复。
16
陈越明明白白地感觉到了平安对自己的逃避。
电话里的对话已经简洁到了近乎无语,以任何理由的约会都统统地被拒绝。前一阵子是说忙著准备一个什麽资格考试,最近这一次则说是出差了,去了三门峡。
在某一个晚上,陈越忍无可忍地驱车直奔平安的住处。先在窗外抬头看看,没有灯光。冲上楼去敲门,没有动静。
下了楼,不甘心地拨电话。
“你好。”平安的声音永远平静无波澜。
“平安,你在哪儿?”
“我在三门峡啊。”平安有些诧异。
“我在你家楼下。”
“哦?呵呵。有事吗?也不先打个电话。”
“我以为你是在躲我。”陈越的口气象足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怎麽会?我真的是出差了。”平安柔声说。
“可是,你没出差的时候也不愿意与我一起吃饭。”
“我不是要考试吗?天天连睡觉的时间都减少了,哪里还有空出去吃饭?”
“那你现在总考完试了吧。等你回来,我请你吃饭吧。”
“等我回来再说吧。”
“平安,你是不是讨厌我?”陈越的嗓音低沈,声音中充满浓浓的伤感与失落,让平安的心一点一点,一点一点,不由自主地就要变得柔软一些,再柔软一些。
“没有。怎麽会?”平安觉得自己简直快要张口结舌了。他见惯了嚣张的霸道的陈越,却无法面对这样软语相求的陈越。在向平安这二十几年的生活历程中,受过表扬,受过批评,受过疼爱,也受过冷眼,恰恰就没有人用这样的口吻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这就是撒娇吧?平安想。他发现自己竟然未曾确切地体会过这种感觉。赵薇是他长大成|人後唯一非常接近的女子,却也是爽朗大方的性格,即使撒娇也不会对著自己。可是今天竟然有人向他撒娇,而且这个人还是陈越!
“呵呵。我很想你呢,平安。”陈越在电话那头轻轻地笑。平安几乎能想像出他那双眯起的细长眼睛,狡猾又美丽的笑容。
挂断电话之後,平安都不知道自己後来说了些什麽。他只记得,在这个仲夏的夜晚,有人对他说:我很想你呢,平安。
记得在很久以前,那个人总是抚著平安的头说:平安,你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又或者是──平安,你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却从来没有人对他说:平安,我想你呢。
於是,我们亲爱的平安同学就在三门峡市并不太晴朗的夜空下,抱著自己,呜呜地哭了起来。
平安出差回来了。自从那天晚上陈越给他打了电话之後,他便费了许多心思,想了若干拒绝陈越的理由。可他没想到,这些理由他一个都没用上。因为,那一晚之後,陈越突然音信全无。
平安翻看著手机上的那条通话记录,心想:也许,那天他喝多了。也许,他只是开个玩笑。也许,他後悔那样低声下气地对自己。再也许,他已经有了新的喜欢的人。要花时间给他打电话,请他吃饭,陪他逛街。这样就不用自己花很多心思和力气去对他解释,不用怕伤了他的感情。总之,这样最好。平安对自己笑笑,重重地按下了“删除通话记录”的按键。
郑郝也有一阵子没有陈越的消息了。前阵子他老是跑到自己家来蹭饭,向自己抱怨平安对他敬而远之。赵薇就会和他斗嘴:谁叫你风评不佳呢?陈越就说:我的事平安又不会知道,除非你去告诉他。赵薇气得拿筷子扔他:我怎麽会去告诉他?你不知道有“气质”这种东西吗?陈越就得意:我的气质不好麽?上次我们公司代理的那个楼盘还请我做模特呢。赵薇又说:追人家当然是要辛苦的了,要不怎麽显得出诚意呢?陈越不屑:以前我可没这麽辛苦过。赵薇翻他白眼:你以前那些人也好意思和平安比?陈越这次老老实实地点头:还真不一样。
有一天赵薇很兴奋地对郑郝提起:怎麽最近不见陈越的人影了?郑郝说她:你这人真是,人家经常来吧,你烦;人家不来了吧,你又问。
赵薇撇嘴:你怎麽那麽笨啊?我的意思是说他是不是和平安好上了?
郑郝就答:我怎麽知道啊?不是一直由你负责打探消息的麽?赵薇说,平安那你,你还不知道麽,这种事情肯定不肯告诉我的。
郑郝想想也是,就打电话给陈越。陈越说最近忙,没空和平安联系。郑郝知道他们这工作经常是忙一阵闲一阵的,也没多问什麽。
这天郑郝到陈越他们公司办公事。广告公司的沈总是郑郝和陈越的校友,和郑郝同届不同系,跟陈越则是同系不同届。谈完了公事,郑郝就问了声,陈越最近怎麽样?本来只是顺口那麽一句,没想到沈总神情就变得有些沈重:他最近好像状态不太好,正好今天开始请假休息了。
郑郝一惊:为什麽?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假条是递到人事部的。只是最近一段时间他精神一直有些恍惚,可能是前阵子赶一个CASE太累了吧。休息几天也好。”
郑郝听了,也不再客套,道了个别就直接去了陈越的住处。
陈越住的是一幢小高层的6楼,站在楼下远远望去,客厅的窗户开著,卧室的窗帘黑沈沈地拉上了。郑郝想,他一定是在屋子里睡觉,看来还真是身体不好。──陈越睡觉怕光,卧室里装了厚厚的遮光帘,睡觉时一定要全部拉上。
他跑上去敲门,半天才听见屋子有动静。门一开,郑郝倒先被吓了一跳:陈越赤裸著上身站在门口,头发乱蓬蓬的,显然刚刚从床上起来。可他的眼神却不是刚刚从睡梦中醒来的朦胧样子,而是一种死气沈沈的黯然,眼球上也布满了血丝。
陈越见是他,也不说话,开了门就转身朝卧室走。郑郝装作不经意地问:你怎麽没去上班?
陈越漫不经心地回答:我请假了。
“是生病了麽?”
“当然是生病。我交了假条的,你不相信麽?”
“什麽病?”
“头痛脑热拉肚子。病假条上写著呢,你自己去看吧。”
“不用了。你给我看看病历就行了。真有病要及时治,光睡觉可不行。”
“病历我扔办公室了。”陈越明显表现出不耐烦,扔出一句:“你走的时候替我把门锁上,我睡觉了。”说完不再有声音。
郑郝想想,回头带上门走了。他又来到陈越的公司,找到他们人事经理:黄经理,我是陈越的同学。这小子把病历弄丢了,想去复诊却找不到上次替他看病的医生。能不能麻烦您把他的假条给我看看,那上面有医生的签名。
黄经理见郑郝也有些面熟,很客气地翻出假条给他看。上面写著:睡眠不好,神经衰弱,建休三天。
17
郑郝看完假条,向黄经理道了谢出来。他站在广告公司楼前,深思了半晌,然後拨了个电话。
向平安正在办公室查一些工程数据,接到郑郝的电话,就有些奇怪。因为郑郝通常是不会直接与自己联系的,尤其是在上班时间。
“平安,我是郑郝。你今晚有空吗?”
“有空,有什麽事吗?”
“是有点事。我下班直接来找你,到时候再说,行吗?”
“行。那我等你。”挂上电话後,平安想,郑郝会有什麽事找自己呢?听起来还很急的样子。难道是关於赵薇吗?想拨个电话给赵薇,想想还是等过会儿见了面再说吧。
郑郝见到平安,就说找个地方吃饭吧,边吃边说。平安说既然是为了说事不是为了吃饭,那就去我家吧,两人随便弄点东西吃吃就行。郑郝说也好,那去你那儿再说。一路上,两人都很默契地保持著沈默。
一进家门,郑郝就开门见山:平安,我想麻烦你一件事,是有关陈越的。
平安一听这话,倒吃了一惊。他看著郑郝说:可是,我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和他联系了。
郑郝说:平安,你先听我说。我知道陈越在追求你,我也知道你大约并不喜欢他。所以,找你来帮这个忙,可能是有些为难你。
郑郝做了多年记者,说话自然是有水平的。不过他的习惯一向是直来直去没有什麽铺垫,今天却说了这麽一长串,就让平安有些不习惯。加之又说是关於陈越,平安就有点心神不宁。他打算煮烩面,正在切葱花,只听得“哎哟”一声,竟然不小心切到了手。
郑郝一听到就赶快过来抢下了刀,说真不好意思,让我来吧。平安放开手,去找张邦迪贴起来。他再走回来的时候见郑郝的动作很娴熟,就笑著说:郑大记者真是能文能武啊。郑郝也笑:形像不好,只好在内秀上多下功夫。象陈越就用不著这样。
吃饭的时候,郑郝开始告诉平安:今天我去陈越他们公司办事的时候听说他请了病假。
平安看著他,说“哦”。
“然後我去找他,他在家睡觉。我问他哪儿不舒服,他说是‘头疼脑热拉肚子’,可我看了他的病假条,上面写的是‘睡眠不好,神经衰弱’。”
平安还是“哦”一声。郑郝没注意到他流露出的疑惑,继续顺著自己的思路往下说:“所以我就想麻烦你去看看他到底怎麽回事。”
平安终於忍不住:“可是,为什麽?……不,我是指,有这个必要麽?”
郑郝这才反应过来:“哦,对,看来我没把前因後果说明白。我有必要先交代一下这件事的历史原因。”
平安点头:嗯,很有必要。
郑郝笑笑,“那说来可就话长了。我尽量简短点吧。”
“陈越父母都是做生意的,一直很忙。他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去学画,整个小学阶段基本是寄宿在那个美术老师的家里,初中的时候开始住校。那所初中是完中,我是高中的时候才考进去的。高中的时候陈越就成了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他成绩也不是特别好,但画画拿了几个奖,不少人都知道他。他基本没人管著,又有钱,穿衣服就显出和一般同学的不一样。加上他长得好,性格又有些孤傲,好多女生都叫他‘小才子’。”
平安插了句嘴:“陈越以前居然会是个孤傲的人?真是很难想像。”
郑郝笑笑:“其实他也不是孤傲,只是不太会与人相处,就不爱说话。高中的时候他除了与我们同宿舍的人关系不错,与其它人都不太往来的。”
平安想著陈越高声大叫的样子,怎麽也无法把他和郑郝口里那个“孤傲、不爱说话”的陈越联系到一起。
郑郝继续说下去:“高考的时候陈越正好长智齿发高烧,考砸了。第二年就考了我读的那所大学的工业设计系,所以他比我低一届。到了大学里他的性格好像开朗了许多,朋友也多了。可是到了临毕业前那半年,出了点事。後来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非常消沈。我陪他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说他这种情况很容易走向两个极端:要麽就极富攻击性,要麽就会转向自闭。”
“後来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他看上去基本好了。不过你也知道这种心理问题是很难彻底看好的,医生要求他定期去复诊。可他从来没去过。”
听到这儿,平安终於明白了郑郝的意思:“你是说,怕他现在是旧病复发。”
“是的。”郑郝点点头。“因为他以前生病的时候就是睡不好觉。下午我去看他的时候,他明明是一幅刚刚从床上起来的样子,可是看上去却象已经有好几天没有睡过觉了。”
“那,你可以再带他去看那个医生。既然以前就是他治好的。”平安认真地建议。
“你不明白。医生说他这种情况不能受刺激,我怕他就是受到什麽刺激才会变成这样。”
“你不会是怀疑我刺激到他了吧。”平安笑著说。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误会。”郑郝连忙摆手。“我是说我现在不敢再拉他去看医生,怕更加刺激到他。毕竟那件事已经过去好久了,没人愿意再提。”
“哦,那你觉得我能做些什麽呢?”
“我希望你能帮我去看看他,试试能不能打听出他这次到底为什麽变成这样?这种事情,最重要是找到原因。”
“哦,就是这样吗?”
“是的。我实在找不到别的人了。平安,这事听起来容易,其实不是那麽简单的。当年我几乎是不眠不休地陪了他好几天。可是现在,我有工作,有家庭,真的做不到。别的人,我又不放心。”
“我明白了。是现在就要去吗?”
“他这种情况估计已经几天了,要不也不至於请假。”
“那我吃过饭就去看看吧。”
“平安,谢谢你。真的不好意思,只是,真的想不出其它合适的人了。”
“呵呵,客气什麽。”平安开始收拾碗筷。
郑郝也起身帮忙:“平安,陈越这人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吃软不吃硬。能问明白最好,实在不行也就算了,最多强行把他送到医生那里,医生总会有办法的。”
“不是说心理上的问题最忌讳用强吗?”
“说当然是这样说,可是……唉!”郑郝长叹一声。
平安看了郑郝一眼。“能遇到你这样的朋友真是陈越的福气。”
“平安,你也许不明白。陈越他,其实并不是大家看到的那个样子。有时候我会觉得,离幸福,或许他比我们任何人都远。”
18
郑郝把平安一直送到了陈越家楼下。他指著6楼那个黑洞洞的窗户告诉平安:“就是那家,门牌号是6D。我就不上去了。”
平安等电梯的时候回头看见郑郝还站在外面,就挥挥手,心里想:怎麽有点“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味道呢?
一敲开陈越的门,他就被扑面而来的巨大声响吓了一跳。客厅里只有些微幽暗的光线闪烁,陈越在这背景下显得有些诡异。他还是赤裸著上身,看见平安的那刹那有些诧异的表情,很快又恢复了冷淡。
平安见陈越没有让自己进去的意思,又不好意思去推他,在这声嘶力竭的音乐声中也没法说话,只好捂著耳朵从陈越的腋下钻进了屋子。
陈越倒没料到平安有这样一招,一时没反应过来,就楞在当地。平安顾自地在客厅里寻找音乐的来源,终於被他找到音响,关掉了。
那一瞬间,音乐和灯光全部消失了,屋子里静得吓人。显然两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静谧弄得有点无所适从,呆立著开不了口。只有从半开的门外透过来一束光线,正正地打在陈越身上,仿佛他正立於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越发显出一种颓废的美。
还是陈越先开了口:“你怎麽来了?”声音是一惯的低沈,但少了热度,就特别的冷漠。
“你不是说等我出差回来请我吃饭的麽?”平安倒还是很平和,边说边摸索著去找开关。
陈越转身关上门。本来他隐约地看见平安的身影在客厅里晃来晃去,想问他在做什麽,可门一关掉之後整个屋子陷入突然的黑暗中,一时什麽都看不见。他听见平安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一会儿又是“哗”的一下,好像平安还低叫了一声。忍不住问:“你在做什麽?”
“我在找开关。”黑暗中传来平安柔和的嗓音。
“你站著别动,我来。”陈越说。
“哦。好。”平安果然没声音了。
“叭”的一声陈越开亮了灯,然後他就看到平安站在一堆乱七八糟的碟片中间,大约刚才就是不小心踩到了。可能因为不习惯突然的光明,低著头,好像正在揉眼睛。
平时的平安给陈越的感觉总是站在远远的地方,安静却面目模糊。陈越有时候试图回忆他的样子,却总不真切,只对他的笑容印象深刻。此刻看见他站在杂乱的客厅里低著头的样子,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便好像被突然击中,一时间什麽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片刻,平安习惯了光线,便蹲下开始将那些碟片一张张地放进一旁的架子上。他边收拾边顺口问:“你还没吃饭吧?”
陈越只顾瞪著平安动作,竟忘了问他怎麽会找到自己这里来。听他发问,就条件反射地回答:没有。
这时平安收拾好了碟片,站起身来拍拍手,又开始在房子里走来走去,仿佛在找什麽东西。陈越饶有趣味地看著他,就见他好像找到了,径直向冰箱走去。
平安拉开冰箱,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说:“只有方便面和鸡蛋。哦,还有几根火腿肠。那只好煮方便面了。”说完就把用得到的东西全部拿到厨房里,关上门开始忙活起来。
平安先在厨房里查看了一遍,找齐自己要用的东西,然後开始烧水,煮面。
过了一会儿,他端著面走进客厅,一股扑鼻的香味随之而来。陈越最近几天基本就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闻到这香气顿时感到饥肠辘辘。他走到饭桌边,看见只有一碗面,就问:“怎麽只有一碗?”平安答:“我已经吃过了。”一边把筷子递到陈越面前。
陈越的确是饿了,也顾不上许多,坐下来就开始吃面。他用筷子拨了拨,看到下面还有金黄的炒蛋。平安解释说,这蛋刚炒好,很烫。你把面吃完再吃就差不多了。
陈越“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平安也走开去。
过了一会儿,平安的声音从浴室那边传来:陈越,你的衣服平时是水洗还是干洗啊?
陈越吃得正香,顺口答:有时候干洗,有时候水洗,无所谓。
一阵放水声响起之後,平安又走过来,举著手问:陈越,你这儿有没有创可贴啊?最好是防水的。
陈越想想,找出一个医药箱递过去:你自己找吧,创可贴应该有,是不是防水的就不知道了。
平安找了一会儿,翻出来贴上,转身又进了浴室。
陈越坐下继续挑炒蛋送进嘴里。突然,他瞪大了眼睛:平安要创可贴!他在干什麽?!
他连忙站起来,一脚踢开凳子就往浴室冲,看到平安正翘著左手的食指在洗手台前搓洗衣服。
他冲过去,一把推开平安。他的力道猛了些,平安被猝不及防地推得一个踉跄,退後几步就被马桶绊倒,一下子坐到上面。
平安抬起头,瞪大眼睛不解地望著陈越。陈越被他眼神里那种无辜和诧异的眼神刺到, 不知怎的血就往脑门里冲,一伸手把平安拽起来往外面拖。一路把他拖到了厨房的水龙头下,放水往平安的手上冲去。然後他指著门的方向说:洗干净就走吧。
平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什麽都没说,什麽也没问,洗了手就走到沙发上坐下。
陈越厉声说:“叫你走!”
平安这才开口:“我不走。”
陈越想想,冲到饭桌前端起碗,好像要砸掉的样子,又恋恋不舍地看著里面金黄|色散发著诱人香气的炒蛋。
平安看看他,仍然很平静地说:你砸了它也没用,我不会走的。而且还得替你收拾残局,说不定又会把手划个口子。
陈越被他这话说得砸也不是,不砸也不是,一时倒不知道怎麽办才好。楞了半晌,他把碗重重地放下:你爱呆著就呆著吧。又补充一句:不许再动我任何东西!
平安不说话,顾自撕开手上的创可贴,举起手,对著光看自己的伤口。
陈越站在饭桌旁,也瞪著平安的手。
僵持了一会儿,这次是平安先开了口:你是不是得病了?
陈越楞了一下,是郑郝告诉你的吧。那你都知道了,还问什麽。
平安开始拔自己的手,没有抬头:我不是指的这个。
陈越冷笑:那你指的什麽,我怎麽知道?
平安语气还是闲闲的:你真的不知道吗?那你干嘛不让我碰你的东西?──他手上的口子沾了水,有皮翘起来。他便揪住一丁点,慢慢地撕下来。
陈越目不转睛地看著平安的动作,感觉自己的心仿佛也被他撕开了。他“嘶”地吸了口气,嗓子都哑了:你说什麽?
平安仿佛没听到陈越的问话,说了一句:“你家里有没有暗一点的灯?这灯光也太刺眼了。”
陈越继续问:“我得了什麽病?”声音是恶狠狠的,却因为气势不足反而显得有些可怜。
平安还是不理他,站起身来:“算了,我还是去把那点衣服洗掉吧。”边说边朝浴室走。
陈越抢先堵在他面前:“我叫你不许去!”然後他又想去推平安,却在看到平安的表情後停住了自己的手。
平安转了个身,在墙上找了个开关按下,墙角的地灯亮起来。光束向斜上方打到屋角的房顶上後反射下来,衬著|乳黄|色的墙壁,散发著非常柔软温暖的光芒。
平安又关掉大灯,走到地灯附近,抬著头端详了一阵,无限赞叹地说:真好看啊。然後又向前走了两步,整个人便隐在黑暗中。只听他说:灯下黑,就是这个意思吧。
陈越脑子里乱轰轰的,好像有很多念头,又好像什麽都没有。他的视线一直跟著平安移动,却不知道他要干什麽。
平安倚著灯杆慢慢坐到地上,又调整了一下姿势,试图把自己坐得更舒服些。他朝陈越扬扬手:你也过来坐麽?见陈越没反应,他也不生气,缓缓地开了口:小时候我最喜欢坐在灯下听别人给我讲故事,可是我父母都很忙,没什麽机会。难得今天有时间,又有这麽好的氛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好不好?
他抬头望著脸色被灯光映得半明半暗的陈越。陈越在明处,他却在暗处。他看得见陈越,陈越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
19
在这片柔和的奶黄|色灯光中,平安清朗的声音如水一般慢慢地淌开来:
“陈越,你是什麽时候知道自己喜欢同性的?”平安虽然在发问,声音却毫无停顿。“我是刚上高中的时候才明白这个事实的。当时我很害怕。嗯,是又羞愧又害怕,仿佛自己是世界上最罪恶的人。我平时不太与女生说话,这下也不敢与男生讲话了。我尽量不与别人打交道,上学放学都是独自一人。好在我父母在家的时间少,在家里我就可以不用躲著别人了,所以我总是一放学就慌忙地逃回家去。那阵子,我很希望老师布置很多的作业。可是作业再多也有做完的时候。空下来时,我就将其它所有的灯都关掉,只留著床头的台灯。然後望著镜子里的自己,想像著做出正在看某个男生的样子,想看看自己那时脸上的表情和眼神是否……是否……淫 荡。”
──尽管是在黑暗中,还是可以明显地听出这个词平安说来尤其艰难。他停了停,继续说下去:
“我始终没看出自己有那种表情或者眼神。但我不放心,总觉得也许下一刻它就会出现,於是我就一直一直盯著看。看得久了,觉得镜子里的那张脸好像根本就不是自己的,那是一个我不认识的陌生人。我就很害怕,伸手去抓那个人,结果就划破了自己的脸。後来还被同学笑话了好几天,说我肯定是跟女生打架了──女生才会又抓又咬的。”
“有时候,我看得累了,就会睡过去。但即使睡著了,也会不时地惊醒过来。那时候,我觉得时间怎麽那麽长,长得令人绝望。”
“有一天,我突然想:如果我突然死去就好了,死了就永远不用再担心会醒过来了,就永远不用担心在某一个时刻,望著某个同性的我脸上会浮现出那种表情。可是,如果哪家的小孩子自 杀的话是一个很热闹的话题,会被大家念叨很久,推测自 杀背後这样那样的原因。於是,我又想,那我就装成是意外。我看了很多侦探小说,想学习里面那些匪夷所思的杀人方法,因为那些谋杀一开始都会被别人认为是意外。可是那些方法虽然很巧妙,但也很难实行──一个高中生能够做到的比他能想到的毕竟少得太多。”
平安突然停下来,又望著陈越。“我说了这麽多了,你怎麽也不给点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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